等叶邑辰陪着女儿玩儿够了,把女儿哄睡着了,时间果然已经过了子时了。雨澜有一肚子话想和叶邑辰说,却一直等到这个时候俩人才抽出时间来洗漱上床。
叶邑辰和女儿玩儿得精神亢奋,到现在还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太太的病怎么样了?”珠姐儿有的时候会和奶娘一起睡在暖阁里,大多数时候会和叶邑辰、雨澜睡在一起。
女儿此刻已经睡得熟了,雨澜十分温柔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才回答叶邑辰的问题:“太太的病情不大好……”就把二太太关于大太太病情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叶邑辰淡淡一笑:“有空你不妨多回娘家看看!”雨澜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叶邑辰解释道:“杨家现在情况不大好,能帮的你就多帮一点。”雨澜想起二太太的话,看来叶邑辰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她不由得有些感激。叶邑辰曾经对自己坦陈过,他对皇位是有兴趣的,既然他本人是想做皇帝的,那么太子被废这样大的一件事情,他必然会有许多事情要做,雨澜之所以一直不提,就是害怕自己贸然行事打乱了他的计划,耽误了他的大事儿!
“谢谢王爷!”
叶邑辰的笑容就温和了下来:“老夫老妻了,还和我客气什么!”
“人家才十八岁呢!怎么就老了?”雨澜不依。叶邑辰呵呵一笑,也有一些愕然,雨澜和他一起生活的时间真的说不上长,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雨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竟然给他一个错觉,像是两人生活了很久很久一样。
有些人,哪怕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你还是会觉得你和她就是一个陌生人!而有些人,哪怕你和她仅仅只过了几个月,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默契和融洽。
叶邑辰真的有些感激老天爷,能叫他找到雨澜这样一个妻子。
朝廷的勾心斗角费心劳力,可是一回到家里,一看见妻子和女儿,他的疲惫就全都一扫而空,第二天便又精神满满了。
他就忍不住把雨澜用力抱紧了一些。双手就有些不老实地钻进了她嫩黄色的肚兜里。雨澜生育之后,太医说她气血两亏,身子十分虚弱,建议一年之内最好不要行房,为了雨澜的健康着想,王爷一直憋着。
现在王府里又没有侧妃侍妾,这种事情,越是忍着,发作起来就越是猛烈。叶邑辰几乎刚刚在她柔嫩的肌肤上微一触摸,还没有摸到关键部位呢,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雨 澜立刻就感觉到了。她吓了一跳,这段时日,她一直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力不从心的,确实因为生珠姐儿坏了身子。补药一直在吃,只不过要想把身子养回来还是一 个缓慢的过程。叶邑辰的表现却让她十分感动。王爷就是再冲动,也从来没有强行要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疼雨澜。
“王爷,珠姐儿在呢!”
“咳,我知道!”叶邑辰有些留恋地将手从雨澜的肚兜里退了出来。王爷含糊应了一声,转过身去。雨澜不用猜也知道,王爷大概是“一柱擎天”了。对于他这样一个骄傲沁入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尴尬。
说实话,雨澜真的很同情王爷,不过她现在一不能献身(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更为了将来的可持续发展考虑),二不能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她不是真白莲花,实在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同情归同情,想想王爷现在的囧样,雨澜有种男神破灭了的赶脚,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很想乐。然后,她就笑了起来!
王爷在那里运了半天的气,身体不但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平静下来,反而某个地方更是硬的让人难以忍受。
他正在心烦气躁,就听见雨澜压抑不住的闷笑声传来。
叶邑辰很想好好“□□”她一番,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住了。
雨澜仿佛感受到了他思想上的变化,极为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老太爷一直按兵不动,太太和二婶婶对他似乎都有些意见!”
叶邑辰淡淡哼了一声:“妇人之见!现在,还是时机未到!”
雨澜很想问问什么情况下才是最好的时机,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朝廷上风声鹤唳,不过这婚丧嫁娶的俗礼该走还得走。过不两日就是二少爷承业的小定礼。杨家早早送了帖子过来,照例给叶邑辰也送了一张帖子。又不是正式的拜堂成亲,一般像是王爷这么忙的人,小定礼是不可能去的,不过出于礼貌,杨家还是给王爷下了帖子。
雨澜知道他这阵子忙得昏天黑地,替他接了帖子,压根没给他看,只是和他提了一句。没想到叶邑辰直接道:“替我准备准备,明天我去参加二少爷的小定礼!”
雨澜表情立刻凝固了。“您要是忙的话,不去也行!”这种事杨家人都能理解的。
叶邑辰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明天我有空!”天天忙的连饭都来不及吃的人怎么忽然就有空了?雨澜表示怀疑,不过她也没有深问,直接安排了车马。
第二天叶邑辰和雨澜一道去了杨家,杨家人听说王爷亲自来了,都有些受宠若惊。叶邑辰不慌不忙地吃完了宴席,就进了老太爷的松风书舍不出来了。
“你来了!”老太爷笑得像是一只狐狸。这句话的含义极为丰富,那意思好像是说:“我都等你这么久了,怎么直到今天才来!”
老太爷早就遣了身边的人,叶邑辰也没带小厮进来,他十分自来熟地搬了一张椅子坐在老太爷的对面。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一袋小小的茶叶,动作十分轻柔小心。
老太爷的眼光立刻就亮了起来。“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叶邑辰面上也有些肉痛,还是把这小小一袋茶叶递给了老太爷:“这是武夷山九龙窠高岩峭壁上最正宗的大红袍!”
老 太爷听得面色微变:“这可是好东西啊!”人人都知道大红袍是茶中的极品,可是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大红袍”根本就不是真的。只有武夷山九龙窠高岩峭壁上的出 产的才是真正的“大红袍”,而生长在那个地方的茶树一共才只有6棵,每年出产的茶叶总共不过一斤,所以一两茶叶的价值等于百倍黄金的价格,而且,有价无 市。
老太爷贪婪地吸了一口茶香。“这种好茶千金难买,老夫这一辈子也只喝过一次而已!这一次,真是托了王爷的洪福,才能在有生之年再次品尝这极品名茶的滋味!”
老 太爷这话倒也不是谦虚,这种极品茶叶连皇帝都喝不到。历任的福建布政使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根本不敢把这样好的茶叶供上去给皇帝,倒不是他们有意欺 君,实在是这茶叶产量太小,又因为每一年的气候变化质量上有所参差,万一皇上的胃口养叼了,来年供不上这样好的茶叶,到时候皇帝找他们要茶叶,他们去哪弄 去?
这也算是官场上的一条潜规则了。老太爷和叶邑辰都知道。
叶邑辰能弄到这点好茶,还是因为福建将军要巴结他,花费了不少银子和功夫才终于得到了这么一点儿。
所以有时候他们这些掌握实权的,往往比皇上更接地气,有时甚至享受上连皇帝都比不上他们。
叶邑辰道:“知道您老人家爱喝茶,我才专门弄了些大红袍来孝敬您老!”
老太爷摸着胡子呵呵直笑:“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叶邑辰颊上的肌肉微微一跳,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想当年他和老太爷之间是敌非友,老太爷一招明升暗降,就剥夺了他二十万大军的领兵权。俩人大半辈子都是敌对的关系,直到叶邑辰娶了雨澜,老太爷又致仕辞掉了官职,他和老太爷的关系这才缓和了下来。
所以听见老太爷笑眯眯,十分慈祥地叫他“好孩子”,叶邑辰的感觉分外难受。曾经两人可是平起平坐的关系,现在嘛,谁叫你娶了人家的孙女呢,平白无故就低了别人两辈儿。
叶邑辰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叶邑辰的表情变化全被老太爷收入眼中,他和叶邑辰斗了也有十几年了,叶邑辰的性格他最为了解,他为人最是高傲,从来不肯低人一头,如今能在称呼上占一点儿便宜,老太爷觉得比喝上一两大红袍还要舒爽。
他又继续笑眯眯地道:“澜儿是我们杨家最聪明乖巧的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可不能亏待了她!”
“澜儿给我生了一个重外孙女,什么时候抱过来,也给我瞧瞧!”
一副爷爷教训孙子的架势,叶邑辰也只好一一答应着。老太爷叫人泡了茶进来,当然不是叶邑辰送给他的大红袍,那点子茶叶他自己品尝都不够,是无论如何不会和旁人分享的。
两人品茗聊天,像是老朋友一样聊天说话。老太爷虽然刚才在口头上占了点儿便宜,可他心里也清楚,论政治地位两个人是差不多的。
老太爷不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叶邑辰也不着急,两个人就这么打起了太极。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谁先开口,谁就要处在下风。
俩人这太极一打就是两个时辰,雨澜那边早就等急了,派了婆子过来问过两次。叶邑辰知道她是担心家里的珠姐儿,叶邑辰其实也有点想念女儿了。
老太爷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夫瞧着,澜儿可是有些急了,要不然有什么事情,咱们下次再说?”
叶邑辰暗骂一声老狐狸,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递给了老太爷。老太爷接过来看了看,上书之人乃是吏部的一个小官,所说的事情却是一件大事,这个小官言道:太子之位空缺,国家应该早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皇四子叶敏瑜天日隆表,众望所归,应当立为太子。
老太爷微笑道:“老夫早已辞官不再担任首辅之职,王爷将这份奏折给老夫看,不知道有什么用意,这等大事,不是老夫能管的事情,自有皇上和内阁各位大臣们最后商定。”
叶 邑辰知道他是在故意装糊涂,这时候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他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道:“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即便是内阁首辅也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立不 立,最后立谁,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别人说话皇上或许不会听,而您是皇上的老师,皇上对您一向敬重,若是您肯开口,说一句顶得上别人说十句!”
老太爷仿佛才听明白一般:“王爷的意思是?”
叶邑辰道:“这太子嘛,立有立的好处,不立也有不立的好处。况且就算是要立,也未必就一定要立叶敏瑜!”
老太爷看了叶邑辰一眼,慢慢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历来这天子之位,都是父死子继!”
叶 邑辰打断道:“如今天下不靖,北有突兀、女真实力尚存,南有蜀汉虎视眈眈,黄河连年泛滥成灾,国库空虚入不敷出,这天子之位若是给了无能之辈,我怕用不了 多久,祖宗浴血打下来的江山恐怕就要保不住了。这天子宝座,合该有能者居之!远得不说,当年□□皇帝驾崩,继位者不也是太宗皇帝这个弟弟嘛!”
叶邑辰想当这个皇帝,老太爷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像是今天这样,叶邑辰把话说得这样明白,还是第一次。叶邑辰一字一句地道:“若是情势真的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我想知道您的态度!”
老太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老夫也想问一句,王爷有几分把握!”
叶邑辰想了想,慢慢伸出三根指头。
“三成把握也不算少了,若是……凭王爷的威望和实力,到时候恐怕成功的机会更大!”老太爷想说的是“若是当今皇帝驾崩了”,只是这话不好宣之于口,所以他就含糊一说,叶邑辰自然是明白的。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爷虽然已经下野,可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无数,在朝中隐形的实力深不可测,叶邑辰文武两道中的短板是文,若是得到了老太爷的支持,他夺取皇位的可能性将大幅增加。
老 太爷拈须沉吟了片刻,他不说话,叶邑辰也没有催促他。老太爷长叹了一声,最终道:“若论才具能力,当今三位皇子没有一个能和王爷相比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不过以老夫看来,治理天下从来都不是只靠天子一人,还是要依靠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依靠整个文官集团!”也就是说皇帝的作用虽然很大,但是还没有大到不 可取代!
他才说了个开头,叶邑辰就知道了他的态度,脸色就不由得微微一凝。
老太爷接着道:“我一向希望 大楚学习前朝的政治经验,也曾向太宗和当今皇上多次上书,希望朝廷采用长子继承制的方法来确立皇储!我也知道这种法子不见得能选出最合适的皇帝,却可以保 证国家长时间的稳定。前朝能够绵延三百多年,内部一直相对稳固,就是因为这一项好制度!”
到底是立长还是立贤,这件事,历朝历代经历不少,叶邑辰也有过思考。老太爷这个观点他是赞同的。想当年,太后就是想把这个制度固定下来,保证大楚的长治久安,所以才会力挺叶敏舒当太子。
老 太爷正色道:“如是这一次王爷成功了,或者能让大楚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之内兴旺发达,不过您却会给大楚埋下一个隐患,若是若干年之后,皇族之内再出一个像您 这样的天资聪明之辈,是不是也会像您这样,揭竿而起,将那至尊之位夺到自己的手中?有您这样一位好榜样在前,那皇族之间的内斗,岂不是永远没有休止的一 天!老百姓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当年太宗皇帝骤然登基致使蜀汉做大,大楚失去一次统一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次,若是您真的成功了,我不知道,您给大楚带 来的会是什么?”
叶邑辰眼中上过一丝厉芒道:“是他得位不正在先!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当然指的就是太宗皇帝。
老太爷淡淡地看着叶邑辰,毫不留情地指出:“王爷大概也是心中明白,□□当年育有十几位皇子,您既非嫡又非长,年纪又太过靠后,就算不是太宗即位,那个位置怕也轮不到您吧!”
叶邑顿时有些语塞。
老太爷说的,却是实情!
“不管是太宗还是□□的儿子,总是姓叶的!”老太爷缓缓地道:“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若是您,便要做个周公一般的人物,现在国家刚刚恢复了一点儿元气,若是再乱,恐怕会给了蜀汉以可乘之机。”
叶邑辰叹了一口气。他来之前就想到了老太爷会拒绝他,却没有想到老太爷拒绝得这般干脆,若是他登基为帝,杨家肯定也跟着飞黄腾达,可是老太爷毕竟不是一个完全的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政客,他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他有自己需要坚持的原则。
他的政治理念,是绝不会轻易改变的。
想到这些,叶邑辰忽然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觉得自己那一小包“大红袍”没有送错了人。若是老太爷真的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才会瞧不起老太爷这个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您有您的原则,我也有我的立场。这件事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试一试的才能甘心!”
“希望王爷将来不要后悔!”老太爷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劝不住王爷,也就没有多费唇舌。
叶邑辰道:“这件事上咱们无法达成一致,不过留住废太子一命,我想大家的利益还是一致的。”
老太爷笑道:“这是自然。废太子怎么说也是我的孙女婿,若是他就这么死了,馨儿岂不是要守寡半辈子,那也太可怜了!”
叶邑辰想留下太子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想让废太子牵制赵王,不要让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快。
老太爷一笑道:“想留下太子一命也不算太难,只要王爷把这份奏折的事情泄出去,叫大家都知道了,这事便大有可为。”
“我也正有此意,到时候还要请您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
老太爷笑道:“到时候就是我不出声,怕是皇上也要保住废太子的命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回家的马车上,叶邑辰睁着眼睛看着车顶上华丽的彩色纹理,他的心思还沉浸在和老太爷的那一番对话上,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雨澜被冷落了好久,忍不住挥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王爷!在想什么呢?”
叶邑辰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鼻子凑近她的乌黑浓密的头发,闻着她的发香,半晌才道:“若是我说,我想要坐紫禁城中的那把椅子,你会不会支持我?”
雨澜虽然早就知道他有这种心思,不过他这样问出来,她还是吓了一跳,想了想,她有些无力地问道:“王爷,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什么样?真话又是什么样?”
“假话的话,自然是王爷无论做什么,我都举双手支持!真话嘛,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王爷何必为了那张椅子赌上一切呢?在我看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未必就是天下间第一得意的人!”
☆、300 出手
叶邑辰回到王府之后,没来得及去看女儿,先去了前院的书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吩咐的,下头的人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正统用过了早膳。问侍立在一旁的陈嘉道:“今天可有什么重要的奏折?”
陈嘉脸色不是很好看:“今天的奏折特别重要倒也没有,就是有些……多!”
正统并没当成一回事,道:“叫他们搬上来吧!”
陈嘉拍拍手,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便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满满一箱子都是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
正统终于明白陈嘉为什么要说今天的奏折有点儿“多”了!这不是一般的多啊!
正统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刚才陈嘉又说没有什么重要的奏折,正统就没有多想,叫人将奏折摆到了御书案上面,摆了厚厚的几大摞,正统看着就有些皱眉。
他不是一个勤政的皇帝,近年来,年纪大了,精力越发不济,就更加地不爱看折子了。不过最近太子刚刚废了,朝中一片动荡,这等风雨飘摇的时候,他再不想看折子也必须得看。
随便抽出一本,看了看,是工部一个六品主事写来的。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得只有一个意思:原来的太子已经废了,咱们的头顶上忽然少了一位主子实在是有些不习惯,请皇帝老大给我们立一个新的二主子。皇四子咱们瞧着不错,要不您老人家就凑合着,立他当太子算了。
正六品在正统皇帝的眼里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正统并未放在眼里。立太子的事情正统皇帝也在考虑,老大叶敏舒完蛋了,论长论贵,都应该由叶敏瑜接班,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讨论的。
叶敏昭虽然最近很讨他喜欢,毕竟年纪太小,虽也叫他执掌了内务府,对于国家社稷毕竟没有大的功劳,不像叶敏瑜,不但在北京保卫战中有过出色表现,还出过兵放过马,带过兵打过仗,若论功劳,倒比倒台的废太子更适合做皇储。
正统没把这折子当成一回事,就把折子放到了一边,拿起另一本看了起来。翻开一看,这次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内容和上一本大同小异,也是请立叶敏瑜为太子的。
第三本、第四本……正统一本本翻下去,上百份折子,六部九卿,督抚大员,十八衙门,几乎把朝中的官员一网打尽了,说得全是这一回事儿,都希望马上立赵王太子。有几个臣子还写得十分慷慨激昂,不但把叶敏瑜夸得天花乱坠,最后甚至说,若是赵王不能当太子,恐怕陛下的花花江山即将断送了啊!
正统越看脸色越沉。先是生气,继而愤怒,最后简直变成了恐惧。
他哆嗦着手,指着满满一桌子的奏折,嘶声道:“这帮乱臣贼子,朕还没死呢!他们就要逼宫了!”
“皇上息怒!”陈嘉上前既抚胸又搓背的,忙活了好半天,正统才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陈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不由为暗暗为叶敏瑜点一根蜡。本来这老大被废了,这皇太子之位怎么都跑不掉就是他的,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昏了头了,竟然串联了数百位大臣联名推举他当太子。
要知道皇帝自己想给你和别人逼着皇上给你完全就是两码事!
现在你的太子之位还没有到手呢,就联合了这么多朝臣逼着皇上让你当太子,你这不是形同造反吗?
但是这几百份折子同一时间递上来,确实能给皇帝无与伦比的压力,可也足够说明叶敏瑜拉拢朝臣,结党营私了。
陈嘉一直在正统身边侍候,最是明白皇上此时的心思,因为太子和皇后的背叛,皇上本来就猜疑之心日重,现在见此情形,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还顺利地立赵王为太子!
这事儿当然不是叶敏瑜做的,叶敏瑜没有这么傻。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正是叶邑辰。太子下台对叶邑辰来说不是坏事,可是赵王太快当上太子,并不符合他的利益,最好是太子和赵王相互牵制,相互消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这才一手推动了今天这件事情的发生。上百名大臣同时上书造成群情汹涌形如逼宫的假象,让皇帝感受到自己的权位受到威胁,离间了父子之间的感情。
其实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这份奏折的内容悄悄泄露了出去。因为人人都知道接下来接班的必然是叶敏瑜,谁都不想落于人后,谁都想在未来的新君面前卖给好,自然大家就一窝蜂地上书,推举叶敏瑜当太子。
这,就是人性!
正统皇帝正自怒不可遏。就有内侍通传说前内阁首辅杨培实求见。陈嘉听了大吃一惊,正统却是颇为欢喜。
杨培实在位的时候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制衡和威胁,那时候国家大政与其说是操控在他这个皇帝之手,倒不如说是操控在杨培实这个内阁首辅之手。只要是他想干的事情,他总有办法说服正统皇帝,叫他同意自己的政-策。
所以杨培实去位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觉得以后自己想干什么都没人能制约自己了。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的自由度是大了,可是工作量也成倍增加了。以前杨培实在的时候,他这个帝国的大管家将内阁和六部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他这个皇帝可以悠哉游哉地享受生活。
可是换了一个首辅,威望、资历、能力没一样比得上杨培实的,大事小事什么都要拿来请示正统,正统皇帝郁闷得要死。一天千头万绪的简直叫他焦头烂额。
他这又慢慢想起杨培实的好处来了,也慢慢想起了杨培实当过自己的老师,曾经悉心教导自己的情形。
总而言之距离产生美!距离有了,美就来了。
所以一听杨培实来了,皇上十分高兴。立刻命令陈嘉亲自去神武门迎接。
陈嘉只能捏着鼻子去了。两个冤家对头见了面,不但没有丝毫的火药味,还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相谈甚欢。
一个说:“您老人家老当益壮,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一个说:“陈公公您统领大内,侍候皇上,内外交口称赞,真是辛苦辛苦!”
两人一路上虚与委蛇,相互吹捧,实际上肚子里恨不得将对方掐死,脸上偏偏带着极为真挚的笑容。
陈嘉将老太爷引到了乾清宫的东暖阁。皇帝已经换了一件正式的龙袍等在这里了。穿得正式也是表示对杨培实这位三朝元老的尊重。
老太爷对着皇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正统皇帝亲自走下御座将老太爷扶起来,十分动-情地道:“多日不见,杨卿白发多了不少,你也见老了!”正统这一点上倒比陈嘉真诚多了,老太爷去了一趟山东,一路风餐露宿的,人确实老了不少。
老太爷谦恭地道:“多谢陛下挂念!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臣今年已经七十有二了,能够活到如今这个年纪还是多年感沐皇恩的结果呢!”
正统听了这话十分高兴,“爱卿快请坐请坐!”
小太监搬了椅子进来,老太爷告罪一声,坐了下来。自有小太监端了茶点上来。正统关心了几句老太爷的生活情况,便说到了正题,十分和蔼地道:“不知爱卿这次前来见朕,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告诉朕,朕一定帮你解决。”
这句话的分量可是不小。
老太爷先是谢过皇帝的隆恩,这才笑着道:“启禀皇上,老臣这次前来见驾,一是多日不见,想要一瞻圣颜,二是臣编了一本《大雍为政得失》,想借此机会将这本书献给皇上。”
大雍是大楚之前的一个朝代,延续了三百多年才宣告覆灭。整个朝廷分崩离析,各地起义军风起云涌,太-祖适逢其会,一步一步建立起如今的大楚。
杨培实道:“大雍三百年的历史中有无数的历史事件,很多都值得我朝警醒和学习,老臣很早就想编这样一部书,只是当时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现在退了下来,终于将这本书编完,还请皇上过目!”
他来的时候已经将书交给了陈嘉。进入皇帝手里的东西都要经过陈嘉检查的,陈嘉便将厚厚的一本书递给了正统皇帝。
正统早就知道了老太爷想要编书的事情,也就好奇地拿过来翻了翻,道:“凭您的见识和学问,这本书必定是好的。等朕有时间,必定通读!”这话倒也是发自真心的,这段时间他越发感觉杨培实主政时国家运转有序,有条不紊。
话题便自然而然说到了大雍的一些事情。老太爷道:“世人都说大雍最圣明的天子乃是第二代皇帝雍太宗,微臣却是不敢苟同!雍太宗杀兄屠弟,逼其父皇让位,单是德字一项上就差了许多。”
大雍开国皇帝雍太-祖立其长子为太子,次子亦即后来的雍太宗与太子争位多年,始终处于下风。史书上说后来太子在广安门设下埋伏,企图发动政变杀死雍太宗,反而被太宗一箭射死。太宗又杀了跟随哥哥一同参与政变的弟弟,逼迫父皇让出了皇位,开国皇帝做了太上皇,而他却做了皇帝。后来开创了一代极盛之世,后世对他溢美之词颇多。
当年这段历史正统皇帝自然是知道的。便笑道:“雍太子暴虐残酷,乃是庸劣之辈,远没有太宗众望所归!广安门之变,太宗也是迫不得已才奋起反抗!”陈嘉也跟着点头,史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老太爷侃侃而谈道:“臣一直觉得奇怪,雍太子本来就是太子,将来天下注定要是他的,他为什么急不可耐地发动兵变,非得要杀死自己的弟弟呢?何况按照史书所载,雍太子蓄谋已久的政变反而反应无措,被弟弟一箭射死!倒是仓促应战的雍太宗不但毫发无伤,还将太子以及拥护太子的齐王杀死,并且趁着这个机会,将太子和齐王的十几个儿子全部杀得一干二净,永除了后患,到底谁是有备而来,实在耐人寻味!”
正统皇帝想了想,也觉得这件事其中有着很大的蹊跷。“您的意思是,太宗皇帝叫人篡改了史书?”
“皇上果然天纵英明。臣翻阅史料,雍太宗干预修史,野史笔记的记载十分繁多。就是官方的记录里,雍太宗曾任《太-祖实录》编纂机构的正总裁,他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纡尊降贵地做这个总裁官,里头的意义自然不言自明。”
“不但如此,臣还怀疑,干预修史,刻意夸大了他在建国过程中的重要性,以证明他宫门之变,夺取政权的合法性!臣遍查史料,有理由相信,当年的雍太子其实并不像史书上描述的那样昏庸暴虐、难堪大任,实际上,他是一位心中有天下格局的优秀帝位继承人。”
听到这里,正统皇帝心中微微一动,当年的雍太子、雍太宗,不正好有点像今天的太子和赵王吗?
杨培实像是没看见正统皇帝的脸色一般,继续说道:“臣一直觉得怀疑,历代的开国皇帝,几乎每一个都是雄才大略,为何单单这个雍太-祖,这般昏庸无能,不但错选太子,被迫退位,光芒甚至完全被太宗所掩盖!”
听到这里,正统已经是脸色微变了。杨培实说得再有道理不过了,其实这个问题就连正统以前也考虑过,真实的历史必然是太宗即位之后歪曲篡改了历史,夸大自己的作用,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他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太子刚刚废掉,赵王就敢联络大臣逼自己立他当太子。若是自己真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岂不是有朝一日,也有可能像是雍太-祖一样被迫退位,做那有名无实的太上皇。
正统皇帝想到这里已经心中警铃大作!
正统皇帝神色凝重地看着杨培实道:“若是爱卿站在宫门之变以前的立场上,会如何处置两个儿子夺嫡之争?”
老太爷拈须微笑道:“这件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惟其在‘平衡’二字而已!”
平衡!正是杨培实昔日作为帝师的时候,给他讲过的为君之道最重要的一课!
杨培实说完了最重要的几句话,又和皇帝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退了。陈嘉送他出来,心里暗暗嘀咕,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仿佛没有一句话是涉及朝政的,可是实际上句句话都暗有所指,偏偏谁也拿不住他的把柄,实在太过老奸巨猾了。
杨培实走了,正统却长时间地陷入了思考。
他在暖阁里想了一个下午,终于下定决心。“陈嘉,你来拟旨!”
“第一道旨意:立刻将废太子叶敏舒从刑部天牢中释放!圈禁在毓庆宫中,由……”皇帝想了想,最终决定道:“由潞王叶敏昭负责看守!”
“第二道旨意:户部主事程大全等七人结党营私,即刻锁拿入狱,交部议处!”正统提到的七个人,正是拥立赵王事件中叫得最欢的几个。正统并不想牵连太广,导致朝野震动。就把这几个官不算太大,但叫得最欢的家伙给拎出来了,杀鸡儆猴。他们倒也未必就是赵王的死党,本来想拍拍未来新君的马屁,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但一点儿好处没得到,反而锒铛入狱了。
“第三道旨意:免去赵王叶敏瑜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一切职务,命令其到吏部行走!”免去叶敏瑜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一切职务,就是彻底把他和兵权隔离开了,正统这是怕他起兵逼宫啊!叶敏瑜本来是军功起家,正统这一道旨意可见他对叶敏瑜的防范之心了。
调他到吏部去,表面上看似乎是弥补抹去他军权的损失,实际上吏部本来就是萧家的一亩三分地,而萧家作为赵王的外家,本来一向就是赵王的铁杆支持者,所以最后,叶敏瑜还是吃了大亏!
陈嘉心知肚明:平衡平衡!杨老太爷两个字就救了废太子叶敏舒的一条命!
☆、301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上一连下了三道旨意,放叶敏舒出刑部大牢,调叶敏瑜去吏部,又锁拿了三个拍马屁技术不过关的倒霉官员。
在官场里立刻又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
叶敏瑜在赵王府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惊慌失措。在赵王府中他也有一套自己的班底,并且这一阵子他也搜罗了不少能人异士,他便叫人了几个心腹的到书房里商议。
遣了服侍的人下去。叶敏瑜先问王府长史官徐莫,“父皇的这道旨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莫掌管着王府中的情报消息,在皇宫之中也是有消息来源的,他清了清嗓子,将皇宫内发生的事情和叶敏瑜说了一遍。
有人要推举他做太子,叶敏瑜昨天就收到了萧宗昌递过来的消息,却没想到上折子的人这么多,一时之间受到了这样的打击。里头的弯弯绕绕叶敏瑜自然是懂的。他叹了一口气:“也是本王一时大意了!”
叶敏瑜脸色全都不大好看。赵王这一次不但一点好处没得到,反而被削弱了不少,
正统对他的打压意图非常明显,只要发出这样一个信号,官场里的那些老油子们自然就会跟他保持距离。
叶敏瑜神情自若地道:“事已至此,现在咱们要做的只有两点。第一,这件事明显有人在背后策划,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咱们先要把背后的敌人给找出来。这件事就交给徐长史去做,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这个幕后黑手!”
徐莫道:“谨遵王爷钧命!”
大伙见叶敏瑜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挫折而消沉,反而日渐成熟与沉稳,一时间不由全都打起了精神。
叶敏瑜满意地点点头:“第二件事,却是要和大家好好商议商议。经过了推举太子这件事,父皇明显对我有了猜忌之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就全去看詹事主簿赵弘。詹事主簿才是一个正七品的小官,就算在赵王府里也是极不起眼的,但是叶敏瑜对这个赵弘。赵弘是在荆襄的时候投奔叶敏瑜的,原本是个屡试不第的举人。不过此人足智多谋,极具大局观,叶敏瑜十分看重他的才华,他也给叶敏瑜出了不少好主意,慢慢变成了赵王府的智囊。
王府的其他人也对赵弘非常尊敬佩服。
叶敏瑜也一直觉得赵弘比萧总昌手下的那个智囊人物李锐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弘见众人都盯着他看,也不做作,直接道:“殿下。现在形势复杂混乱,咱们之前没有防备,被人阴了一把,致使皇上对咱们产生了误会,固然对咱们很不利。只不过事情毕竟没有坏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他说话很慢,却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众人一时全都听得有些入神了。叶敏瑜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赵弘道:“如今皇上垂垂老矣,殿下又与太子不同,最是英明神武,深孚人望,就算皇上立了您作太子,这猜忌之心怕也不久就会来到了!因此就算皇上要立您当太子,您也要固辞不受才是!”
叶敏瑜听得一怔。太子倒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太子非他莫数才是了,他也是当仁不让,赵弘怎么就劝他不要去争了呢?
徐莫忍不住插言:“照你说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太子之位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要了?”
赵弘笑道:“非也非也!天子高居九重,惟有德者居之!大皇子狂悖忤逆,如今已经身陷囹圄,自然不必去提他;五皇子年轻识浅,对国家没有尺寸之功;不论外家势力,还有在朝廷中的威望,都不能和王爷相比。而殿下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在朝廷在民间在士林,都有很高的威望,这个太子,您就是不争,还能落到别人手里不成?”
叶敏瑜眼睛一亮,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赵弘说得真是再对也没有了,既然这个太子争不争都是自己的,自己又何必表现的吃相那般难看,惹了父皇的嫉妒呢!
赵弘道:“接下来,下官请您做两件事。第一,以才疏学浅,不能克当大任为名,把吏部的差事也给辞了;第二,请皇上赦免了太子的死罪!”
叶敏瑜皱眉道:“第一件事本王明白,吏部这个差事我兼不兼,其实没有多大区别,我去和父王说一声,显得我并不栈恋权位,也能让他对我放心一点儿!”
“只是这第二条,却又是为何?太子这么多年来,在背后对我不知用了多少阴谋诡计,我不对他落井下石,劝说父皇杀他,已经是好的了,又何必去救他?”
赵弘不慌不忙地道:“殿下在皇上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您难道还没有体会出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皇上是个十分重情重义的人!这么多年了,不要说是心腹大臣,就是皇上身边侍候的内侍,您可曾见他杀过一个人?”重情重义这个褒义词可能用在正统身上不是那么恰当,但是他对身边人确实是极好的。
叶敏瑜听得一楞,这些年在皇上身边侍候的人,即便是获罪,也很少有被处以极刑的,皇上连这样的人都不会杀,何况是他的亲生儿子。
皇帝的旨意下发不久,叶敏瑜就来到了乾清宫。皇上本来是在气头上,听说叶敏瑜过来了,还是叫陈嘉请他进来。
看见年轻英俊的儿子脚步沉稳地走进大殿,脸上没有丝毫被削了权位而产生的不满,正统心里还是有一丝满意的。
皇上赐座之后,叶敏瑜就说明了来意。皇上听说他要辞去吏部的差事,不由得微微皱眉,以为他是以退为进,借此表达不满,不过看他的神情又似乎不像。
正统便问:“可是对朕的这个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叶敏瑜笑道:“父皇误会了。儿子确实是学识有限,不敢担当此大任,怕是把部务搞乱了,影响了国家的正常运转。况且儿子荆襄的时候受了箭伤,一到冬天就隐隐作痛,太医一直叫儿子静养。就算父皇不把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差事给儿子抹了,儿子也想来求父皇,叫儿子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呢!对于父皇的安排,儿子真的没有丝毫不满之意!”
他语气十分真诚。箭伤的事情,正统也是知道的。他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忍不住关心地问:“要不要紧?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只管过来和朕说,朕叫人去给你找!”
“谢父皇关心,那儿子就不客气了!”叶敏瑜笑着说:“吏部那边您就暂时放儿子一马吧,等儿子的伤养好了,到时候再给父皇分忧!”
正统见他一副丝毫不栈恋权位的样子,放心了不少。
叶敏瑜察言观色,见正统皇帝神色和蔼下来,心知自己这步棋应该是走对了,便再接再厉道:“儿子还有一件事要求父皇。”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
“大哥犯了国法大罪,父皇命令三法司的大臣共议大哥的罪状,我听说三法司的那帮人议出的结果是个斩立决!大哥罪恶滔天,国法难容,本来是死有余辜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大哥,父皇膝下也只得了我们三个兄弟。这些年儿子一直在想,昔年儿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大哥一直对儿子十分照顾,当年母妃管着儿子,不叫儿子多吃肉,大哥就到御膳房偷了红烧肉给儿子吃……”这番话倒不是编的,两兄弟年纪小的时候,还是有一段时间玩儿得挺好的,只可惜,后来渐渐长大,为了太子之位就此分道扬镳了。
说到这里,正统听得也是十分动情。叶敏瑜忽然跪了下来:“儿子斗胆进言,请皇上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了大哥一条命吧!”
正统本来就不想杀太子,听了这话他的一颗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儿子不敢期瞒父皇!”
正统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都说天家无亲情,你能为你大哥求情,朕很高兴!好孩子!”他拍了拍叶敏瑜的手,十分高兴地拉着他坐在了龙床上,龙床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叶敏瑜坚决推辞,正统却硬是要他坐了。
“其实朕也想赦免了那个孽障的死罪!”叶敏瑜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赵弘猜的还真是分毫不差。他装作高兴的样子道:“父皇宽厚仁慈,有您这句话,儿子就放心了!大哥能够得到您的赦免,想必将来必定能够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
“那个逆子不必说他了,朕留下他的一条贱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倒是你的箭伤,千万不能大意了,这次一定要根治。”想了想,他又道:“朕这次的安排,是有些委屈你了,等你伤好了,朕还有大事要交给你去办呢!”
叶敏瑜肯为太子求情,真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既然对这兄弟他都念着旧情,那么想来更加不会对这父亲做出逼宫这样的事情来的。
正统不由就觉得自己冤枉了儿子,对他有些愧疚,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叶敏瑜自然是百般谦让,两人父慈子孝地说了一会儿,叶敏瑜就起身告辞说要去见见萧妃。
到了承乾宫,母子两人关起门来密议。萧妃道:“你和你父皇在乾清宫说了什么?”
叶敏瑜就把刚才父子俩的一番对话说了一遍。萧妃看了儿子一阵,叹了口气道:“你真是长大了!这般处理很好很好!”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是极有见识,自然知道这个时侯示弱是最好的办法。
儿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处理办法,让她颇为欣慰。只不过这么大的事儿,儿子根本就没有和她商量,就来个了先斩后奏,多少让她有点儿难过,萧云芊的事毕竟是在母子中间留下了不可弥补的裂痕。
“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休息也好!太子干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勾当,他便永远不会再有翻身之日。这个太子迟迟早早都是你的……”
正说着萧妃身边的大宫女匆匆跑了进来。神色十分慌张!萧妃正在和儿子密谈,见此情景脸色立刻就阴了下来:“放肆!谁允许你进来的?”
大宫女一下子跪倒在萧妃的脚下:“娘娘不好了,武云起失踪了!”
“你说什么?”萧妃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武云起就是萧妃拿来陷害宜贵嫔,和她通奸并且有了孩子的那个侍卫,他知道不少的□□,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太子倒掉之后,萧妃为了谨慎起见并没有立刻杀人灭口,一直等到最近才想把他杀了一了百了,谁知的他竟然忽然失踪了。
这件事十分严重,一旦翻出来,牵连实在太大。“不行!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统将大皇子叶敏舒从刑部天牢里放了出来,派了叶敏昭去毓庆宫监管。本意就是想饶了这个儿子一条性命,谁知道还是出了一点儿问题。太子养尊处优惯了,被关进天牢的时候又正赶上皇帝在气头上,三法司的官员以为他死定了对他又打又骂的,着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等叶敏昭将太子接回来的时候,他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有些神智疯癫了。
叶敏昭不敢自己做主,赶忙报给了正统皇帝。正统带着陈嘉亲自去看,到了毓庆宫,只见废太子瑟缩在大殿的墙角,连他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只是不停地说着:“我是太子,你们不要过来!我是太子,你们滚开!”这样的话!
正统看了不由滴了几滴老泪!一方面延请名医给太子看病,一方面又大发雷霆将刑部分管天牢的官员给关进了大牢。算是给废太子报了仇。
皇上既然是这么一个态度,三法司会审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了。太医院对大皇子的病没有丝毫办法,几日后,正统发下上谕,将废太子重新封为顺亲王,恢复了雨馨亲王妃的爵位。
顺王和顺王妃仍然暂居毓庆宫。
顺王变成这个样子,再也没有谋逆的可能,毓庆宫的宫禁也就开了。彼时大太太的病还没有好,她仍然拖着病体来看已经是顺王妃的雨馨,看见昔日繁华的宫室已是一片凋敝倾颓,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储如今却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大太太悔恨万分,回到家里,病情就更加严重了。
雨澜去和大太太错开了时间,也进宫来看雨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雨馨又憔悴了不少,好在看着精神还好。“这样也好!”雨馨苦笑着对雨澜道:“王爷生性驽钝,太子是不可能坐得稳的。早晚会有这样的一天,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日后新君登基了,也能留下他的一条性命!”
雨澜颇为无语,叶敏舒这抗打击能力也太弱了点儿吧。之前听到叶邑辰告诉她太子疯了这个消息,她还有些不相信!
雨馨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儿,最后却落得这般的下场,看见毓庆宫的凄凉景象,雨澜不由落下泪来。
雨馨却笑着安慰她:“我都没哭,姐姐你哭什么!我现在没天礼礼佛,不用再和那些妃嫔妾室争得你死我活,这日子过得比从前还轻松好多!王爷脑子不好使了,那方面倒是还行,到时候不论谁怀了孩子,我就抱到自己的屋里养着,以后我也算是有靠了!”
本来是来劝雨馨的,结果雨澜自己哭了个稀里哗啦。姐妹两个说了好一阵子,雨澜担心家里的女儿,雨澜起身告辞,雨馨送她出门。
刚刚出了正殿,就见一条人影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众人全都吓了一跳,晓月一个没拦住,那人已经扑到在雨澜的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叫着道:“七妹妹,你救救我!你带我离开这里,太子疯了,他再也治不好了!这里就像是地狱一样!我不要呆在这里!求求你带我出去!你是晋王妃,晋王爷功勋盖世,你说话皇上一定会听,求求你跟皇上说一声,叫我离开这里吧!”
雨澜看着扑倒在她面前的雨霞,她面容蜡黄,披头散发,几天不见,整个人老了十岁一样,雨澜能发觉到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怕的还是吓的。雨澜冷冷地看着她,眼中不知是痛恨还是怜悯。
“五姐姐!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开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莫说这里是皇宫,就是普通人家,家主人得了这样的病,也断没有放了妾室出去的道理!事到如今,谁也帮不了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毓庆宫里,好好侍候王爷和王妃,总有你的一口饭吃!”
雨馨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过来将雨霞拉开了。
雨霞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你这个小贱人,我是你的亲姐姐,你就这样看着我掉进了火坑里,不肯拉我一把!你还有没有良心……”刚骂了没两句,嘴里已经被婆子塞了一条脏帕子进去。
两个婆子拖着她往偏殿走,她兀自拼命挣扎。雨馨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一丝波动。
雨澜可以想象雨霞心目中的绝望和不甘,若非走投无路了,她也不会跪在地上求雨澜给她帮忙。
只是这一切,终归是她咎由自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302 二少爷成婚
随着叶敏舒疯癫的消息传了出去,毓庆宫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即便叶敏舒重新被封为亲王也没有任何用处。
一个疯子,哪怕是有着亲王的爵位,他仍旧是是个疯子,再没有丝毫的政治投资价值。
自从皇上见了杨老太爷一次,竟然从宫里传出,皇上想要重新启用老太爷的传闻,众人半信半疑,唯一的好处就是攻击杨家的折子再也没有了。
这个年过得惊心动魄的,到了二月份,朝局慢慢稳定了下来。二少爷承业和张家小姐的婚期也就到了。大太太自从带病去看了一次雨馨,回来之后病情就加重了,太医来看过,把了脉也开了方子,药喝了却不见好!这个时侯躺在床上下不来,只有请二太太来主持承业的婚事。
二太太本来是不想接这个烂摊子的,可是老太爷发了话,她也不敢不遵从老太爷的命令。
她提前半个月接手,却发现大太太几乎什么都没准备好。她会怠慢庶子的婚事二太太有所预料,但是怠慢到这个地步,还是叫二太太叹为观止。
小两口的婚事定在二月初八,头一天新娘子的嫁妆抬进门,和大奶奶的十里红妆完全不能比,只有四十抬,雨澜没有亲自去看,不过她派了晓月和晓玉去杨家观礼。晓月回来跟她说:“就是这四十抬的嫁妆当中,也至少有十抬是虚的。”
雨澜并不太看重这些,老太爷身体还好着,杨家分家的日子还早呢。二奶奶嫁进来再怎么也不至于缺吃少穿,她担心的是二奶奶的人品。毕竟二奶奶是大老爷看中的,人品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万一娶回一个搅事精回来,杨家本来就矛盾重重,将来就更加永无宁日了。
第二天是正日子,雨澜一大早就起身,陪着王爷吃过早饭,雨澜问:“今天是二哥结婚的正日子,您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块儿去?”
叶邑辰道:“今天我约了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人,你先去,我谈完了正事,赶得及的话我就去。你代我和岳父告个罪!”
雨澜起身给他穿上披风,送他出了门:“若是没有时间就不用来了!爹不会怪你的!”叶邑辰笑着,伸出长长的胳膊抱了抱她。“咱们都走了,又剩下女儿一个人了!”
雨澜笑着推他快走:“家里那么多丫鬟婆子呢!您就别操心了!”叶邑辰对珠姐儿着紧得不得了,每次出门都要再三叮嘱。
送走了叶邑辰,雨澜先回到暖阁来看女儿。进了暖阁就看见叶敏文正趴在床头拿着拨浪鼓逗珠姐儿玩儿。
珠姐儿六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喜人,被叶敏文的拨浪鼓逗得十分开心,一双乌嗔嗔的大眼睛看着叶敏文,张着两只小手就要抓叶敏文手里的拨浪鼓。只不过却怎么也够不着。
奶娘沐妈妈在一旁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得死紧,珠姐儿现在已经会爬了,十分活泼好动,呆在哪里也不老实,一刻也离不开人。
“母妃母妃!”看见雨澜进来,叶敏文把拨浪鼓塞进妹妹的胖胖的小手里,跑过来拉住雨澜的袖子:“妹妹好好玩儿,我们能不能带着妹妹一块儿去外祖父家里坐席!”
雨澜摸了摸他的脑袋:“妹妹年纪还小,出门要做马车,颠簸得很辛苦,外头又冷,咱们就不带妹妹了。你准备好了没有?衣服穿好了吗?”二少爷承业算是叶敏文的舅舅,雨澜昨天就叫人去和孟先生请了假,准备带着他去参加承业的婚礼。
“我已经换好衣服了,母妃您瞧我这样行吗?”一早听香就给他换好了衣裳。雨澜见他穿着大红色五福捧寿的小袍子,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十分满意,点了点头,“这样就很好!”
又嘱咐道:“一会儿去了外祖父家里,见了表弟表妹们,和他们好好玩儿,不要打架知道吗?”
“知道了!”叶敏文响亮地回答了一声:“昨天父王就交代过我了。”
雨澜呵呵笑着问:“那你父王是怎么说的?”
叶敏文道:“父王很您说的一样,叫我好好和表弟表妹,还有小舅舅,小姨们相处,不要和他们打架,要是打架的话,也只许赢不许输!”
雨澜:“……”
哪有叶邑辰这么教孩子的!
母子俩说着话,那边珠姐儿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拿到了拨浪鼓,自己摇了两下,似乎觉得有点吃力,就把拨浪鼓往自己的嘴里送了进去。雨澜急忙走上前去,一把把拨浪鼓夺了过来:“小祖宗,那个不能吃!”孩子长到这么大,拿什么咬什么,拿什么吃什么。
珠姐儿现在的占有欲极强,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中,再想拿回来,那是想也别想,这回拨浪鼓被雨澜抢走了,即便是母亲她也一点儿面子不给,小嘴一扁就哭了起来。
雨澜本来打算这就出门了,娘家的婚事她不好去得太晚,可女儿哭了她又不能就这么走了,只好抱起女儿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哄着她。
好不容易女儿睡着了,
等她带着叶敏文上了马车来到杨府,杨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了。这边是五太太亲自出来迎接她,两人亲亲热热地见礼,叶敏文十分乖巧地上前叫了一声:“五叔祖母!”
五太太看了看他,笑着夸了一句:“又长高了,越来越规矩懂事了!”就带着母子两人先去见了见大太太。
今天是二少爷的结婚的好日子,大太太脸上却一点喜庆的模样都没有。大太太脸色蜡黄,几日不见竟似老了不少,雨澜发现她的头发白了不少。可见雨馨的事情给她的打击着实不小。
和雨澜说不了几句她就乏了,便道:“今天是你二哥的好日子,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雨澜也就起身道:“那母亲好好修养,等得了空我再来看你!”
出了怡宁居,雨澜问一旁的五太太:“母亲的病怎么看着越发的厉害了?”
五太太忧心忡忡地道:“大嫂这几天一直在咳血……太医说叫家里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上!”
“什么?”雨澜脚下一顿,没想到大太太的病严重到这种地步。就是老太太现在也还是好好的呢。怎么大太太就油尽灯枯了?
五太太强笑道:“也许太医只是叫咱们以防万一呢!”
雨澜一时间只觉得心乱如麻。五太太又道:“咱们三少爷可还没有定亲呢,万一……”万一大太太一死,三少爷要守孝三年,亲事被耽搁了不说,连科举也不能考了。
再过三年承宗二十岁。这个年纪结婚倒也没什么,不过再错过一次科举就太可惜了。雨澜一直觉得大太太混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些咎由自取,不过就算为了三弟弟自己也不能看着不管,她想了想道:“我回去求求王爷,叫他荐几个好大夫来给母亲瞧瞧,希望母亲能够化险为夷吧!”
五太太将雨澜送到待客的花厅,就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今天娶媳妇的虽然不是五太太的女儿,五太太却也是半个主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花厅里早已坐了好些人。杨家这次办得十分低调,但是姻亲故旧毕竟不在少数,雨澜进来的时候已经坐了一花厅的莺莺燕燕了。雨澜一一地和各位认识不认识的各家夫人小姐们见了礼,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六姑娘,全都在场。九姑娘属于主人,在帮着二太太迎接客人。大家坐到了一块儿,有孩子的带着孩子,十分热闹。叶敏文一进来就跟着小表弟小表妹们玩到了一块儿。显得十分高兴。每个孩子都有一群丫鬟婆子跟着,大人们都在跟前,雨澜就随他去了。
反倒是五姑娘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因为住在宫里,不得出来,不能来参加嫡亲弟弟的婚礼。
她刚一坐下来,雨沐就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算来了!”雨澜有点不好意思道:“出门之前珠姐儿那出了一点儿状况,就来得晚了一些。”
雨沐和善地笑笑,雨澜却发现她只是强颜欢笑,眼角挂着愁容,想必是看见了大太太的样子,心有戚戚焉。她和雨澜不一样,大太太毕竟是她的亲娘。
二姑娘、四姑娘、六姑娘一一和雨澜打过招呼。
雨澜就问雨沐:“我那小外甥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儿子雨沐的眼底泛起真正的笑意。“他很好,能吃能睡的,这阵子长大了不少。不过可比不得你们家的珠姐儿那般活泼可爱!”出了月子之后雨沐来看过雨澜好几次,每一次来,都给珠姐儿带一车的东西。
“哎!我现在正头痛呢,这孩子刚刚会爬,一刻也不得消停,一会儿离了人也不行,要不是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是能干的,我非叫她活活累死不可!也不知道这么活泼好动是随了谁?”
雨霏凑趣道:“还能学了谁,自然是王爷喽。王爷戎马半生,功勋卓著,体力必然是极好的,我那小外甥女必然是随了他爹爹!”
雨澜虽然不喜欢雨霏,平日里遇上了也从不会冷落她。几个姐妹都是出嫁生了孩子的,如今凑到一起倒是不愁没有话题,光是孩子的事儿就聊不完。倒是把尚未成亲的雨莲给掉空儿里去了。
雨莲本来应该和雨晴一块儿去外头迎客的,不过她性子太过腼腆,又是初来乍到,四太太就叫她在花厅里陪着几位姑奶奶,姑奶奶们嫁得都好,现在和她们搞好了关系,日后必定受用无穷。
看见雨莲被冷落,雨沐这个大姐姐就笑着说:“瞧咱们,光说这些了,六妹妹可还是没出嫁的大姑娘呢,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雨澜打趣道:“六姐姐正是因为还没有结婚生孩子,才该好好听一听这个话题呢,再过两个月你也要做新娘子了,今天好好看看二哥哥是怎么娶回嫂子的,省得等到时候你出嫁的时候抓瞎了!”众人笑着,七嘴八舌地打趣起她来。
雨莲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雨莲和会川伯赵二公子的婚事就定在今年的四月份,时间上有些吃紧,不过雨莲过了年就十九岁了,再也拖不起,婚期赶一赶也在情理之中,两家媒人商议的时候,会川伯府的人十分好说话,可越是这样雨澜这心里越是不踏实!
姐妹们说说笑笑,良辰吉时已到,外边鞭炮响了起来。她们自矜身份,不好到门口去看,其实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儿痒痒的,因为谁也没见过二奶奶!不一会儿雨晴就进来报信:“大姐姐、二姐姐、四姐姐、六姐姐、七姐姐,二嫂已经进门了,正在和二哥儿在厅堂里拜堂呢!”
雨澜见她忙得一头汗,拉着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别忙着说,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雨澜对这个天真开朗的九妹妹一向喜欢的紧。端起茶杯塞进她的手里。
雨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吐了吐舌头道:“还是七姐姐对我好!”
雨嘉和她是亲姐妹,怕她这话得罪了别的姐妹,连忙帮她描补道:“看见你七姐姐就把你亲姐姐给忘到一边了?”
雨晴也很机灵,“我哪敢忘了二姐姐您啊!剩下的几位姐姐对我这个妹妹都是极好的,我谁也不敢忘了!”
众人一起都笑,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子事情恨上雨晴。
雨澜就问:“有没有看见二嫂长什么样子?”
雨晴道:“蒙着盖头我没看见呀!”
“噗!”众人全都笑了。
雨澜笑着拉着雨晴的手道:“等会儿新娘子进了洞房,咱们一块去儿去瞧新娘子!”
雨晴小脸就垮了下来,这些结了婚的姐姐们当然可以去看新娘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不行。众人看见雨晴的表情,全都掩着嘴吃吃的笑,雨澜看着也是觉得心怀一畅、
估摸着新娘子进了洞房了,雨澜果然拉着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一块儿去看新娘子。
雨澜和雨嘉走在头里,她轻轻地说:“大姐姐瞧着怎么又瘦了?”
雨嘉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大姐姐刚刚接管了吉安侯府的中馈,又要分心照看小外甥,事情忙都忙不过来,自然是要瘦的?”
雨澜听了就是一愣:“大姐姐接管了侯府的中馈?那陆二太太?”
雨嘉冷冷一笑:“这次过年的事是由陆二太太忙活的,结果出了好几个大错,连祭祖用的三牲六畜都出了问题,就连老侯爷都十分生气。过完年大姐夫就亲口像老太太提出来,要把中馈交回大姐姐手里。陆二太太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大姐姐又生下了长房嫡孙,老太太就是再偏心自己的娘家侄女,也不好说什么。”
“文氏暗示大姐姐主动推脱,她还以为将大姐姐拿捏住了,却不想大姐姐这一次却假装没看懂她的暗示,还是接手了侯府的中馈。”
雨澜想了一下便也明白了。陆二太太主持中馈多年,怎么可能连祭祀祖宗这样的大事还会出问题,必定是陆仲亨从中动了手脚。也只有陆仲亨这种侯府的主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在陆二太太眼皮子低下做手脚,雨沐不管庶务多年,她就是有这个心,怕也没有这个本事。
雨嘉道:“陆二太太到现在还拖着不肯交账本,她在侯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历代吉安侯爷都擅经营,几代积累下来,吉安侯府家财万贯,在整个京师都是极为有名的。陆二太太管着内宅,坐拥宝山岂能不伸手捞钱?
内院的钱全是从外院司房里拨出来的,陆二太太就是想改账本,怕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将司房里老侯爷和陆仲亨的心腹账房先生全给买通了。
所以说,雨沐一旦拿回了管家的权利,几乎就是把二太太的把柄拿到了手里。她被欺辱压迫多年,到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陆二太太的好日子,怕是要到了头了。
新娘子屋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看见四位姑奶奶一起来看新娘子,纷纷上前来打招呼。彼此都是亲戚,雨澜应付一圈才有功夫看一眼新娘子的样子。
☆、303 奇葩
新娘子坐在喜床上,盖头掀了,穿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论长相倒是不错,起码比大奶奶是要好多了,长着一双长长的凤眼,顾盼间眼波流转中媚意横生。
一般的新娘子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羞涩紧张的,她却仿佛不知道羞涩为何物似的,直往雨澜姐妹几个身上瞧,重点却是看她们身上的衣裳料子和头上戴着的首饰。
就有人给她介绍几位姑奶奶。
“各位姐姐妹妹,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互亲互敬才是!”她一一招呼,显得十分熟稔,一副十分健谈的样子。
雨沐作为长姐走上前去拉着二奶奶的手,笑着夸道:“新娘子长得可真好看!”又笑着对雨澜几个姐妹道:“你们说是不是?”
雨澜等人笑着道:“那是自然!”
“大姐姐过奖了,贱妾只是蒲柳之姿,当不得大姐姐这样夸奖!”话虽是这样说,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得意。
不知怎么的,雨澜的第一印象就特别不喜欢张氏。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太灵活了,显得十分不安分,那一双长长的凤眼显得十分勾人,让雨澜禁不住会往“□□”两个字上联想。
前世雨澜上高中的时候,班里就有一个女生长着张氏这样一双眼睛,那女孩是全校闻名的公共汽车,和许多男孩子有染,问题是她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以玩弄男孩子为荣,雨澜对那个女孩自然是打心眼里厌恶,敬而远之的。
如今这个张氏,雨澜想到她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古代女子最重名节,虽然她看起来有点轻浮,但是应该不至于像雨澜的那个同班女生那样吧!
还是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了!
姐妹几个就和新娘子聊了起来。新娘子对雨澜十分恭维,想必是早就知道她王妃的身份了,因此刻意巴结。“晋亲王府我从前打那儿经过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她都这么说了,雨澜只好接话道:“那二嫂什么时候得空了,一定要去王府里坐坐,让我这个作妹妹的尽尽地主之宜才是!”
张氏听了眼睛一亮,嘴上却说:“只怕是不好吧,王爷日理万机,怕是不欢迎我这样的去呢!”
雨澜笑道:“瞧嫂子说的,你尽管来就是,王爷从来不管内宅这些事情的。”
张氏脸上就露出欢喜的笑容:“那我日后可要叨扰了!”
说了一阵子话,张氏只顾着和雨澜雨沐说话,却把雨嘉和雨霏给冷落到一边了。雨嘉还好,雨霏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雨澜就给雨沐使了一个眼色,雨沐起身道:“二弟一会儿还要回来,今天是弟妹的好日子,我们就不打扰了,得空再来看你!”
“相公到前面去敬酒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几位姐妹们再坐会儿吧!”雨澜和雨沐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侯夫人,张氏还想多跟和她们说几句。
姐妹几个都不想在这多呆了,纷纷告辞。张氏不能下床,叫了屋子里侍候着的两个嬷嬷送了她们出去。
出了新房,雨霏忍不住撇撇嘴道:“上不得台盘的东西,真真是小家子气!”
雨澜和雨沐、雨嘉交换了个眼色,一时都有些无语。张氏除了雨霏刚进门的时候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几乎再也没和她说一句话,捧高踩低乃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做得这么明显,也真算得上是一朵奇葩。也不知道她是缺心眼还是过于肆无忌惮!
以后杨家后院的日子怕是有得热闹了。大老爷真是给儿子找了个好媳妇。
当天雨澜在杨家吃了席面就回了王府。
接下来几天张氏会亲,回门,杨家又忙活了几天才渐渐安静下来。张氏的家世也就渐渐被大家所熟知。张氏的父亲张老爷是从五品鸿胪寺的小官,太宗年间的进士。
张老爷出身寒微,父亲早逝,全靠老母亲在外头做些针线活把他养大。张太太却是出身一个富户,家里有几百亩的良田,张老爷后来读书和做官打点用的银子全靠岳家的支持。张老爷后来虽然入了仕途,也曾主政一方,却十分惧内。
这么多年来,夫妻俩只得了张氏这么一个女儿,对她便无比娇惯。张太太出生乡野,能有什么见识,自然教不出什么好女儿。雨霏那一句“上不得台盘”可谓一针见血,评价得十分到位。
这一天,雨澜刚刚吃过早饭,逗了一会儿女儿,就有丫头进来禀报说:“二奶奶来了,已经到了垂花门!”
雨澜微微一愣。一般的新妇刚刚嫁人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不要说作为婆婆的大太太还在病着,需要在婆婆跟前侍疾。就是婆婆好好的,也要在婆婆跟前立规矩,给婆家人留一个好印象。
这位二奶奶倒好,这才嫁过去十天没到,就大大咧咧地到王府来串门子了。这位还真不是个守规矩的。
原本张氏成婚的那天雨澜跟她客气了一句,叫她有空就来王府做客,没想到人家真就践行诺言,真就来了。雨澜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人来了,总不好赶她出去,就带着丫鬟迎了出去。
张氏穿着大红色绣金线的袄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见雨澜就笑了起来:“没通知七妹妹一声就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雨澜笑道:“哪里哪里!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正闲得无聊,二嫂能来陪我说说话,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本来是一句客气话,谁知张氏就当了真了。“既然这样,那以后我就多来陪陪妹妹如何?”
雨澜被她说得一噎,心想您还真不和我客气。这么一位奇葩要是天天来王府打扰,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雨澜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好在她颇有急智,笑道:“我自然是没有问题,就怕二哥哥舍不得你这位新嫂子!”
张氏却是笑着接话:“相公自然是喜欢我的,不然我下次来的时候把相公也带来吧!”
雨澜:“……”
晓月和晓玉呆在一旁也真是有些无语了。这位才来第一次,王府的门都没进呢,就开始想着下次了,这是何等的奇葩啊。
晓月向来牙尖嘴利,这时忍不住插话道:“舅奶奶若是自己来咱们自然是欢迎的,可舅爷虽说是咱们王妃的哥哥,毕竟男女有别,内院是不可能叫他进来的。舅爷要来,也自有王爷招待,不过咱们王爷忙得很,怕是没有时间陪着舅爷!”那意思是说,您二位还是免了吧。
其实就连晓月身为丫头也是看不上张氏这种做派的。
“哟哟!你这丫鬟倒是嘴巴厉害!”张氏有些不悦道。
雨澜赶紧打圆场:“这两个丫头都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情同手足,平日里我对她们疏于管教,有得罪二嫂的地方,我替她向您陪个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了!”
说着瞪了晓月一眼:“还不快像二嫂陪个不是!”
晓月心里颇为不忿,却也不敢不听雨澜的吩咐。只得屈膝福了一福:“奴婢心直口快,有什么言语不到的地方,还请二舅奶奶原谅!奴婢绝没有冒犯二舅奶奶的意思!”
张氏一摆手道:“起来吧,以后主子们说话,做丫鬟的切记不要插嘴,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本来雨澜这样是给她面子了,她还真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教训起雨澜的贴身丫鬟起来。
碰见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雨澜一时真是觉得好不适应。
这边张氏还在十分没有眼力件地说着:“我瞧着这丫头就是有点儿不懂规矩,做主子的不能太惯着丫头,该打的时候就拉出去打,该骂的时候就得骂,再不行就把她们发卖了出去,免得丫鬟不知天高地厚,奴大欺主……”
晓月在一旁听着脸都黑了。
张氏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实在看不过眼,悄悄地拉了一下张氏的衣服。本来想暗中提醒她一下,这里毕竟是王府,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用不着她这个嫂子帮着管教。张氏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被张氏这么当众叫出来,耳根都红透了。期期艾艾地道:“奴婢是瞧着您的衣服有些皱了……”
张氏狐疑地看了看这件大红色的袄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雨澜这下总算看明白了,这位……大概是有点缺心眼儿!
面对这样的人,雨澜反而十分宽容,瞪了晓月一眼叫她别再多说话,就有婆子抬了轿子过来,王府地方太大,从垂花门走到正院若是用步子量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夏天的时候用马车代步,冬天的时候就坐暖轿。
轿子来了张氏却不肯上去。“我早就听说晋亲王府建得美轮美奂,乃是京师一大胜景,七妹妹何不陪我走走,看看府中的景致?”
雨澜道:“既然如此,那就客随主便,我就带着二嫂四处瞧瞧好了!”
雨澜是个气性好的,张氏既然是这样的人,她也就没怎么生气了,为了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生气。她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着府里的各处景致,就如同一个导游一般。
她口才本来就好,声音又好听,言语间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不但是张氏,就连张氏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听的入了神。
雨澜在王府里生活了一年多了,对于王府的精致和奢华早已司空见惯,张氏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杨家的阔大厚重已经叫她大开眼界了,王府就更是叹为观止了。
雨澜这一路上就听见她不停地赞叹:“哎呀,这府邸好大啊!”“真好看!”“七妹妹你真有福气!住这么大的院子!”
真是一脸的向往,恨不得自己也住到王府里来才好!
好不容易进了正房,雨澜请她在待客的小花厅里坐了,叫丫鬟上了茶点。张氏看着小厨房进上来的糕点啧啧称奇。雨澜这里的厨子几乎是全京城最好的,就连皇宫都未必比得上王府,做出来的点心不但花样繁多,而且卖相十分精美,既好看又好吃。
张氏啧啧称奇,每样吃了一点儿,一时赞不绝口。雨澜笑道:“二嫂既然喜欢,回去的时候就带几匣子。”
张氏道:“相公想必没有吃过这么精美的点心,拿回去给他尝尝他一定喜欢!就是太麻烦七妹妹了!”
雨澜十分和善地笑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吩咐下去,又不用我自己动手。”说着便叫晓玉下去吩咐厨房多做几匣子点心给张氏拿回去吃。
雨澜就问道:“太太如今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她回来就叫叶邑辰荐了个医生过去,说是从前治过大太太类似的病症。那大夫过去之后,几剂药下去,大太太果然有些起色,雨澜这才放心了一些。
张氏想起今天早上自己想要出门游玩,承业就以大太太还在病中为由,不允许她出来。好在承业是个软的,为人没什么主见,张氏冲他发作了几句,他就不敢说什么,张氏这才出了门。
这几天大太太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十分冷淡。成婚第二天早上给婆婆磕头的时候,大太太也不过给了一支很普通的簪子作为媳妇礼,张氏对她早就颇有微词了,听见雨澜问她,就十分冷淡地说:“瞧着有点儿起色了。”很快就用旁的话题给岔开了。
雨澜一见她的样子就知道让她孝敬婆婆怕是不大可能了。大太太现在是在病中没空折腾这个媳妇,她本来就厌恶承业,张氏又是这么个性子,日后大太太要是好了,有张氏好受的呢。
张氏又吃了几块点心,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我那小外甥女在哪里,何不抱来给我瞧瞧!我今天特意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呢。”
雨澜见识了张氏的的情状做派,便不想叫她见女儿,这也是一片爱女之心使然。便道:“孩子还小,一天到晚只知道睡觉,现在怕是还在暖阁里睡着呢!”
张氏却很不上道,说道:“无妨,我去看看小外甥女也使得!”说着便站了起来。雨澜真是无奈了。
女儿现在应该是睡醒了正在暖阁内玩耍呢。雨澜只好道:“二嫂您坐着,怎么好叫您这个长辈去看她一个不足岁的小娃娃!”一边吩咐丫鬟道:“去和沐妈妈说一声,把大小姐抱过来!”
丫鬟去了不大会儿,沐妈妈便抱了珠姐儿过来。张氏看见珠姐儿包在大红的襁褓里,粉嘟嘟胖乎乎的十分的可爱,见了人也不怕生只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张氏看个没完。
张氏笑道:“孩子长得可真好,这眉眼瞧着真像七妹妹,长大了肯定也和妹妹一样漂亮水灵!姐儿叫什么?”
雨澜回答:“小名叫珠姐儿!”
张氏笑着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就是可惜是个姐儿,要是个哥儿就更好了!”
雨澜还是头回听人当面这么说,她道:“无论哥儿也好姐儿也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都喜欢!”
张氏这才惊觉自己的话好像说得有点不对头,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来,珠姐儿让二舅妈抱一抱!”
雨澜吃了一惊,张氏这么不着调,她可不敢让她抱珠姐儿,万一磕着碰着了,后悔心疼可来不及!就给沐妈妈打了个眼色。
沐妈妈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道:“姐儿现在沉手得很,还是奴婢这么抱着舅奶奶看看好了。”
张氏皱了皱眉,“不过是个孩子还能有多沉?我出嫁之前也不是没有抱过表姐的孩子。”站起神来非得去抱一抱珠姐儿。
雨澜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女儿这件事不行。正要说什么,珠姐儿不知怎么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沐妈妈连忙道:“姐儿怕是尿了……”
雨澜道:“那妈妈把她抱进去,给她换块尿布吧!”沐妈妈趁机把珠姐儿抱走了。雨澜这才松了一口气。张氏刚才听说珠姐儿尿了,脸上嫌恶之色一闪而逝,这时候也就不提珠姐儿了,而是叫身边的丫鬟把自己给珠姐儿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对金镶玉的小小手镯。
这点子的东西,雨澜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谢过张氏后,就叫丫鬟收了起来。
雨澜又赔张氏说了会儿话,张氏提出要逛逛王府的园子,雨澜只得再起身陪着她在后花园里溜了一圈。
从后花园回来,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雨澜留张氏在王府用了午膳,本来吃过午饭,宾主尽欢,张氏便该走了,可她偏偏不提。雨澜作为主人,也不好主动赶人。
直到在王府用了晚膳,张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还不忘带走雨澜给她准备的几匣子点心。
送走了张氏,雨澜躺在贵妃塌上,只觉得疲倦欲死。她历经两世,这么不会看眼色,这么自来熟的人还是头回碰见!
晓月走了进来,两手在她肩头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过了一阵子,雨澜觉得松泛了些。晓月忍不住抱怨说:“二舅奶奶可真难缠,就没见过二舅奶奶这样的!”
雨澜头痛道:“她说了要常来常往呢,日后隔三差五地来一趟,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304 雨莲嫁入会川伯府
晓月犹豫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雨澜道:“有什么事情就只管和我说,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晓月这才说:“奴婢是在杨家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雨澜皱眉道:“什么消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晓月道:“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奴婢才没敢胡乱向您报告。听说二少爷和二奶奶圆房的那天,元帕上并没有血迹。现在杨府的下人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雨澜吃了一惊,直接坐了起来,“这件事不要在外面乱嚼舌头,以免传出去坏了二奶奶的名声!”名节对于古代女子来说,那可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何况雨澜毕竟来自现代,知道很多人的第一次其实也是不流血的。这话却是不能对旁人说的。
二奶奶看着不像个省心的,可是雨澜也不愿意相信她成婚之前就和人做出了苟且之事。
半个月之后,杨家传出消息,二奶奶怀孕了。
雨澜一面遣人送了些补品过去,一面又叫晓月过来:“你去杨府里打听打听,二少爷和二奶奶感情如何?”
晓月自然明白雨澜想问的是承业有没有和二奶奶经常同房。
晓月晚上从杨府回来,将打听到的情况对雨澜说了:“二少爷每晚都去二奶奶房里,二奶奶还让你有空去看看她。听说二奶奶怀孕了,老太太瞧着倒是高兴的,赏了二奶奶不少东西。”老太太年纪大了,盼着重孙子降生的心理,雨澜是可以理解的。大奶奶临盆在即,二奶奶又怀了身孕,杨家子嗣繁衍便有了兴旺繁荣之象。
只可惜雨澜总觉得二奶奶这胎有些来路不正。混淆血脉乃是大罪,雨澜和承业姐弟关系并不和睦,承业虽没有雨霞那么跋扈得让人生厌,他却是个好色软弱之辈,雨澜对他也谈不上好感,所以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雨澜本以为八卦就这些了,晓月却又冒出来一句:“如今二奶奶和自己的婆婆关系很一般,却和四太太走得很近,正帮着四太太游说大太太让公中多出一千两银子给六姑娘作嫁妆呢。”
“二奶奶怎么这么好心?”帮着四太太这个“外人”向自己的婆婆讨要嫁妆,也就二奶奶这种脑袋缺根弦儿的才能干得出来。
晓月笑道:“听说二奶奶是收了四太太的一套珍珠头面才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她说话。”现在杨家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大太太、二太太、四太太本来就面和心不和,大奶奶人聪明,不往长辈的事儿里掺合,二奶奶却不知道怎么想的跟着婶娘和婆婆打擂台,现在府里可是热闹得紧!
雨澜问:“大太太说了什么?”大太太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本来对承业就很有偏见,摊上二奶奶这样的,想来更不会给她留什么面子。
果然,晓月说:“二奶奶跟着四太太去找大太太谈六姑娘嫁妆的事儿,没说几句大太太就怒火冲天,手里的一杯热茶差点泼了二奶奶一身,多亏二奶奶身边的一个丫鬟眼疾手快帮二奶奶挡了下来。大太太当即就把二奶奶禁了足,叫她回去好好抄写《女诫》、《女则》,要不是二奶奶怀着身孕,大太太对她的惩罚肯定会更严厉。”
“后来大太太又把二少爷叫来骂了一顿,叫他回去好好管教二奶奶。六姑娘添妆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雨澜听说大太太这么霸气侧漏就知道她的病情大有好转,要不然也没有精神头这么发作。
二奶奶怀了孕呆在家里养胎,又被禁了足,自然不会再来王府作客。雨澜清静了一段日子。
这段时间,朝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又到了三年一次的选秀时间,人们关注的焦点全放在了赵王叶敏瑜的身上。赵王给前王妃守孝一年的时间已经过了。面对着未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叶敏瑜,京师各大家族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皇帝本来也想给叶敏瑜指个正妃,不曾想叶敏瑜却自己上了一道折子,意思是河南三月份发生了水灾,百万人口流离失所,儿臣怎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选妃。
一时之间,百官称赞,正统也不好再给他指人了。
皇上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叶敏昭的婚事也一并解决了,今年或者明年放他出去开府和大婚。叶敏昭刚好找到了借口,“四哥都不着急,我就更加不用着急了。所谓长幼有序,我这做弟弟的怎么好赶在哥哥前头成亲。”
正统一心想要早点儿抱上皇孙,却不料这兄弟二人心里各有一个放不下的红颜。
选秀的事情就往后推了。
转眼到了四月,六姑娘成亲的日子总算到了。会川伯府头一天派人来抬嫁妆,四老爷没有什么家底,雨莲的嫁妆只有六十抬,就是这样,也还有不少是虚抬。不但不能和雨澜相比,就是雨嘉、雨沐也完全没有一点儿可比性。
到了正日子,雨澜带着叶敏文去观礼,到了杨府她先叫叶敏文和小孩子们一块儿玩儿,自己去了新娘子的房间。雨莲已经收拾停当,杨家姐妹长得都好看,论容貌,她在姐妹几个之中也算得上中等偏上的,她身材高挑,一身喜服穿在身上,轻柔曼妙、亭亭玉立。
屋内一时间笑语喧阗,被一群姐妹亲戚围着打趣,雨莲却红着脸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却被她抓得死紧,与其说是害羞倒不如说有点儿害怕。
就这样嫁到会川伯府去,到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里生活,是个人都要怕的。雨澜不知道六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会川伯二公子的一些事情,若是听说了,恐怕她会怕得更厉害了吧。
众人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雨莲也站了起来:“七妹妹来了。”
雨澜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六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雨莲羞涩地低下头,红着脸道:“七妹妹过奖了!”
小丫鬟搬了椅子过来请雨澜坐下。雨澜看见大奶奶、二奶奶以及几位出嫁的姑奶奶全都回来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着新娘子说话。
大奶奶挺着一个大得吓人的肚子,坐也坐不住。雨澜在一旁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的,雨莲却是个善解人意的,道:“大嫂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
大奶奶和善地笑笑:“我这个做大嫂的,怎么也要把姑奶奶送出门去。”
“我知道大嫂待我好,不过看见大嫂这样,我心里也着实不安……”众人也跟着一起劝说,大奶奶见她语气真诚,这才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歇着了,等孩子生下下来,我再到会川伯府给六妹妹赔礼。”
大奶奶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有婆子进来回禀:“姑爷来迎亲了!”
雨澜就听见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众人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都说要去看看新郎官,雨澜本来不想去,却被雨嘉拉着一起过去了。
正院的垂花门紧闭,按照婚礼的习俗,新姑爷想要进门,肯定是要受一些难为的,门外面就是迎亲的新郎官,里头却比雨莲的新房里还要热闹。
外面砰砰砰地砸着门:“开门快开门!不要误了吉时!”
二太太的肆哥儿得意洋洋地喊道:“只要你们答对了小爷的谜语,小爷就放你们进去。要是答不出来,就要给一个大大的开门的红包。”肆哥儿一向聪明活泼,哥哥姐姐们结婚的时候就是他最活跃的时候。
雨澜在旁边看着就笑了起来。叶敏文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满脸的兴奋:“母妃母妃,等会六姨夫进门的时候我也跟他要个大红包!”孩子们兴奋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叶敏文额头上都跑出汗来了。
雨澜笑着摸摸他的头:“恩,等会儿你六姨夫进门的时候,你去跟他要个大红包!”
外头有人喊道:“没有你这么难为人的,我们已经答对了七八个谜语了。何况你说的这个谜语太难了!”
肆哥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谜语,明显就是在为难外头的人。
里头就是一阵哄笑。肆哥儿叉腰道:“要是答不上来,就乖乖地把红包从门缝里塞进来,小爷就放你们进来。”
外头就有人在喊:“太难了!太难了!换一个!”
四老爷站在台阶上,也觉得今天这难为新郎官难为的有点儿过了。毕竟今天出嫁的是他的女儿。
就看了看承祖,承祖走了出来,拍了拍肆哥儿的肩膀,“行了,快叫人开门吧,再耽搁下来真要误了吉时了!”肆哥儿不怕爹不怕娘,却有点儿害怕承祖这个长兄,咕哝了一句:“这么简单的谜语都猜不出来!”就吩咐下人将门打开了。
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一马当先走了进来,穿着大红色的吉服,长得仪表堂堂,只看样子的话倒和雨莲颇为登对。
肆哥儿笑嘻嘻地一步冲上前去,“六姐夫,门儿虽然给你开了,可红包却不能少!”
赵二公子满脸阴霾。他酷爱男风却不喜女人,本来就不大想娶雨莲,肯结这门亲事是被父母硬逼着就范的。今天来迎亲的时候就有些不大愿意,又在外头被人难为了半天不肯开门,那脸色能好看就有鬼了。
肆哥儿上前去伸手讨要红包,他正是变声的时候,一副公鸭嗓子,赵二公子却是记住了这个声音,刚才就是他折腾半天不肯开门,搞得他一肚子火。他冷哼一声道:“你是谁?”
“我是你小舅子!”肆哥儿笑嘻嘻地,唯恐天下不乱,又伸出手去要红包。
赵二公子脸色一沉,“我没有你这个小舅子,滚一边儿去!”伸手就将肆哥儿推到了一旁。肆哥儿一个不防备,被他差点儿推倒在地。
叶敏文跟在肆哥儿这个小舅舅旁边,本来想着一旦肆哥儿讨要红包成功了,他也跟着上去要红包,看见肆哥儿遭受了这样的待遇,登时吓了一跳。
肆哥儿惊怒交集:“你干什么?”
所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女儿出嫁拿拿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大喜的日子了,大家不过就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肆哥儿也不是真缺这一个红包。赵二对着比他小这么多的肆哥儿也能说动手就动手,实在是有点儿太不懂事了。
杨家众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赵二这不啻于在杨家的脸上甩了一耳光。雨澜就想到之前蒋氏对他说的,赵二曾经将蒋氏的哥哥打得瘫痪在床起不来。只看他对着肆哥儿这样的半大孩子也能下得去手,就知道他怕是没有什么自制力。脾气这般大,一旦不顺心了,说不定雨莲也要挨打。
雨澜的心里就是一沉。
跟着他一起来的一个小厮见了不由暗暗叫苦,来之前赵二的父亲会川伯就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是公子成亲的大日子,无论如何也要把新娘子平平安安娶回家,千万不要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少爷的脾气他们是再了解不过了,赶紧陪着笑脸给肆哥儿赔不是,“亲家少爷息怒,咱们少爷也是因为急着想见新娘子,心里有些急躁,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厚厚的封红递给了肆哥儿。
肆哥儿年纪虽然不大,却很爱面子。根本就不看那个小厮,只看见赵二神色倨傲,没有一丝一毫赔礼道歉的意思,心中恼怒,随手将那红封扔到地上,“呸”了一声道:“小爷不认你这个姐夫,这红包小爷也不稀罕!”
那小厮急得不得了,连连去拉赵二的袖子,今天这新娘子要是娶不回去,老伯爷非打断几个小厮的腿不可。
可赵二却是完全视而不见。
大家全都看了过来,一时间整个内院都静了下来。
承祖在旁边看得清楚,不由大怒。他倒不是心疼自己的亲弟弟,就是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道理的人,现在雨莲还没有娶回家去,赵二就敢这么对待她的娘家弟弟,等将来真的过了门,哪里还有雨莲的好日子过。
承祖是杨家第三代中的大哥哥,如今娶了媳妇,孩子也即将出生,为人更是稳重端厚。院子里只有四老爷亲自出来看女婿:“四叔,怎么赵家姑爷这样倨傲无礼,涵养这样差?”
雨澜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四叔,我看这样不行,六姐姐嫁给他的话,我怕她以后会吃大亏!”承祖也正有这个意思。
两个人一起看着四老爷,等着他拿主意。
四老爷也是满头大汗,他怎么也没想到,四太太千挑万选,竟然选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只是想起女儿身上的事情,毕竟很是心虚,“姑爷也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脾气大一些!”
承祖和雨澜不由得全都暗暗摇头,大庭广众之下,正娶着媳妇就能对小舅子动手,若是没了人,还不定怎么样呢,可是成婚都是父母之命,他们一个作哥哥的,一个作妹妹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
四老爷这时已经想通了,不管怎么样,先把女儿嫁出去再说,再拖下去,非砸手里不可。一边想一边说:“快,快把姑爷引到大厅里去!”
肆哥儿一直在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十分恼怒,见四叔不肯替他出头,“哼”了一声,转头就回了自己的书房。
赵二身边的小厮见了松了一口气,看见孩子就发红包,气氛一下子又热烈起来。叶敏文本来想跟着肆哥儿讨要红包的,见此情形耷拉着脑袋回到雨澜的身边。雨澜拉着他的手问:“你不是想要红包吗?怎么不去了?”
叶敏文道:“六姨夫好凶,我不要他的红包!”
雨澜就叹了一口气,她之前就提醒了四太太,可四太太不知道怎么想的,最终还是给雨莲定下了这门亲事。
赵二被人带着,趾高气昂地去了正厅,四太太坐在罗汉床上,有人指引着给赵二给四太太磕头行礼。四太太拿了一个红包给他,对他说:“我就把莲儿交给姑爷你了,希望姑爷日后好好照顾她!”
赵二答应了一声:“这个自然!”紧接着便道;“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接着新娘子回去拜堂吧!”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
赵二的语气不太好,四太太神色微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想着毕竟他是伯爷的儿子,神态倨傲些也是有的。
就吩咐人去把新娘子带进来,雨莲于是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大厅。头上已经盖了盖头。赵二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就收了回去,神色之间并无太大的波动。雨莲跪在四太太面前,叫了一声:“娘!”眼泪就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四太太也是泪如雨下,“好孩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哭什么。等你嫁到了会川伯府,一定要孝敬公婆,和赵公子好好过日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赵二的脸上又显出不耐来了。
四太太看见姑爷脸上的神色,愈加不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叫人扶着雨莲上了花轿,雨莲却死死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姐妹几个一起劝了她半天,她才终于哭着上了花轿。赵二早就不耐烦透了,看见雨莲终于上了花轿,才草草地拱拱手,“岳父、岳母,小婿就现行一步了。”
也不管众人的脸色不好看,吩咐一声,庭院里鼓乐齐鸣,吹吹打打地去了。
姐妹几个一直把雨莲送出门去,赵二今天的表现她们是都看见了的。四老爷在一旁叹气道:“总算是嫁出去,嫁出去也就安生了!”
雨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别扭,姐妹几个对望一眼,眼中都有浓浓的忧色。
三日回门这天,雨澜不放心六姐姐,一大早就去了杨家。
辰正时分,会川伯府的马车来了,赵二先带着雨莲到后头拜见老太太和岳母四太太。他仍是一副十分倨傲的样子,看人都有用鼻孔来看。
雨澜就不由暗暗冷笑,这小子真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不过就是一个伯府的儿子,连个世子都不是,有什么好傲气的。不要说自己是亲王正妃,又是皇上钦封的安国夫人,就是雨沐也是朝廷正一品的侯夫人,就是他老子会川伯来了也要规规矩矩的行礼。
若不是看在六姑娘的面子上,真想好好教教他规矩。
对赵二更是愈加厌恶。
送走了赵二,四太太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席招待女儿和雨澜等一众客人。众人都问雨莲在婆家这几天过的怎么样,雨莲强笑着说:“我挺好的,相公待我很好。婆婆人也宽厚,也不要我在她跟前立规矩!一切都挺好的!”
婆婆某种意义上说比丈夫还重要,听说会川伯夫人待她很好,众人总算放了一半的心。
不过雨莲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神色之间的憔悴却瞒不过众人。
等一餐饭用完了。四太太把女儿拉进房间里,打发了侍候的人,急急问道:“他待你,到底怎样?没有欺负你吧?”
雨莲当着亲娘的面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结婚三天来,他,他根本就没和我圆过房!”
☆、305 命运不堪雨莲猝死
四太太听了震惊得说不出话。这时代很多权贵酷爱男风,就连正统都有这方面的爱好,不然陈嘉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了。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只把这种事情当做一种消遣娱乐,并不会为此耽误了娶妻生子。可是赵二明显不是一般人。
雨莲抽抽噎噎地说着:“当天晚上,相公揭了盖头就出了洞房,然后就推脱自己在前院喝醉了酒,歇在了书房。此后几天,他一直没有进我的房间一步。我听人家说……说相公这几天一直和一个清秀的小厮混在一起!”雨莲的婚姻虽然一直不顺利,可她一个女孩儿家,毕竟对于婚姻还是有着幻想和期待的,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会是这么一号人物。
他对女人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
四太太听得银牙紧咬。“难怪……难怪!”难怪与会川伯府议亲的时候,姿态放得那样低,对杨家几乎是有求必应,连雨莲这种超龄“剩女”都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原来赵二这么不是东西!
“那你婆婆待你到底怎么样?”
“婆婆为人倒还算温和,只是嘱咐我想办法好好拢住相公的心!”雨莲内心彷徨极了,她本来就腼腆内向,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丈夫平时连面都不露,她又不能跑到外院去,怎么拢得住丈夫的心?
她哭着道:“娘,我该怎么办?今天是三日回门,相公都不想跟着我一块儿回来,是公公发了一顿脾气,说要把他养在前院的小厮全都打杀了,相公这才跟着我一块儿回来。”
为什么姐妹们一个一个嫁了人都能得到幸福,而自己就要受这种委屈!
四太太听完了也有一些后悔。当初雨澜提醒过她,不过她为了把女儿嫁到高门,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这才急急忙忙地答应了会川伯府的婚事。
到现在她想明白了,怕是京中人人都知道赵二的德行,谁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们家这才选了条件并不好的雨莲。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四太太只得安慰女儿:“他总归是个男人,总要生儿育女,你谨守妇德,对上孝敬公婆,对下侍候好他的饮食起居,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你的好的。忍一忍,等你有了身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四月二十,大奶奶提前发动,诞下一名男婴,这是杨家第四代第一个孩子,又是一个男孩,不但二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就连老太爷老太太也高兴得不得了,杨家上上下下一片欢天喜地。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二太太派了婆子给雨澜报信。
雨澜早有准备。洗三那天带了双份礼过去,却是宫里的雨馨得了消息,她自己不能出宫,便托付雨澜帮忙送上一份礼。
到了杨家,雨澜先去看了大奶奶和孩子。孩子六斤六两,生得胖胖的,哭声十分洪亮,叫人见了就喜欢。
大奶奶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生产的时候气血两亏,不过她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喜意,颇有一种有子万事足的满足。
雨嘉问她生产得顺不顺利,用了多长时间。大奶奶脸色微红地一一回答,生儿子的时候,虽然受了一些苦楚,相比雨澜而言,却是顺利得多了。
二太太高兴坏了,抱着孙子不肯撒手,早把以前和大奶奶的那点龃龉丢到了九霄云外。雨澜看着就觉得有点好笑。
大奶奶也算熬出头了!
一家子姐妹来了个齐整,数来数去就差了一个雨莲。眼看着吉时已经到了,四太太有些勉强地道:“不用等了,先开始吧!”
众人便离开了大奶奶的产房,到外头给孩子洗三,一直到洗三完事儿了,六姑娘也没有出现。二太太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宴招待前来的女眷,堪堪开宴,会川伯府终于来人,对四太太禀报说:“六姑奶奶昨日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大奶奶和孩子,今日就不来了。”
四太太听了一愣,原话像二太太解释了一番,又代替女儿向二太太道歉。六姑娘人虽没到,礼却早就送到了。
六姑娘能不能来,二太太并不在意。笑着安慰了四太太几句也就算了。来报信的是跟着六姑娘嫁去会川伯府的一个陪嫁的嬷嬷,四太太吩咐她先不要回去,等宴席完了她有话要问。
雨澜和雨嘉坐在一起,席间雨嘉就悄悄对雨澜说:“六妹妹那边怕是出事了!”雨澜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六姑娘早不感染风寒,晚不感染风寒,偏偏大奶奶生孩子的这个时候感染了风寒,未免也太巧了。
四太太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席面散了就匆匆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遣了服侍的人,四太太就急急问道:“莲儿怎样了?”
“太太!你要给六姑奶奶做主啊!”那位嬷嬷就哭着跪了下来。
四太太吓了一跳:“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别光顾着哭啊,倒是说话啊!”
嬷嬷道:“姑爷昨天发了一通脾气,不但把姑奶奶身边的的丫鬟打了一顿,连姑奶奶都被他赏了两巴掌,姑奶奶的脸到现在都没有消肿,姑奶奶又怎么好意思回娘家叫人看热闹?”
原来赵二这个样子,会川伯爷和会川伯夫人也是急得要命。京师高门大族都知道赵二的德行,谁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好不容易杨家同意了这门亲事。会川伯夫人明明知道雨莲快二十了还没出嫁肯定有问题,还是硬着头皮把她娶了回来。
当初会川伯夫人看上雨莲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雨莲长相颇佳。此前为了纠正儿子的怪异癖好,会川伯夫人没少在儿子的房里放年轻漂亮的丫鬟,可是赵二看都不看一眼。
本来以为这次给他娶回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赵二总不会再像冷落丫鬟一样冷落雨莲了。没想到赵二还是依然故我。
会川伯爷当即发了大脾气,不但把赵二给痛打了一顿,还把他相好的给抓起来送庄子上去了,硬是逼着赵二和雨莲圆房。扬言若是赵二不答应,就把他相好的活活打死。
老伯爷不敢当即弄死了赵二的相好的,就是怕赵二闹腾得太厉害。从前赵二迷恋一个戏子,搞得满城风雨,会川伯府都不敢出去见人,老伯爷一怒之下叫人处置了那个戏子,赵二为此不依不饶闹翻了天,老伯爷盛怒难消差点儿杀了这个不孝的儿子。
这一次老伯爷没有把事情做绝也是不想赵二失去控制。赵二被硬逼着和雨莲圆了房,可是却由此恨上了雨莲。他本就是个不学无术之徒,因为是伯夫人的幼子,从小被宠坏了,家教修养一概全无,脾气上来了,下人仆妇们看见就是一顿暴打,本来就怀疑是雨莲在父母面前告了他的黑状,赏了她两巴掌已经算是轻的了。
那嬷嬷添油加醋将这件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四太太只气得全身发抖,雨莲虽然在婚事上有些磋磨,可是也是她捧在手心里捧大的,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她动一根手指头。
女儿在婆家受了这样的委屈,第二天四太太就拉上四老爷去了会川伯府。两人先去雨莲的小院看了看女儿。四太太被四老爷劝了一路,本来已经把火气勉强压下来了,可是看见女儿高高肿起的双颊和哭得通红的眼睛,又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会川伯爷和夫人听说四老爷和四太太来了,将他们请进了正房。会川伯夫人四十来岁,算不上什么美女,却气质宁和,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真不知道这样的亲娘怎么生出那样暴力的儿子。
会川伯夫人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全是正儿不懂事,都是我们教子不严!亲家和亲家太太消消气!正儿,还不给你岳父岳母赔个不是!”赵二的大名就叫赵正!会川伯爷把他也叫了来。
赵正坐在那儿低头喝水,母亲在一旁说话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四太太气得手都哆嗦了,“这就是他认错的态度?”她看着会川伯夫人道:“亲家母当时和我们家议亲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您说莲儿到了会川伯府,您会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待她,不叫她受一点点儿委屈。可是您瞧她现在,没有任何错处就遭了姑爷一顿打,哪家的正妻这样没有脸面,日后您让她的日子还怎么过?”
“千错万错,总是他一个人的错!我们以后一定保证好好教育儿子,不会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情了。”会川伯夫人一个劲地道歉说好话,四太太挣了面子,又不能叫雨莲真的和赵二和离,会川伯和会川伯夫人一再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四太太也就只好打道回府。
送走了四老爷和四太太,会川伯回到正房怒不可遏,“去请家法来,看我不打死这个孽畜!”
会川伯夫人连连劝说:“老爷,你消消火,孩子有什么错,咱们慢慢教就是了,你这样发作他一顿,他回到院子又把杨氏打一顿,咱们怎么和亲家还有亲家太太交代啊!”
要不说还是会川伯夫人了解儿子,会川伯要是真把赵二这样打一顿,他回去肯定还要发作在雨莲的身上。这句话一说,会川伯就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孽障!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赵二别看蛮横无理,自己的父亲还是怕的,已经准备好了夺路而逃,见父亲最终没有暴打他一顿,心里暗暗庆幸。会川伯夫人劝走了会川伯,对着儿子就是好一顿劝说。
她是一片苦口婆心,可是赵二听了这么多年,根本就听不进去。会川伯夫人想让她将喜欢男人这一点改过来,他根本就做不到。最后赵二被逼得急了,跟他娘摊牌道:“娘,您说别的我都依了您,可是这一点,儿子实在做不到!”
会川伯夫人不由暗叹一声,她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做最后的努力:“娘也不求别的了,只要你能和杨氏生下一儿半女的,不至于膝下空虚,从此绝后,日后你做什么娘都不管你了。不但不管你,娘还会劝你爹爹,让他把你身边的小厮都给你接回来。”
会川伯夫人说这些只是权宜之计,想着赵二和雨莲好上一阵子,食髓知味了,也就把外面的那些小白脸男人抛在一旁了。
赵二也当了真,当天回到屋里,二话不说就十分粗鲁地将雨莲扔在床上,粗暴地要了她一回。他对雨莲是充满了恨的,他认为都是这个女人破坏了他原本悠哉游哉的生活。他答应了母亲不再对妻子使用暴力,却用这种手段羞辱她。
自己的丈夫就像一个野兽一样,雨莲怕极了,拼命哭喊挣扎,不但没有丝毫愉快感觉,反而痛得要死,第二天下面就流血了。而始作俑者的赵二也同样没有得到一丝一豪的愉悦,对于雨莲更是看着就心烦起来。
这么着下来,雨莲一看见赵二就吓得不行,到最后即使是赵二强来,也根本就无法完成床上那种事儿,孩子又哪里生得出来?
赵二也越发对女人讨厌起来!雨莲受不了这种折磨,终于收拾东西,躲回了娘家!
四太太知道女儿的脾性,女儿这样回来肯定是受了了不得的委屈。雨莲哭哭啼啼地和四太太一番哭诉,四太太也是心里发凉。她心疼女儿,免不了安抚一番,担忧一番,可是也知道躲在娘家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没过几天,会川伯夫人就带着赵二亲自登门了。会川伯夫人意思很明确,小夫妻难免需要一些磨合,赵二虽然行为上有一些不妥的地方,可是既然已经嫁给了赵二,就是赵家的人,总在娘家呆着也不是个办法。
会川伯夫人口才很好,四太太左思右想,雨莲和赵二过得这样不愉快,要么继续跟他过日子,要么跟他和离,可是和离之后哪里还能找到伯爷府这样的高门?四太太想来想去,还是希望雨莲再试一试,如果能和赵二过到一处去,就尽量不要和离。
四太太好生安慰了一番,亲自把雨莲送到了伯爷府。雨莲把会川伯府当成了龙潭虎穴,根本就不愿意再回去,四太太劝了她好久,才终于勉强把她说服。离家那一天,雨莲哭得气噎声堵,四太太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四太太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谁知等到的却只有失望,五月初五,端阳节这一天,会川伯府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雨莲没了!
☆、306 死因蹊跷
会川伯府派了个管家来报信,四太太听到这个消息身子一软,当即晕了过去。连四老爷都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四老爷哆嗦着问道。
那个管家神色间略有不安,低眉顺眼地回道:“二奶奶得的是心疾,之前却也毫无征兆,可这病来势凶猛,匆匆请了大夫来终究没有救过来。我们伯爷和伯夫人也都难过得很,二爷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四太太晕了一会就自己醒了过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那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为娘的怎么活?”
四老爷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突然大声问道:“莲儿身体向来康健,从没什么隐疾,怎么就会突然得了心疾?”四老爷毕竟是经过事儿的男人,不比四太太听见这个消息只知道伤心了,没想到里头的弯弯绕绕。
四太太听了四老爷的这番话,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老爷说得对,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就没了呢,一定是你们赵家害死了我的女儿,又编出这样的瞎话来欺骗我们。你们还我女儿的命来!”
说着四太太疯了一样地扑上来,伸手去撕扯管家的衣裳。
管家也吓了一跳,连连解释:“天有不测风云,我们伯爷和夫人向来是把二奶奶当成亲闺女疼的,怎么会处心积虑把她害死。二奶奶也是我们会传伯府三书六礼聘回来的,害死她对我们伯府有什么好处?亲家太太,您消消气,肯定是误会了!”
四老爷也是心中悲痛,一把抱住了四太太将她拉了回来,冷冷地对着管家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会查清楚的,总要还莲儿一个公道,不会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若是会川伯府做了什么对不起莲儿的事,我们杨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管家唯唯诺诺地退下。
四太太一叠声地吩咐准备马车。这时大房二房五房全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雨莲实在是太年轻了,众人全都不敢置信,也都坐了车跟着四太太一块去了会川伯府吊唁。
马车走到一半就碰到了由晋亲王府出来的雨澜。会川伯府派了几路人马四处报丧,所以雨澜差不多和杨府众人一块儿得到了消息。所以立刻就坐了马车出门,在半路上就碰见了杨家众人。
掀开帘子相互打了一声招呼,马车没有多做停留就到了会川伯府。
会川伯府的门前挂起了白色的布幔,行走间的仆妇们也人人都穿着粗布麻衣,听说杨家众人到了,会川伯和夫人亲自出来迎接,赵二跟在爹娘身后,神色怔忡,目光有些闪烁。
会川伯夫人双目红肿,神色憔悴,脸上蒙了一片愁云惨雾,上前拉住四太太的手道:“亲家太太,你可算来了!”说着话,眼泪就掉了下来:“那么乖巧懂事的媳妇,就这么没了,我这心里可真是闪得慌!”
雨莲死得蹊跷,雨澜一路看过来,心里也是充满了疑问,可是看见会川伯夫人这个样子,哭得十分动情伤心,又不似作伪!
是她演技太好还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四太太却冷冷地甩开会川伯夫人的手:“莲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件事就没完!”
会川伯夫人神色尴尬:“亲家太太,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是把媳妇的死因全都告诉你们了吗?”
四太太狠狠地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人的!”
会川伯夫人道;“孩子是在我们家里去的,您生气,您难过,我们都能体谅,您就是现在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全都忍着不会说一句您的不是。可是二媳妇她确实是得了心疾一时没来得及救治,这无论如何请您相信我!”
四太太还要再说,雨澜拉了拉她的袖子:“四婶婶,现在说多了并没有用处,还是先去看看六姐姐吧!”有没有问题,看一看尸体应该就能见分晓了,和会川伯夫人说这么多都是废话,而且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毁灭证据。
四太太已经处在了暴走的边缘,好在雨澜这个亲王嫡妃的身份还是很管用的,四太太勉强冷静下来:“还不带我们过去!”
会川伯夫人就在前头引着众人去了临时搭设的灵堂。雨澜发现从头至尾,嚣张跋扈的赵二竟然从头至尾没有发出一句声音,雨澜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赵二竟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在怕什么?雨澜若有所思。
雨莲的灵堂就搭设在赵二的院子里,布幔、拜垫、摆设等等,已然布设得十分齐整。雨澜拉着雨嘉的手悄悄问道:“二姐姐,六姐姐是什么时候去的?”会川伯来人报丧的时候,雨澜光震惊去了,忘了问这件事。
这几天赶上大奶奶坐月子,雨嘉就带着烨哥儿在杨家住了几天,帮着二太太照顾一下弟媳妇,这次也就一块儿跟着过来。闻言她想了一下道:“会川伯府的人说的是今天子时!”
雨澜嘴角微翘:“会川伯府的动作未免太快了吧!”子时的时候人没的,现在也不过是辰时,变起仓促,而会川伯府没有快要死的老人,伯爷和伯夫人身体健康,不可能一早备好了这些治丧的东西,现在看雨莲的灵堂布置的这样一丝不苟,这里头要说没有问题谁信呢?
这么点时间,怕是治丧的物品都买不齐吧?
雨嘉也觉出其中的问题来了,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一起跟着会川伯夫人进了灵堂。灵堂正中放着一张黑漆的大床,雨莲穿着大红色的寿衣,躺在灵床上头,令人诧异的是,雨莲的身上披着一层白绫制作而成的“往生被”!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佛经。
佛教认为,往生被具有不可思议之大威德加持力,无论男女,在寿终之际将此衾覆盖其遗体上,能令亡者罪灭福生,免除过去世间一切冤家魔障之难,亡者身心安乐,阿弥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会川伯府还真是有心!
“我可怜的孩子!”四太太看见雨莲的遗体,像是遭到了重重一击,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抚尸痛哭。那真是嚎啕大哭,令人心酸,哭不了几声,她白眼一翻,就又晕了过去。
雨嘉等人吃了一惊,又是掐人中,又是给她顺气,四太太好不容易才悠悠转醒过来,刚醒过来又挣开旁人的搀扶,扑在床头大哭不止。
雨澜也忍不住泪盈于睫,会川伯夫人道:“死者已矣,亲家太太这样伤心,若是再有一个好歹,我们怎么对得起故去的二媳妇。还请你们好好劝劝四太太,叫她节哀顺变!”
雨澜也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对会川伯夫人说道:“麻烦伯夫人准备一间房间,让四婶婶进去休息休息!”
会川伯夫人神色一松道:“房间都是现成的。就怕……”回头看了一眼四太太,只见她死死抓住灵床的床沿,根本不像是肯去休息的样子。
雨澜也怕她这样伤心坏了身子,和雨嘉对望了一眼,俩人一块蹲下来劝说四太太,四太太开始不肯听,雨澜一直说到她的儿子还有年纪还小的十姑娘,四太太才终于收住悲声。
雨澜叫她身边的两个媳妇子扶着她去了别的房间休息。她和雨嘉却没有跟着过去。四老爷看了女儿一眼,也是泪流满面,很快就被会川伯爷请到了前头的书房,大老爷也被请了过去。
六姑娘又不是大老爷的亲女儿,大老爷自然是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的。何况六姑娘是晚辈,他能来上一炷香,礼数到了也就是了,没人能挑他的毛病。
雨澜和雨嘉轮流给六姑娘上香。
雨澜细细打量着雨莲,她的脸上明显是被化过妆了,只是虽然如此,雨澜总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狰狞扭曲,脸上似有淤斑,而且雨澜发现,会川伯府给雨莲求的那一床往生被,盖得有些靠上,把雨莲的脖子整个给覆盖住了。
对于会川伯府的说法,雨莲死于突发的心疾,雨澜根本就不相信。上完了香,有人请雨澜到外间就坐,小丫鬟殷勤地搬了太师椅过来,雨澜和雨嘉坐了。她们虽然是小辈,可雨澜贵为王妃,会川伯夫人也只得亲自陪着她。
小丫鬟端了茶点过来,下人仆妇们就全都退了出去。雨澜用杯盖轻轻拨动着碗里的茶叶,看似随意地道:“怎么没有看见六姐姐的贴身丫鬟?”
雨莲嫁到会川伯府,共带了四个丫鬟,三房陪嫁,按说即便她去世了,丫鬟们也该在灵堂里给她守灵,可是进了会川伯府这么久,雨澜却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看到,来来回回,都是会川伯家里的丫鬟。
雨嘉也放下了茶碗,冷冷看着会川伯夫人。
会川伯夫人神色不大好看,解释道:“二媳妇忽然故去,老伯爷气她们没有照顾好二媳妇,一怒之下把她们全都罚到了庄子上!”
雨澜淡淡哦了一声。
雨嘉本来觉得这是四房的事儿,她身为出嫁的女儿,最好不要多插手,可是看雨澜的意思,似乎是很想过问过问雨莲的死因了,她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立刻站在了雨澜这一边。
起码得叫外人看见,杨家上上下下是一条心的。
雨嘉便接口道:“亲家太太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合规矩吧?”
丫鬟和陪房也是陪嫁的一种,按照那时候的规矩,陪嫁属于女子的个人私产,若是女子身故,只有她的亲生儿女有继承权,若是没有儿女应该退回娘家,雨莲成亲才一个来月,哪里就有儿女,所以她的嫁妆应该全数退回给杨家四房。
这样没有经过杨家同意就擅自处置了雨莲的丫头,会川伯府实在做得不合规矩。
伯夫人不由得脸色微僵。正在这个时侯,赵二忽然掀帘子进来,冷冷地对雨澜和大奶奶道:“既然嫁到我赵家,就是我赵家的人,自然就该由我们赵家来处置,你们两个都是杨家出了阁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赵家的家务事?”
雨澜看见赵二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不由的心中来气。这么大一个男人,玩相公,打老婆,横行霸道,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她冷冷道:“赵二公子把话说明白点儿。我六姐姐是嫁到你们赵家,不是卖到了你们赵家,不是你们想把她怎样就可以怎样!她死得不明不白,我们身为杨家的一份子,自然有道义还她一个公道。”她轻蔑地看了一眼赵二,就像在看一只苍蝇或者臭虫,“若不是看在六姐姐的面子上,就凭你这样口无遮拦,本王妃现在就能治你一个轻慢无礼之罪!还不给本王妃滚一边去!”
雨澜虽然和雨莲相处时间不多,可心里对这位含羞带怯、性格温顺的六姐姐还是颇喜欢的,何况她的境遇这么凄惨不由更是心生同情,就想替她找回一个公道。
自从和杨家结亲之后,会川伯夫人和雨澜打过几次交道。她一向温文守礼,从不摆王妃的架子,伯夫人差点儿忘了她的亲王嫡妃的身份了。如今她忽然发起怒来,神色端凝,凤目含威,身上自然有一股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质,伯夫人一瞬间也有心惊胆战之感。
这才恍然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奶奶,绝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她立刻向儿子连连打眼色:“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就有你插嘴的地方,还不给我出去!”
赵二本来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是雨莲之死他毕竟有些心虚,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伯夫人连连向雨澜道歉:“这孩子不懂事,王妃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都是我管教不严!”
雨澜哼了一声:“既然知道管教不严,日后便好生管教,免得再害了旁人!”伯夫人被雨澜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满脸的尴尬,又听出雨澜话中的意思是怀疑雨莲是被赵二害死的,额头上不由就出了一层汗。
雨澜淡淡道:“我六姐身前的陪嫁丫鬟,请伯夫人在今天未时之前送到杨家来!”这时雨澜说出的话,已经完全是一副吩咐的口吻了。伯夫人是正二品的诰命,雨澜这个安国夫人吩咐她也是理所当然。
“在此之前,希望赵家能把我六姐姐死亡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有些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免得让我六姐姐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睛。若是伯爷和伯夫人不愿意,那咱们就去顺天府打官司去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自然是一验就明白了。不管怎样,我六姐姐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若是有什么人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致我六姐姐于死地,我们是绝不会容许凶手逍遥法外的!”
伯夫人已经脸色蜡黄。雨莲的尸体是经不起仵作检验的。
正在这时,就听见有人咳嗽一声,帘子一掀,会川伯、大老爷、四老爷、杨承祖等几个人走了进来。
咳嗽的那人正是大老爷,他淡淡说道:“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你就不用掺和了!”话虽然说的和软,却是直接把雨澜的刚才那番话给否了。
雨澜吃了一惊,细细观察几个男人脸上的神色,大老爷脸上看不出什么来,承祖则面色不虞,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却又最终什么都没说。
再看会川伯,脸上却有得意的神色一闪而逝。
雨澜的心就是陡然一沉。她淡淡地道:“敢问父亲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头的问题,怕是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她就不相信大老爷没有看出来。
大老爷淡淡看了雨澜一眼,眉头微皱:“我的意思是,莲姐儿突患心疾而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罢!”一句话就把什么都遮掩了过去。
雨澜简直不敢相信,她这个出嫁的姑奶奶这样不管不顾地出头,还不是为了杨家的脸面,大老爷倒是来装起老好人了。
她就看向了四老爷:“四叔……”
四老爷颓然一叹:“澜儿,这件事还是听你父亲的吧!”
雨澜不知怎么的,陡然就升起了一股怒火,六姑娘花样年华,死得不明不白,这些男人不知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定,居然根本不想给她争一个公道。
对于杨家的男人们,她真的失望透了。
雨澜忽然之间觉得这个房间她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她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有点儿头痛!可能是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走一走!”
晓月和晓玉赶忙扶着她往外走。雨澜出了房门,五月份,会川伯府的院子里树木葱茏,鸟语花香。雨澜站在一颗香樟树下面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才把心中郁闷之气压了下去。刚才差一点儿她就忍不住当场把大老爷的话给驳了回去。
雨嘉便从后面追了出来,“七妹妹没事吧?”
雨澜勉强笑笑:“没事!”
雨嘉上前拉住她的手,同仇敌忾地道:“我明白七姑奶奶的心思。咱们杨家就算真是没落了,也不见得就怕了他们会川伯府!这次大伯父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雨澜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雨嘉。雨嘉笑笑道:“刚才大弟偷偷告诉我,说会川伯爷要把霸州的一处马场便宜卖给咱们,还有大兴的一处上千亩的田庄,也要给了咱们家!这两处加起来,一年的入息怎么也能有一万五千两银子!”
雨澜一下子就明白了,会川伯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对杨家进行补偿。杨家近年来孩子越生越多,老太爷又不许子孙经商做生意,只靠着一些这些年置办下来的田土收益,尤其是四房搬回来之后,杨家的经济已经十分捉襟见肘了,会川伯爷这次出手不可谓不大方,难怪大老爷、四老爷都被说服了。
可能大老爷和四老爷觉得,雨莲毕竟只是一个女儿,远远比不上这些实利对家族的利益来得重要。
雨嘉接着说道:“会川伯爷还暗示说,这件事撕虏得太清楚,两家的脸面都不会很好看,对于杨家一些未出嫁的孩子来说,更有可能影响到日后他们说亲。”
雨澜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是说破天去,杨家利用雨莲的死谋得了这些利益,难道就能用得心安理得了?
难道就因为会川伯府有钱,雨莲就这样白白死去了?
雨澜看了雨嘉一眼,问道:“二姐姐,这件事您怎么看?”
雨嘉道:“这些是长辈做出的决定,我们不好更改,我只是觉得,若是杨家这样处理了六妹妹的事情,叫我们这些出嫁了的女儿情何以堪!”她看着雨澜又笑了笑;“大弟他也是这般看法,是他叫我来和你说这些话的。”
雨澜心中一暖,以大老爷为首的杨家第二代叫人齿冷,就连雨澜这个做女儿的都瞧不起他们,好在第三代里还有承祖、承宗这样的人,杨家还不至于没有了希望。
雨澜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哥的意思了,他不好说长辈们的坏话,这个恶人,就由我去做好了!”杨家的大家长现在还没交到大老爷手里呢,他想替杨家做主,还早了一些。
又对雨嘉道:“这里我是呆不下去了,我这就回娘家一趟。二姐姐替我和几位长辈们告个罪吧!”
和大奶奶道了别,晓月和晓玉扶着雨澜出了会川伯府,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就看见车辕上坐着的车夫身形挺拔、气度沉凝,正是叶邑辰身边的小厮承影。雨澜冲着他点了点头,承影吆喝声中,马车缓缓而行。
出了会川伯府,马车驶上大街,承影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王妃,小的查清楚了。六姨奶奶不是死于心疾,而是上吊吊死的!”
雨澜只觉得怒气升腾:“好端端的,六姐姐怎么会上吊?可和赵二那畜生有关系?”
☆、307 真相浮出力讨公道
雨澜一早就向叶邑辰借了承影来,让他帮忙查一查雨莲死亡的真相。一接到讣告,雨澜就对雨莲的死因产生了怀疑,没想到承影的速度这么迅速,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把事情查明白了。
承影听出了雨澜语气中浓浓的恨意,他和雨澜有限的接触之中,雨澜都是一副温文柔和的面目示人,承影从未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回答便也透出了几分小心翼翼:“小的接到王妃的命令之后,便派人四下打探,发现六姨奶奶去世的真正时间不是今天子时,而是昨天的子时!”
雨澜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太过震惊。赵家晚了一天报丧,大概就是想把犯罪现场处理干净。
承影道:“小的想到这件事知道得最清楚的就是六姨奶奶身边的丫鬟仆妇了,结果细细一查却发现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全被送到了西山的庄子上看管了起来。小的亲自去了一趟那庄子,结果发现除了这些丫鬟婆子,还有赵二的男宠也在那里。”
“难不成,六姐姐的死还与此人有关?”
承影十分沉重地点了点头。“小的也觉得奇怪,就偷偷带人潜了进去,将他用迷香迷倒,然后弄了出来。”承影是叶邑辰亲自训练出来的,不但武功十分高强,刺探情报之流的也十分拿手,赵家留在庄子上看着的人都是的乌合之众,人被偷走了,还懵然不知。
“这小子受不住拷打,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这事还真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雨澜脸色一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承影道:“那小子名叫同喜,是双福班的小生,在行内颇有点名气……”也就是说这是个唱戏的,“赵二去年在某公子家里的堂会上相识,一来二去的,他本来就是吃这口饭的,却又颇会吊人胃口,直到今年过了年赵二才和他勾搭上,成了好事!到了如今正是不可开交的时候!本来六姨奶奶嫁到了会川伯府,会川伯夫人为了让六姨奶奶早点怀孕,特意将他送到了外头去。是赵二受不得相思之苦,又偷偷地把他接了回来!”
听到这里,雨澜简直都快要吐了!
“……正好赶上会川伯夫人答应赵二,只要他能让六姑娘生下孩子,以后就不管他包相公的事。赵二努力了几天,却是对女人完全失去了兴趣。他把同喜接回来之后,先向他抱怨了一番。这同喜却是个胆大包天的,他和赵二不同,他是不但同男人厮混,更和女人私通。他此前偶然的机会里见过六姨奶奶一面,见六姨奶奶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听赵二这样一说,就动了歪心思。”
承影说到这里,看了看雨澜的神色,没敢继续说下去了。雨澜却是个兰心蕙质的,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情节,她道:“尽管说下去。”
承影这才继续说道:“同喜颇为贪花好色,平日里借着唱戏的机会深入大户人家的宅院里,就曾经和府里的姨娘小姐们私通过,这次有这样的机会,他便跳出来说要为赵二分忧,他说赵二既然不愿意和六姨奶奶行房,就,就由他代劳好了……”
雨澜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想必赵二那个畜生是答应了!”
承影道:“正是如此!”一般有点尊严的正常人,谁愿意让人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哪想到这个赵二渣到了极限,行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测。“那赵二对同喜说,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六姨奶奶怀上孩子就成,以后同喜的孩子生下来,他替同喜养着,就当做自己的亲生的似的!”
雨澜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崩出一个词:“禽兽!”
承影继续说道:“同喜见赵二答应了,极为高兴。知道六姨奶奶是大家闺秀,若是强来的话,害怕她受不住,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两人一商量,决定在六姨奶奶的吃食里面下药,将她迷昏。赵二从窑子里买了这等下三滥的药,叫厨房做了点心,把药下在了点心里,亲自拿去给六姨奶奶吃。”
“六姨奶奶见赵二这般,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借此和自己讲和,没有防备就吃了下去。赵二支开下人,趁她晕倒的空,悄悄叫了同喜进来……”再往下承影没细说,雨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难怪六姑娘要吊死了,这个时代女子名节大如天,绝大多数的女子碰到这样的事情也只能以死明志了!
没想到,这里边竟然有这样一段荒淫无道,没有人伦的隐情。赵二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雨澜已经无法把他在当做一个人来看待了。他同他的那个玩物同喜,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雨澜叹了一口气,雨莲本来就命运多舛,好死不死嫁给这样一个畜生,就是现在不出事,早晚也得被他给折磨死。
她艰难地开口问道:“那六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承影道:“大概是赵二下药的时候分量放得轻了,同喜……那个……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六姨奶奶就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受到了玷污自然是惊怒交加,赵二竟然跳出来安慰她,说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叫六姨奶奶想开点儿,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六姨奶奶这个正房奶奶的位置还是稳如泰山。”
雨澜冷笑道;“大概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尊严吧!”
承影道:“六姨奶奶又哭又闹,把赵二和同喜全都给赶了出去,然后,就在正房里吊死了!”
听完了雨莲的死因,雨澜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悲凉。赵二和同喜这种人,就该早点儿下地狱,免得祸害了旁人!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杨府,雨澜一开始就吩咐承影把车赶到杨家去。
杨家的主子大部分都还在会川伯府没有回来。不过看门的就没有一个不认得雨澜的,自然不会拦着她。
雨澜对承影道:“你也和我一块儿进去,见一见老太爷!”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回来请老太爷给雨莲做主,听了承影的这番话之后,更是坚定了这番信念。
雨澜直接到前院的松风书舍去求见老太爷。雨莲猝然去世老太爷也是得了消息的,只不过雨莲是小辈,他自然没有亲自过去的道理。雨澜见了老太爷,也没有隐瞒,就把雨莲的死因真相,还有会川伯府,大老爷、四老爷的态度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请祖父为六姐姐做主!”
老太爷听了之后也是半晌无语,长叹一声道:“这两个逆子!杨家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我早就告诫过他们,六丫头的婚事要慎重挑选,家世都在其次,关键还要看姑爷的人品。可是他们,哎……”老太爷毕竟是隔了一辈的人,婚配之事本来就是内宅太太们的权力,他不大好插手,况且这种事对他来说又专业不对口。
“你且回去,我自然会为六丫头做主!”雨澜见祖父肯为六姐姐出头,终于放下心来。凭着老太爷的本事,只要他肯出面,六姑娘沉冤得雪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回到王府,雨澜把这件事和叶邑辰也说了一遍。这也算得是娘家的一桩丑闻了,不过雨澜也从来没打算瞒着他。叶邑辰听她说完了,却是幽幽一叹:“大楚绵延不过也才三代,百十来年,簪缨之家就已经糜烂到这种地步了!”
雨澜微囧,什么事情都能上升到国家大事上面去!
第二天,老太爷却派人请了叶邑辰去杨府。雨澜暗暗奇怪,等叶邑辰回来,雨澜就好奇地问他,“祖父叫你过去有什么事吗?”
叶邑辰道:“还不是六姨的事,老太爷是想借了承影过去一用。”
“那你答应了没有?”
“这有什么,老太爷的意思是想叫五老爷和大舅兄去处理此事,我怕他们吃亏,不但把承影给了他们用,还派了马总管去帮忙!”其实叶邑辰自己去的话更给力,他身为雨莲的妹夫,替妻姐出头也没什么,不过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这么点事情也犯不著他亲自出马,派一个管家就足够用了。
马总管的办事能力雨澜是见过的,她现在已经替会川伯府点蜡了。
叶邑辰继续说道:“老太爷这次是真的生了气了,把大老爷和四老爷全罚去跪祠堂去了。”雨澜这才恍然,难怪老太爷这次派出的是五老爷和大少爷出面和会川伯府商量解决的办法。
雨澜却是不知道,叶邑辰派马福出面的另一个原因却是见她义愤填膺,想帮着她出一口气的。
五老爷和承祖得了老太爷的吩咐,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去了会川伯府。这次同去的还有奉了叶邑辰之命的马福。
五老爷和大少爷知道了雨莲之死的真相之后都十分愤怒。这一次来就没有上一次那般客气了。会川伯将人接了进来,见五老爷和承祖脸色十分难看,就有预感这件事怕是东窗事发了。
会川伯并不怕五老爷和乳臭未干的大少爷,看见马福却是大感头痛。这位大管家手眼通天,能量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他代表的是晋王爷的立场,谁敢跟王爷对着干?
他看了马福一眼,马福微微笑道:“这件事是杨家和会川伯府的事情,老夫只是受王爷所托,过来听一听,做个见证。伯爷不会不欢迎我吧!”
会川伯心里暗骂,嘴上却道:“不会不会!”
五老爷就不客气地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老伯爷给我那屈死的侄女一个交代!”
会川伯道:“贵侄女心疾突发而死,敝府准备将她风光大葬,她虽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我却已经和我们赵氏一族的族人商量好了,将她葬入赵氏的祖坟,日后享受赵家的香火。”雨莲是新嫁之妇,没有生下孩子,赵家是可以拒绝她埋进祖坟里的。
今天之前会川伯说出这话,杨家人会觉得他宽厚仁慈,可是现在却只觉得他虚伪。五老爷冷冷而笑:“突发心疾而死?伯爷真当我们杨家个个都是傻子不成?”他也懒得说了,抬起手来拍了一拍,承影便带着两个晋王府的侍卫押着五花大绑的同喜走了进来。
“你,你们……”会川伯本来想将质问杨家怎么能随便抓他们府上的人,可是同喜是双福班的人,身契并不在会川伯府,他就是想要质问,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这话说了一半就吞了回去。
会川伯一看这架势就全明白了,纸包不住火,杨家人既然把同喜都抓了起来,看来是什么事都知道了。他颓然坐在椅子上道:“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我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不过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宣扬出去,不但对我们会川伯府的声誉是个致命的打击,对于杨家怕也有不小的影响。我听说杨家还有几个儿女没有说亲事,所以……”话说到这份上,会川伯的意思就是想私了了。
五老爷和承祖对望了一眼。承祖道:“来之前,家里已经商量过了,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严惩肇事者,给死者一个公道!”
会川伯眉毛一皱,他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儿子,对赵二十分溺爱,要不然赵二的性子也不会这般人憎鬼厌,所以儿子虽然犯下这样的大错,他还是希望保住儿子的。他道:“这件事错在伯府,只要杨家肯既往不咎,我们愿意出三万两银子赔偿!儿子我自然会好生管教的,将来他续了弦,第一个儿子我会叫老二记在二媳妇名下,日后也可以享受些香火。”三万两已经是一个十分巨大的数目了,雨莲只是一个不太受宠的孙女,她爹又是个庶子,把她论斤卖了怕也卖不了这么多钱。过继儿子也算是很有诚意的补偿了。
会川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承祖却冷冷而笑道:“伯爷,杨家虽然没有会川伯府有钱,可也没有穷到要卖女儿的地步!”
会川伯微感头痛:“那你们想怎么样?”
五老爷道:“杨家的态度很明确,赵二公子和这个戏子,必须为我那六侄女偿命!只有他们的鲜血,才能洗清我侄女身上的污点,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若是伯爷不肯,我们就只好告官了!”
会川伯脸色微变道:“你们这是何必呢?伯府丢不起这个人,杨家也丢不起!”
承祖道:“来之前,我们请示了老太爷,老太爷说杨家的名声固然重要,但是子孙们的幸福和尊严更重要。这件事就是掀开了,杨家也是问心无愧的!杨家丢得起这个人!”
会川伯却是不肯真让自己的儿子去死,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五老爷和承祖半天,把补偿的银子提高到了五万两,可是杨家铁了心就是不松口。
会川伯也有点恼怒了。“打官司就打官司,难道我还怕了你们杨家不成。”
承祖和五老爷拂袖而起,“既然如此,咱们就公堂上见吧!”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马福却悠哉游哉地道:“慢,大家稍安勿躁,我瞧着,这件事不是没得商量。”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来,递给了会川伯,“您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不迟!”会川伯冷哼一声,将纸拿了过来,只看了几眼便已经脸色发白。看着马福就像看到了夜叉鬼一样的惧怕。
他颤抖着说道:“这是王爷的意思吗?”
马福摇了摇头,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这不是王爷的意思,但这是王妃的意思。在我们晋王府,王妃的意思,就等于是王爷的意思。”他慢生细气的劝说道:“二公子作恶多端,进也是个死,退也是个死,为了保护家族而死,总比□□掳掠下狱而死有些价值,您说呢!”
会川伯脸色苍白:“您让我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他的手已经不可遏止地抖动起来。
马福笑道:“伯爷,老夫要劝你一句了,二公子这样的,以后指不定还要给你,给伯府惹什么麻烦,还不如狠狠心,处理干净了,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呢!”
说着以目示意五老爷。五老爷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容伯爷考虑一天,若是明天辰正之前,伯爷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我们就直接报官去了!”
☆、308 珠姐进宫
五老爷、承祖和马福出了会川伯府,拱手告辞之后,各自回府。路上承影忍不住问马福道:“大总管,您在那两张纸上写了什么?”他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看见会川伯接到那纸的时候,脸色变得和见了鬼一样。
马福笑道:“也没什么,赵二手里有几桩人命官司,我不过就是把证据写出来给回传伯爷看看而已。”
承影自然知道马总管的意思是什么,会川伯爷若是死撑着不肯按照杨家的意思处死赵二,消弭杨家的怒火,杨家已经放下话来要报官的,到时候这些证据送到顺天府,赵二也是个死。
“那另一张纸上是什么?”
马福微笑道:“另一张纸上嘛,那就更精彩了。你大概也知道,现在会川伯府的当家人虽然还是老伯爷,但是他年纪大了,伯府的事务主要是由世子赵冉打理的。”
承影对会川伯府有过一番调查,自然知道会川伯府的大公子,也就是赵二的哥哥,世子赵冉是个能干的,他和赵二的不学无术还不一样,不但十分稳重,而且早已娶妻生子,接掌了家族的大部分事务。
承影对于马福的行为方式还是有所了解的,“你的意思是,这个赵大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咱们的手里?”
马福笑着点点头:“这小子胆子不小,为了赚钱,一直偷偷地往蜀汉那边贩马!”
大楚和蜀汉一直都是敌对的关系,蜀汉地处川蜀一隅,没地方养马,要想和大楚的骑兵对抗就只有高价从中原购买马匹,而大楚早有严令,禁止向蜀汉出售马匹,违者将会受到严惩。
承影点了点头:“难怪会川伯府这几年发迹这么快,原来有这种暗中的交易。这里通外国的罪名,会川伯一家子还真是吃罪不起。”这几年因为正统为人庸懦,朝廷禁令废弛,豪门贵胄们都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因为来钱太快了。这些事朝廷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些,不过偷着做是可以,摆上台面就不行了。
这件事若是揭发出来,会川伯一家子流放三千里都算是好的,搞不好就要满门问斩,家产全部罚没充公,女子全都卖进教坊司为奴!
马福冷笑道:“会川伯世子自以为贩马到蜀汉做得十分小心谨慎,却不知道早就被我侦知了,本来王爷叫我挑个时间警告一下会川伯那老东西,想赚钱也要适可而止,亲戚里道的,咱们也得给人家留条活路不是!谁知道赵二那小子不知好歹,好好一个姑娘硬是活生生逼得人家投缳自尽,我自然也不必给会川伯面子了!”
承影摇了摇头:“会川伯也是老糊涂了,也不看看杨家背后站着的是谁?”
承影就知道,赵二这一次不想死也得死了!会川伯爷十分喜欢世子,如果说两个儿子之中选一个的话,是个正常人就要选择能干又懂事的大公子。
非但如此,这一次会川伯府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他跟着王爷多年,对马福的行事作风是最是了解不过。
果然会川伯府没有叫杨家等太久,或者更准确一点儿的说法是没有叫晋王府等太久。在整个伯府和赵二之间做选择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做太多的考虑,很快就传出消息,赵二公子因为思念亡妻,茶饭不思,一病不起,短短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听叶邑辰说,是会川伯爷命人毒死了赵二,至于那个出身戏班子的同喜,自然是死在了赵二的前头,整件事可以说都是因他而死,会川伯爷恨他入骨,亲自动手用鞭子生生抽死了他。同喜虽然是双福班的人,但是他身为贱籍,打死就打死了,双福班的人自然不敢向会川伯府发难,也不过赔了几两银子了事。
为了表示诚意,会川伯府亲自请杨家和王府的人去验尸,承影回来说,同喜被打得血肉模糊,偏偏脸上一点儿伤痕都没有方便辨认。至于赵二,据说会川伯爷给他喝的是鹤顶红,天下间最毒的毒药。临死他都闭不上眼睛,他大概不敢相信,作为自己坚强靠山的老爹,会有一天为了家族真的把他送上死路。
赵二作了半辈子的死,早晚把自己也给作死了!
雨澜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开启了尘封许久的小佛堂,为六姐姐上了一炷香。雨莲的死对她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会川伯府用私了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场闹剧。杨家和会川伯府的脸面都保住了。会川伯却十分憋气,王府得罪不起,对于杨家,他却怀恨在心,就等着杨家一旦露出什么破绽,他就要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咬两口。
只不过杨家没出事儿,会川伯府就先出事了。会川伯府这些年通过私贩战马,获得了大量的资金,会川伯府就在京郊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别院,布置得十分奢华。却不知怎么的,就被御史给告了,这个御史也很有意思,说会川伯府建庄子的那个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个有王气的地方。
本来会川伯府用自己的银子建自己的庄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那时候又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但是一旦和王气这两字沾上关系,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皇帝看到御史的折子之后,当即批给大理寺查办这件案子。
会川伯在朝廷也有官职在身,因为财大气粗,多年打点和各衙门的关系都不错,大理寺的人头他也很熟,没想到大理寺这次却动了真格的。皇上的口谕一下来,大理寺的官员立刻就带人将世子抓进了大牢,因为督建山庄的正是会川伯世子。
会川伯爷带着银子四处打点,原来和他称兄道弟的官员这时候却避之唯恐不及。会川伯爷奔波了两个月,硬是没把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反而传出消息朝廷以大不敬给世子定了死罪。
会川伯爷没有办法,带着重金再次找到大理寺卿的家里。大理寺卿和他有些交情,这才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上头才会这么惩治他。大理寺卿最后告诉他上头的意思想救世子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出点血拿出五十万两银子。
会川伯爷心头滴血,五十万两银子几乎就是他七成的家产,一下子交出了怎么舍得。回府之后他左思右想,银子是人赚的,赵二死了他只剩下赵大这么一根独苗,他现在这把年纪,想再生儿子可真没那份本事了。
最后他还是决定忍痛拿出银子来,把自己的儿子捞出来。伯府虽然有钱,可是流动资金却也没有五十万两那般多,会川伯爷卖了不少产业,甚至连霸州的马场都卖了几个,这才凑足了五十万两银子。为此,还和家族里的一些人闹了起来。赵家有钱的时候整个宗族自然是铁板一块,一旦大难临头了,下头人要出血拿银子了,自然就有人不干了,会川伯虽然是族长,却也差点儿弹压不住。
五十万银子交到了大理寺,世子终于出来了。在牢里呆了两个多月,又不许家里人进去探望,世子也脱了一层皮,会川伯差点儿都不认得儿子了。
这件事的最终判决是,会川伯削职为民,赵大的世子之位也被褫夺,再想恢复世子之位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会川伯府这些年也得罪了一些人家,这些家族看见会川伯府倒霉,纷纷上来踩一脚,许多生意都被瓜分了。
会川伯府自此一蹶不振。
会川伯府思来想去,认为这件事不是杨老太爷做的,便是叶邑辰做的,却不其实在背后的始作俑者,不过仅仅只是马福而已。
六姑娘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边会川伯府的事情,雨澜知道得并不十分清楚。叶邑辰也并没有告诉她。
雨澜又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养闺女的伟大事业里。转眼间珠姐儿就要一周岁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哭声十分的响亮巨大。雨澜最近试着给闺女断奶,每天喂她吃一些流食,小厨房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进献给小姑奶奶。雨澜发现这孩子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什么都津津有味的,长大了怕要变成一个吃货。
珠姐儿的断奶之路走得十分平顺,并没有十分的哭闹,雨澜看得十分高兴。
唯有奶娘沐妈妈微微有些失望。沐妈妈以为雨澜是怕女儿吃奶娘的奶时间太长,不和自己的亲娘亲近了。却不知道雨澜是另有打算,因为雨澜隐约记得,在现代,一岁左右的孩子就可以断奶了。
比起古代养孩子的知识,她还是更习惯于相信现代科学。
这天晚上,叶邑辰下衙回来,进了屋子发现雨澜正拿着拨浪鼓在屋子里逗女儿。“珠姐儿,来,走过来点儿,娘就把这个给你!”
珠姐儿十个月就开始蹒跚学步。
雨澜在前面笑得像个狼外婆,手里摇着拨浪鼓,珠姐迈着小短腿,张开白白胖胖的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去抓面前不远处的拨浪鼓,眼看就要抓到了,雨澜便悄悄地退后了一步。当娘的笑得十分开心:“来,再走一步,就能拿到了哦!”珠姐儿就被她逗得继续迈着小短腿向前走去,她走得并不是很稳当,凤梨和葡萄跟在她的身后,张开两只胳膊,神色十分紧张。除了快要摔倒的时候,谁也不敢去扶她。
叶邑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王爷笑道:“又在欺负咱们女儿?”
雨澜微囧,为什么要说“又”呢?对女儿她虽然偶尔也有点“坏”心思,可更多是疼爱好吗?
珠姐儿看见叶邑辰回来,也不要雨澜手里的拨浪鼓,转过身子,咧着小嘴向叶邑辰走去。看见爹爹回来了,她高兴地笑了起来。小嘴咧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的牙齿也才刚刚长出四颗门牙,那小模样简直萌得一塌糊涂。
那一瞬间叶邑辰心都软了。怕女儿摔倒,进走两步到了跟前,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亲了两口,怕胡子长扎坏了女儿的小脸,王爷没敢多亲,笑着问:“珠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惹你娘生气?”
珠姐儿还不会说话,只是咯咯笑,小手在亲爹的脸上胡乱拍着,叶邑辰只觉得高兴,一点儿都没有生气。
叶邑辰小声道:“你想要爹爹陪你玩儿那个你最喜欢玩儿的游戏?”
珠姐儿:……呵呵呵!
叶邑辰把声音压得更低:“可别叫你娘亲听到了,她可不叫咱们玩儿那个!”
珠姐一双黑嗔嗔的大眼睛看着叶邑辰,眼底都是笑意。
叶邑辰心里暖暖的,忽然之间把女儿高高抛起,然后又一下子接住,珠姐儿果然高兴坏了。咯咯咯笑得声音极大。
珠姐儿最爱的就是这个游戏了,每天总要缠着叶邑辰跟她玩一会儿才行。
雨澜确是坚决反对!她跺脚道:“王爷,您怎么又和孩子玩儿这么危险的游戏!”叶邑辰常年习武,身手极好,接住女儿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可雨澜知道归知道,每次看见还总是心惊胆战的。
所以每次王爷和珠姐儿玩儿的时候,都是背着雨澜的。今天也是看见珠姐儿高兴得不得了,不这样做不足以反馈女儿对自己的爱似的。
果然雨澜又开始唠叨了。叶邑辰贴在女儿的耳边道:“瞧,你娘亲又开始啰嗦了!咱们别理她!”
珠姐儿刚玩个开头,还没有尽兴,半途而废怎么肯干她啊啊啊地叫着,似乎在催促叶邑辰继续玩下去。
叶邑辰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雨澜,雨澜赶忙道:“王爷你要是再来,以后可再也不让你抱珠姐儿了!”
雨澜张开双臂露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对着女儿道:“来,到娘这里来!”
珠姐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对着叶邑辰啊啊啊。
雨澜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是珠姐儿从小就和爹爹更亲近,这也是叶邑辰这么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闹腾了一会儿,雨澜到底把珠姐儿抱进了怀里。珠姐儿却十分不老实地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贵妃榻上,雨澜道:“珠姐儿这都一岁了,怎么就是不肯开口说话呢!”
叶邑辰笑着安慰她道:“你呀,一天就是瞎操心,咱们的孩子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了。听我母妃说,我也是两岁才开始说话,这叫贵人语迟!”
雨澜还是第一次听见叶邑辰说他小时候的事,大感兴趣:“王爷你真的是两岁才说话,你小的时候一定很可爱吧,能不能和我说说?”露出一副迫不及待的八卦样子!
“你真的想听我小时候的事情?”
雨澜连连点头。叶邑辰十分正经地想了一下,又十分正经地对她说:“那时候我太小,全都不记得了!”
雨澜:“……”
自从有了女儿,叶邑辰倒是越来越开朗了。叶邑辰就说起了正事:“今天在乾清宫,皇上和我打过招呼了,要在咱们女儿的周岁礼上,封她做公主,这次我没有推辞!”
正统早就想给珠姐儿封个公主了,这件事雨澜也一直记着呢。以前不想要是怕孩子太小,折了福气,现在孩子健健康康的,雨澜身为人母,自然还是希望女儿好的,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叶邑辰道:“这次中秋节,你把珠儿抱进宫去,我抱去给皇上看一看!”
雨澜对于珠姐进宫还是很排斥的,主要是宫里的规矩太多,见了皇上妃子们还要下跪磕头,十分不便。“珠姐儿还这么小,能行吗?”
“放心吧,宫里我都安排好了!给皇上看一眼,咱们就抱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吧!”想起女儿很快就要得到公主的封号了,雨澜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雨澜早早起身按品大妆,奶娘给珠姐穿上小衣服小袍子,娘两个跟着叶邑辰一块儿进了皇宫。因为再带个孩子进宫不方便,就把叶敏文留在了府里。
到了东华门,早有内侍总管在此等候,直接就引着王爷王妃进了乾清宫。雨澜已经有一两年没见到皇帝了,这次再见只觉得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得多了,正统对于他们十分亲切,看见叶邑辰抱在怀里的孩子,正统十分高兴:“孩子带进来了,快抱给朕看看!”
☆、309 风云变幻
侍立在一旁的陈嘉便过来抱珠姐儿,就像进献东西一样,应该是叶邑辰把珠姐儿交给陈嘉,陈嘉再交给皇上。叶邑辰却像是没看见陈嘉一样,直接踏上了御座前的丹墀,将珠姐儿抱给了正统皇帝。
陈嘉看得脸色微变。御前的丹墀不是谁都可以上来的!
正统就当作没看见一样,和颜悦色地从叶邑辰手里抱了珠姐儿过来,陈嘉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正统身后。
正统有些笨拙地抱过珠姐儿,粉妆玉琢的小人儿叫他看着就心里高兴。珠姐儿天生就是傻大胆,一点儿都不认生,被正统抱在怀里,还没心没肺地笑得很欢乐。
“快看,她笑了!”皇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雨澜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珠姐儿发现面前这个老爷爷似乎颇为慈祥可亲,而他和爹爹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颔下有一把梳理的整整齐齐的胡子。
珠姐儿觉得有趣,白白胖胖的小爪子一伸,就揪住了正统的胡子。一瞬间气氛陡然诡异了起来,房间里侍候的太监吓得腿都哆嗦了,陈嘉也下了一跳,手伸了伸,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雨澜满脸的震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珠姐儿……快放开!”就要快步走上前去把女儿抱过来。
雨澜脑子里一阵轰鸣,暗暗想道:“这孩子也胆子也太大了,你抓的可是九五之尊皇上的胡子啊!”万一皇上恼羞成怒,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那可怎么好!
事涉女儿,雨澜不由得慌乱起来。叶邑辰伸手扶了她一把,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没关系。雨澜看见他神情十分镇定,因为一向十分信服他,这才没有冲到丹墀上去。
正统皇帝却呵呵笑了起来:“无妨!小丫头没有多少手劲儿,朕不疼!一点都不疼!”雨澜见正统丝毫没有生气发怒的迹象,仿佛还十分欢喜的样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叶邑辰便笑着说道:“小女顽劣,陛下莫怪!”他的语气十分轻松,不像是君臣奏对,倒像是一家人闲话一般。
正统玩笑道:“十六弟难道真把朕当成一个昏君了,朕还能对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娃娃治罪不成?”
雨澜抢着道:“皇上乃是不世出的明君,自然不会降罪于一个小娃娃的!”
正统笑眯眯地道:“正是如此!”
正统低下头,从装着点心的盘子里拿过一个做的十分精美的糕点道:“皇伯父这里有点心,很好吃的,你要要吃!”
珠姐儿这个小吃货立刻忘了皇帝的胡子,伸手接过糕点来,张口就咬,雨澜松一口气之余,心里暗暗吐槽:女儿,你的节操呢?
正统看着珠姐儿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亮,高兴地道:“真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这股子聪明劲儿调皮劲儿,我看着有点像十六弟小的时候。”
叶邑辰站在下首脸上微囧!雨澜抿着嘴偷偷地笑。
起来是真的十分喜欢珠姐儿,可是他年纪大了,珠姐儿年纪虽小,可是却养得白白胖胖的十分沉手,正统抱了一会儿就有些抱不住了。其实不要说正统,就是雨澜这个当娘的,现在也有点抱不动她了。
叶邑辰一直关注着这边,趁机说道:“这丫头十分沉手,还是让臣弟抱一会儿吧。”
正统没有推辞,就把孩子还给了叶邑辰。小丫头被倒了一次手,却像是不知道似的,还在对着那块糕点努力呢,却是狗咬刺猬,一时无从下口,众人看到她这幅样子,全都笑了起来。
大殿里的气氛忽然之间变得十分轻松。正统笑完了之后说道:“朕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弟妹给十六弟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雨澜连忙谦逊道:“万岁爷您过奖了,臣妇也没做什么!”
正统叹道:“朕也是有儿有女的,可朕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大的也都成婚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能为朕生下一男半女的!”太子如今疯疯癫癫,赵王又不肯娶妻,前阵子他本来想把潞王放出去开府大婚,慧妃却来求他,说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小就让他出去一时放心不下,想要多留他两年,正统最后也答应了。
孙子辈的一个都没有出生,几乎成了正统心中的一块心病了。
感叹了两句,又赐了不少东西给雨澜和珠姐儿,两个人这才行礼出了乾清宫。临行之前正统说道明天是珠姐儿的一周岁生日,他会派礼部的官员持节到晋王府,正式册封珠姐儿为长乐公主。
直到出了乾清宫,雨澜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腿都有点儿软了。看着叶邑辰抱在怀里,一路笑嘻嘻的珠姐儿,雨澜道:“这个熊孩子,可真是吓死我了!抓什么不好,偏偏要去抓皇上的胡子!”
叶邑辰十分护犊子地说道:“珠姐儿才多大一点儿,能懂什么?再说皇上不也没有怪她吗!你也不看看咱们的闺女是什么人,这上上下下,哪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叶邑辰看了女儿一眼,珠姐儿还在攥着正统给她的那块糕点不肯松手。这小家伙占有欲强着呢,绝对的雁过拔毛,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里就休想在拿回来了。珠姐儿看见爹爹看她,似乎也知道刚才她爹在说她的好话,就咧嘴冲着她爹直笑。
雨澜摁着额角□□道:“你就惯着你闺女吧!”
第二天,礼部尚书亲自带着圣旨到晋王府,册封尚在襁褓中的珠姐儿为长乐公主。这个刚满一岁的娃娃立刻成为了全城的焦点,整个京师为之轰动。因为自打大楚建立以来,就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也没有这个岁数获封为公主的。
除了金册,宫内的制造局特意赶工为珠姐做了一套小小的朝服,用色十分鲜艳大胆,小小的朝服就像一件艺术品。
雨澜把珠姐穿上这套朝服给叶邑辰看,叶邑辰也看的双眼发亮。这些都还是次要的,皇上直接赐了一座公主府给珠姐儿,地方已经圈好了,就在前海西街,爱着晋王府。
只等着钦天监算好了吉日就要破土动工,正式建造公主府了。
雨澜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不但有了爵位,还有了自己的宅子,日后公主府建好了,她把门一关,就是公主府里的说一不二的老大了。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威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直到过年都是平平顺顺的,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杨家二奶奶在十一月的时候早产生下一个儿子。杨家欢天喜地地来报喜,雨澜去瞧了瞧二奶奶,出了杨家,贴身丫鬟双喜悄悄跟她说:“王妃,府里都在传,说这次二奶奶生的小少爷不是二少爷的种!”
前几个月,雨澜把晓月和晓玉全都放了出去。她们两个年纪可比雨澜还大呢。原本雨澜是想早点把这两个跟了她这么多年的丫鬟嫁出去的,她做完了月子就开始给两个丫鬟挑人,然后问题就来了,看来看去王府大大小小的管事,管事的儿子“管二代”们,她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不是嫌人家人品不好不够上进,就是嫌人家家底单薄,怕两个丫鬟嫁过去吃苦。挑了好几个月,总算选中了司房的一个姓郑的小管事和外头米铺的一个姓贾的大掌柜的儿子。
雨澜给她们每个人陪送了一大笔银子,风风光光全都嫁出去了。晓月和晓玉谁都不舍的离开雨澜,最后都和雨澜约定,等她们在外头安顿好了,生了孩子,就回来做雨澜的管事嬷嬷。
雨澜又从二等丫鬟里提拔了两个做她的贴身大丫鬟,一个叫双喜,一个叫腊梅。腊梅是王府那边的人,双喜却是绿静斋的时候就跟着她的老人儿了。人十分精灵,对于杨府的下人十分熟悉,如今就顶替了晓月的位置。
所以一般都是她跟着雨澜回娘家,杨府里的事情也都是她来打探。
雨澜听了她的话皱着眉头想了想,二奶奶本来就是个二百五,嫁到杨家这一年的时间,杨家上上下下就没有喜欢她的。好在大太太一直身体不好,也没空为难她,她的日子过得说不上多好,但是也能凑合着过。
现在大太太的病好了,她也生下了儿子,按说应该能在杨家站稳脚跟了,不过她又是在圆房的时候元帕没有血迹,又是早产生下儿子,杨府里有些风言风语,说这个孩子不是承业的,也就情有可原了。
一开始雨澜对此也有所怀疑,不过现在她却希望那个孩子真的是承业的。二奶奶娘家上不得台面,本人也没有素质修养,可是雨澜还是不大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婚前和人私通,未婚先孕,然后又大摇大摆地嫁到杨家。
毕竟杨家比起张家来,要强势太多了。
现在连双喜都可以轻易打探出这个消息,可见在杨府的下人之间还是很有市场的,这种话不管是真是假,对于杨家的声誉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雨澜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通过大姑娘雨沐提醒一下大太太。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也不能传到外头去。她作为出嫁的姑娘多管闲事恐怕大太太不但不会感激她,还会对她心生厌恶。雨沐是她的亲闺女,情况又自不同。
雨澜第二天就派人给大姑娘送信。隔了一天,雨沐就来拜访。这些日子雨沐过的意气风发,儿子健健康康地成长,管家的大权也全都收了回来,又因为查了陆二太太的账,拿住了她的大把柄,陆二太太也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和她作对。
关键是陆仲亨经过这件事之后知道她这些年受了委屈,对她关怀备至,夫妻之间越发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十分平顺和美。
雨沐对雨澜道:“我已经和她摊牌了!只要她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她指得自然是陆二太太。
雨澜有些奇怪,“她以前可没少害你?这个仇你不打算报了?这些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雨沐道:“她虽然在我的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不过如今我儿女双全,过得这般好,相公也疼我,还有什么好求的!日后只要她别再来烦我,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和她计较。相公见我这样,也十分高兴呢!”
雨澜听了这话,不由得有几分佩服,能够放下恩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自己占据了上风的时候。
雨沐如今掌握了内宅的大权,陆二太太自然无法翻起大浪,况且她现在如此表态,以后陆二太太再有什么作为,就是陆仲亨也不会放过她了。况且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不会让文氏老太太难过,也可以缓和她和老太太之间的婆媳矛盾。
她也可以得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可谓一举数得!
两人又说了几句,雨澜就把二奶奶那件事情委婉地告诉了雨沐。雨沐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雨澜的意思,握着她的手说:“七妹妹你放心,我会提醒娘的!”
雨澜该做的全都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她来管了。
正统九年就这么过去了。过了除夕就是正统皇帝御极的第十个年头了。大年初一皇帝仍然在宫内赐宴,当天的宴会上皇上多喝了几杯,回到乾清宫就感觉十分不适,召了太医前来给皇上诊脉,也诊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着,皇帝缠绵病榻始终不见好转。朝廷再一次紧张起来。
这几年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万一他就这么过去了,储君的位子可还没定下来呢。便又有人试着给皇上上书,建议皇上立赵王为太子。
折子递到了皇帝的病榻之前,陈嘉故作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句,“皇上一病不起,这些大臣不想着为皇上分忧,祈祷皇上的龙体早日康复,却这样急急忙忙地给自己找一个新主子,在新君面前捞取一个拥立之功,真真是其心可诛!”
皇上的病好好坏坏,始终没有大的起色,正自心情烦躁,陈嘉这番话不啻火上浇油,立刻令他勃然大怒,当即传旨,将上书之人庭杖八十,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八十杖打下去,那位上书的官员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朝中上下人人噤若寒蝉,再没有人敢提立太子的事情了。
叶敏瑜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赵王府韬光养晦,交出了全部的兵权,不与任何大臣结交,想的就是消除正统皇帝的猜忌之心,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是很好。
他也暗暗奇怪,这段时间他着意修补和正统之间的父子关系,为什么却感觉皇帝对他日渐冷淡了?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太子疯了,剩下唯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就剩下了他和叶敏昭。赵王也不傻,对于叶敏昭他也警觉起来。
到了四月份,皇帝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这一年的天气却有些反常,天气热得很早,眼看着夏天即将到来十分难捱,陈嘉当即撺掇着皇帝到避暑山庄去避一避夏天。
正统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答应了。这次去避暑山庄,皇上带上了叶敏昭前往,却留下叶敏瑜坐镇京师。
从前皇帝出巡,都是太子留在京师监国的,皇上这么做不啻于是在告诉大家他对储君的安排意图。这也是他故意如此,想通过自己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看一看叶敏瑜的能力,以及忠心!
皇上如此安排,赵王一系的人马自然是弹冠相庆,一片欢腾。
此时重建之后的景阳宫,叶敏昭和慧妃正在宫中密议。慧妃面色沉凝道:“我们布置多年,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你千万要小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最重要的是先要保住自己!”
叶敏昭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母妃,您就放心吧!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慧妃看见自着比自己都要高一个头,看上去已经完全长大了的儿子,心中一片欣慰。儿子已经长大了,他比自己更聪明,更有能力,更有魄力,将来他若是当上了皇帝,肯定能够将大楚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超迈□□太宗的一代英主!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你去吧!”
☆、310 诬陷谋反
四月二十,御驾浩浩荡荡出发去了承德避暑山庄,随行的除了叶敏昭还有皇上亲近的臣子,内阁六位大学士也被带走了三个,为的是要帮着皇上处理政务。除了大内的御林军,十二团营的兵马也被带走了两营,用来保卫皇上的安全。
皇上这一走,京师就由赵王叶敏瑜坐镇监国。说是监国,全国各地还有六部十八衙门的重要折子还是要通过驿站四百里加急送到承德去,由正统亲自处置。这部分的权力是任何皇帝都不会放弃的。
而留在京师之中的各部衙门有了事情不能去请示皇帝,便全都去请示叶敏瑜。叶敏瑜十分谦虚谨慎,没有丝毫的架子,政务处置起来,也全都萧规曹随,完全按照父皇以前办事儿的套路。
他这样被留在京师,还是让人看到了正统的心意,这些年皇上虽然对赵王颇为忌惮,但是储君之位,还是要叶敏瑜来接任的。众人本来想从他施政处事之中看出点下一任主子的脾性和政治意图,也好投其所好,倒是叫大家失望了。
不过老道点儿的臣子却在心里暗暗点头。叶敏瑜但求一个“稳”字是对的。只要把这段时间平稳度过去,等皇帝避暑回来,就该正式册立他为太子了。
皇帝出门避暑,并没有带萧妃和慧妃,只带了几个新进的年轻的低位嫔妃。前朝的消息传进后宫,萧妃心下欣慰,慧妃却在暗暗冷笑。
四月份平平稳稳地过去,端午节之前,河北都指挥使李陵派了属下一个千户进京来给叶敏瑜送节礼。
李陵算是叶敏瑜的铁杆支持者。京师保卫战的时候,他和叶敏瑜同守一个城门,被叶敏瑜悍不畏死的豪气折服,从此投入他的麾下,叶敏瑜巡视长江,震慑蜀汉的时候,他也曾跟在叶敏瑜身边,并且立下战功,回到京师之后叶敏瑜力保他做了河北都指挥,掌一方军政,统率其所辖卫所,也成了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手下掌握着三个卫所,每个卫所有五千多人。
叶敏瑜见李陵送来节礼,十分高兴地见了他手下的千户。西厂密探侦知后,报到了远在承德的陈嘉,陈嘉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本来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皇帝听听也就罢了。
这时因为战局需要,朝廷正好有一批军械要运往辽东,兵部的奏折递到了御前,正统批了一个“可”字。本来兵部直接把这件事办了并无不可,不过兵部尚书为了讨好未来的皇储,还是拿着折子去了赵王府一趟。
叶敏瑜十分客气地请兵部尚书到书房,看过正统的奏折之后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皇上有批示,就按照皇上的吩咐去做吧!”
兵部尚书道:“殿下,您看这押送军械的人手?”
叶敏瑜道:“这些是大人的分内之事,大人觉得谁合适,变派过去就是了。”
兵部尚书这次本来就是想要讨好他,想了想就说出两个人选,两个都是西山大营的参将,一个叫赵坤,一个叫吕简,道:“您看这两个人怎么样?”
吕简这个人叶敏瑜是知道的,是靖海侯萧宗昌的门生,曾经当过靖海侯的亲兵。叶敏瑜知道此人志大才疏,颇为贪财。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兵部尚书大概是以为他的自己的人,想向自己卖个好呢。
这批军械足有一万多套,那个时候炼铁不易,一万套军械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平安送过去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叶敏瑜虽然对吕简这个“自己人”没有太好的印象,不过既然兵部尚书递上来了橄榄枝,他也不好打人家的脸。便道:“大人若是觉得好,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端午节一过,赵坤和吕简就带着一千名战士押送几十辆大车出了城门。赵坤早就听说吕简是赵王那边的人马,知道此行不过是为了镀镀金,回来大概就要高升提拔了。所以一路上对吕简十分客气,两人本来没有主次之分,赵坤却处处以吕简马首是瞻。
因为他们也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这一日战士们走累了,安营扎寨。赵坤笑着指着一条路对吕简道:“吕大人,顺着这条路再走三十里,就是承德避暑山庄了。”
吕简笑道:“怎么,赵大人想去见见圣驾,还是怎么的?”
赵坤苦笑道:“末将位卑人轻,哪有那个资格去见皇上。倒是吕大人前途不可限量,他日您身居高位,可千万不要忘了提携兄弟一二。”
吕简嘴角微微一翘:“好说好说!在下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必然不会忘了赵大人的!”赵坤听了心中高兴,却没有看见吕简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
“赵大人,今日就在此安营扎寨,你我兄弟小酌一杯,待好好休息了,明日再启程,你看如何?”
这趟的差事并不是急务,赵坤自然不会驳了吕简的面子:“好说好说,吕大人带来的那两坛竹叶青,香浓醇厚,你不说我都想讨两杯吃呢!”
“既如此,赵大人请!”
两人进了吕简的营帐,摆上了酒菜,吕简就开始不着痕迹地赵坤的灌酒。赵坤没有防备,很快就醉得一塌糊涂,都是粗鲁的武官,他也不注重形象,就躺在帐篷里厚厚的地毯上睡了过去。
“赵兄!赵大人!”吕简推了他几下,他反而打起了鼾。吕简眼中凶光一闪,慢慢地站了起来,从墙上摘下一把弯刀,拔刀出鞘,他冷冷看着赵坤道:“兄弟,对不住了!”
寒光一闪,赵坤一颗人头已然落地。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帐内的亲兵见此情形,全都傻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吕简杀气腾腾地说道:“慌什么,跟我出去,把姓赵的身边的亲兵都给我结果了!”
赵坤的十几个亲兵被吕简安排在帐外吃酒,这时候也和赵坤一样,被灌得五迷三道了。吕简领着人凶神恶煞地杀出来,不过片刻就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吕简见大功告成,这才吩咐手下道:“去把白公公请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内侍就出现在吕简的帐篷里。“吕大人,可都准备妥当了?若是好了,这就跟随咱家去见我家主子吧,陈公公可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吕简听见“陈公公”三个字眉头跳了跳,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地道:“回禀白公公,末将已经按照陈公公的吩咐,杀了赵坤,等末将控制了这支人马,就立刻跟着白公公去见陈公公,到时候您老可得在主子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白公公道:“吕大人若是把这件事办成了,就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有了这拥立之功,日后还怕不飞黄腾达吗?”
吕简大喜,“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安顿下部队,立刻就跟着您去见您的主子。”
吕简当即将中级军官全部召集到他的营帐内,面色沉重地对他们说:“赵王叶敏瑜勾结河北都指挥使李陵,想要趁皇上不在的时候发动兵变,控制京城,自己登基为帝。赵坤是叶敏瑜的走狗,妄图杀了本将将这批军械送去河北交给李陵。多亏了本将识破了赵贼的阴谋,如今赵贼已经授首,末将要即可奔赴避暑山庄向皇帝禀告叶敏瑜的阴谋,你等就在此地坚守,等我的命令!谁敢有丝毫的妄动,赵坤就是你们的下场!”说罢叫人捧了赵坤的头颅上来。
他刚才说道叶敏瑜要在京师犯上作乱的时候低下已经一片大哗,见了赵坤的头颅众人更是震惊。
吕简狠狠地一拍桌子:“都听清楚没有!敢妄动者,杀无赦!”
他手下的军官首先下跪道:“是!谨遵大人将令!”众人这才全都跪下道:“谨遵大人将令!”
吕简看了,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出了帐篷,白公公已经等在外头了,“快走吧!”
吕简带了几个侍卫跟着白公公直奔避暑山庄,只见一路上关卡重重,到处都是陈嘉带出来的兵马,将避暑山庄保护得风雨不透。
一直到了避暑山庄,吕简被下了兵器,白公公带着他走到一个大院子里,紧接着听见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他进来吧!”
吕简低着头走了进去,隐约间上首坐着一个年轻秀美的男子,颔下无须,知道就是今天要见的正主儿,他不敢多看,双膝跪倒在地,洪声道:“末将吕简,叩见陈公公!”
那个男子,正是如今大内第一红人,正统须臾也离不开的陈嘉。陈嘉温和地道:“吕将军请起!来人呢,赐座!”
小太监搬了椅子过来,吕简欠着身子坐了,才敢抬头去看陈嘉。见他出乎意料的年轻,也是出乎预料的俊美,心中暗想难怪皇上那般“喜欢”他,走哪儿带到哪儿,又给了他那般巨大的权力。
小太监又端上茶来,陈嘉才和颜悦色地说道:“时间不多了,我就长话短说了吧,吕将军知道一会儿要见的是谁吧?”
陈嘉语气温和,吕简因为要告叶敏瑜的黑状,心里紧张得要命,听见陈嘉的话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知道,等会儿要见的人是皇上!”
陈嘉点了点头:“很好!那你知道该和皇上怎么说吗?你把等会和皇上说的话,在我面前说一遍,叫我瞧瞧可行?”
吕简想了想,按照之前别人教好的,在陈嘉的面前说了一遍,陈嘉听完之后道:“很好,等会见了皇上不要紧张,就像和我说的这般对他说!此事事关重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吕简脑袋上已经满头大汗了!
陈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放心,此计万无一失,用不了几天,这世上就没有赵王这个人了!将来潞王殿下登基,凭你的功劳,稳稳当当的至少是一个侯爵。”
吕简惊喜万分,伏地跪倒:“谢公公栽培!”被他这样一番激励,吕简激动得全身发麻,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场戏演好!陈嘉的胸有成竹也感染到了他,他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紧张了。
陈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些满意地道:“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就跟着我去见皇上吧!”
陈嘉带着吕简到了皇上住的松鹤斋,神色只是一转,就变得满脸的急切,比变脸还快,一进松鹤斋就跪下道:“皇上,大事不好了!赵王要谋反了!”
☆、311 末路穷途
“你说什么?”正统本来正靠在榻上闭目休息,叶敏昭坐在床边给他捶腿,正统猛然翻身坐起来,眼中射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叶敏昭先是和陈嘉暗中对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这才假装震惊地说道。
陈嘉道:“赵王殿下他暗通河北都指挥使李陵。他命令自己的心腹将本该运到辽东去的一万多件军械,运到河北去,还让他带了一封赵王的密信给李陵,暗中约定相机起事……他的心腹吕简因为良心未泯,不敢和他一起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才半路上偷偷跑来密报皇上。”
正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吕简人在哪里?”他哑着嗓子问道。
“就在殿外等候。”
“传他入殿觐见!”
内侍总管十分有眼色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吕简进了大殿。吕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觐见过皇上,今天干的又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心脏如同擂鼓一般跳得十分厉害。隐约间看见空阔的大殿里除了身穿龙袍的皇帝和侍立一旁的陈嘉似乎还有旁人,他却没敢多看。
“末将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太监的指引下,他跪在铺了金砖的地面上,咚咚咚地磕头。
皇帝冷冷看着吕简,半天不言语。吕简就觉得空气十分压抑,趴伏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皇权至高无上的威慑力还是十分强大的,即使正统是个十分温和的皇帝,吕简乍然见到他,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正统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问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和赵王有什么关系?”
吕简道:“末将吕简,是神机营参将,末将的祖父和父亲都曾经跟着靖海侯爷出兵打仗,末将小的时候也曾做过侯爷的亲卫!”靖海侯是萧宗盛,叶敏瑜的外祖父。吕简一家子和靖海侯府有这样的关系,吕简自然而然就是叶敏瑜的人没有错了。
“这次你出京,可是有什么差事?”
“末将奉兵部的调令,命令末将和另一位参将赵坤将一万件军械运往辽东。”
正统脸色一沉:“那你为何擅离职守,到朕这里来?”
吕简磕头道:“不敢欺瞒皇上,此事个中另有隐情。末将这份差事据说是赵王殿下亲点的,是他和兵部尚书要点的末将和赵坤的名字,叫末将两个押送军械到辽东。本来这件差事交到了末将手里,末将十分高兴。因为押送军械这一路都在大楚境内,所带的兵马又都是精锐,并没有什么危险,回来之后就是大功一件,谁知临行之前赵王殿下把末将和赵坤偷偷叫到了府上,和我们说了一番话,不免叫末将心中起疑。”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吩咐末将和赵坤不要把这批军械真的送到辽东去,到了河北的地界,就偷偷转向,运往当地的卫所!可是末将两人接到的命令明明是将这批军械押送到辽东。末将两人大惑不解,就问赵王殿下这是何故。殿下却说末将和赵坤都是他的人,他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就好了。末将两人都说军令在身,不敢违命,殿下却说他是亲王,又是未来的太子、皇上,兵部也要听他的话。叫我们两个好好给他办事,将来自然有好处给我们……”
“我们不敢违逆,唯唯诺诺地应下了。临走之时,殿下又给了末将一封书信,叫我到了河北的时候,将书信交给河北都指挥使李陵李大人!并且叮嘱末将在路上不许看信中写了什么。”
“末将和赵坤奉命上路,越想越奇怪,河北乃是圣驾所在之地,赵王殿下这个时侯送一批兵器过去干嘛?河北都指挥使司归属五军都督府,因为地处京畿要害之地,一向都是最先得到补给的,前阵子才刚刚给河北都司的兵将换装,李陵李大人那里应该不缺这些军械才对!末将心里就暗想,除非赵大人手下有一批只听命于他的私兵……”说到这里正统皇帝已经神色狂变。这次出巡他带了两万人马护驾,李陵麾下共有三个卫所,手下有兵马大概一万五千人,距离避暑山庄不过几十里路程,若是他再养一批私兵,以有心算无心,骤然发兵,很有可能就将自己一锅端了。
他只觉得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一样让自己坐立难安了。“……说下去!”
“赵坤赵大人也是十分迷惑,末将和他参详了一路,终究是不得要领。末将左思右想觉得事有蹊跷,实在是河北距离圣驾太近了……便偷偷拆开了赵王殿下让末将带给李将军的书信,结果一看之下,末将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信中写了什么?”
吕简磕了一个头,声音有些发颤:“赵王信中指使李陵谋反,让李陵和殿下内外呼应,共谋大位,还说,此事若成了,将来等殿下登基了,定然以王爵之位相酬,要封李陵做异姓王!”
“砰!”正统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怒不可遏,“这个逆子……信在哪里,拿给朕看!”
吕简忙从怀中掏出信来,陈嘉接了双手递给皇上。
这封信却是陈嘉刚刚才给他的。
皇上拆开信,一眼看见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力透纸背,不是赵王叶敏瑜的笔迹还有何人?正统大略扫了几眼,叶敏瑜在信中写得虽然有些含糊其辞,大致的意思却和吕简所说完全一致。
人证物证俱在,告密的又是靖海侯的心腹,皇上便已信了七八分,心中愤怒之余难免有几分伤心,他沉声问道:“靖海侯萧宗盛对你一家子有恩,你如何想到要告发于他?”
吕简道:“末将虽然愚钝,却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却也知道忠君报国,真正该尽忠的是哪一个?何况,末将心里明白,即便是李陵起兵了,所谓邪不胜正,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迟早也要被皇上煌煌天兵所灭!末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打算前来像皇上禀报了,却不想赵坤那贼人一心想要为赵王殿下办事,死活不肯跟末将一块儿前来,还威胁末将,不肯叫末将前来告密,末将没有办法,便将赵坤这厮杀了!”
“你做得好!你先下去吧,待这件事处理完了,朕自然还有封赏给你!”
吕简大喜:“谢主隆恩!”
就有太监引着吕简出去,正统道:“将他好好看起来!”
陈嘉道:“奴才明白!”便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下去之后,正统又对陈嘉道:“你多派些斥候监视卫所那边的动静,所有士兵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作战。各营的将佐也要时刻打醒精神。”
“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陈嘉也退下了。正统拿起那封信来,又看了一遍,怎么看都是赵王的笔迹,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能够模仿笔迹的能人并不在少数。
正统看着看着忍不住老泪纵横。“朕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两个逆子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朕叫他留守京师,不就是暗示他这储君之位就是他的吗,他为何还要勾结外人,想要了朕的命?朕还能活几年,他连这么几年都等不下去了吗?”
“父皇息怒,事到如今您更要保重身体才行!儿臣也实在没有想到,四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的语气也是十分沉痛。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正统皇帝心如刀割,他对这几个儿子虽然也有些防备之心,但除了这点儿防备之心,他对皇子们可以说是关爱备至,都是早早就封了亲王。
叶敏昭道:“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您一直不肯立他为太子,反而处置了不少上书为他说话的大臣,所以四哥怀恨在心吧!他才想要趁着您不在京师的时候,干脆破釜沉舟,一举登上皇位!”
正统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叶敏昭忽然跪了下来:“儿臣有罪!”
正统奇怪道:“你这是为何?”
“父皇……四哥曾在儿臣跟前抱怨,说……说您是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信任,却只信任那些下面少了一嘟噜的阉狗!”
这所谓的阉狗自然指的是陈嘉了。正统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叶敏昭觑了正统一眼,继续道:“他还说凭他的资历威望,父皇早就该立他做太子了。又对儿臣说,只要儿臣答应支持他做太子,等他将来做了皇帝,要封儿臣做摄政王,与儿子共掌国是。”
正统冷冷笑道:“我说这个逆子怎么忽然性情大变,原本傲慢跋扈的人怎么就变得谦虚谨慎了,原来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
叶敏昭道:“儿臣也曾多次劝过四哥,如今大哥已经那个样子,你又功勋卓著,父皇的天下早晚是你的,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他却说父皇是不信任我,大哥无才无德也能稳坐太子之位多年,凭什么到了我内外归心,反而接连被父皇打压……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少,儿臣想着,他终究是儿臣的血肉至亲,又觉得他说这些只不过是发发牢骚,怕父皇责罚于他,就没有向父皇说明。若是早点儿告诉父皇,父皇就不会陷入今天的危机之中,都是儿臣的错!”
正统正在气头上,这一番黑状告的正是适逢其时。正统不由得对叶敏瑜又添了几分厌恶。
他温和地道:“你起来吧!朕的三个儿子之中,小时候你最是调皮不服管教,现在看来,长大了之后,真正最孝顺的人却是只有你一个。那两个逆子,朕真是白养了!”
叶敏昭这才站起身来,扶着正统在榻上坐好。“唯今之计,最重要的是要保护父皇的安全。消极被动的防御并不是上佳的办法!”
正统听了道:“依你之见,可有什么好办法?”
叶敏昭道:“儿子倒还真有一个办法,请父皇参详。如今军械并未运到河北的卫所,李陵起兵之事怕是还没有准备妥当,咱们有了防备,料想四哥也不敢骤然发兵。父皇何不亲笔书写一封书信,找个别的理由将四哥调到您的身边控制起来,他若是来了,一场战乱消弭于无形,他若是不来,您也有了借口,叫留在京城的十六叔将他拿下!”
正统觉得有理,便吩咐太监准备笔墨,叶敏昭亲自给他磨墨,正统写了一封手诏,说自己身体抱恙,十分想念儿子,叫他接到手诏之后一刻不停,立即到避暑山庄来见驾。
正统皇帝的手书通过四百里加急送到了叶敏瑜手上。叶敏瑜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早一刻知道自己被人诬陷谋反,事关重大,他立刻通知了萧宗昌和萧宗盛一块儿到承乾宫商议对策。
一家子不是皇子就是重臣,还有一个皇贵妃,这样聚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扎眼,不过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了。
承乾宫气氛十分沉重。萧宗盛咬牙切齿地道:“这究竟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萧妃倒还保持着一丝冷静:“还能有谁,自然是景阳宫的那对母子了!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们隐忍沉寂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不甘寂寞地跑出来兴风作浪了!”
萧宗盛狠狠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杯盘齐齐一跳:“这对毒蛇心肠的母子,那个贱人现在不是还在宫里么,老夫这就去景阳宫杀了那个贱人!”
萧宗盛常年领兵,脾气火爆,说这就站了起来。萧宗昌赶忙叫了一声:“老二,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没有一点儿长进!你给我坐下!你这样闯进皇上的后宫,杀了他的妃子,这和造反有何分别?”
萧宗盛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那现在该当如何是好?”
一家子人反而都去看萧妃。就连身为吏部尚书的萧宗昌也十分信服萧妃的策略,正是在萧妃的谋划下,他们才能顺利扳倒了太子。
萧妃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咱们只有两条路好走。其一,就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外就说皇上在承德避暑山庄已经驾崩,叶敏昭秘不发丧,密谋谋取大位,咱们占据京师发兵起事。以讨逆为名,发兵杀到承德去!把他们两个一股脑全灭了。”她说得含糊其辞,所谓的他们,自然就是皇帝和叶敏昭。
萧宗盛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萧妃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够狠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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