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章
虽入秋天气转凉了, 可午间的日头还是很晒。
外头那一万多的撒尔兵尸体搁那儿晒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臭气熏到城里不说,还容易引起疫病。
所以, 别的都要先放一边儿, 先得给外头那些尸体妥善处理了。
倒底是一个?字儿的好兄弟,平日玩闹起来毫不相让,真有事的时候却?是互相想着?的。
当?然话还是不那么?好听,玄二四个?挤眉弄眼地对玄五玄九说道,“这几日都没怎么?下马吧?腚上该起燎泡了吧?那个?难受可快去挑挑吧,今儿的脏活兄弟几个?替你俩干了。”
玄五和?玄十腰板儿一挺,“屁嘞,再多赶几日,咱们也?好着?呢,倒是你们这两?日这么?折腾,昨晚上守着?城头眼都不敢闭吧, 瞧这眼底青黑是大虚之相,可不敢劳动你们了,还是我们俩能者多劳吧。”
就?连沙靳也?不肯回去, “算我们一个?, 我们可是夫人的人, 这时候先歇了,那不是给夫人脸上抹黑么??”
哪边儿也?不肯自己先歇着?,想着?人多干得快, 还是一起招集了所有的兵士整队出城。
却?被城里百姓们拦住了, 说些许小活哪还用着?将士们, 有他?们就?够了。
堵着?城门不让这些出去,很快百姓们就?招集起来, 赶车的,推车的,扛扁担的……除了老弱都出了城。
回禀了冯妙嫦,知道这是百姓们给感激都付诸到行动里了,不叫做他?们心里也?不安。
冯妙嫦就?叫来吉带着?府里的大小管事和?守府的一百兵去调度安排。
边上七爷加了一句,“不论是烧是埋都给弄远些。”
来吉很知道,“七爷放心,我一定往苍云山深里弄,管怎么?都不会熏到城里的。”
一行人回了燕府,正要散了回各自院子歇息,落后一程的闵先生和?丁先生回来了。
七爷体谅两?人,派一队人马护着?两?位先生缓缓慢行着?回来。
两?位先生却?想着?,石奎走了,七爷正可趁势接手了定阳城。
这事儿可耽误不得,闵先生和?丁先生哪还慢得下来,紧着?赶路,这不只落后一个?上午也?赶到了。
闵先生气都没喘匀,先过来抓着?七爷,“七爷先晚不了歇,还是先给城里这些事体安排下才好。”
纪先生就?知道老友也?想不到,因着?夫人的所做所为,定阳城的民心都在七爷和?夫人这里。
而现在定阳城的一应事体,本就?都是夫人派人安排的,定阳城百姓打心底认定了七爷和?夫人的统辖,石奎回来都不好使了。
所以,根本没什么?可急的,先去歇着?才是正紧。
纪先生才要拉走老友,七爷搁那边说道,“我主外,夫人主内,后方的一切事都归她,定阳城也?是后方,自要交给夫人管着?,闵先生和?我都不必操心。”
闵先生愕然,定阳城要交给冯娘子管着??
从没听说哪家给城务交给女子的,何况冯娘子还不是正室夫人,只是侧室,这太出格了!
而冯娘子竟也?没推脱,转头和?七爷道,“那我得和?七爷求个?人,七爷别舍不得。”
七爷话里有话道,“大事夫人都做得主,这样小事何需问,夫人喜欢就?好。”
只做听不懂,冯妙嫦朝纪先生施了一礼,“还请先生帮我,定阳城的城务还望纪先生能替我担起来。”
闵先生和?丁先生搁那里眼都要瞪圆了,这位冯娘子想啥呢,纪先生怎么?会肯到女子手下做事?
这阵子是有战事,纪先生不大骑得马才留下来的。
留下来总不好白吃饭,帮着?管些事也?是应份的。
不会冯娘子就?以为纪先生会为她所用了吧?
她给纪先生看成什么?了?那可是齐王韩王都请不动的人!
现成做着?七爷的座上宾,纪先生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应她?
可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以为会恼怒的纪先生竟笑了,不是气笑,是心情很舒畅的笑。
然后,“夫人如此信重,纪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闵先生和?丁先生下巴都要合不上了,纪先生这就?应了?还很乐意?
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给外人看着?他?往后就?是跟着?夫人了?
可纪先生是谁啊?怎么?会有他?看不明白的事。
所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再瞧七爷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有纪先生帮着?夫人,甚好。”
直到七爷两?人往后头去了,闵先生和丁先生还是回不过神来。
纪先生过来拉着?两?人往陶然居方向走,“赶了这么些路不累么?先回去歇着?。”
“老纪……”可闵先生太憋得慌了,“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先生推着?他?往前走,“先歇着?,等回头我定会知无不言。”
七爷和?冯妙嫦回了松风院,两?人直接回了后面寝间。
大翠上来问,“水都备好了,现在提进来么?”
冯妙嫦点头,“七爷的抬到更衣间,我就?放到里间。”
她一刻都等不得要洗,也?不能容忍七爷晚洗一会儿。
从昨儿到到这会儿,脸都没空洗一把,又是血又是尸的,冯妙嫦自己都能闻见身上有股馊腐儿味儿。
七爷在尸堆里杀出来的只有更甚,身上的味儿更冲鼻子。
冯妙嫦这会儿才发?觉,她怀孕后闻不得味儿的毛病就?这么?好了。
七爷进屋后就?没吭声?,这会儿也?都由着?冯妙嫦安排。
水很快抬了进来,两?人分?头洗了换了衣裳出来。
冯妙嫦才觉着?重活过来了。
两?人一起坐在外间的榻上晾着?头发?。
一直没话的七爷忽然伸手轻按到她腹上,“孩子还好吧?”
冯妙嫦低头看着?腹部,脸上爱意横溢,“孩子很好很乖,这两?日我胃口还好了,搁哪儿都不耽误睡,孩子体贴我呢。”
“你们俩都好就?好,我一个?人着?急上火也?是该着?的。”
七爷却?在那儿不阴不阳起来。
就?知道这人不可能轻轻揭过!
可想到他?这样及时回来,一路上不知怎么?拼命赶路了,冯妙嫦心里就?软着?,只想哄着?他?来。
“我和?孩子都好,定阳城也?守住了,就?别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呗?
饿了吧?给你上羊肉锅子?等歇过下午,晚间再摆庆功宴吧?”
七爷还是沉着?脸,“怎么?叫别计较?当?初应得好好的,瞧着?不对就?先走,你这样我还怎么?敢留你在家?”
守住了城,冯妙嫦心情正好着?,也?不和?他?计较,笑吟吟地瞅着?他?说着?俏皮话,“我不都听你的了么??你说的定阳城破了,西岭他?们会护着?我平安离开,可昨儿定阳城不是没破吗?”
她伸手抚上七爷的脸,“好啦,事都过去了,咱们一家子也?都好着?,晚上还要摆庆功宴呢,给个?笑呗?你笑起来才好看呢!”
七爷却?一下被点着?了一样,拂开她的手,腾地下了榻,怒气冲冲地点着?她,“好你个?冯木头,几日不见,我竟小瞧了你,这样牙尖嘴利的,还会给我抠字眼了……”
冯木头冯木头的没完了吧?
他?要说别的还好,冯妙嫦肯定还会和?他?好言好语的。
千不该万不该,这会儿他?又拿冯木头来说嘴。
冯妙嫦也?下了榻,可矮他?一截儿
气势差了些,她又蹬了鞋站到榻上,“燕汲你欺人太甚,当?孩子面你张口闭口的就?‘冯木头’,是想孩子在肚子里就?瞧不上我呢?
被你这个?当?爹的没事儿就?喊一句‘冯木头’,孩子会怎么?想我?是不是就?以为我蠢笨没边儿了……”
直廊里,听着?两?人都高了声?,西岭,忍冬,茯苓,四个?翠都是一脸惊慌焦急,上回西岭忽悠两?人成婚的事被揭出来,两?人也?没吵得起来,只是七爷负气离开就?结束了。
平时两?人拌嘴别扭也?是常事,不过都是七爷一个?人发?脾气,夫人忍让着?很快就?过去了。
这是第?一回,七爷发?火,夫人不让份儿的。
虽说七爷去东边前会让着?夫人了,比之前强了,可没谁真信他?就?此收敛脾气。
忍冬几个?担心的不行,很怕七爷火气冲头没个?轻重自家小姐吃亏。
推着?西岭道,“夫人怀着?孩子呢,你去给七爷拉走开解开解,这会儿不能叫两?个?一个?屋呆着?。”
西岭怕的也?是这个?。
打小伺候七爷,西岭最知道七爷发?脾气谁都不能和?他?硬着?来,这个?时候兴元帝都要等七爷火消了才和?他?说道。
夫人这样可要吃亏。
虽心里也?打鼓,西岭还是硬着?头皮往里探头,想着?溜边儿进去。
不想被七爷两?步过来伸脚给门踢回去,西岭只能摸着?鼻子站回来,知道他?要再进去,就?是火上浇油了。
忍冬茯苓急得直扯他?袖子,“你倒再想法子啊?”
里面七爷却?又有了动静,“你站下来,那么?高我瞧着?眼晕,有话咱们坐下说。”
竟是七爷先服了软!这是自己找台阶下呢?
几人互相瞅着?,就?连西岭都觉着?不真实,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而往日好说话的夫人却?不忍了,“凭什么?都要听你的,你利诱我给你做掌柜的我应了,你叫我扮男装我也?扮了,成婚的事我也?都由着?你安排,山胡部归到我这里也?是事后才告诉我,后面你又说怀孕不好看叫我扮回女装,我也?扮回来了,你是不是觉着?我就?该一切以你为重,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是,我知道你是为着?担心我和?孩子的安危,不想我们陷在险境里。
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偶,我也?有自己想做和?不想做的。
我做不到弃那些关心我投靠我的人于不顾,只管自己和?孩子跑出去。
若真那样做了,我后面就?活着?也?和?行尸走肉无异。
你咋没想着?,若不是跟着?你做匪婆子,这样事我根本不会遇上么??
你做匪就?做匪了,想抢地盘儿就?带兵走了,
燕汲,要不是敬着?你是为着?抵御撒尔人来犯,我才不和?你过……”
“你说就?说,别给过不过的挂嘴上。”七爷闷声?给她话截住,“我那不是才过上有婆娘孩子的日子,不想一个?不防就?做了鳏夫么??
你要有别的想法你给我说就?是,你不说我就?当?你也?觉着?好呢……”
“呸吧你,你咋不说你要往东去我担不担心做寡妇呢?
知道那是你必要做的,我拦着?你了么??
就?没你这样的,你自己说一不二的,别人就?不能逆着?你来是吧!”
“我这不是知道了么?,以后什么?事都和?你商量还不行么??先坐下来好不好?”
外头西岭惊得差点咬掉舌头,七爷就?这么?一退再退的没了脾气,连高声?都没有了。
不是亲耳听着?,杀死都不敢信的!
家里往后的风向要变了吧?
你说东风压倒西风后,西风还能起得来么??
西岭恍惚着?往外走,他?要找玄字的几个?压压惊,再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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