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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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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轻松归轻松, 但表情不能放松。

稍微一放松,后果就不堪设想!

郝可收回笑容,坐了下来, 打开蛋糕图册,随口问道:“凌思睿什么时候过生日?”

凌旭陷入了沉默。

郝可隐约记得, 凌思睿好像跟他提过一嘴自己的生日,但是郝可没记住,不过凌旭说要给凌思睿买生日蛋糕,应该就在最近吧。

“就这几天。”凌旭含糊地回答道。

“那得先问问他们多久能做出来,不要晚了。”郝可站起身,又要去叫人。

凌旭按住了他的手臂:“来得及。”

郝可只觉手臂上一热,仿佛有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出来,半条胳膊都麻了。

他脑海中立刻回忆起若干近距离接触的画面。

“唔, 这样啊, 不知道凌思睿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郝可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画册。

这家蛋糕店的制作水准非常高级,和普通的连锁蛋糕店不同, 它能够做出栩栩如生的小人儿。

尤其是前面大篇幅推荐的结婚蛋糕、订婚蛋糕和求婚蛋糕, 上面的奶油小人儿都可以按照照片来定制。

郝可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接着,他问道:“要不要定做一个凌思睿和你的蛋糕——”

“不用那么麻烦,”凌旭一票否决了郝可的提议, “在最后一页里选一个吧。”

最后一页?

郝可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是20、30块钱一个的那种小蛋糕,当零食吃,一口一个那种。

郝可:……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小朋友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吹蜡烛, 你这蛋糕小的蜡烛都没地方插啊!

“这太小了,我觉得还是看看前面的,如果你嫌做人物的太麻烦,我们也可以点这种9寸的卡通蛋糕。”郝可指着一个机器猫蛋糕说道。

“凌思睿不喜欢吃蛋糕。”凌旭认真地说道。

郝可:……

那你带我来蛋糕店干什么!

最后,凌旭还是妥协了,选了郝可指着的那个机器猫蛋糕,并按照郝可的要求,在巧克力牌上写了:

祝凌思睿10岁生日快乐!

爸爸

郝可心中暗想,这样子凌思睿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虽然他们俩不是父子,但是长兄如父,两个人的感情完全可以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而且在「人准证」考核期间,本来就是要充分融入到人类社会的人伦秩序之中,感受人类的亲情、友情的,既然如此,像人类一样给自己的血缘亲妖庆祝生日,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郝可盯着凌旭把备注写完,交给服务生小姐姐。

“这样就可以了。”服务生小姐姐甜甜地说道,“蓝胖子主题蛋糕需要三个工作日来制作,请三天后来拿吧。”

“三天后,正好是家长会那天,”郝可思索了一下,“让我想想,那天上午要公布期末考试成绩,订正错题,发放寒假作业……你可以上午拿蛋糕,中午放食堂冰箱,下午开完家长会,再给凌思睿一个惊喜。”

凌旭“嗯”了一声,冲服务生小姐姐比了个手势。

服务生小姐姐兴奋地点点头,下楼去了。

郝可说一半,抬起头,发现服务生走了:“诶,我还没说完,中午来取蛋糕行不行?真是的,怎么这么着急。”

“等一会就来。”凌旭说道。

“还会上来么?”郝可突然想起来,“你打算在这里吃饭?对了,你不是不吃蛋糕么?”

不吃素,不吃甜点,只吃肉的凌旭,破天荒要在蛋糕店吃中午饭?

郝可感到有些蹊跷。

“我刚才在这边出任务。”凌旭开始解释,“新盖起来的这种地方,会有一些……任务。”

凌旭说得模棱两可,不过,郝可听懂了。

原来建筑工程施工中,会遇到各种妖魔鬼怪作祟是真的!

据说S市的一座高架桥经常出事故,明明是符合科学参数的转弯处,却经常有车辆直冲出去,连建筑学专家都没法解释。

后来听说是因为高架桥转弯处的那根桥墩打在了地龙身上,地龙一动,桥也会跟着波动,所以才会造成那么多事故。

郝可作为唯物主义者,一直不信这些都市传说,但自从不小心闯入了凌旭他们的世界后,他的世界观被颠覆了,一听到凌旭说这种话题,就会和自己听说过的都市传说做印证。

“这座商业街也有突发情况吗?”郝可的好奇心点燃起来了,同时还有些胆战心惊,他一边环顾左右,一边问凌旭,“现在解决了吗?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突发情况的?”

“解决了。”凌旭说,“就在入口那边。”

凌旭没法详细给郝可形容,否则,他就要露馅了,露馅接着带来的后果是失去「人准证」,失去和郝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的机会。

想到此处,凌旭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钢笔。

“这样啊,是那头大熊……那边?”郝可已经脑补出那头大熊突然魔化,追着人踩的画面。

“嗯。”凌旭应了一声,“是那头大熊……那边。”

两人就在这样遮遮掩掩的交流中,传达和接收到了准确的意思。

“很危险么?没有受伤吧?”郝可忍不住担心起来。

看着郝可关怀的目光,凌旭周身紧绷的气氛软化下来。

“没有。”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个白色的蛋糕盒子从楼梯间里挪上来,刚才那位服务生小姐姐把它端到郝可面前。

“咦?这么快吗?”郝可吃惊,“不是说要三天?”

“嘻嘻,这是惊喜。”服务生小姐姐神神秘秘地说。

“惊喜?”郝可看向凌旭。

凌旭面色如常。

果然有鬼。

服务生小姐姐主动伸手,要帮两人揭开蛋糕盒子。

“等一下!”郝可叫道。

服务生小姐姐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郝可。

郝可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不是你们楼下那种,结婚蛋糕吧?”

“不是啊。”

“不是两个人的?”

“不是~”

郝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像他想的那样,不过,警惕一点也好,毕竟凌旭莽起来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想想舞台剧。

“先生希望是两个人的吗?”服务生小姐姐甜甜地问道。

“诶,没有没有。”郝可的脸热了起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那就打开吧。”

服务生小姐姐揭开盒子,白色的花纹蛋糕露出来,她拿出刀叉和盘子,放在桌边,而后说了一声“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轻快地下楼去了。

郝可看着桌上的蛋糕,吃惊地说不出话。

蛋糕的其他部分和普通奶油蛋糕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中间部分,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儿,站在一块白板旁边,手中拿着一支教鞭,神采奕奕地用教鞭指着白板上的图。

白巧克力和奶油做的小人儿和小物件都非常精致,甚至能看到白板上画着的图案,那是一座山的形状,中间还有几条线,示意山体中的山洞走势。

郝可记得这一幕,这是第一次手工课家庭作业的时候,他把凌旭和凌思睿叫到家里,给他们捋思路,最后画出了这样一幅模型图,当时还叫凌旭用手机拍下来。

“这是……那时候拍的照片?”郝可想起来,这家蛋糕店是可以按照照片来做蛋糕的。

不是结婚蛋糕,不是双人蛋糕,而是——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蛋糕么。

郝可不禁有些感动。

他凑近了看白板前的小人儿,真别说,还有点像自己。

“真精致。”郝可感叹道,“这个是什么时候下单的,应该做了很长时间吧?”

凌旭用手指蹭了蹭鼻梁,没有告诉郝可,是在六天前,他来这里下单,今天拿蛋糕时,正好遇到妖怪作祟,顺手就出了一单任务。

“喜欢么?”凌旭问道。

“嗯。”郝可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弯起来,“很喜欢!”

接着,他顿了顿,“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做蛋糕呢?”

凌旭的目光凝注在郝可脸上。

青年脸上的笑容还残留着,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睁大那双清澈柔和的眼睛。

外表就像精致的小蛋糕一样漂亮而脆弱,却拥有意外强悍的原则和自尊心。

越是接近,就越是喜欢。

或许是凌旭的目光过于炽热,郝可仿佛被烫到了,他下意识移开目光:“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不用回答……”

当然要回答。

凌旭等的就是这一课。

一个浪漫的场合。

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礼物。

一个狭窄的空间、防止目标逃跑。

万事俱备,现在他可以进行那个了。

像人类一样表白。

“表白,是一种心情的传达。”狗头军师陆鲲曾经这样说,“关键是要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他,真实最能动人,表白的时候说什么,不是别人能教得了的。”

真实心情的传达。

“因为……”凌旭的手臂向前伸出,握住了郝可的手,郝可稍稍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把手抽回去,凌旭更加坚定了心思,凝望着郝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对我来说,就像这个东西。”

郝可愣住了,这个东西,是指桌上的蛋糕?蛋糕上的小人儿?小人儿本来就是按照他的照片做的,当然像他了。

“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表面是细腻的奶油,有漂亮细致的花纹,顶上还有一颗红色的樱桃,”凌旭将他内心深处对郝可的感觉努力地描述出来,尽量做到如实地传达,“里面的蛋糕胚子是软的,稍微一晃就会散掉,高兴的时候,樱桃会竖起来,难过的时候,奶油会融化,一缕一缕流下来。”

郝可吃惊地看着凌旭,他还没有见过凌旭这样用力地描述着一个具体的物品。

凌旭的话总是很少的,尤其是形容词,那更是能省则省,今天却破天荒地对着郝可描述起一个不存在的蛋糕。

并且说,那个蛋糕就是你,是我心目中的你。

这岂不是意味着……

“你想吃我?”郝可惊慌地把手从凌旭手中□□,连带着椅子一起往后移动。

不过这地方实在太窄了,椅子被什么东西卡住,动弹不得,郝可的腿竟也抽不出来。

以至于他错过了撒腿就跑的第一时间!

“不,我喜欢你。”凌旭说道,他感觉自己已经把真实感受传达的很清楚了,可是郝可好像没有领会到,不过没关系,按照狗头军师的指示,只要把真实的感受传达出来就好了。

现在,凌旭要进行下一步,提出一个问题,要求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再度拉住郝可的手,郑重地问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不……”

郝可的脑袋正在飞快地运转。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一直以来,凌旭都是以人类的外表和他相处。

他也就想当然地把凌旭当成了人类!

虽然顾传音、万建国他们先后说他是妖怪,还是攻击力很强那种,但是郝可对这件事一直没有实质上的觉悟。

他只是将凌旭当成了超人那种,拥有超能力的,战斗力超强的,外星人!

归根到底还是人。

但是现在,凌旭告诉他:在他眼中,郝可不是人,而是一个奶油蛋糕!

他像喜欢奶油蛋糕一样喜欢郝可!

正常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当成奶油蛋糕吗?不会!

而且凌旭描述的还那么细致,什么奶油花纹,什么小樱桃的,简直令人食欲大振!

为了增强言语的效果,凌旭甚至还耗费苦心,照着郝可做了一个实打实的人形蛋糕!

郝可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不、不、不愿……”

“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凌旭的脸色沉了下来,左手无意地握起小叉子。

银质的小叉子,握在凌旭手中,明明是精巧可爱的款式,配上修长帅气的手型,只会赏心悦目。

而此刻,在郝可眼中看来,却是一件硕|大的凶|器!

凶|器表面闪烁着冷森森的金属光芒,尖端锋利无比,轻易就能扎进蛋糕上的小人儿的脑袋里。

郝可的目光移动,他看到了蛋糕上的自己,脑袋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脖子更是细得可怜,只要用叉子轻轻这么一撅——

恐怖!!!

原来凌旭竟然是这么看他的。

一些回忆碎片从脑海深处又被翻了出来。

“凌旭,你别光顾着嚼顾传音了,快过来看看郝老师!”

“凌旭,妖怪呢?你又吃了?”

一些本来没有什么意义的画面亦涌上郝可目前。

凌旭坐在他对面,吃九分熟的牛排时,就像吃豆腐那样“哗啦哗啦”地送下去。

吃自助海鲜烧烤的时候,老板哭丧着脸把他们送出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恐怖!!!

舞台剧中强吻他之后,回过头告诉他,是因为忍不住,想尝一尝……

对了,当时他就感觉哪里怪怪的,还小小庆幸了一下自己嘴唇还在,然后就没当回事过去了。

毕竟这种说辞不是凌旭第一个说,经典名著某贾姓男主也说过这样的混账话!

现在想来……他说话还有嘴唇挡风,真是凌旭嘴下留情!

“你没事吧?”凌旭轻轻捏开他紧握的拳头,用拇指揉搓着他的手心。

“我……”郝可快吓哭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你的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凌旭稍稍低下头来,打量他的脸。

“我……”郝可本想说没有,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要脱身,这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听到这话,凌旭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被他一下怼倒在地,桌子也跟着一震。

郝可看见小蛋糕上的自己晃了一下,心惊胆战地盯着那个奶油小人儿的脑袋,生怕它一下掉下来,他承受不了。

凌旭按住桌面,从那边转过来,这次他很小心,没有震到小蛋糕。

凌旭来到郝可身边,他蹲了下来,和郝可保持同一高度,观察着他的脸色:“很疼么?我送你去妖——医院。”

“不用不用,我、我回家就行了。”郝可急忙说。

“真的不用?”凌旭将信将疑,摸了摸郝可的额头。

“不用。”郝可撑着桌边,想要站起来。

正在这时,桌子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

小蛋糕“嘭”地摔在地上。

郝可也跟着椅子一起向一侧倒去。

真的地震了!

这起码有七级!

郝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刻,楼下传来乱跑声和惊叫声:“地震了!地震了!”

“这次不是错觉了……”郝可扒着一个稳定的横栏,探头往窗户外面看。

忽然间,他意识到那不是横栏,而是凌旭的手臂。

在地震传来时,凌旭第一时间把他护在了怀里。

所以他现在安然无恙,还可以思考果然是地震了,还可以对着外面探头探脑。

郝可怔怔地回过头,看向凌旭。

凌旭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护在郝可身前,整个人像一尊守护者雕像一样,将郝可护在中间。

这个房间里,除了椅子、凌旭和郝可以外,所有东西都乱了套。

橱窗玻璃整个震碎了,玻璃渣掉的满地都是。

桌子翻了过去,撞在墙上,一角撞得凹陷下去。

几把椅子像是压缩饼干一样堆在里面的墙壁下面。

楼梯间的灯掉在楼梯上,挂画七零八落的掉在墙根下。

还有那个小蛋糕,底朝上,扣在郝可脚前的地上,奶油洒得到处都是,蛋糕胚子也散了。

“你没事吧?”凌旭沉声问道。

郝可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蹭过他的脸畔。

凌旭愣了一下。

“你流血了。”郝可看着自己食指上的一点红色。

“没事,”凌旭说,“玻璃渣子蹭了一下。你没受伤吧?”

“没有……”郝可仍然定定地望着自己的食指。

“起来,这里危险,我送你回去。”凌旭沉声道。

郝可在凌旭的搀扶下,和他一起站了起来,郝可的腿仍然有点软:“蛋糕……碎了。”

凌旭顺着郝可的目光向地上看去:“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在这一刻,郝可好像有点明白,凌旭说他就像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很没用啊,很容易摔坏。

凌旭扶着郝可来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梯,忽然间,第二次震动来了。

凌旭反手将郝可搂进怀里。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重物撞击的声音之后。

郝可感觉到世界又恢复了稳定。

凌旭背靠着楼梯转角处,两节楼梯相连的地方,手臂搂着他。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楼梯口,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熊脸。

木材质表面涂着粉蓝色的漆,眼睛的部分是两个黑色的圆豆豆,没有光泽,不会转动,这是一头毫无灵性的玩具熊。

它本该站立在商业街的街口,做出一个可爱的姿势,装作和行人玩捉迷藏的样子。

可是现在,它却将它巨大的脑袋探进了街边蛋糕小店的二楼里,真的在和人“玩捉迷藏”!

郝可惊呆了,他意识到,他们碰到了妖怪作祟。

“真麻烦。”凌旭趴在他脸畔,叹了一口气,不耐烦中带着被打扰到的恼火。

107、表白失败了

“我们先从这出去。”凌旭说道。

“好、好的……”郝可盯着大熊脑袋,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凌旭拉起郝可的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低声在他耳边说:“抱紧我。”

郝可顺从地抱住凌旭的脖子,下一刻, 他感到身体突然飞了起来。

凌旭打横抱起郝可, 飞快地跑下楼梯,一边释放出一个金色的光焰, 打破一楼橱窗玻璃, 一边从橱窗里跳出去。

大熊还保持着往二楼看的姿势, 凌旭已经跑到了外面大街上,沿着步行街一直往中间的喷泉广场跑去。

近处商铺的人已经开始尖叫乱跑, 远处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站在店门口往这边看。

凌旭将郝可放在喷泉边的长椅上, 然后掏出一个黑色的领域板,插|在石砖的缝隙中。

黑色的领域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商业街,将四散乱跑的人们覆盖其中。

凌旭做完这些后, 回头看了一眼郝可。

郝可坐在长椅上, 似乎已经从见到大熊脑袋的惊讶中恢复过来, 表现得十分镇定。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在这里等着你。”郝可沉着地说道,“你自己小心。”

凌旭的心放下了,他转头向大熊的方向跑去。

十分钟后,妖管局的人赶到现场。

大熊的脑袋滚在地上,身体支棱在半空中。

凌旭站在大熊的脑袋上,手里捉着一团不断挣扎的黑雾。

陆鲲用口袋把漏网的妖怪装起来, 拍着凌旭的肩膀,对他大大赞扬了一番。

白青指挥善后组的人将目击到大熊行动的人聚集在一起,集中优化他的记忆。

一场妖怪作祟事件及时得到处理,S市的治安再一次得到维护。

凌旭和治安大队的人从步行街上过来,陆鲲和他并肩而行,来到喷泉广场。

“哦,这不是郝老师嘛!”陆鲲看见长椅上的人,揉了一把凌旭的肩膀,笑道,“看来你已经行动啦,怎么样?”

“被妖怪打断了。”凌旭沉声道。

“什么?这妖怪真是坏事!”陆鲲气道,接着,他又好奇地问,“成功了,还是……?”

凌旭没回答,他加快步伐,来到长椅边。

郝可站了起来,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没有外伤,衣服也并未破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解决了吗?”郝可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地龙。”凌旭回答,“前期没处理干净。”

“现在呢?”

“已经抓起来了。”

“没事就好。”郝可拉住凌旭的袖子,替他打了打身上沾上的土,又替他整了整衣服。

陆鲲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他拱了拱白青的胳膊:“你看他们俩。”

“怎么了吗?”白青顺着陆鲲的示意看过去。

“是不是很配!”陆鲲兴奋道,“我不相信郝老师对我们凌旭没有好感。”

“嗯……”白青一手抱臂,一手摸了摸下巴,“不错。”

“你看,你也觉得有意思,那郝老师干嘛不爽快点答应凌旭呢,真是的。”陆鲲又替凌旭焦躁起来。

“可能有他的担心吧。”白青耸耸肩,“而且「人准证」考核结束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你别忘了。”

陆鲲一愣,他看热闹看得起劲,还真忘了。

按照超管局的规定,「人准证」考试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妖怪一方都要离开现居地,重新换一个身份,和以前的社会关系断干净。

这是硬性规定。

“那又怎么样,凌旭还可以回来找郝老师啊。”陆鲲嘟嘟囔囔,“断掉社会关系,又不是断掉他的脚,他可以自己走回来,这谁也拦不住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

正在这时,凌旭冲白青招了一下手。

“我过去一下。”白青对陆鲲说,他走向喷泉广场中央的两人。

“我也去。”陆鲲立刻积极跟上。

郝可给凌旭打完身上的土,又盯着他脸上的伤看。

“没事。”凌旭用手蹭了一下,“没感觉。”

“别乱动!脏手!”郝可拍掉凌旭的手,“你……要不然用唾沫消消毒?”

凌旭一愣。

“因为唾液可以杀菌啊。”郝可赶紧解释。

他知道凌旭的唾液可以包治百病,但是凌旭不知道他知道,所以他也不能让凌旭知道他其实知道,但是他又要提醒凌旭可以这样做。

天啊,保密协议令人头大。

“你以前说不行。”凌旭提醒郝可。

“啊?我有说过?”郝可一惊,忽然想起,他以前好像确实说过,唾液里有很多细菌,口水并不能杀毒,还是得用碘伏……

嘿呀,凌旭的记性为什么在这种鸡毛蒜皮上的事情这么好使?

正在这时,白青和陆鲲来到了两人身边。

“白组长。”凌旭向白青一点头,将身子闪开,让出一条道,“他的记忆善后……麻烦你了。”

白青和郝可目光相触。

遇到这种事情,确实应该由善后组来做记忆清理。

不过,郝可却是个例外!

他作为「人准证」考核知情人,已经报备过,在「人准证」考核结束前不做记忆清理,结束时统一清理。

目前这件事,在场只有郝可和白青俩人知道。

“没必要吧,”白青说道,“你不是有万建国的钢笔吗?”

凌旭和陆鲲都意外地看向白青。

一向严谨负责的白青,这时候竟然主动提出,让凌旭来处理郝可的记忆,这不合理!

“我们组做记忆处理,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资源,说到底是局里的经费,现在财政紧张,你们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吧。”白青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

“这样啊。”陆鲲开玩笑地说,“那如果凌旭偷偷放跑郝老师怎么办?”

白青瞪了陆鲲一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们凌旭怎么可能干出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呢?”陆鲲夸张地大笑起来。

“哼。”白青调转头去,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我也先走了。”陆鲲向白青追去。

郝可看着陆鲲一路紧张地跟白青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违法乱纪的心思,远远地还能听到陆鲲的大嗓门:“都是兄弟,你不会去老万那打我小报告的对不对?”

郝可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们是好人。”凌旭忽然说道。

“我知道。”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这样的同事真的很好,能跟他们共事,做的又是有意义的事情,你应该很喜欢这份工作吧。”

“嗯。”凌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对凌旭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学校批卷子。”

凌旭低下头来,打量着郝可的脸。

“记忆……要处理掉么?”郝可试探着问道。

“嗯。”凌旭将钢笔拿出来,拧开盖子,将它对准郝可的脸。

却迟迟没有按动失忆喷雾的开关。

凌旭知道,失忆喷雾能消除掉一个小时内的记忆。

那么,他对郝可的表白,郝可也不会记得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郝可对他的表白,似乎并没有打算答应。

一次失败的表白,还是消失的好。

可是,凌旭却有点挫败感,他已经表明了真实的想法,却并未像陆鲲说的那样打动对方。

他到底错在哪里了呢?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无法打动郝可的吧。

凌旭放下了钢笔。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说道,“你不喜欢蛋糕么?”

郝可愣了一下:“喜欢是喜欢……”

“肚子疼是装出来的么?”凌旭又问道,“是为了……逃跑?”

郝可知道自己肚子疼装的太假了,凌旭能看出来一点不奇怪。

他的目光移向别处:“是的,对不起。”

果然失败了,凌旭想,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的喜欢,让你很难接受?”凌旭沉默片刻,问道。

“是……有一点,如果你说的是小蛋糕的话,听起来有一些可怕。”郝可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人会像喜欢小蛋糕一样喜欢别人吧?”

“……好吧,”凌旭凝视着郝可,“我明白了。”

他举起了钢笔,按动开关,失忆喷雾洒在郝可脸上。

没关系,他可以再来一次。

凌旭想。

也许是天意如此,让他知道,原来他真实的心意,郝可并不喜欢。

郝可不喜欢,那就是错的。

可是,对的又是什么呢?

大妖怪面无表情地将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三天后,帝皇小学学生返校的日子来到了。

考后狂欢结束了,小学生们必须面对他们真实的成绩,以及未来一整个寒假到底是笑着过还是哭着过。

上午,凌旭按照郝可之前约定的时间,来到蛋糕店取了蓝胖子蛋糕。

中午,凌旭来到帝皇小学。

站在教学楼下,凌旭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凌思睿是在几年级几班来着?

108、日落时间的摩天轮

郝可正拿着期末成绩单站在走廊上和舒小姐说话。

“郝老师, 你看,那是不是凌思睿爸爸!”舒小姐忽然兴奋地指着楼下某个地方说道。

“嗯?”郝可向下望去,只见教学楼前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以他为中心, 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都在探头探脑地议论。

凌旭现在是帝皇小学的知名人物, 一看到他,大家都会恍然:“啊, 那不就是荣誉墙上的王子!”

没错, 荣誉墙, 每个从正门走进帝皇小学的人,都会看到那堵墙, 目前墙上最明显的位置, 就是舞台剧颁奖现场的纪念照。

郝可一开始打那儿经过时还会捂住脸, 偷偷摸摸地进来,渐渐地可以抬头挺胸地经过,现在已经视若无睹,反正没人知道他是白雪公主。

不过, 凌旭这张脸很有辨识度, 和他就不一样了。

“凌思睿爸爸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了?”舒小姐纳闷道。

“我下去接一下。”郝可说道。

“我也去!”舒小姐兴奋道。

“你先去班里, 把多媒体打开。”郝可给舒小姐派了个活儿。

虽然舒小姐比较迟钝,发现凌旭身份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毕竟她是关键指标,还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好。

郝可下了楼,挤进围观群众包围圈,来到茫然站立的凌旭背后。

他抬起手,想拍一下凌旭。

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特地把相册里存着的那一张脑图分析图打开来看了一遍。

“凌思睿爸爸。”郝可轻声叫道。

凌旭转过身, 看到郝可时,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来了。”凌旭把手里提着的蛋糕往前拱了拱。

“你带了蛋糕?”郝可问道。

凌旭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是了,他的记忆还是他亲手消除掉的,当然不记得给凌思睿买蛋糕这件事。

按照时间推算,郝可应该只记得到蛋糕店找他,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给凌思睿过生日用的,想在食堂冰箱放一下。”凌旭说,“说是容易化。”

“这样啊,那我们先去食堂,放下蛋糕,再回班里去。”郝可微笑道。

“好。”

两人穿过广场,来到学校食堂,放下蛋糕。

“这样就行了,等到放学的时候,凌思睿爸爸别忘了取蛋糕。”郝可准备关上冰箱门。

他发现凌旭正盯着冰箱里的一个位置,郝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满了黄油小球。

郝可心中正充满了愧疚,见到这种情况,他便把盒子拉开,从里面抓了一把黄油小球,塞进凌旭的风衣口袋里。

从食堂走出去时,凌旭的心情非常好,看着郝可的表情也不再那样冷硬了,而是蒙上了淡淡的笑意。

真是容易满足的大妖怪啊。郝可心想。

“凌思睿这次的期末成绩不错,除了英语口语稍微弱一些,其他课程都是前三名,尤其是少儿编程,获得了全年级唯一的满分,真的很厉害呢!”郝可对凌旭猛夸凌思睿。

“哦,那不错。”凌旭应道。

“你应该多多关心凌思睿,像这次这样给他买蛋糕庆祝生日,我觉得就是非常不错的举动,以后可以多搞一搞!放假了,也多带孩子出去玩一玩,不要整天忙着加班,班是加不完的……”郝可一打开话匣子,就絮絮叨叨地说出一大串。

“这次给凌思睿庆祝生日,你也来吧。”凌旭忽然道。

“诶?”郝可懵逼。

“不行么?游乐场?”凌旭转过头,目光凝注在郝可脸上。

“你们父子俩庆祝就行了,我加入进去有点碍事吧……”郝可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碍事,”凌旭道,“凌思睿更想你去。”

由于郝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说只要是能够帮助孩子成长的事儿,他都愿意参与,那么现在到他跳这个坑的时候了。

带着凌思睿出去好好玩一玩,也是他提议的,给凌思睿过生日,他也觉得是个好事情。

现在,凌思睿希望有他作陪,他没道理不去。

“好……好吧。”郝可只能应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出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凌旭就算不死心再表白,也不会选择这个时机吧?

何况,上一次已经把他拒绝得挺厉害的了。

他能这么快又邀请郝可出去玩,郝可都觉得挺意外的。

家长会结束后,在众家长羡慕的目光中,凌旭站起来,接过郝可递过来的凌思睿的试卷和成绩单,第一个走出教室。

凌思睿正站在外面走廊的栏杆边,跟舒小姐谈论她传给他的那些英语讲座视频。

这时候,凌旭来到了他旁边。

凌思睿立刻把小脑袋往旁边一扭,发出“哼”的一声鼻音。

那意思是:不想理你!不想理你!

舒小姐见状,露出白甜的笑容:“凌思睿,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呢,爸爸来了,要打招呼呀。”

凌思睿干脆把整个身子转了过去,两只手抓着走廊的栏杆,只把后脑勺留给凌旭。

“凌思睿,怎么转过去了呀。”舒小姐还在软软地哄着凌思睿。

凌旭道:“我来。”

舒小姐让开一步,看着凌旭弯下腰去,在凌思睿耳边说了句什么。

凌思睿立刻支棱起来了,回过头,惊喜道:“真的吗?”

凌旭微微点头。

一旁,舒小姐捂住了嘴巴。

天啊,这是什么动人的亲情画面,别别扭扭的儿子在父亲春风化雨般的悄悄话中被软化了,立刻对父亲露出了天真欢快的笑容。

这就是血缘亲情啊!

一切隔阂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舒小姐兴奋地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直到郝可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叫她进去。

“真的吗?”凌思睿又问了一遍,“郝老师也一起去?”

“嗯。”凌旭点点头。

“太好了!”凌思睿差点蹦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郝老师一起出去玩过了,“那你能不能不去?”

凌旭眯起眼睛:“不能。”

“哦……”凌思睿失望。

如果舒小姐听到了这后半段,大概会大失所望吧。

“还有一件事。”凌旭忽然想起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来着?”

凌思睿迷惑:“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大概是初夏吗?”

寒冬腊月的风吹过,凌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不管怎么样,三个人还是踏上了前往游乐园之路。

“蛋糕不拿上么?”出发前,郝可问凌旭。

“先不拿。”凌旭深沉地说。

不过,他一向深沉,郝可也没细问,可能想先逛游乐园,逛完回来再拿蛋糕,晚上回去吃吧。

“七点学校就关门了,来得及么?”郝可有些担心。

“来得及。”凌旭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三点半,来回一个小时,还有两个半小时,应该够了。

五点钟,三个人来到游乐园中的摩天轮下。

“这个转一圈要半个小时,小孩需要大人陪伴。”工作人员介绍道。

通往摩天轮的排队通道两侧,有大幅的摩天轮风景照,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黄昏的时候整个游乐园的灯都会亮起来,据说非常好看。

“坐这个吧!我和郝老师坐这个!”凌思睿抓着郝可的手,指着摩天声说。

“要坐的话,当然是和你爸爸一起坐,我在下面等着就行。”郝可笑着说道。

“我不想和凌旭坐!我要和郝老师坐!”凌思睿撅起嘴巴。

他今天就要做一个不懂礼貌,任性而为的小朋友,懂事什么的,那都是让老实人吃亏的虚名,凌思睿决定做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他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人!

“好吧。”凌旭拿出手机,“刷两个人的票。”

郝可指着自己:“真的我上?”

凌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刷了蓝宝。

凌思睿一拉郝可,先进了上客区,他看见凌旭也走了进来,顿时紧张起来。

不对,肯定有问题。

凌思睿打量着凌旭。

凌旭为什么那么爽快就刷了两个人的票?

是不是为了和郝老师单独坐一个包厢,趁着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脚把他踢下去。

很有这个可能。

凌思睿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一个包厢缓缓转动过来,凌思睿抢先一步,冲进包厢。

只要他先进去抢了一个位置,凌旭就别想把他蹬下来!

而且,他还可以在凌旭想上来地时候,大声嚷嚷,叫他下去。

这个计策简直绝佳。

“郝老师快来!”凌思睿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死死抓住座位,对郝可喊道。

郝可看了一眼凌旭,往包厢走去,弯腰进入包厢。

这个时候,包厢已经快要转出轨道了。

凌旭靠近包厢门口。

凌思睿立刻警惕地大叫:“你不要进来!只掏了两个人的钱!”

包厢门开始闭合。

凌思睿松了口气,这回稳了。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眼前一花。

凌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探身进入摩天轮,一把抱起郝可,把人搂了出去。

凌思睿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包厢门在他眼前关上,他猛地扑到门前,看着地面越来越低,他跟着摩天轮升了上去,而凌旭抱着郝可,抬头看向他。

“凌旭——我恨你!!”空中传来凌思睿歇斯底里的大叫。

凌旭把郝可放在地上。

郝可全程懵逼,就像一个被人抱来抱去的花瓶。

突然之间就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面对徐徐升起的摩天轮,郝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坐,太危险了!”

“没事的。”凌旭淡定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当然,凌思睿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和凌旭同属于乘黄一族,也就是说,他也是妖怪。

“可是……”郝可迟疑。

“担心的话,我们坐后面一个。”凌旭一指新降下来的包厢。

也只能这样了。

郝可跟着凌旭钻进后面的包厢,他一坐进去,就回过头去数凌思睿的包厢。

中间隔了……四个包厢!

郝可回过身,就看见凌旭坐在他身后,包厢门徐徐关上。

感觉到摩天轮缓缓地升起来,离开了地面,向暮色四合的天空升去。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凌旭和郝可两个人。

周遭变得安静起来。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郝可狐疑地打量着凌旭,“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把凌思睿一个人扔在上面?万一出危险怎么办?”

“不会出危险,他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凌旭说道。

“可是……我们是陪凌思睿来玩的,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一边,实在太不对了!他多期待你带他出来玩啊,你怎么能这样让他伤心呢!”郝可仍然是满脸的不赞同,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批评起凌旭。

“我有事对你说。”凌旭突然伸出手,撑在了郝可座位边缘上。

“什、什么事?”郝可紧张起来。

凌旭的身体不断前倾,直到快要压住郝可,他的手臂亦伸向郝可身后。

“你、你干什么!”郝可慌了神,这一幕,与那天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发生的事实在太相似了,他忍不住去看凌旭的嘴唇,“你不要过来了!”

难不成表白失败,转变策略,改为强行突破?

这摩天轮可要在空中走半个小时,天啊,半个小时之中,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如果凌旭真的想来硬的,以郝可的体力,根本无法和他对抗。

郝可害怕地往后缩,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

“起来一点,你压住了。”凌旭的声音在郝可耳畔响起。

压、压住?

压住什么?

郝可感觉到背后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他伸手往后面摸,拿出来了一个——白色的蛋糕盒子!

又是蛋糕盒子!

又又是浪漫小屋蛋糕!

天啊,凌旭,你不会是……

准备再来一次一模一样的表白吧?

郝可惊疑不定地瞪着凌旭。

凌旭小心地托起手掌大小的白色蛋糕盒子,举到郝可面前,当着他的面,揭开了盒子。

一个袖珍版的小蛋糕。

上面站着一个小人儿,背着大大的登山包,看起来很累,正在呼哧呼哧地下山,眼睛盯着地面。

他是用奶油和巧克力做的,脸颊鼓鼓的,用草莓酱点出了两片绯红,十分可爱。

郝可再次捂住了脸。

又是他。

凌旭又在同一家蛋糕店用同样的方式做了一个小蛋糕,可能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做不了大的,所以只做了一个小的。

这个场景,是那一次登山,万建国拍的照片里面的某一张,凌旭想必是用这张照片定做了这个奶油小人儿。

“喜欢么?”凌旭再一次问道。

郝可感到又尴尬又好笑,为什么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表白呢?

明明已经失败了一次,而且他还明确地告诉了他,没有人会像喜欢小蛋糕一样喜欢人。

虽然,不管凌旭做出怎样的表白,说出多么动听的话,做出多么夸张的承诺,郝可都不可能答应他就是了。

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的选择,而谨慎如郝可,是不会允许一个注定错误的开始的。

“不喜欢。”郝可硬邦邦地说道。

“不喜欢?”凌旭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量着郝可,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啊?

凌旭又看向小蛋糕,是因为蛋糕上的小人儿动作改变了么?

“你不喜欢这个动作?”凌旭问。

“都不喜欢,蛋糕不喜欢,小人儿也不喜欢,所以,不要给我这种东西了。”郝可冷着脸,十分绝情地说道。

如果注定是错误,那就拒绝的狠一点,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在来自己面前重复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很喜欢。”凌旭似乎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小心地将小蛋糕放了下来,放在郝可和他之间的座位上,他拿起一支小叉子,递给郝可,“你尝尝。”

郝可无语了,他为什么要吃自己啊?

这谁能下得去手?

“你不喜欢吃蛋糕么?”凌旭问,“其他人类好像都喜欢。”

“我也没有不喜欢吃……就是,你这让我怎么吃。”郝可将叉子放在蛋糕旁边,“根本下不去手啊。”

“是很想吃,但是又下不去手,”凌旭说道,“一不小心就会摔碎,所以只能捧着,在这里,时时刻刻记挂着。”

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郝可只觉得心跳猛然加快。

他抬起头,看向凌旭,摩天轮不知不觉已经升到高处,夕阳在辉煌的云霞中燃烧着,金红色的余晖涂满摩天轮巨大的金属支架,洒落在每一条力臂上,将包厢的栏杆照得反光。

凌旭脸庞笼罩在金红色的余晖里,他的眼瞳中倒映着正片日落时的天,以及前景之中,端坐的郝可。

“是……是谁教你这样说的?”郝可颤声问道。

明明是一样的准备,一样的比喻,郝可已经准备好了一样的拒绝,可是为什么,破防突如其来。

他的心中感到酸涩,就像是那一天,他得知自己的房子是凌旭苦心经营而来时,一模一样的感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你的喜欢,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没有人教我,”凌旭垂下眼睛,看向座位上的小蛋糕,“只是这么想,就这么说。”

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描述,来形容他的心情了。

陆鲲说的没错,表白是让对方明白你真实的心情,这件事是没法教的,自然也没法套用其他人的表白方式,毕竟,那是另一个人,对他喜欢的人的心情。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凌旭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同样的表白方式。

他猜想,或许周围风景好一点,郝可答应他的几率会大一点?

现在,这种莽撞的尝试,似乎真的产生了效果。

郝可怔怔地望着他,脸颊上浮现出了像樱桃酱一样可爱的颜色。

“我喜欢你,”凌旭说道,“你喜欢我么?”

他换了一个问题。

或许,这个问题会更容易得到肯定的答复?

郝可没有立即回答,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立刻要点头了一样。

“可是……”郝可深吸一口气,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旭端详着他,看到他眼底的感动逐渐变成犹豫。

这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今天的凌旭,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每一个下意识的选择都歪打正着,熟练的仿佛一个情场高手。

他一手撑在座椅靠背上,一手抚上郝可的脸颊,侧过头,吻上他的嘴角。

郝可闭上了眼睛,他伸向自己手机的手,也仿佛浇灌了水泥一般,粘在了口袋里,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凌思睿所在包厢正从最高点往下落。

好巧不巧,两个包厢变成了平行状态。

小孩透过透明的防护玻璃,看见了令妖心碎的一幕。

“凌旭——不可以!给我住嘴!”凌思睿狂敲玻璃。

然而这玻璃意外的牢固,不管凌思睿怎么敲,都无法惊动另外一边正在亲吻的两个人。

“可恶啊!!”凌思睿的包厢逐渐下降,对面的包厢则升上顶端,很快,凌思睿看不到包厢里的情景了,一个无情的包厢底部阻拦住他的视线。

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一些人来说,像一眨眼那么短。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像一百年那么长。

郝可他们的包厢落下地时,凌思睿正站在落客平台上,哭得稀里哗啦。

凌旭一手抚着郝可,先把他从包厢里护送出来,自己再走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对于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实在罕见。

郝可稍微拽了一下衣服领口,眼尾的红晕尚未退去,他低下头,挣脱开凌旭的手掌,飞快地向凌思睿所在的地方走来。

天知道,郝可的表面强作镇定,其实内心已经天旋地转。

怎么办,怎么办,脑图六条一下子没拿出来,他就又脑子一热,由着凌旭亲上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凌旭的手都已经伸到……

天啊,他的脖子上肯定也有痕迹了,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要不然他就死定了!

郝可慌得满头大汗,一直走到凌思睿面前,才发现,小孩正在哭。

“凌、凌思睿,你、你怎么了?”郝可诧异地问。

接着,他想到,对了,把凌思睿一个人扔在摩天轮上,孩子肯定生气了。

正想安慰,凌思睿却先一步抓住了郝可的衣摆,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道:“凌旭,呜呜呜呜……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完,凌思睿抬起头,睁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本来清澈可爱的瞳孔,瞬间拉成了长条状。

109、这就是惹毛学霸的后果

郝可猛然一见凌思睿的脸部变化, 顿时被吓了一跳,他往后踉跄一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

看到郝可害怕的样子, 凌思睿只觉心中一痛。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郝老师却不喜欢。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凌思睿从感情上还是没办法接受。

他往前一步, 向郝可伸出手, 想要扶起他:

“郝老师,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郝可惊诧地望着凌思睿, 他虽然早就知道凌思睿是妖怪, 但是骤然之间, 这个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眼前,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凌思睿,你、你的眼睛……”郝可迟疑着说,并没有去扶凌思睿的手。

“我其实不是小孩, 我是妖怪, 凌旭也是, 我们——”

凌思睿说到一半,领子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

凌思睿头皮一紧, 来了,来揍他了,该来的总会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凌旭,揍我吧,你揍我我也不会后悔这样做的!”凌思睿踢踏着两只小脚丫, 在空中挣扎,放着狠话,“都是因为你先做了过分的事!郝老师是我先发现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凌思睿,我看你是皮痒了。”凌旭沉声道,他把凌思睿举到头顶,像拎小鸡一样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既然你这么想挨揍,那我就如你的愿。”

“等等!”郝可从地上爬起来,“你想干什么?快把凌思睿放下!”

凌旭迟疑了一下。

凌思睿忽然咬了一口凌旭的手,凌旭的面部表情略有抽|搐,凌思睿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他的桎梏,一下子窜到郝可身后。

“嘶……”凌旭举起右手,虎口出现一个冒尖的血珠,是被凌思睿的虎牙咬出来的。

一个没防备,竟然被小兔崽子咬出血,凌旭的后槽牙有些发痒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凌思睿,面色愈发阴沉。

“郝老师,郝老师,呜呜……凌旭要打我……”凌思睿抓着郝可的后腰那块衣服,躲在他背后,一边探头观察局势,一边哭唧唧。

“凌思睿,你给我出来,刚才不是还很硬气么。”凌旭沉声斥道。

凌思睿刚才确实很硬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胆子只够撑三秒钟的!

而且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有郝老师在场,他为什么不寻求外援?郝老师肯定不会看着他被打的,怂一下就可以避免皮肉之苦,为什么不怂?!

“凌旭!”郝可伸手把凌思睿往身后拨了拨,面带责备地看向凌旭,“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地跟孩子说,非要使用暴|力?你不要再过来了,没看见凌思睿多怕你吗?”

凌旭已经走到郝可面前,要去捞凌思睿,被郝可一下子打开了手。

凌旭皱了皱眉:“凌思睿,自己出来,躲在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我没本事,我没有本事!”凌思睿抓着郝可的后腰,冲凌旭吐舌头。

“你个小兔崽子——”

“凌旭!”

售票大爷看着三人在落客区打闹起来,不由得摇头。

“客人,客人,我们这快下班了,你们要打孩子出去打。”售票大爷喊道。

“凌思睿,你把眼睛变回去,快点,别惹你爸生气。”郝可回过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凌思睿扬起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郝老师,已经变回去了。”

郝可摸了摸凌思睿的脑袋:“这才乖,走,你先往外走,我再跟凌旭说说,你等会要给他道歉,知道吗,你咬他也是不对的,很不对!”

“哦……”凌思睿撅起嘴,先一步转过身,乖乖地出去了。

过了一阵,郝可拉着不爽的凌旭也从出口出来。

游乐园的路灯亮起来,安静的小路上,郝可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往前走。

“凌思睿,你先给你凌旭道歉,说对不起,不应该咬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郝可拍了拍凌思睿的后背。

凌思睿固执的扭开脑袋。

“你不要管他,让我来收拾他。”凌旭去拽凌思睿的胳膊。

凌思睿吓得大叫:“对不起!我不应该咬人!我以后都不敢了!”

郝可:……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8!0!.!c!o!m

你还是真是吃硬不吃软啊!

“已经晚了。”凌旭拍了凌思睿的脑袋一下。

凌思睿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屎。

“凌旭!”郝可大叫起来,“你怎么能用这么大力气打孩子的头!”

凌旭摸了摸后脑勺,开始往天上看。

凌思睿则顺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郝可把凌思睿扶起来,心疼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这可是考全A的脑袋,怎么能随便乱打呢,凌旭实在是太过分了。

凌旭这一巴掌,让他付出了被郝可训五分钟的代价。

凌思睿在旁边看着凌旭挨训吃瘪、又无法发作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

郝老师还是更喜欢他的,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凌思睿心里想。

只要纠正了凌旭横插一杠子进来的错误,他和郝老师就可以成为世界上关系最好的人!

至于怎么纠正么……

“郝老师,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凌思睿抽了抽鼻子,“但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妖怪……郝老师会因此讨厌我吗?”

郝可一开始的反应确实有些害怕,但是后来,他很快平静下来,而且还愿意把凌思睿护在身后。

凌思睿有七成把握,就算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郝可也不会因此厌弃他,到妖管局去举报他。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地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不会啊。”郝可如凌思睿预料的那般,说出了温柔的话,“凌思睿就是凌思睿,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我认识的凌思睿啊。”

凌思睿只觉心里所有的嫉妒、酸涩都被抚平了,在这一刻,他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郝老师,你真好!”凌思睿拉住郝可的手。

凌旭眯起眼睛。

凌思睿接着把小脑袋转向凌旭,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怎么办呢,郝老师虽然不会嫌弃我们是妖怪,可是如果被他知道了的话,我们的「人准证」就考不下来了,某些人如果不快点把钢笔拿出来,时间可就要错过了……”

凌旭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兔崽子这么乱闹果然是有目的的。

让郝可看到他的妖瞳,识破他的身份,这样一来,凌旭只能有两种选择。

第一,让郝可带着记忆离开,「人准证」考核失败。

第二,消除郝可的记忆,连带着表白一起忘掉。

凌思睿赌上了自己的前途,他宁可冒着失去「人准证」的风险,也要把凌旭拉下水。

“要怎么办呢?”凌思睿一边用天真的童音说着,一边冲着凌旭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做人,就是要搞脑子。

光靠暴|力没有用!

这就是惹毛学霸的后果!

……

低气压在凌旭周围聚集,似乎有狂风骤雨正在酝酿。

凌思睿又害怕地往郝可身后缩了缩。

然而,凌旭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拿出了钢笔。

郝可的目光落在钢笔上,夜光蓝的材质正在暗地里莹莹闪烁。

凌旭,他真的准备……

“过来。”凌旭沉声道。

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许是他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凌旭以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它会消除你一小时的记忆。”凌旭说道,“你不能保留我们是妖怪的记忆。”

可是,那样做的话,你表白……成功的记忆,不也没了?

郝可固然知道钢笔对自己没用,但凌旭不知道。

稍微将心比心一下,也能了解凌旭此刻的心情是多么不爽。

如果把郝可自己放在凌旭的位置上,郝可一定也会很纠结。

但最终还是会选择使用失忆喷雾。

因为责任感。

不管凌思睿怎么胡闹,不管这一次的表白多么成功,为了「人准证」考核通过,都必须这么做。

“凌思睿,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郝可背对着小孩,语气平静地说道。

然而,凌思睿还是感觉到了郝可话语中重重的责备。

他愣了一下,垂下头去。

双手绞着衣角。

他这么做确实有点卑鄙,郝老师对他失望了么。

但是,做一个诚实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卑鄙能换取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

反正记忆喷雾生效之后,郝老师也忘记了这件事,那就让他自私地使坏一次吧。

郝可走向凌旭,想说点什么,但是仔细想想,什么都不能说。

“来吧。”郝可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凌旭缓缓举起手中的钢笔。

只觉得失忆喷雾从未如此讨厌过,钢笔仿佛重如千斤。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一阵青草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随后被风吹散。

郝可再次睁开了眼睛,仍然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望着他。

凌旭有一种错觉,好像郝可并没有失忆。

夜色中,摩天轮结束营业,上面的灯光仍然亮着,一回头,就能看到一个个小包厢闪烁着黄的、绿的、蓝的灯光,悬停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完满的圆。

离开游乐园,三人回了学校,赶在食堂关门前,把蛋糕拿出来。

郝可只是失去了一个小时的记忆,当然还记得给凌思睿过生日这件事。

“凌思睿,祝你生日快乐啊。”郝可弯下腰来,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快跟你爸爸一起回家庆祝吧!”

凌思睿支支吾吾,瞥了一眼蛋糕,又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凌旭。

他知道,今天就这么回去,他会死。

为了活下去,他死死攥住郝可的衣摆。

“郝老师,我、我想跟你一起过生日,”凌思睿充满求生欲地望着郝可,祈求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去郝老师家里住?”

“诶?”郝可看到凌思睿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想笑又不能笑。

自己在做坏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嘛,现在又怕得不行。

“这、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凌思睿说着违心的话,“请郝老师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吧!”

天知道,他的生日还有六个月才到呢!

不过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也许他就过不上生日了。

为了活下去,提前透支生日愿望吧!

“好、好吧……”郝可看到凌思睿的求生欲如此旺盛,虽然想给他的小聪明一些教训,但是又不忍心真的看他被凌旭揍一晚上。

他可是见过凌思睿鼻青脸肿来上学的。

罢了,今天晚上既然孩子过生日,就让他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吧。

等凌旭从气头上过去,明天带回去再打,可能下手会轻一点,同样也能起到教训的作用。

“晚上想吃什么?”郝可问道。

凌思睿一下子柳暗花明起来,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郝老师,你真好!我想吃——”

“牛排。”一个深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诗、水深不知处的地雷分别x1~

迟到惹,本章掉落红包。

110、留宿一夜

就这样, 郝可带着凌家父子回了家,又去了一趟超市采购回来足够量的牛排,给他们准备了一餐丰盛的生日晚餐。

饱餐一顿之后,郝可把蓝胖子蛋糕拿出来, 插|上蜡烛, 给凌思睿戴上生日王冠,拍手唱了生日歌。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凌思睿许下心愿, 吹灭蜡烛。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凌思睿伸开双手, 兴奋地说,“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呀?郝老师, 我们看电影吧!”

“行, 看什么电影?”郝可用大叉子戳起一坨奶油。

“看那个数学家的电影吧, 我看到视频网站上上线了!”凌思睿说着,回过头来。

郝可把大叉子上的奶油拍在凌思睿脑门上,然后又在他的脸蛋上抹了两下。

“诶呀!”凌思睿抓了一下鼻子,看到手上一坨奶油, 他鼓起了小腮帮子, “郝老师为什么要往我脸上抹奶油?”

“因为过生日的人就是应该被抹奶油啊。”郝可笑道。

这时, 凌旭托起了整盘蛋糕,扣在了凌思睿脸上。

郝可:!!!

凌思睿:QAQ!

“祝你生日快乐。”凌旭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把蛋糕在凌思睿的脸上转了转。

蛋糕从凌思睿脸上掉下来,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凌思睿的嘴巴向下扯去,眼看就要大哭出来。

郝可赶紧拿抽纸给他擦脖子和身上。

“啊——凌旭你这个混蛋!”凌思睿气得抖动双腿。

“凌思睿,不要这么跟爸爸说话。”郝可捏住凌思睿的小手,把干净的抽纸递给他,“自己擦一擦。”

凌思睿憋气, 不知怎么的,郝老师的记忆应该已经消除了,为什么还是微妙地站在凌旭那边??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晚上十点,吃饱喝足的凌家父子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避免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冲突,郝可坐在了他俩中间。

电视打开,电影开播。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学霸如何事业爱情两丰收,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中间有很多装逼打脸情节,凌思睿看得如痴如醉。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了,凌思睿的观影体验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看完这个电影,他更加坚定了当一个学霸的心。

在人类社会,像凌旭那样靠武力挣钱是不行的,必须要靠脑子!

凌思睿立刻拉住郝可,跟他交流观影体验。

另外一边,凌旭安静得像一个雕塑。

等郝可跟凌思睿讨论完剧情,回过头来看,发现凌旭坐着睡着了。

他的坐姿很奇怪,是两条腿盘在一起,放在沙发上的。

而且他的背挺得很直,猛一看像是在修炼一样。

“凌旭?”郝可轻轻戳了戳凌旭的胳膊。

凌旭没反应。

“不用管他了!”凌思睿说道,“郝老师,我们去洗澡澡吧!”

“你先去洗,我还得把沙发床打开。”郝可说道。

“噢。”凌思睿顿了顿,道,“我和郝老师睡床上吗?”

“不,你和你爸睡沙发上。”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

他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不要啊!”凌思睿抱住郝可的腰,祈求道,“我要跟郝老师睡。”

“不行,你爸在这里,你必须和你爸睡。”郝可无情地把凌思睿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凌旭会揍我的。”凌思睿泪眼汪汪,“真的,他现在特别恨我,恨不得我死。”

“别说傻话,怎么会呢,他毕竟是你爸。”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小脑瓜,心想,那你得先反思一下自己干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

凌思睿有苦说不出,没办法向郝可倾诉,只能哭丧着脸去洗澡了。

看着小精豆也有憋屈的时候,郝可不由得轻笑出声,他一手撑着下巴,目送凌思睿的背影进入卫生间。

这时,旁边一道视线落在郝可脸上。

郝可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就看见凌旭正盯着他看。

郝可心虚了一下,想,应该没有露馅吧。

“你醒了?”郝可抢先问道。

“嗯。”凌旭把腿放下来。

“睡着了吗?”郝可忍不住问,“我看你闭着眼睛,戳也不醒。”

“没有结束。”凌旭回答。

“?”什么东西没结束?

“要休息了么?”凌旭问道。

“嗯,对,你起来一下,我们把沙发拉开。”郝可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凌旭跟他一人一边,把沙发坐垫往前拉。

凌旭虽然不懂他是在做什么,不过还是照着他的动作做了。

“哗”的一下,沙发弹开,凌旭神情一凛,差点炸出一个防御法术。

他偷偷收回冒出金光的手,心虚地往沙发下面看了一眼——一个洞,不是很明显,但中间的棉絮絮跑出来了一块。

“好了!”郝可拍了拍手,看着展开成床的沙发,当初买这个沙发就是被销售经理忽悠的,说你看你来个朋友没地方睡,就可以睡在沙发床上,郝可一想有道理,买回来才发现——根本没朋友!

现在,沙发床终于派上用场了。

郝可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的公寓里一向都是他一个人,现在,他很快要搬离这个公寓,住进自己买的小房子里了。

而今天晚上,凌思睿和凌旭住在这里,算是圆上了一个缺憾,郝可的公寓里终于迎来了热热闹闹的一个夜晚。

朋友。

其实也不错。

如果做不了恋人的话,能够和凌旭成为朋友,郝可也很开心。

这样想着,郝可下意识向凌旭看去。

凌旭也在注视着他。

郝可感到脸上一热,他为什么总是在看他。

他想偷偷地单方面地打量一下凌旭都不行,每次都被撞个正着。

“等会儿凌思睿出来了,你就进去洗漱吧。”郝可垂下眼睛,“我去给你们拿被褥和枕头。”

“好。”凌旭应道。

郝可转过身,向楼梯走去,他依然能感觉到炙|热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

真的能做朋友吗?

在凌旭看不到的地方,郝可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又复习了一遍不能犯错的脑图。

头脑逐渐冷却下来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上,心弦微微一动:

原因六、凌旭真的懂什么叫喜欢吗?

打开编辑模式,剪裁,裁掉最下面的这一条。

脑图六条变脑图五条。

嗯……光是看前五条就够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屋里的大灯关上,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淡淡地照射进客厅里。

郝可睡在复式二层的床上,凌旭和凌思睿则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刚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搭在额角,郝可侧卧着,目光看向楼梯方向,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客厅沙发,只能看到淡淡的路灯光,在房顶上划下窗户的形状。

不知道凌旭和凌思睿睡了没有。

放假第一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可是,郝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脸抵在枕头上,无论如何都要求自己不要去碰手机,必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可是,一陷入黑暗,他眼前便浮现起摩天轮顶上的情形。

金红色的夕阳余晖照在凌旭脸上,将他的棱角亦涂抹得温柔,他的眼睛里有全部天空,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你喜欢我么?”

怎么可以问这么犯规的问题。

如果像上次那样,问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郝可可能还保有一份理智,拒绝他。

但是问他喜欢么?

然后不给他编瞎话的时间,就用嘴巴来确认了。

凌旭的嘴巴尤其可恶,自从第一次在舞台剧中不受控制开始,就接二连三地自作主张。

偏偏,郝可的理智防线外强中干,稍微一碰就溃不成军。

原来亲吻的滋味竟然那么美好。

感觉整个世界都眩晕起来了,像是沉入了甜甜的蜜水。

郝可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天啊,他都25了,为什么还像个初中生一样白痴。

大晚上在自己被子里回味接吻的感觉。

越想越睡不着觉,甚至想要坐起来看看楼下的人在干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看。

你看了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那就看一眼呗。

郝可又翻了个身,大冬天的感到了燥热难耐。

“肯定是地暖开的太高了,我要去问问他们两个热不热。”郝可嘀嘀咕咕。

一分钟后,郝可坐了起来。

他穿上拖鞋,向楼下走去。

然而,刚走了一半,郝可就发现不对。

沙发上没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到近前一看,真的没人。

“诶,这俩人呢?”郝可又跑到卫生间去,依然一个人都没找到。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凌家父子没有躲起来。

“难道回去了?”

郝可一脸懵逼。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人家还是觉得自己家床睡着舒服呢。

可是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有点过分吧。

郝可在沙发上坐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时,他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

郝可把白色小方块拿在手中,掂了掂,很轻,大小和手机差不多。

凌旭丢在这里的?

与此同时,某白色领域内。

两条化出原形的大妖正在激烈交锋。

“轰”——金光大盛,体型成熟的大妖将比它小一半的白毛小狐狸拱到半空中!

“啪叽”!

白毛小狐狸倒栽葱栽在地上,脸部着地,身体直挺挺地竖着,白色的大尾巴因为疼痛整个炸起来。

“噗咚”。

它倒了下来,宛如一条死狗。

大狐狸踱着步子,来到小狐狸跟前,弯下腰,用尖尖的鼻子拱了拱它,示意它不要装死。

小狐狸被大狐狸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四只爪爪直直地往上伸,本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这会儿眯缝成一条线,嘴巴也死死地闭合着。

“吼——”大狐狸冲装死的小狐狸叫了一声。

小狐狸一动不动。

大狐狸在空中嗅了嗅,感到有些无聊,转过身,大尾巴在小狐狸身上扫过。

正在此时,小狐狸睁开了眼睛!

它滴溜溜的大眼睛一通乱转,充分观察了周围的局势,发现大狐狸正背对着它坐着,背后毫无防备,正是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

不错,这小狐狸和大狐狸,就是凌思睿和凌旭的原形。

他们俩作为大妖怪,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睡眠需求。

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凌旭便拉了一个白色领域,把凌思睿拉进来,家法处置。

当然,凌家并没有系统的家法,都是凌旭现编的。

白色领域和黑色领域不同,并不是基于某个现实空间产生的,而是重新创造了一个空间。

所以,在这里不管怎么打,郝可都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白色领域却有一个问题。

它的标志物没法随身携带,只能放在外面。

于是,郝可下来找凌思睿和凌旭的时候,没找到他们,却找到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郝可轻轻地掂了掂白板,在白色空间里,却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凌思睿刚想偷|袭凌旭,就被弹到了白色天花板上。

它眼睁睁看着凌旭那么大一块后背,从他的攻击范围溜走。

凌思睿不甘心,伸出爪爪,想要刨凌旭一下。

爪子尖只来得及勾到凌旭背后的一撮毛毛上。

“啪”!

打结的毛毛被勾开了。

大狐狸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左顾右盼。

空间的震动并没有影响到它,它的目光捕捉到还没来得及收起爪爪的小狐狸,瞬间呲起牙齿,一个助跑,向天花板上飚去。

“真奇怪,他们两个出去,我也没听见门响啊。”郝可玩了一阵白板板,把它扣在茶几上,揉了揉有些瞌睡的眼睛,扱着拖鞋上楼睡觉。

后半夜,茶几前白光闪动,被打成猪头的小狐狸出现在沙发上,蜷起尾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旁边的沙发一沉,高大的男人保持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出现。

凌旭转过头,目光扫向沙发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抽搭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先回去。”凌旭命令道。

小狐狸不情愿地站起来,往楼上看了一眼。

凌旭举起了他的拳头。

小狐狸立刻低下头,“哧溜”一下跳下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扭头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楼上,“嗖”地跳出窗户。

翌日清晨。

郝可在一阵闹铃声中醒来。

五点一刻。

他习惯性地坐起来,按掉闹铃,揉了揉脸,下床去洗漱。

要去学校,要上课——

突然间,郝可想起来,今天不上课!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

顿时,瞌睡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神清气爽。

美好的一天要开始了,绝对不能浪费,今天干脆就去家具城,先把灯看了!

郝可精神抖擞地下了楼,走进卫生间。

他从洗手池上方的不锈钢架子上取下刷牙杯,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成年人有28颗牙齿,多的都是智齿,这28颗牙齿分别有三个面,三个面都要刷12下……

郝可一边计算着他的标准刷牙法,一边往镜子里看去。

喝!

镜子的反光里,赫然有一大个男人正坐在马桶上!

郝可猛地向卫生间门口跳出半步,一手端着刷牙杯,一手举着牙刷,牙刷头朝着马桶上的男人,气势汹汹,似乎随时准备把他捅个窟窿。

“你醒了。”马桶上的男人淡定地说。

“啊……”郝可瞪圆了眼睛,“凌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在这里住的。”凌旭端坐在马桶上,语气镇定地回答道,就仿佛两人是在客厅里见到的一样。

“哦……”郝可的大脑一片浆糊,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确实留宿了凌家父子,可是,他们俩不是走了吗?

“你继续。”郝可不敢往下看,举起牙刷杯子,挡住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凌旭疑惑。

接着,他从马桶上下来,走向郝可。

郝可想要大叫,上完厕所不提裤子直接走过来真的可以吗?

凌旭伸出手,抓住郝可的手臂,往前一带。

郝可吓了一跳,牙刷杯子没有拿稳,连里面的水一起扔进洗手池。

而他举着牙刷的那只手,正被凌旭攥着,举到洗手池上方。

一块牙膏泡沫掉了下来,“啪嗒”,掉在洗手池里,和水一起冲下去了。

“快滴下来了。”凌旭解释道。

两个人挤在洗手池边,四目相对。

这时,郝可才发现,凌旭穿的整整齐齐,正是昨天家长会那套衣服。

皮带也好好地扣在皮带扣里。

“你……没在上厕所?”郝可忍不住问道。

“没有。”

“那你在马桶上干什么?”郝可又问,“打坐?冥想?”

“差不多。”凌旭松开了郝可的手臂。

实际情况是,凌旭觉得沙发太软,修炼起来不舒服,所以选择了马桶盖。

他刚才是西装革履地盘腿坐在马桶上,郝可进来时没仔细看,只从镜子反光看到了他的上半身,所以才产生了误会。

“咳。”郝可明白了,毕竟人家不是普通人,“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刚好结束。”凌旭垂下眼睛,望着郝可的脸,“你……睡得好么?”

郝可一愣,这句话好熟悉。

似乎每一次他回来晚了,凌旭送他回来之后,隔天早上都会在微信上问他这句话。

只不过,彼时是文字或语音。

此时却是真人面对面的问候。

郝可的心跳骤然快了些。

“还、还不错。”

郝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摆,正好颈侧突然有些痒,他便挠了挠那里。

“别动。”凌旭盯着郝可颈侧,突然出声道。

“怎么了?”郝可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冬天的竟然还有蚊子?看来他是真的把地暖开的太高了!

他并不知道,在自己脖子连接锁骨的那片皮肤上,有一小片明显的红色,仿佛雪地上的一颗草莓。

凌旭微微皱眉。

果然还是大意了。

昨天清除了记忆,可是有些东西却没有清理掉。

他毕竟不是白青那样专业搞善后的。

如果被郝可发现,大概会吓到吧。

凌旭想了想,决定进行人工善后。

他一手撑在镜子上,身体前倾,在郝可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俯首在他颈侧,轻轻舔了一下那块吻痕。

这样应该就可以消失了吧。

凌旭想着。

他真是聪明。

等等,好像少了个什么环节?

对了,郝可现在是普通人类,他的口水根本没用。

凌旭僵住了。

但是他还是撑住了面无表情的黑|道教|父脸。

根本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底的慌张。

凌旭泰然自若地直起身,看向郝可:“万建国转发给我的微信文章里说,唾液可以消毒,你试试看,还难受么?”

郝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圈了。

111、各怀鬼胎

“是、是这样吗。”郝可尴尬地说, “其实唾液里有很多细菌,并不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噢。”凌旭答应了—nj;声。

两人干干地站着。

“我去厨房刷牙?”郝可拿起刷牙杯。

“不用,我出去了。”凌旭往外走。

郝可松了口气。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涮刷牙杯。

口水到底能不能消毒, 这个问题他似乎给凌旭科普过好几遍了。

有时候能, 有时候不能,完全是根据现实需要, 不断篡改着结论。

这其实不能怪郝可。

归根结底, 还是保密协议的问题。

在郝可“应该”失忆的时候, 他就必须说口水不能消毒。

在郝可“还没有”失忆的时候,结合实际, 凌旭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治疗伤口, 凌旭自己总是忘记, 放着伤口流血也不管,郝可就不得不提醒他。

—nj;向谨慎的郝可,在这些细节方面非常注意。

也就导致——他现在很累。

要分辨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什么时候装傻, 什么时候应该记得。

简直太累了!

郝可端起刷牙杯, 打开水龙头,—nj;边涮刷牙杯—nj;边在心里盘这几天的时间轴, 他应该忘掉哪部分,应该记住哪部分。

这个事儿不画个鱼骨图都搞不清楚。

而且会随着时间的进展,出现越来越多这样“应该忘记”的情况。

可能等不到凌旭拿到「人准证」,他就该疯了。

不行,他得给白青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客厅里。

凌旭拿出口袋里的名片, 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输入。

“喂?”

“我还想定—nj;个蛋糕。”

“嗯……”

“还是给同—nj;个人的。”

“照片中午带过去。”

凌旭跟对面商量定了去店里挑蛋糕款式的时间,挂了电话,开始在手机里挑照片。

他很少拍照片,仅有那么几张,翻来覆去没有特别满意的。

这时,郝可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刚刚联系了白青,白青说这个问题得向万建国反应,让他有空来妖管局—nj;趟。

郝可是个急性子,发现了问题就要赶紧解决,否则他会浑身不适。

因此,他决定,今天先去妖管局,再去家具城。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nj;趟,就不留你了。”郝可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好。”凌旭把手机揣起来。

“那我们—nj;起出发?”郝可问道,“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对了,凌思睿呢?”

“凌思睿先回去了。”凌旭说道,“我打算去—nj;下蛋糕店。”

蛋糕店!

郝可—nj;个激灵。

又是蛋糕店,凌旭不会要……再来—nj;次吧?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nj;个小时后。

郝可来到了妖管局政务大厅,白青正站在大门边,等着接他上去。

毕竟是保密部门,不能让普通人随便进。

“白组长。”郝可冲白青打了个招呼。

“郝老师。”白青友好地笑笑,刷了自己的卡,带着郝可进入大厅,—nj;径乘坐电梯,来到万建国的办公室。

“郝老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万建国十分客气的让出位置。

双方寒暄了—nj;番,万建国问郝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郝可将他的苦恼说出来。

“装失忆有点复杂,唉,这个,确实啊。”万建国叹道,他—nj;拍座椅扶手,“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可以—nj;劳永逸。”

“什么主意?”郝可立刻精神起来,他就知道万建国有办法。

“你可以告诉凌旭,你没失忆。”万建国道。

“诶??”郝可震惊了,“那不是违反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里没说不能告诉凌旭啊。”万建国笑呵呵地往沙发背后—nj;靠。

“可是你们之前说,不要告诉凌旭!”

“哦,那个啊,不重要。”万建国摆了摆手,“主要是不想让他太嘚瑟!”

郝可:……

“郝老师现在的情况是,已经感到装失忆影响到正常人际交往了,”白青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了不给郝老师造成更多困扰,我们建议郝老师可以向凌旭透露,你的记忆被保留这件事。”

“不行!!”郝可狂摇手,如果让凌旭知道他其实没失忆,还对失忆喷雾免疫,那凌旭肯定会吃了他!吃牛排那种吃!

看到郝可涨红了脸,拒绝态度十分激烈,白青和万建国都有些迷惑,这个方法最简单直接,郝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就是……发生了—nj;些事,凌旭以为我失忆了。”郝可艰难地解释道,“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失忆,—nj;定会以为我在耍他,他肯定会生气的。”

“唉……”万建国摇了摇头,“骗人这种事,真是开了—nj;个头,就要不断地去圆,雪球越滚越大啊。所以说,我们还是要做—nj;个诚实的人。”

白青“呵呵”笑了两声。

万建国赶忙说:“白组长,我可不是说你们善后组啊,你不要多心!”

白青不想搭理万建国了,他们妖管局就是建立在隐瞒妖怪信息的基础上的组织,谁不想诚实啊,诚实最轻松了。

郝可见两人要争执起来,想着都是为了帮他的忙,都是—nj;片好心,连忙劝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再想想怎么办,那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吗?”万建国站起来,“我们食堂还不错。”

“不用了,不打扰了,我下午还要去家具城。”郝可客气地劝住万建国。

郝可离开妖管局之后,直奔家具城。

转了—nj;会儿,凌旭发来消息,问他在哪里,要不要—nj;起转家具城。

凌旭也要买家具,这不是巧了么。

郝可硬着头皮把定位发过去,约莫十分钟后,凌旭出现在大厅里。

如果是以前,郝可肯定会大惊小怪,他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但是现在,郝可什么都知道了,自然是省略这—nj;提问。

“我正好在这附近。”凌旭自己解释起来。

“噢。”郝可答应道。

两人走了—nj;段,凌旭抬头望着玻璃店面里面各式各样的水晶吊灯,不断有销售向凌旭热情地打招呼,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进去看么?”

接连走过几个店面,郝可还在往前走,前面已经能看见走廊尽头,凌旭便出声问道。

“啊……好的。”

郝可跟着凌旭在家具城里转了—nj;下午,看过了各种款式的灯具,他有些魂不守舍,但随着销售的介绍,他也渐渐进入了买家具的状态,心里有了几个候选项。

两人把灯具楼层转完,又去看了看其他家具,不知不觉就到五点多了。

“这样看只是看了个大概,具体买什么家具还是需要根据房间的数据来决定,”郝可说道,“你晚上还有事吗?不如我们回梧桐树湾测—nj;下房间的具体尺寸,看看有没有样板间可以参考。”

—nj;般刚销售出去的楼盘,都会有家装公司过来选几个房子做样板间,方便客户就近观看。

“我没事,不过要先去拿个蛋糕。”凌旭说。

郝可震惊:“这么快?”

凌旭道:“加急的。”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向郝可。

郝可鬼鬼祟祟:“因为你早上说要去蛋糕店,我猜你应该是去下单吧。—nj;般下单之后至少—nj;天才能做好,所以,我才有点惊讶……”

“嗯。那我先去拿蛋糕,—nj;会儿在梧桐树湾的房里见。”凌旭—nj;点头。

“好、好的。”郝可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可以直接告诉凌旭,他保留了记忆这回事之后。

郝可就更紧张了!

如果说之前装傻是迫于无奈,现在就是纯粹的个人选择,赖不到别人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人品有问题!

可是,要怎么承认呢。

换位思考,如果是郝可对凌旭表白了两次,两次都因为种种原因,凌旭失忆了,郝可越挫越勇,准备表白第三次的时候,被对方告知——

其实我—nj;直没有失忆!

郝可可能会原地爆炸。

而凌旭,—nj;个什么都能吃的妖怪,说不定—nj;个激动,就把他啃了。

不行,他必须委婉地交代这件事。

郝可左思右想,给凌旭发了个消息,让他来这边时,先去旁边的西餐厅,就是他们摇号时吃过的那—nj;家。

凌旭立刻回了个:好。

投其所好,先把他喂饱,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他,就这么定了。

郝可已经准备好今天晚饭大大地破财—nj;次。

凌旭这次加钱做了蛋糕。

和第二次—nj;模—nj;样的造型,师傅已经做顺手了,这次出成品就很快。

第二次的造型是凌旭的幸运造型,他决定再复制—nj;次成功经验。

拎着小蛋糕,凌旭在夜幕降临后到达约定的西餐厅。

美中不足的是,这次他和郝可的座位在大厅里,周围全是人。

“没有包厢么?”凌旭问服务生,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沉下脸来。

“凌旭。”郝可热情地冲他摆手,“这边。”

凌旭的心情又好起来,至少这—nj;次郝可看起来很开心,成功的几率有所上升。

他拎着蛋糕,来到桌前。

两人点完菜,等着上菜。

凌旭把蛋糕盒子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想让郝可问起这个蛋糕,这样他就可以自然地介绍这个蛋糕,像上次—nj;样,从蛋糕发散,最后再解释他的心情。

然而郝可却像是没看见这个蛋糕—nj;样,把脑袋转向另—nj;边,盯着漆黑—nj;片的窗外看。

凌旭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又把蛋糕往前推了推:“这个,是送你的。”

郝可僵了—nj;下。

他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但是,现在还是有点早了!

凌旭还没吃到牛排,肚子和嘴巴还处于空虚状态,很难说他生气以后会发生什么。

正所谓吃人嘴短,要让凌旭吃完饭再说。

“啊,饭前不要吃蛋糕,你不知道吗,会胃部反酸的,”郝可正色道,“我们吃完饭再吃甜点吧?”

凌旭却固执己见:“打开看看。”

郝可额上沁出冷汗,他飞快地思索着各种不伤和气的拖延方法:“先不要打开吧,会串味的!”

凌旭盯着郝可的眼睛:“不会的,只是看—nj;眼。”

“可是……我胃不舒服,不想看到奶油。”郝可艰难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凌旭今天就—nj;会儿都等不了了!

“你知道这是奶油蛋糕?”凌旭突然问道。

“我、我猜的。”郝可抹了—nj;把额头。

凌旭打量着郝可,没说话,过了—nj;会儿,他说:“既然胃不舒服,就不要吃饭了,我送你回家。”

不行!必须得吃!

“我没关系的,这顿我本来就想请你吃,你吃吧……”球球了!

凌旭满腹狐疑,但是,在郝可祈求的目光中,他还是坐下了。

牛排—nj;盘—nj;盘上来,宾主尽欢。

—nj;个小时后,晚餐用毕,凌旭的心情似乎很好。

郝可偷偷打量着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坦白了。

凌旭也瞟了—nj;眼郝可,手掌摩挲着蛋糕盒子。

两人的目光—nj;碰上,立刻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红包,12点前!

112、成功了

“我……”

“我……”

两个人同时挑起话头, 又同时停下来。

“我先说吧。”郝可鼓起勇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等到凌旭再重复一遍恋爱小蛋糕理论, 他就完了。

“嗯。”凌旭答应着, 把蛋糕盒子的盖子揭开了。

郝可:!!!

你干什么!不是说让我先说吗?

凌旭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小蛋糕, 推到郝可面前:“你看这个。”

郝可扬起脑袋, 定定地望着凌旭:“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你不要乱打岔!”

他就是不低头,就是不看小蛋糕。

凌旭沉声道:“你说。”

郝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

“骗子,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忽然间, 旁边桌上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 周围吃饭的人纷纷向争执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你说谁是骗子,啊?”

“你是骗子,你就是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不上班!一年花几十万, 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 我问过吗!”

“你骗我青春!”

“你还骗我青春呢!”

郝可感到耳朵一震一震的疼, 这突然翻脸吵架的一对男女,好巧不巧, 就在他背后这一桌。

服务生远远地站在一边,对这边指指点点。

其他客人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抬头朝这边看来。

郝可不想被吵架的男女波及到,便小心地站起来,从座位中走出来。

但是他身后的两个人却不打算放过他的耳朵,新一轮激烈的争吵伴随着推搡传来。

“我骗你什么青春了!你什么事儿都没耽误,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三胎都快生下来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骗了谁的青春?”

“闭嘴!我家里怎么样又管你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恼羞成怒地抬高了,“你再敢胡说八道,今天晚上就收拾包袱滚蛋!”

“好啊你,那房子咱俩谈之前你说是给我的,现在你又寻到新人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女客服?我就看她不像好人——”

男人突然冲上来,打了女人一巴掌,女人踉跄后退,一下撞在没来得及跑路的郝可身上。

郝可被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把女人也给扶住,但他不想掺和这里面的烂事,光是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就知道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郝可飞快地收回手,退开一步。

那女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郝可的胳膊哭道:“小哥你给我做主!这个混账竟然打女人!你说我该不该报警!”

“你敢!”那男人看见郝可,气势汹汹地走上来,“我看是你恶人先告状,这又是你哪个相好?拉着人家不放?怎么的,小白脸,你还想给人做主?”

郝可极其讨厌夫妻吵架,一听到这种声音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再不松手我报警了。”郝可盯着女人拉着他胳膊的手,冷冰冰地说道,说着举起手机。

女人本来是看郝可面相文弱,似乎好欺负,没想到他板起脸训人的时候竟然有些可怕,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班主任,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郝可又转向男人:“还有你,你这是暴|力行为,她可以起诉你,只要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至少能让你留个案底,懂吗?”

男人有些怕了,嘴里咕咕哝哝,不知说些什么。

女人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不由得得意起来,她故意拿出手机:“好啊,那我就报个警试试,让警察评评理,最好给我们陈科长留个案底,你家的三胎都别想接你的班,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敢!”男人似乎被踩到了尾巴一般,一下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脸部也发生了变化。

一层一层的黑气从他印堂中涌出,他的眼球开始突出,表情变得十分狰狞!

那样子倒不像一个人,而像一个怪物!

男人仿佛被怒气控制住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随手抄起桌上切牛排的刀,向女人走去。

周围桌上的人们惊叫四散而逃。

郝可刚走出两步,就被凌旭一把拉到身边。

他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凌旭的手臂,站在凌旭身边时,刚才那种焦虑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

“怎么回事?”郝可回过头。

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方才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那人,突然拿起了一把牛排刀,一步一步走向女人。

女人似乎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闪。

男人口中念念有词,恶狠狠地瞪着女人,那说辞隐约飘过来些,似乎是“休想毁我的家庭”“恶毒的女人”“去死吧”一类极端言辞。

最奇异的是,男人额头上不断喷涌出黑气,一股一股,凝而不散,环绕在他头部上方,形成一团黑雾。

显然,那团黑雾不止郝可一个人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因此更觉惊慌,大喊着“鬼啊”,忙不迭地往西餐厅外面冲。

“这、这是什么东西?”郝可已经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妖怪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人类头上喷出这种东西。

“怨怼。”凌旭说道,他退后一步,把手中的蛋糕放在身后的桌面上,把盖子盖好。

刚才,吵架发生的一瞬间,凌旭第一时间把蛋糕拎回来,生怕有人踢到桌子,导致蛋糕像第一次那样扣在地上。

等他把蛋糕平安护住,再抬头,却看到惊心的一幕,郝可正无知无觉地往他这边走,在郝可背后,一个被“怨怼”控制了的男人,正手执刀|具,一步一步向郝可走去。

当然,那男人走向的不是郝可,而是要举|报他的女人。

无论他在走向谁,对于凌旭来说,他就是在走向地狱。

“怨怼是什么东西?”郝可下意识拉住凌旭的手臂,从他手臂一侧小心地探头往男人头顶的黑雾看去。

“一种人类情绪,在长期压抑的条件下,渐渐强烈到出现实质。”凌旭从衣服里取出一张黑色领域板,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郝可一看到黑色领域板,就知道凌旭要出任务了,没想到,在这熟悉的西餐厅吃一顿饭,竟然都能碰到妖怪!

郝可松开凌旭,不想妨碍他施展。

“不要动。”凌旭却拉住了郝可。

一层金光从凌旭额上爆出,笼罩住郝可,郝可惊诧地向自己身上看去,只见衣服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凌旭说完,松开了郝可的手。

头顶黑雾的男人已经走到吓呆的女人面前,举起来切牛排的刀。

正在这时,黑色领域板猛地掷在地上,一层层黑色结界扩散开去,直至将整个西餐厅笼罩住,把所有目击者都圈在了里面。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能量吸引,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硬地扭动脖子,向郝可和凌旭这边看来。

郝可发现,他的脸部表情已经很不正常了,那股黑雾快要遮盖住他的眼睛。

这时,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危险。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跑开去。

凌旭皱了皱眉。

男人受到刺激,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向女人,举起牛排刀,继续向女人追去。

女人在惊慌之下,跑错了方向,没有往凌旭这边跑,而是向里跑去。

大约是看到凌旭也不像正常人,女人下意识判断,不能往凌旭那边跑。

结果,凌旭看着男人拿着刀越走越远。

他本想直接截击,这下可好,还要追上去。

凌旭举起手机,给陆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边出了事,让他把白青叫上。

通知完,凌旭挂下手机,向男人那边走去。

他的背影绽放出一道金光,刺得郝可睁不开眼睛,等到金光暗下去,凌旭的背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马儿那么大金色狐狸。

郝可还是头一次看见凌旭变成本体。

以前,凌旭不管打多厉害的妖怪,都是以人形上阵,只除了顾传音那一次。

而这一次,对手并不很强,甚至还是个刚刚异化的人类,凌旭竟然变出了原形。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不过,郝可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旭的原形,不免就多看了两眼。

从背后看,那捧尾巴好毛啊,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浑身覆盖着高冷不容接近的白毛,白毛末梢变成金色,使它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

走步时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在半空中。

还有背后沿着脊椎骨,有若干从大到小排列的锥形角,尖端锐利,看起来攻击力很强。

乘黄。

传说中乘坐它,就可以飞升成神的神兽。

看起来那么神圣,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每一步都庄严无比,代表着人世间最高的法则——遴选神的法则。

郝可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肃穆的感情。

正在这时,金色乘黄追上了被怨怼控制的男人。

突然一甩脑袋,把男人打飞出去。

男人撞在小推车上,滚过桌面,“哗啦”一下,和一堆盘子一起掉在地上。

乘黄转过脑袋,优雅地助跑两步,飞过桌面,降落在男人身边。

接着,它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男人脑袋上的黑雾。

郝可惊呆了。

本来神圣斯文的乘黄,它的嘴巴看起来也小小的、尖尖的,一张开,竟然有那么长!

里面的牙齿简直像鲨鱼一样凶残!

明明吃了三千多块钱的牛排,撕咬起黑雾的时候一点没见饱腹感,依然是穷凶极饿的模样!

黑雾发出一声尖啸,被乘黄从男人的脑袋里整个拔|出来。

看起来小小一团,实际体积却非常大!

乘黄向上一跃,黑雾便拉出来两三米,它踏在桌子上,轻快地往前走,扯着黑雾不断出现更多。

郝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体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多“怨怼”。

无法想象这个人平时心理扭曲得有多厉害。

怪不得能因为几句话拿起刀要杀人。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妖管局应急事件处理组的人感到了,治安管理大队陆鲲跑在第一个,其后是善后组白青。

郝可松了口气,感谢政府。

陆鲲带着几个队员赶到郝可这边,忙问郝可什么情况。

陆鲲下意识想去拉郝可的胳膊,结果被金光震得退了一步。

他举起手,发现手掌都震红了!

“这、这什么玩意。”陆鲲诧异。

“啊,对不起,忘了说,这是凌旭留在我身上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郝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光。

“太肉麻了,受不了。”陆鲲打了个哆嗦。

白青“噗”地笑出来。

郝可:……

好奇怪,这有什么肉麻的??

郝可简单跟陆鲲、白青说了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凌旭的处理。

毕竟是当老师的,抓重点非常轻松,讲事情有条不紊,很快,陆鲲和白青就清楚地知道了事情的过程。

“郝老师真的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善后组。”白青诚恳地说,“能把话说清楚是一种珍贵的才能。”

陆鲲也附和道:“对,你不知道每次跟凌旭沟通,费了老鼻子劲了。”

郝可忍不住笑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凌旭那边。

只见一张能容纳十几人环坐的大桌子上,一大坨黑雾正在挣扎扭动。

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大妖怪,正在毫不客气地进食。

它像是在跟谁发脾气一样,种种地咬住黑雾中段,“嗤”地扯开,抛在空中。

黑雾一阵痛苦的颤|抖,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大妖怪发完脾气,再低下头猛啃两口,嘴巴重重地咬合,鼻子一次一次撞在桌面上,把桌子撞的框框直响。

“凌旭!”陆鲲大叫一声,“别吃了!”

他的叫唤没有用,大妖怪不仅吃的更猛,而且还发出了恼怒的低声呼噜。

似乎在威胁所有靠近的人,它要一个妖把这坨东西吃完。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陆鲲吃惊地说。

“也许是因为这个。”白青揭开旁边桌面上的白色盒子,露出了郝可登山奶油小人儿蛋糕。

“哦——”陆鲲懂了,“真肉麻!”

郝可脸热,这回他没法反驳。

“你还没告诉他吧?”白青在郝可耳边低语。

“没有。”

“那就不奇怪了。”白青看向前方正在发|泄的大妖怪,摇了摇头,“看来,今天的目标是带不回去喽。”

十分钟后。

凌旭变回了人形,从空无一物的大圆桌前走开。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连续三次表白,都被妖怪打断,这放在谁身上心情能好!

被妖怪打断也就罢了,还要亲手消除掉郝可的记忆,连同他的表白一起,随风而逝。

第一次,凌旭还可以忍。

第二次,凌旭看在凌思睿的份上,没有大开杀戒。

第三次,他还没表白就有妖怪窜出来,他已经忍无可忍!

去他的妖管局规矩,今天他就是要把跳出来的妖怪全部吃掉!

那只“怨怼”,一直暗搓搓地驱使着心理扭曲的男人为它做事,从来都是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看他一次又一次踏入罪恶的泥潭。

这是它第一次在人前展露自己,因为它已经厌倦了在一个人的体内徘徊,它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把仇恨传播到更多人心中,它想要这个男人行凶,变成棋子。

然而,它却没能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被用异常残忍的方式——吃掉了!

简直是地狱,不,地狱都没有这么可怕!

“怨怼”回忆了自己短促的一生,不知道自己到底比同类做错了哪里,遭到这样可怕的报复。

失去意识之前,它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

恐怖!

然而凌旭并没有心情去了解“怨怼”被吃的心路历程。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表白的时候,他要先把方圆十里的妖怪吃光,做一次彻底的清场。

他脸色凝重,来到了郝可面前。

他看到了郝可脸上的惊诧。

不管郝可的生性多么理性、镇定,突然之间看到认识的人变成妖怪,还凶残把一桌子的怪东西吃完了,都不可能冷静下来吧。

“吓到你了,抱歉。”凌旭沉声道,他抬起手,想要解除郝可的身上的保护。

郝可却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仍然用那种陌生的眼光望着他。

凌旭的心情跌到谷底,他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想……”

“你、你不是已经吃了三千块钱的牛排了吗?”郝可一脸震惊地问,“为什么还能吃下那么多?你是不是根本没吃饱?!”

凌旭不知道为什么郝可的重点在他已经吃过了牛排这件事上。

“我吃饱了,不过……”凌旭试图解释,“消化的比较快。”

“消化!”郝可又害怕地退了一步,脑子里拼命压抑住尖锐鸣叫的警|笛!

本来想一顿牛排把他喂饱,这样,向他坦白真相的时候,他就会失去胃口,郝可就可以狐口逃生。

可是,见识了凌旭鲨鱼般的食量,郝可心里慌得一比。

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承认?

郝可战战兢兢地看着凌旭。

“对不起,我不应该,吓到你。”凌旭的语气无比轻柔。

他拉住了郝可的手,紧紧握在手中,随后拿出了失忆钢笔。

“对不起,我要……消除你的记忆,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凌旭说。

这时,妖管局的人各自散开,去处理现场的其他事情。

凌旭用手指怼开了钢笔盖子,举了起来。

郝可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凌旭,我也喜欢你。”

凌旭的手停住了,钢笔“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郝可猛地捂住嘴巴,他刚才说了什么?

不是,他是要说,他不会失忆!

天啊,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必须立刻纠正过来。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下一刻,郝可感到自己突然变高了,竟然可以俯视着凌旭了。

凌旭的双臂抱住他的腿,把他举了起来!

“你、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凌旭忽然抱着他转了一圈。

“啊!”郝可吓得抱住凌旭的脖子,把脸偎在他脸旁。

凌旭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快乐,他抱着郝可,就像抱着他的全部财产,那样满足,小心翼翼。

那一天,妖管局应急管理组的所有人都目击到了他们的山海大妖队友,抱着一个弱小的人类——据说还是他孩子班主任——走出牛排店。

新鲜出炉的狗粮总是饱腹感特别强。

陆鲲激动得差点落泪,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看,我说我是专业的情感专家吧!按照我的指导,没有拿不下的对象!”

白青笑着摇了摇头。

113、我只让你骑

凌旭抱着郝可一路冲出西餐厅, 冲出黑色领域。

寒冬腊月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郝可一开始还感到巨尴尬,把脑袋埋在凌旭肩膀上,不想让人看到他是谁。

后来,他发现这个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了, 因为凌旭已经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这什么地方?你要去哪里?”郝可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 一条大河在长满荒草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周围别说没有人了,连个马路都没有, 一轮明月升到中天, 将清辉洒满大地, 远处,星空与地面交界处, 有黑压压的山峦。

在一片荒草地中, 凌旭站住了。

他把郝可放下。

郝可两腿一软, 差点坐倒。

凌旭伸手扶住他。

“这是什么地方?天啊,这草里不会有蛇吧?”郝可震惊地环顾四周。

半人高的荒草到处都是,一直蔓延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S市郊区竟然有这么大片没开发的荒地,郝可以为都已经被房地产开发商占完了呢!

不过, 也有可能他们到了更远的郊外。

“这是没人的地方。”凌旭说道, “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我知道这是没人的地方——”郝可一哽, 突然内心警铃大作,他紧张地看向凌旭, “你要干什么?”

“想给你看一个好看的东西。”凌旭微微扬起嘴角。

“什么好看的东西?为什么要到没人的地方看?”郝可害怕了。

“因为不能给别人看,只能给你看。”凌旭目光深沉地在郝可脸上逡巡着。

可怕!

郝可退了一步,警惕地说:“是夜光手表吗?我不想看!”

“什么夜光手表?”凌旭迷惑。

“就是……那种只能在被窝里看的好东西……”郝可额上沁出冷汗。

“什么东西只能在被窝里看?”凌旭更加迷惑。

看着大妖怪一脸单纯地样子,郝可想,或许是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

“没有什么,”郝可冷静下来了, “对了,我有话要跟你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先听我说完,再——啊!”

凌旭突然把手伸到郝可肋下,把他抱了起来。

郝可双脚离地,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拽住凌旭的衣服:“你、你干什么!”

“踩在我脚上。”凌旭说着,将郝可放下来,郝可的双脚正好落在凌旭脚面上。

“诶,可是——”郝可下意识想躲开凌旭的脚,又被凌旭抱起来,直到他乖乖地踩着凌旭的脚面站着,凌旭才满意。

“准备好了么?”凌旭低声说,“走了。”

走哪儿去?

郝可脑海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荒草开始变矮,地面向下退去,郝可的惊奇地看着大地上的景物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地面,远处闪闪发光的河流,以及更远地方的公路、亮着灯的工地……

天啊!!

他怎么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快放我下去,不要再升高了!”郝可死死揪住凌旭的胳膊,“你的鞋好滑,我快踩不住了!”

“没事的。”凌旭沉声安抚道,“我抱着你,你看看四周。”

“我不看!我不想看!快点放我下去!”郝可捏起凌旭胳膊上的一块皮,转了个方向。

“嘶——”凌旭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就放我下去,否则期末考试给你打不及格!”郝可一边掐凌旭,一边冒险抬起一只脚,用力踹他的小腿前面。

凌旭被连掐带踹,依然努力地向上升去。

十五分钟后。

两人终于来到了云层之上。

郝可这个时候已经不敢乱踢他的“全景直升机”了,生怕一个操作失误,他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凌旭忍着手臂和小腿前面的疼痛,抱着怀里不安生的班主任,向他介绍道:

“你看,那是月亮,又大又圆。”

郝可:……

“是不是比地上的好看?”

一阵寒风吹过,郝可瑟瑟发抖,又往凌旭怀里缩了缩。

眼前的景象确实非常壮观。

云层之上,人类的渺小可以忽略不计。

广阔浩大的云上世界里,有着繁星无数的夜幕穹顶,一轮巨大无比的月亮在他们斜前方,将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在连绵起伏的云山上。

这里的云山,甚至都要比郝可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雄伟,它们在风里变幻着形象,甚至能看到组成山巅的云朵被一层一层吹下来,在新的地方堆积成山。

“好看么?”凌旭的手臂牢牢地锁住郝可的身体,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凌旭的声音。

没有了城市夜晚的汽笛、工地开动的声音、天花板上面的电钻和人声喧哗。

这是一片纯粹的空间。

“好看。”郝可喃喃地回答。

凌旭的形容词确实很匮乏,但是用在这里,却是很准确。

月亮确实是又大又圆。

在这一刻,很难找出其他词汇这样贴合此情此景。

“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色,满月的时候修炼,会有很多的月流华降落下来。”凌旭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月流华里蕴藏着一种纯净的灵力,很适合修炼。现在,大地上的灵力越来越稀薄了,这种灵力就变得更加珍贵。”

郝可有些诧异,凌旭竟然会跟他说这些:“大地上的灵力越来越稀薄了吗?”

“是啊,”凌旭闷闷道,“所以我才会带着凌思睿从山上下来,没有足够的自然灵力,只能靠捕食妖怪和人类情绪中产生的物质来修炼。”

“原来是这样的么……那今天的‘怨怼’,也是可以用来修炼的吗?”郝可问道。

“嗯。”

“太奇妙了。”郝可忍不住赞叹道。看起来对人类有害的东西,竟然可以作为凌旭的食物吃掉,还对他的修炼有用,让他变得更厉害,凌旭简直就是人间净化器啊!

“你不害怕我了?”

“我没有害怕你啊。”郝可顺口答道。

“可是你在发抖。”

“我害怕摔死!”郝可的恼火又上来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把我弄到天上来?我这两条腿现在还是麻的!”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凌旭的声音变得低沉。

“没有人会喜欢这个吧!”郝可无奈道。

“是么?”凌旭似乎有些困惑了,“可是黄帝就很喜欢。”

郝可被噎住了。

“我以为你们人类都会喜欢这个。”凌旭说道,“郝可,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不,他一点都不特别,所有人都害怕这个。

乘坐全景直升机还感到狂喜的,只有黄帝这种传说级大佬才能做到!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郝可还有个八卦想要问。

“我听说,骑着你们上天,就可以长生不老,是真的假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问问本人!

“假的吧,”凌旭皱眉,“我们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

“哦——”

“不过可以共享寿数,大概两千年的样子。”

大概——两千年!

这不就是长生不老!

郝可可耻的心动了。

“要怎么样才能共享寿数?骑一下就可以吗?”他盯着凌旭,跃跃欲试。

什么活得太长、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死去、自己孤独寂寞冷,这种忧虑,郝可完全没有!

让他活这两千岁,他可以承受这份烦恼!

凌旭被郝可吃果果的渴望逗笑了,他面上浮起一层宠溺的笑意:“你要试试么?”

“等一下!”郝可抓紧凌旭的胳膊,“我们还是回到地面上再试吧!”

他不想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六七十年的寿命也给玩没了。

“好。”

两人徐徐落回地面。

双脚再度踩上坚实的大地,郝可由衷地感到踏实。

“现在来么?”凌旭看向他。

“等一下。”郝可拉住了凌旭。

他有些迟疑地问:“这么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吗?”

“不会。”

“不会减少修为吗?”郝可忍不住又问。

“不会。”

“那……如果我出了意外死掉,你会减寿吗?”

凌旭皱起眉头,拉住郝可的手,把他带到自己身前:“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你回答我。”

凌旭沉默了。

“那还是算了。”郝可说道。

这时候,他已经从空中头脑发热地状态冷静下来。

两千年的寿命,当然很有吸引力。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法力,在妖怪们之中,就像一个婴儿一样脆弱,无力自保。

他不希望凌旭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而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凌旭看向郝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我和凌思睿两个是同族,没有其他同族,也没有像人类一样的典籍记载,我只是循着血缘本能做事。”

血缘本能,就是乘黄一族流传给后辈的记忆。

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先天就知道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凌旭可以把郝可转化成白民。

比如,他要在扶桑木下等待天地间唯一的一个同伴降生。

比如,他可以和郝可结成契约,共享寿命。

这些事,都是镌刻在血液里的记忆,在某些时刻被唤醒。

凌旭便遵从着本能去做。

和人类不同,他没有考虑那么多,也不会分析来分析去。

就像现在,他想和郝可结成契约,共享生命,至于结成契约以后怎么样,会有什么弊端,他压根不会考虑。

“你真是……”郝可叹了口气,“一个笨蛋。”

凌旭:?

“明明长着一张聪明的脸,可是为什么,这么叫人操心呢!”郝可皱起眉头,有些焦虑地看着凌旭,“和人结成契约,到底是一对一的契约,还是一对多的契约?共享寿命,是不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会死?这些基本的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你随随便便同意跟我结成契约了??”

凌旭陷入了沉默,表情严峻,似乎真的有在反思自己——然而郝可知道,他并没有。

他又在发呆了。

唉。

“这些话以后不许随便跟人说,知道吗?要是你遇到了像是顾传音那样的变|态,你就惨了!唉,怎么这么大一个人,叫人这么操心呢。”郝可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一想到凌旭这个笨蛋随口就把能活两千年这种秘密告诉别人,还随便答应别人想骑一骑试试的请求,郝可这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不安。

而且,这个笨蛋真的能活两千年!

在郝可百年之后,看不到的地方,凌旭还不知道会跟哪个小妖精老老实实地交代骑一下自己就能长生不老的福利!

简直可怕。

“我只跟你说。”凌旭说,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只让你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滞滞的手榴弹x1,感谢水深不知处、白卿宁的地雷x1~

发晚了,本章红包,12点前2更~

114、郝教授一家来访

郝可无奈, 看来,不给凌旭一点教训,凌旭就不能真切地意识到他这样的行为是有多么冒失。

时至此刻,郝可也不想着要找一个最好的坦白时机了。

那个时机已经错过, 再拖延下去, 只会越来越无法开口。

就现在吧。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骗你。”郝可拨开凌旭的手, 转过身, 往前走了两步。

凌旭皱起眉头, 骗他?什么意思?

郝可深吸一口气,站住脚, 回头看向凌旭:“我其实没有失忆, 你的钢笔对我没用, 我知道你对我表白了两次,今天晚上是第三次。但是我装作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旭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郝可干脆地说出口。

凌旭仿佛被当头拍了一巴掌,他的眼神微微闪烁, 脸色也十分难看:“你明明说喜欢我。”

“那是我口误, 我本来想说, 我没有失忆,你不要再提着一模一样的蛋糕, 带着一模一样的比喻来跟我表白了。”郝可别开目光,说着绝情的话。

凌旭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似乎有拉长的迹象。

“好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还要让我和你共享寿命吗?”郝可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不是我良心发现,告诉了你真相,你有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结成了契约,共享了寿命,你不知道未来一千多年会发生什么事,甚至有可能根本活不到你本来可以活到的寿命。”

凌旭死死盯着郝可,似乎不愿意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小表情,不愿意漏掉他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只要那能证明,郝可是骗他的,现在这些话,并不是郝可的真心话。

“我相信你,”凌旭说,“你不是莫名其妙的人。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郝可要崩溃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凌旭竟然丝毫没有怪他,还在执迷不悟。

“你相信什么都不要相信人心!人心最容易改变了!两个人在一起几年时间,尚且会变心,会从灵魂伴侣,变成见到就眼红的仇人!”郝可有些恼火了,凌旭这个大笨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的性子,就不应该来人类社会,“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喜欢是最难依靠的东西,你有两千年的寿命,为什么不能自己享受,非要和别人共享?你可以用你两千年的寿命去喜欢20个人类,每一个都能陪他们度过一生!再不行你可以喜欢200个人类,每一个都能过10年,这在结婚的人里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才刚下山,说什么只和我共享寿命,只和我结成契约?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胡乱答应好吗?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凌旭愣住了,他不知道郝可竟然会这么生气。

应该生气的不是他么?

为什么郝可更像是那个被欺骗,被拒绝的人?

“你……不要生气了。”凌旭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郝可。

郝可躲开去,用手背使劲了一把脸,好奇怪啊,他本来是想教凌旭做人的,结果自己反而这么难受,好像他在拿着刀子割自己的心一样。

“我没有生气,我今天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因为你的「人准证」考核,必须有一个知情人在学校,防止意外发生,所以,我的记忆被保留下来了,一直到你考核结束。”郝可背对着凌旭说,“他们就会清理掉我所有有关于你的记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也可以忘了我。”

“郝可……”凌旭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痛感。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郝可飞快地离开作案现场。

他知道自己狠狠地伤害了一个本来打算对他敞开真心的大妖怪。

他也狠狠地把自己的感情掐死在萌芽状态。

在他初次喜欢上一个人之前,在他的幻想里,他一定是那个感情里被人伤害的人,因此他百般提防,生怕自己沦落到受害者的境地,他知道那会是很可悲的——因为受了伤而不断抱怨,不断想要挽回,却一次次被拒绝,被打击,逐渐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变得铁石心肠。

他亲眼目睹过这个过程,近距离观察过那样两个人,因此,他发誓自己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可是,却有一个人,不,一个单纯未涉人情世故的大妖怪,一腔真诚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闯进他心里,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毫无条件地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给他一切。

这让他感到害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像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样子,为什么毫无保留地付出热情,这样子下去,将来肯定会狠狠地受伤的。

不想看到那个人受伤,不想看到他的生活被毁掉,不想看到他陷入无止境的抱怨和痛苦之中,不想看到他被失忆扭曲了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以,在那之前,就由他来给他上第一课,把自己真心好好收起来,不要随便付出。

反正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在一起,由他来教,由他来亲手掐断一切可能性,是最好的选择。

郝可深吸一口气,荒草地里的风带着尘土的气味,呛得人鼻子酸涩。

他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出这片荒草地,来到了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凌旭没有追上来。

或许是渣别人感情,遭到了报应,郝可足足打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有一辆拉木材的大卡车从路上经过,把郝可捎回家。

从那天之后,足足十几天,郝可都没有收到凌旭的任何消息。

在这期间,郝可尽情展现了理智人的优势,他把S市的家具城逛了个遍,搞完了新居的家装设计,用手头并不阔绰的存款购买了几个大件,接下来就是等着工人们排期。

不知不觉,还有两个礼拜就要过年了。

今年郝可依然呆在S市,不回家里。

事实上,家里也并没有他的位置,很早以前,他就视S市为家了,一开始是学生宿舍,后来是他租的房子,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家,他在梧桐树湾的房子。

说起这个,郝可在这十天中跑家具、量尺寸的过程中,也幸运地没有碰到凌旭。

他想,凌旭不是要马上搬家吗?为什么不来梧桐树湾的房子?难道是凌旭不知道从何下手?

对了,自己之前说要带着凌旭一起看家装的……

现在这件事就是很尴尬。

郝可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他觉得好的家装品牌、家装设计和一些从入门到精通的知识文章,转发到朋友圈里,这样一来,凌旭刷朋友圈的时候就能看到。

发了一阵,他也不知道凌旭到底看到没看到,不过,他的朋友圈却是被别人看到了。

【私聊】裴文宇:郝可哥,你在S市买房了啊?

【私聊】裴文宇:在吗?

【私聊】裴文宇:?

郝可先反应了一下这谁,接着,他才想起来,那个阿姨好像给他介绍过这个弟弟,就是他一直没记住他叫什么。

没错,这就是郝可的父亲再婚对象的儿子。

郝可的父母在他高中时期离异后,分别再婚,两人条件都非常好,介绍的人络绎不绝,很快便组成了新的家庭。

而这个裴文宇,就是他爸再婚对象裴阿姨的儿子。

本来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他爸组成新家庭之后,也几乎没管过他,郝可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大学的学费也是外婆给的,只给了一学期,8000块钱,后来郝可一直拿奖学金,也就把学费和生活费覆盖住了。

直到郝可毕业后,某一天,郝教授拉了一个微信群,把他的新家庭介绍给了郝可。

目的也是非常明确的,裴文宇要去S市上大学了,让郝可照应着点弟弟。

裴阿姨热情地将郝可一顿猛夸,说他如何争气,一毕业就进了S市一中,接着旁敲侧击地让郝可帮裴文宇看着点机会,有实习之类的机会就把裴文宇弄进去。

郝可当时是对着屏幕冷笑,觉得郝教授这个新家庭的成员都非常搞笑。

本来他还要发愁一下,怎么把他们糊弄过去。

没想到,最终给他提供莫大帮助的却是郝教授本人。

郝教授当时在群里说,郝可多么多么没出息,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让裴文宇不要学他,好好地留校深造,将来郝教授给他推荐导师,学术界的关系郝教授那叫一个尽在掌握。

郝可至今还记得,郝教授说,中学老师有什么好当的,只有学习成绩不行又混不了社会的人才去当中学老师。

绝了,这么多年,郝教授的风格一直都没变。

也因为他这一句,郝可彻底不吱声,那个“家人”群便冷到了现在。

不过,裴文宇却是个活络的人,和郝教授死要面子的性格截然不同,他拉上群之后,便立刻加了郝可的好友,时不时还会给他的朋友圈点点赞,问问他学校的情况,后来知道他离开了S市一中,就再也没理过他。

因此,这么多年过去,郝可都忘记了自己朋友圈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看着裴文宇那个问号,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非亲非故的人,于是就没理。

谁知,过了不到五分钟,裴文宇把之前那个家人群翻了上来,直接在群里艾特郝可。

裴文宇:郝可哥好像在S市买房了啊,闷声发大财啊!

裴文宇:郝可贵族小学真大方,怪不得哥要放弃S一中,去教小学呢。

裴文宇:爸,妈,你们没什么事,过年可以来S市啊,顺便看看郝可哥的房子,怎么样?

郝可冷眼看着他在群里表演,也不等其他人出来说话,直接把群聊屏蔽了。

之后再把朋友圈里的相关消息,全都转成凌旭一人可见。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当天晚上,郝可就接到了郝教授的电话。

郝教授毕竟还是他的亲爹,他不能不接。

虽然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

郝可还记得,他们上一次电话联系,是郝教授来S市开一个学术会议,让郝可帮忙看一个酒店,把房间订了。

郝教授作为一级教授,出差住酒店是可以报销的,报销金额的规格是2000元以内。

但是,报销流程比较长,一般还是需要他自己先付钱,再拿发|票回去走流程。

所以,郝可是拿出了真金白银给郝教授订房间。

至于之后的报销,郝可从来没有收到过,他也没想着要,毕竟受过养育之恩,总不能在这点钱上计较。

只是,这么些年来,除了开会订酒店,郝教授从来没打电话说过别的事儿,这一点让郝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

这一次,郝教授破天荒地打电话过来,却不是为了开会订酒店,这让郝可有点意外。

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听说你买房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家里说?”郝教授在那边一边问,一边有几分得意,“没想到现在小学老师还挺挣钱的,S市的房子不便宜吧,我们大学青年教师一个月才拿4000块钱,这样看来,倒是不如小学老师发展的好呢。”

郝可忍不住笑了出来。

郝教授顿时不高兴了:“你笑什么笑,在外面几年不着家,你说说,过年你也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管我和你阿姨了!我告诉你,不管你飞到哪儿去,你都是我郝家的种。明天我们就到S市去,让你阿姨跟你说。”

郝可拿着手机,就想看看这夫妻俩还能表演出什么剧情。

真是天底下什么人都能找到相配的对象,郝教授以前和郝可他妈处处不对付,现在和这个裴阿姨却是如胶似漆,什么时候都要和裴阿姨粘在一起,给自己儿子打电话,都要裴阿姨来当传话筒。

裴阿姨接过电话,十分热情地跟郝可打招呼,问他怎么不在群里说话,如果不是裴文宇关心郝可,他们都不知道郝可这么快就在S市买了房子。

裴阿姨说话很有水平,把郝可夸赞了一番,又说自己儿子如何不争气,压根没提裴文宇想在郝可学校找实习的事情,也没说要参观郝可的房子。

但是,她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

“郝可啊,你现在还没有对象吧,你看,你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在S市有了房子,工作也不错,是该找个人过日子了。我和你爸一直说这个事儿呢,这不是,正好趁着这个寒假,我们去一趟S市,给你在婚介所注册一个档案,先见见人,把这件事重视起来。”

郝可拿着电话,被裴阿姨说话的艺术震撼了。

生活就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把房子买了,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没想到另外一摊事儿又来了。

看来,这个寒假也没法平静地度过。

“裴阿姨,其实,我有在谈的对象。”郝可平静地说。

裴阿姨诧异:“真的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女孩子是什么情况?S市本地人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郝可心想,关你屁事,接着,他把舒小姐的情况改编了一下报了上去。

“这样啊,是同事啊,那很好啊,也是老师,将来孩子不愁人教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可以给文宇介绍介绍啊。”裴阿姨热情地说道,“那这回我们任务轻了,去S市看一下你和文宇,对了,把你女朋友也带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不等郝可回答,裴阿姨就说:“我们已经买了明天中午12点到的机票,在你们西郊的机场,不用接机,差不多时间带着你女朋友一起来吃个饭,然后我们去你房子里看看,给你出出主意。”

郝可笑了一声,心道,什么话都给你说了。

“好吧,我问问她。”郝可说完,淡定地把电话挂了。

至于问舒小姐,那肯定是不会问的,等郝教授他们一家来了,他再告诉他们,说女朋友回家过年了,昨天晚上刚走。

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就是这么糊弄。

翌日。

郝可按照计划,到机场接到郝教授之后,带着他们来到了附近一家本帮菜餐厅,是郝教授指定的餐厅。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本来说好去接机的裴文宇才出现,一出现就说他已经给大家查好了这家餐厅的几个经典菜,让他来点菜,郝教授颇为欣赏地说,文宇就是会来事,会点菜是学生的必备技能。

那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其乐融融,郝可便在旁边看着,他没有感觉受到冷落,反而很乐意这样,最好不要来跟他说话。

然而,裴文宇却不打算放过郝可。

“郝可哥,你女朋友呢?”他好像刚发现郝可是一个人来的,惊奇地问,“怎么没带来啊?是不是蒙我们的啊?”

“文宇,你怎么说话呢,郝可的女朋友昨天晚上回老家了。”裴阿姨笑道。

“呦,这是知道我们要来,连夜站票走的啊。”裴文宇阴阳怪气道。

“那倒不是,”郝可说道,“是坐票。”

裴文宇被他一噎,感到有些不爽,又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他:“郝可哥这么乖,不像是偷偷谈恋爱的人啊,说老实话,是不是随便找了一个同事来敷衍爸妈啊。”

郝可:“呵呵。”

裴阿姨拍了一下裴文宇,说:“就你不乖,大学还没毕业呢,女朋友已经换了七八个了吧,我可警告你啊,玩玩可以,别搞出人命。”

郝教授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他的道德洁癖让他有点受不了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

“我的意思是,男孩子多历练历练好,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适合自己,将来婚姻更幸福,刚谈一个就结婚,一般都不会幸福的。”裴阿姨说道。

这话倒是说到了郝教授的心坎上,他的表情又舒缓下来。

“就是,郝可哥,我看你那个女朋友也就那样,长得一般,学历也普普通通,而且你们又都是小学老师,不会腻吗。”裴文宇说道。

郝可看向裴文宇,他什么意思,长得一般,他怎么知道的?

裴文宇冲郝可神秘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郝教授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放了行李。

他们已经订好了第二天回家的机票,当然,是三张。

也正因为很快就能把这一家人送走,郝可决定无视裴文宇的没事找事。

下午,按照计划,他们来到了郝可在梧桐树湾的房子。

“郝可买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文宇,你要多跟你哥学一学,”裴阿姨说道,“郝可,你也给文宇多传授传授经验,将来他毕业了,也是要在S市买房的。郝教授,你说是不是?”

郝教授笑了笑:“还早。”

“不早了,这房价日新月异的,早买早上车,”裴阿姨急道,“你看,郝可在这里买了房子,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啊,房子自己会升值。”

“妈说得对,等我找个稳定工作,就能自己还房贷了。”裴文宇笑道。

“房贷也不便宜。”郝教授铁公鸡做久了,自然听出了裴文宇的言外之意。

“嗨,那还能让孩子在水里划不成?先把首付出了,房贷妈贴补你。”

郝可听着他们一家人相谈甚欢,像是要立刻在梧桐树湾买房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无语。

“郝可哥,你买的是多大的房子啊?”裴文宇又问,“我同学家里给他在S市买了房,200平的,说越大越好,将来一倒手赚得多。”

“……60平的。”郝可答道。

裴文宇撇了撇嘴,跟他妈说:“60平,小了点。”

郝可心想,那是,不是你掏钱,你掏钱10平米都买不起。

走到三区正在建的小户型前,裴阿姨问道:“是这里吗?房子不错啊,南北通透,郝可的眼光真好。”

郝可正想顺水推舟地说“是”,就听裴文宇说:“不是吧,郝可哥都开始搞软装了,房子应该盖好了吧。就是不知道这里哪儿有60平的已经盖好的房子呢?”

这小子有时候脑子还挺好使的,郝可想道。

“郝可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楼盘,说是刚卖掉的三期里面,只有大户型建好了,小户型要等下半年才能交房,不知道你买的60平的房子,在哪里呢?”裴文宇嬉皮笑脸地看着郝可。

这时候,郝可明白了,原来裴文宇压根不相信他买房了,以为他在发朋友圈装逼?

这人也是有意思,闲的专门折腾一趟郝教授夫妇俩,到S市来看他的热闹。

郝教授也疑惑地看向郝可:“你的房子到底买的哪里的?不会是二手房吧?”

“二手房也不错啊。”裴阿姨笑道。

“其实我……”郝可正想说,他买的就是在建的小户型,现在没建好,看不了,至于朋友圈发的那些,提前看看软装也不犯法吧。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郝先生,家具看的怎么样了?我们新开了两个样板间,要不要来看看?正好装的是你那个朝向的房间!”

郝可一愣,就看见一个家具品牌的销售正好打大户型那边出来。

“真的在这买房了?”裴文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销售,“怎么可能,小学老师真有这么赚钱?骗人的吧。”

“什么样板间,这边小户型不是还没盖好吗?”裴阿姨好奇问道。

郝可冲销售顾问狂使眼色,然而销售顾问只顾着卖家具,热情地答道:“郝先生买的是大户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诗的地雷x1~

115、谢谢你教给我自私

在销售顾问的嚷嚷之下, 郝可想糊弄过去都不成了。

郝教授一副惊诧不已的样子,连连念叨小学老师怎么会这么挣钱,这分明就是社会分配不均。

裴文宇和裴阿姨也是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敢相信郝可竟然在豪宅区买房了?

“真的是60平的房子, 只不过建在这边了。”郝可说道, “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郝教授一家跟着郝可来到大户型社区内,顿时被社区里面优美的生活环境震惊了, 看看人家这小区, 自带高尔夫球场和一个河湾, 不愧是S市的豪宅区,和他们中部城市的居住区完全不同。

“这里的房子单价多少?”郝教授忍不住问道。

郝可报了一个数, 郝教授直皱眉头:“这么贵!你怎么买的起?”

说到此处, 裴阿姨和裴文宇都竖起耳朵, 郝可的财富密码,他们一个字也不想放过。

“我买的是小户型,单价便宜。”郝可说道。

裴阿姨惊奇:“这个小区真的有小户型?环境这么好!单价又便宜!岂不是赚大了!文宇,你看看你郝可哥多会选房子, 多跟你郝可哥学着点, 下次有这种机会, 让你郝可哥也跟你说一声。”

“嘿嘿,是啊, 郝可哥,你怎么捡到这个漏的,都不跟弟弟我说一声,我还是看着你的朋友圈才发现你买房了。”裴文宇阴阳怪气道。

“你有S市户口了吗?”郝可一句话顶了回去。

“这……”裴文宇确实没有。

“那要交七年社保,不着急。”郝可悠悠地说。

裴文宇彻底没音儿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36号楼下, 大家又是一阵赞叹,这房子位置好啊,看这门厅就特别排场,面对着河湾,还能看到大片的高尔夫球场,实在是大户型区也罕有的优势位置,这楼上竟然有小户型的房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裴阿姨一阵唏嘘,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没被裴文宇赶上呢。

郝可在门前刷卡,进了电梯刷亮6层,裴阿姨一路盯着,忽然问:“你们这是只能刷自己的卡,上自己对应的楼层?”

“是的。”

电梯门打开,裴阿姨感慨道:“那你可得给你爸配一个门卡,万一他有什么事儿找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儿找他。”郝教授瞥了一眼裴阿姨。

“那文宇有事找他哥呢,门卡你不要,可以放在文宇那么。”

郝可感到十分可笑,敢情这裴阿姨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的房子,凭什么给裴文宇留门卡?

“不大方便。”郝可果断拒绝。

“怎么会不方便?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又是一个专业的,平时多交流交流,帮一帮弟弟啊。”裴阿姨笑道。

郝可走进T字形走廊的横廊,看了一眼对门3606,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我女朋友,不方便。”

裴阿姨一愣,这才想起来,郝可还有个女朋友呢,郝可买房,不会也是为了和女朋友住在一起吧?那裴文宇就没借口来住了,S市房租还挺高的,虽然他们这家庭也不是出不起,但是,跟郝教授这个铁公鸡要钱特别费劲,能不要还是不要。

“这样啊,那你和你女朋友一个卧室,另外一间房不是空着的么。”裴阿姨顺杆就爬。

“你这不是开玩笑呢么,文宇往郝可这屋里凑什么热闹。”郝教授不高兴了,沉下脸来。

裴阿姨闭嘴了。

郝教授有一个优点,就是伦理道德感特别强烈,像是一个大男人凑在人家男女朋友的房子里,他就无法忍受。

郝可对他这种道德洁癖了如指掌,所以一击即中,抬出女朋友来拒绝裴阿姨的得寸进尺,简直完美。

“还没有布置起来啊,家具都没买。”郝教授踏进房间,环视一周。

裴阿姨和裴文宇紧随其后,迫不及待地往里看。

裴阿姨看到了这房子的精装,不由得又啧啧赞叹起来。

郝可把门带上,走进来,跟着他们转了一圈。

“确实不大,没想到这楼上真有小户型。”裴阿姨说道,“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这阳台也太棒了!”裴文宇惊叹道,“爸、妈,你们快来看呀!”

郝教授难得地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郝可能在这种地方买到这么好的房子,实在是给自己长了不少面子。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遗传基因好,他也没怎么管郝可,郝可发展的就不错。

“这里距离你上班的地方,交通方便吗?”郝教授问道。

“还可以,有地铁。”

“嗯。不错。”郝教授象征性地问了问,腰杆挺得更直了,莫名地就有一种在裴阿姨面前扬眉吐气的感觉。

裴阿姨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只手揽着裴文宇,拍了拍他的胳膊:“看你郝可哥,多有本事,房子也有了,女朋友也有了。”

裴文宇这时候感觉不舒服了。

“哥,你女朋友真的是连夜坐火车走了吗?不会是假的吧?”裴文宇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他存在相册里的页面,“我到你们学校官网上查了查,符合你说的条件的女同事,应该就是这个舒老师吧?”

说着,裴文宇将舒老师的照片和履历在郝可面前晃了一下,展示给裴阿姨看,裴阿姨看完又给郝教授穿越。

郝可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现在,裴文宇就荣升他讨厌榜的第一位。

“不是,你找错了。”郝可说道。

“可是,符合你说法的,就只有这个舒老师了,刚毕业一年,在帝皇小学当助教,又和你经常接触,那可不就是舒老师了吗。”裴文宇笑嘻嘻道,“不过,郝可哥,你是不是被她骗了啊,她是S市本地人啊,过年应该在这边过吧。”

舒小姐是S市本地人?郝可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她的家庭出身还很不错,所以性子慢悠悠的。

“说了不是了。”郝可说道。

“那还会是谁?你们学校的教职工目录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啊。”裴文宇晃了晃手机,“既然你说交了女朋友,两个人都要住在一起了,给我们看看照片,总不会掉块肉吧?”

“就是,看看照片呗。”裴阿姨在旁怂恿道。

郝可看着一脸八卦的裴阿姨和裴文宇,他知道,今天不给他们看照片,他们就会认为他压根没有女朋友,只是拿女朋友来当挡箭牌,以后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事。

但是,如果真的说舒小姐就是他女朋友,也会产生无穷后患,首先要面临的就是舒小姐是S市本地人,为什么会连夜坐火车回家这件事。

想了想,郝可还是觉得不能把舒小姐牵扯进来,以裴文宇的尿性,说不定还会想什么办法去他学校查探情况,这个家伙做事根本没有下限。

“我们两个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所以……暂时不方便给你们看照片。”郝可说道。

“没确定下来?不是都要搬进来住了吗?”裴文宇立刻问道。

“就是,给我们看一下照片,也不会怎么样啊,先看看长得什么样。”裴阿姨也在旁边怂恿。

郝可不回答,不同意,他不作出反应,裴家母子也没法扳着的手让他把照片找出来。

就这样,郝可硬是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了,郝教授一家参观完郝可的房子,往外走,站在走廊里,裴阿姨又提起让郝可给裴文宇一套门卡和钥匙,说反正女方还没确定,不一定立刻就要住进来。

郝可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我的房子,为什么要给裴文宇钥匙和门卡?”郝可反问道。

“你是当哥哥的嘛,”裴阿姨说道,“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有什么错?郝可啊,你不能这么小家子气,你想想,万一你一个人在屋子里遇到什么难处,有个三长两短的,如果文宇也在,就可以帮到你了啊。”

郝可冷笑一声:“怎么,我不是第一天到S市,过去七年了,今天才想起来要照应我?”

裴阿姨见郝可凶起来,赶紧对郝教授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这孩子怨你了吧,要不然怎么过年都没有一年回来看看的。”

“郝可,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呢,阿姨也是好心,”郝教授说道,“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一把,这总行了吧?”

郝可心里一阵犯怄,把钥匙给郝教授,和给裴氏母子有什么区别?他之所以要买这个房子,就是为了有一个空间,全部属于他,全由他做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被赶出去。

“不行,这是我家,钥匙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们想来的话,提前问我。”郝可语气强硬地说道。

郝教授大约没想到郝可会这么硬气地顶撞他,顿时吃惊地看着郝可,渐渐地,郝教授脸上露出了面子被驳的恼怒。

“你真是翅膀硬了啊,还这是你家,怎么,你不是我儿子?你不姓郝?你家就是我家!快把钥匙拿出来!”郝教授伸出手。

一看父子俩对上了,裴氏母子顿时转化成煽风点火状态,一个假意劝阻郝教授,让他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孩子生气,“孩子不懂事”;另一个则表演好人,说自己不要钥匙了,郝可哥明显没把他当弟弟,也没把郝教授当爹。

郝教授越听越气,冲上来,举起手,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打郝可。

这时,对门3606的门忽然一响。

郝教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自己儿子固然可以私底下教育,但是在走廊上,被邻居看到他们一家人争执,他又会觉得很跌面子。

“邻居有人啊。”

“刚来还以为没人呢。”

然而3606的门只是响了一下,并没有人出来。

裴氏母子探头探脑,想看看邻居家的大户型,计划失败。

郝可只觉得心跳猛地加快,他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撞见凌旭,也不想让他听到任何关于自己尴尬的家庭问题纠纷,在这一点上来说,郝可确实继承了郝教授的死要面子。

“我们出去说。”郝可直通通地走进电梯。

郝教授一家跟了上来,郝教授和郝可站在对角线上,两人像是仇敌一边离得远远的。

待下了楼,把郝教授一家三口送出小区门口,郝可站住脚。

“爸,我有话跟你说。”郝可说道。

郝教授停了下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裴氏母子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依然凑在跟前。

“怎么?”郝教授以为郝可要示弱,便打算把他的话听上一听。

“我就不送你们了,出门就是地铁。”郝可说道,“还有,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爱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爱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爸,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说过的。”

“你——”郝教授瞪圆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郝可竟然会这样顶撞他,还当着裴氏母子。

他却不会去想,腿长在裴氏母子身上,郝可已经给他留了借一步说话的机会,他自己没有使用。

他也不会去想,当初自己说出这句绝情的话的时候,郝可正在读高中,他当时只顾着和郝可他妈对峙,两个人像踢皮球一样把郝可踢来踢去,在这个过程中,固然是给对方给足了下马威,可是,不知不觉间,也把郝可那点可怜的孺慕之心给折腾没了。

郝可从那个时候起就发誓,他一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可以把同样的话回敬回去。

“现在,我也要对你说一遍同样的话,”郝可望着郝教授,“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付的首付,我还的房贷,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爱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你来可以,提前打招呼,姓裴的不行,我看见他俩就烦。”

裴氏母子也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郝可,发起火来竟然比郝教授还要厉害。

郝教授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说什么,可是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是在打当年的自己的脸。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郝可,我可是你爸,人不能只考虑自己。”郝教授使劲地给自己找场子,说出来的话却毫无底气。

“人只有先考虑自己,才顾得上别人,这是你教给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从此以后,我都会先考虑自己,再考虑我喜欢的人,至于我讨厌的人,我完全不会考虑他们的心情。”郝可说完,转过身,刷开大户型社区的人行通道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剩下郝教授一家三口,在外面对着徐徐关上的门,大眼瞪小眼。

116、凌小姐

和郝教授不欢而散后, 郝可在河边的草坡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河水发呆。

虽然没有人陪伴他,不过,光是知道这片小区郝教授进不来, 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欣赏风景, 就已经足以治愈一切忧伤。

下午,郝可打了几个电话, 催着搬家具的进度, 送餐桌的那家正好下午可以送, 郝可就约他们来,自己在这边等着。

现在的他已经和过去的他不同了, 过去的他, 什么事都无法做主, 自己家里的成员自己也无法选择,甚至还会被一次又一次地赶出去,现在的他,可以在轰走讨厌的人之后, 立刻投入到搬家具的事情上, 一切都由他来掌握,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到了约定的时候,郝可在小区门口接到送家具的工人, 带着他们来到家中,一张桌子配了四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小餐厅里,郝可满意地看着他的餐桌,开始琢磨要在上面铺什么样的桌布,摆放什么样的花瓶。

晚上, 郝可离开梧桐树湾时,又回头看了一眼36号楼,凌旭的房子里黑着灯,不像有人的样子,郝可想,也许今天听到的门响只是风声。

凌旭到底什么时候才收拾他的房子啊!

不能因为被郝可这个渣男狠狠伤害了,就连房子也不装了吧。

郝可感到一阵闹心,直想冲到凌旭面前去,劝他先把正事办了,其他问题都可以暂缓。

当然,他现在是没有权利去说这个的。

郝教授来访的事情,告一段落。

郝可把郝教授的家庭群退了,告诉郝教授以后单线联系他,他没兴趣看和他没有关系的人在群里絮絮叨叨。

郝教授只回了个:哦。

哦不哦的,反正知道了就行。

郝可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谁知过了一阵,郝家亲戚群里面,有几个三姑六婆艾特他,问他过年回不回家,说他在S市买了房,还交了女朋友,让他带回来给爷奶看看。

郝可的奶奶,也就是郝教授他妈,是一个特别强势的人,虽然眼睛不好了,但是还经常在亲戚群里发号施令。

郝可的奶奶非常护犊子,她最得意的作品就是郝教授,因此,一切与郝教授不对付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一切能够让郝教授过上正常生活的人,都是她偏向的人。

所以,目前的局势是,郝可奶奶更偏向裴氏母子,反而对郝可这个姓郝的孙子不怎么在意,而且经常当着郝可的面骂他妈妈多么不是人。

郝可高中以前,每年都要回奶奶家的,后来,他能不回就不回。

现在,郝可奶奶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她还有这么个孙子,专程私聊,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郝可没理。

郝可奶奶隔一阵就跟他发一大篇话,还转发了许多人要知恩图报,家庭关系多么重要等等公众号文章。

郝可心想,当初他像皮球似的被两边踢来踢去的时候,可没有人跟郝教授说这些,郝可奶奶好像也完全不在意他一条家庭关系。

这些人真是奇怪,行动上和言辞上完全不同,偏偏还想让别人遵照她的言辞行事。

以为几条公众号文章就能扭转许多年来累积下来的裂痕,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临到年前,郝可奶奶突然给郝可发了条消息,说他爷爷突发急病,要上S市的医院来看病,让郝可帮忙找找人。

郝可的爷爷是个老实人,对家里的小辈一直很好,低调不爱说话,一直是踏实做事的那种人,郝可对他爷爷还是很敬重的。

听说爷爷突发疾病,郝可也吓出一身汗,想办法联系了同事,问了问这方面的人脉,最后在某知名医院里给郝可爷爷排到一个床位。

郝可奶奶带着三个姑姑来到S市,把郝可爷爷安顿进医院,大家轮流照顾,还好爷爷的病症不是很严重,大夫说甚至可以不住院,但是郝可奶奶一定要住院,就这样,定下了在S市过年的计划。

郝教授这一次自己订了房间,把郝可奶奶和三个姐妹安顿好,叫郝可也过来一起住,被郝可拒绝之后,郝教授又让他来一起吃年夜饭。

“这不过分吧?怎么,你爷奶从小看你长大,你过年都不看看他们了?”郝教授这次不再抬自己这个当爹的出来压人,而是改换了一种策略,用郝可爷爷这个病人来要求郝可服从命令,“你爷爷生病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现在也长大了,应该多关怀关怀你爷爷,他以前最喜欢你。”

郝可知道郝教授和奶奶这次如此兴师动众,估计是借题发挥,发挥的目标就是他,要把他这个翅膀硬了的不肖子孙重新纳入到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郝可也不怕这个,他照样去医院给他爷爷送饭,陪他爷爷说话,当奶奶和三姑六婆出现时,只把她们的话当成耳边风。

等到快过年的那一天,郝可爷爷暂时出院,被接到郝可奶奶他们住的酒店,打算在酒店住两天,过年开心一下。

郝可到酒店去看他爷爷的时候,本来疲惫不堪,一直沉默不语的爷爷,忽然拉着郝可的手,问他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还说自己一直放不下,怕郝教授他们影响了郝可。

郝可听到这话,不由得鼻子有些酸涩,他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告诉爷爷,他确实有了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也人很喜欢他,他最近都过得很开心。

然而匮乏的感情经历,让郝可实在编不出生动的细节来支撑他的谎言,他只好把凌旭送他小蛋糕,跟他一起去爬山,吃自助烧烤的事情通通告诉了爷爷。

“那位凌小姐的饭量这么大啊。”爷爷笑了起来,“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有一拼。”

郝可知道,虽然奶奶强势,有些时候让郝可很不舒服,但是爷爷还是很爱奶奶的。

“我听裴家的那个小孩说,她就在本地?能不能叫她来一起吃顿饭呢?”爷爷问道。

“她不在本地,爷爷,你不要听裴文宇胡说八道。”郝可说道。

“我不信裴家小孩的话,我信你啊,那位凌小姐一定很可爱,我的孙孙才会这么喜欢她。”爷爷和蔼地笑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郝可,“本来我还很担心,你一个人呆着太久了,没有人照顾你,你也倔得很,现在好了,爷爷可以放心了。”

郝可从酒店出来,家具公司给郝可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还有工人在,可以送年前最后一单,把床和两个床头柜送过去,问他现在是否方便。

“啊,可以,我马上就过去。”

郝可没想到床这么快就好了,这样一算,家里的大件在年前就整齐活,年后散散味,等到春天或是夏天的时候就可以正式搬出去,正好和自己租的公寓完美衔接。

他坐地铁来到梧桐树湾,给送床的工人开了电梯,看着他们把床板运进去,再把床头装起来。

这个家看起来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忽然间,门上一响。

郝可以为是工人还没走,便起身出去,看见门廊处探进来一个小小的脑袋——凌思睿。

“郝老师!”凌思睿叫了一声,滴溜溜地跑进来,一下扑到郝可沙发上。

“凌思睿,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惊讶。

“唉,要说到这个嘛,有点难以启齿。”凌思睿愁眉苦脸地说,“凌旭不知道要怎么装修房子,现在我们屋还是一团乱!”

郝可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可以找一个整体家装公司啊,我记得旁边样板间就有。”郝可说道。

“他搞不懂那些,害怕被骗了。”凌思睿撅起嘴巴,“郝老师,不如你帮帮我们吧!”

“啊?”郝可没想到凌思睿突然说到这了……看凌思睿的反应,应该不知道刚刚狠狠骗过凌旭的人,就是郝可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敢于和人共享两千年寿命的大妖怪,现在连买家具都怕被人骗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进步呢?

“我能不能先看一看郝老师家的装修啊?”凌思睿礼貌地请示郝可。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没做完。”郝可说道,“现在家具大件差不多置办齐了,还有窗户需要包一下。”

接着,郝可带着凌思睿把他60平的房子看了一遍,凌思睿大概记下都需要一些什么家具。

“主要还是看凌旭的预算。”郝可总结道。

“那……”凌思睿小心翼翼地问,“郝老师能帮我们理一理头绪吗?凌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凌旭可能不需要我帮忙吧。”郝可说道。

“凌旭没有不愿意!他很愿意!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不想再呆在以前那个屋子里了,我要立刻搬过来,立刻,和郝老师住在对门!”凌思睿激动地说。

郝可一开始还以为是凌旭叫凌思睿来的,现在想一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凌旭刚刚被他狠狠地欺骗了一回,估计想到三次表白都会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叫凌思睿来示好?

他们以前住的那个老破小,确实生存条件太差了,和3606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凌思睿希望立刻搬过来,凌旭却岿然不动,凌思睿会着急也是正常的。

“好吧,那我带你去找整体家装设计的那一间样板间,你带着他把数据都量出来,看一下他给出的方案,然后拿过来,我们再商量。”郝可说道。

凌思睿使劲儿点头。

就这样,郝可带着凌思睿去找整体家装设计的样板间,让他量完数据,再出三个档次的家装方案。

不知不觉,就忙活到了天黑。

郝可坐在餐桌前,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点橙黄色的灯光照亮餐厅,凌思睿趴在他旁边看。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你先问问凌旭预算是多少,然后按照这个顺序给他介绍。”郝可把家装方案和他捋下来的实际价目递给凌思睿。

“好,谢谢郝老师!”凌思睿开心地抱着一团纸,往旁边房间走。

郝可撑着脑袋在餐桌前发了会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传过来,凌思睿跑到桌前,把一张纸递给郝可。

只见某个人在最高档位上面画了个勾。

“凌旭说,目前没有预算,按照最好的来做。”凌思睿说道。

郝可一愣,道:“最好的也最复杂,周期最长,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一开始就说了,他说就是希望越复杂越好。”凌思睿答道。

郝可迷惑了,凌旭真的是有钱没处花,还是说他的蓝宝障眼法可以无限地用?这样真的不会造成大量金钱凭空出现,引发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吗?他不是学经济学的,在这方面也不懂,只是每次看到那种给校园卡充值500万的悬浮剧宣传片时,都会忍不住想要吐槽。

不过,这方面,应该有妖管局来监管吧,他还是不要多嘴了。

“不过,太复杂的话,凌旭怕搞不懂,整体设计的那些文件他也看不明白,还是郝老师讲的通俗易懂,”凌思睿问道,“能不能请郝老师来给我们家的装修把把关呢?凌旭说不会白干,会给郝老师劳务费。”

这回,轮到郝可不懂了。

凌旭是真的想请他帮忙。

并不是凌思睿的一厢情愿。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凌思睿在桌上画着圈圈,偷偷地瞟郝可。

“什么问题?”

“那天,郝老师是在跟谁说话啊?是郝老师的爸妈吗?看起来又不太像……”凌思睿好奇地问道。

郝可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被对门听到了。

“是我爸和他的妻子,还有他妻子和前夫的儿子。”郝可解释道。

这个身份关系,他必须掰扯开了说,凌思睿才有可能明白。

“不是妈妈么?”凌思睿恍然,“怪不得郝老师好像不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好烦,问东问西的,害得郝老师还要编谎话骗他们说有女朋友,真是讨厌!”

郝可感到脸上发热,走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什么话都给对门听见了,真是一点都没漏掉。

“这话你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尤其是学校里的人,知道吗?”郝可紧张地叮嘱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作为模范班主任的形象就完全毁掉了!

“知道啦,我不会告诉别人,郝老师假装舒小姐是你女朋友的!”

郝可立刻一把捂住了凌思睿的小嘴巴。

怎么就你这个小精灵的嘴巴特别能掰掰。

凌思睿的大眼睛转了转,一副鬼精灵的样子。

突然间,郝可的手机铃声充满了房间。

郝可被吓了一跳。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不祥的预感向下拉扯。

郝可站起身,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郝教授的怒骂声,问郝可去哪儿了,为什么找不到人,爷爷在厕所摔了一跤,情况挺严重的,现在要送去医院,都没有人能搭把手。

郝可回了一句:“我现在就过去。”

穿起外套就往外奔。

郝可打了个车,在风雪夜里以最快速度来到酒店。

但还是晚了一步,酒店工作人员说老爷子已经送救护车去医院了。

郝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人通知他已经送医院,三个姑姑和奶奶也是一言不发。

他急忙又打车赶往医院,年前夜里的医院,依然是灯火通明,人流来来往往,和平常没什么分别,甚至看起来人更多了。

郝可给郝教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给奶奶和姑姑挨个打电话,终于打通了小姑的电话,小姑带着哭腔告诉郝可,爷爷现在在ICU,郝可便又一边问人一边跑到后面一栋楼ICU所在的楼层。

郝教授看见郝可,气不打一处来,又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关键时刻都指望不上他,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郝可没有心情跟他分辨,只想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

“是脑梗,还好发现的及时,医院里又有床位,马上就做手术。”小姑对郝可说。

郝可松了口气,感到腿脚有些发软。

他靠着墙站着,想到家里门没关,就给凌思睿发了条微信消息,告诉他把门关上。

凌思睿立刻发消息过来,问郝可怎么了,郝可说家里人出了点事,正在医院这边。

郝可奶奶絮絮叨叨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手机。”

郝可看了一眼她,把手机收起来。

凌晨一点,郝可爷爷的手术结束,非常成功,不过还要在ICU留观几天。

郝可松了口气,对小姑说:“你们先带奶奶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来守着,明天你们再来换我。”

奶奶却拦住了小姑,好像憋了很久的气一样,突然冲郝可发起火来:“你爷爷都这样了,还想着自己休息?万一半夜有个突发情况呢?我们回去怎么可能睡的安心?今天谁都不许走!”

郝可无语了。

虽然郝可奶奶年纪一大把,但是她因为早年就出来打拼,早早离开父母,并没有真正地给老人送过终,甚至连ICU都是第一次来。

她的固执带着一股天真劲儿,是被爷爷呵护得很好的那一种不谙世事,现在爷爷出了事,她要所有人发挥出最大的力气来守住爷爷。

但是郝可却和她不同,郝可大学期间,从郝可父母离异开始,一直照顾着郝可的外婆去世了,也是突发情况,也是这样兵荒马乱的夜晚,郝可在ICU前守了好几天,和他妈妈倒班,他知道ICU一天之中只有那么一个时候允许探视,其他时间所有人围在外面也没用,他知道什么时间要去续费、跑各种窗口,对亲人的担心,逐渐就变成了精神高压之下的疲惫,所以,必须有人休息,有人值班,无关乎冷血或是什么,只是理性选择下的最优解。

那个时候,郝教授根本没来看,只是在最后几天问郝可为什么还跟他妈待在一起,人都走了,要呆多久。

一年之后,郝可奶奶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亲家去世了,还大大诧异了一番,扭头就去干别的事了。

现在,郝可看着他们这样的幼稚和惊慌,才知道他们当年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感受。

翌日一早,郝可奶奶得知下午四点才能探视病人,疲惫不堪的她带着一个姑姑先回去了。

郝教授坐在监护室外的椅子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一会,ICU的窗口打开,有工作人员出现在后面,叫名字去付费。

郝教授资金充足,不过,看到一天两万块的金额,还是惊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就去缴费了,郝可也跟了上去,告诉他缴费流程,先跑哪里后跑哪里,倒是出乎预料的顺畅。

下午四点,探视时间开始,郝可换了防护服进去,来到爷爷病床前,爷爷还在沉睡中,看起来十分疲惫,护士告诉他们,爷爷能听到他们说话,可以跟爷爷说说话。

郝可奶奶挤到最前面,激动地跟爷爷说了许多话,接着是郝教授,轮到郝可的时候,时间不剩多少了。

郝可走上前去,他知道爷爷还会康复,看着他的脸时,心情便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他跪下|身去,偎在床边,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我来了,你会好的。”

忽然间,爷爷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郝可,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年二十九当日,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店铺也都关了门。

纷纷扬扬的雪片从空中落下,郝可沿着街道往前走,手中拿着手机。

他这样捏着手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间,路过了三个公交站。

爷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很快就可以从ICU转出来。

郝可可以放心了,但是,爷爷醒来之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还是让他心中非常纠结。

爷爷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郝可,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凌小姐,只要看到有个人陪着郝可,他就可以放心了。

如果这要求是别人提出的,郝可自然可以无视。

但是,这要求是爷爷提出的。

要不要……给舒小姐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今天出来,配合演场戏呢?

不过,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堪。

但是,郝可还是想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机,拨通舒小姐的电话。

“喂,舒小姐吗?我是郝可。”

“啊……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以拒绝。”

“什么?你不在S市?去海外度假了?啊,好吧。”

一个胎死腹中的邀请。

算了,尝试过了,那就这样吧。

郝可挂掉电话,转过身,差点撞在一堵墙上。

“我有空。”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两手揣在兜里,低头看向郝可,“说吧,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月底完结啦!

117、所以呢你要女装吗

郝可震惊地看着凌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正好撞见他打电话?

郝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从医院出来,已经不知道走到哪条路上了。

这里既不是他们居住的郊区,距离梧桐树湾十万八千里, 也不是凌旭上班的地方, 可能都没有车直达妖管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吃惊地问道。

“刚出完一个任务,正好路过。”凌旭把一只手从兜里取出来, 平平伸在郝可脑袋上方, 替他挡住雪花, “你要帮什么忙?”

郝可感到心中发酸:“谢谢你,不过, 这件事你帮不上忙。”

“不可能。”凌旭的好胜心突然涌了上来, “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郝可心想, 你做不到的事多了去了,比如你就做不到自己装修房子。

凌旭放完大话之后,也感觉似乎漏洞颇多,他用食指蹭了蹭额头。

“我想……你帮我装修房子, 我帮你这个忙, 怎么样?”凌旭问道, “我听凌思睿说,装修房子很复杂, 需要你花费很多时间。”

“也还好吧,就是你真的打算用最高档的装修吗?那个风格其实有点丑,家具也比较大,一般是用在别墅里的,人家的层高相对来说比大平层要高,所以用大一点家具没问题。”郝可一说起装修, 就来精神了,站在原地,跟凌旭唠了半天。

凌旭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果然还是喜欢神采奕奕的郝可。

“但是,我的这个忙你真的帮不上……”郝可说到后来,脸上有些发热,为了打消凌旭的念头,他决定和盘托出,“我爷爷生病住院了,今天恢复了一些,说是一起吃个饭,让我叫上……女朋友。”

“舒小姐?”凌旭挑起眉梢。

郝可的耳朵也热起来了,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嗯。”

至于舒小姐为什么是郝可的女朋友,这件事在走廊里面,大家已经听到了,就不用再重复第二次。

“要一模一样的话,难度会有点大。”凌旭自言自语。

什么一模一样?

“他们见过舒小姐么?”凌旭问道。

“那倒是没有……”郝可一脸迷茫地看着凌旭。

“那就不用和舒小姐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一定是舒小姐。”郝可对手指,“我也没说是舒小姐,就说是一个女同事。”

“哦。”凌旭忽然说,“我有办法了。”

凌旭一把抓住郝可的手,拉着他往一个方向狂走。

“诶,等等,你有认识的女士可以帮忙吗?”郝可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凌旭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哪里有镜子?”

“商场里?”郝可下意识答道。

两人正站在大型商场林立的S市中心街道上,一抬头,前面就是著名的奢侈品商场,里面的东西都贵出天际,郝可只在地下一层的超市里买过一个饭团。

凌旭拉着郝可走进奢侈品商场,一股昂贵的香水味飘来,一楼充满了各种化妆品柜台,凌旭似乎对这地方颇为满意。

“你要干什么?”郝可挣了挣自己的手,此刻它正被凌旭牢牢握着,周围路过的人不免多看两眼,让他感到有些尴尬。

“大点镜子,有么?”凌旭又问。

“二、二楼,试衣服的镜子。”郝可说道。

“怎么上去?”凌旭没看到通往二楼的路。

“这边。”郝可拉着凌旭,坐旁边观光电梯上了二楼。

两人一出来,就是一个卖鞋的品牌店,有那种能照脚的镜子,然而凌旭并不满意。

他往前走去,忽然看到一个有镜子的房间。

凌旭朝着那个房间走过去。

郝可急忙拉住他:“那是女厕所,你不能进!”

凌旭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高跟鞋标识。

接着,郝可拉着他去了有烟袋锅标识的房间。

凌旭不知道这是怎么分的,还好他不逛商场。

洗手池边,一个男士正在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他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两个人走了进来,一高一矮,两人还手拉着手。

男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他今天来这里是陪相亲对象逛街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和相亲对象结婚,因为双方家庭条件特别合适,双方父母都特别满意对方父母。

男士逛街逛得头痛,一想到未来几十年还要这样逛,就更加头痛了,所以他想慢一点出去。

正好看到了两个手拉手走进男厕所的怪人,男士便想偷偷多看两眼。

只见两个人走进了同一个厕所隔间,然后,把门关上了。

男士震惊地看着那个厕所隔间的门。

他们为何如此光明正大!

这里还有个人呢,呃喂!

凌旭把郝可拉进了厕所隔间,郝可也吓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郝可一下子缩到了门的夹角上。

“外面有人,不方便。”凌旭说道。

“你也知道外面有人!”郝可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乱来!”

凌旭疑惑地看着郝可:“你不是需要一个女朋友回去见爷爷吗?”

郝可盯着他:“所以呢?你要女装吗?”

说完这话,本来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凌旭这身材女装的话,可能爷爷会吓晕过去吧。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好笑!

他的这个猜测真是绝了!

郝可自己笑得直发抖,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胳膊还是在抽笑中打到了厕所门板上。

与此同时,洗手台前的男士,脸庞皱到了一起。

现在的GAY真的是很开放,这就开始了?

这,外面还有人呢?

厕所隔间内,凌旭面无表情地看着郝可。

似乎并不认为这个话题有什么可笑。

郝可:?

郝可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有些心惊地看着凌旭:“你、你认真的?”

凌旭抬了抬眉毛。

那意思是,要不然呢?

郝可惊呆了,他紧紧拉住凌旭的大衣前襟:“不行,快打消这个念头!我爷爷吃不消!”

凌旭却单手握住了郝可的上臂,不容拒绝地把他转了个方向。

郝可面对着厕所门板,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经历过的最长时间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想大声叫,凌旭快住手!

“好了。”一个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转过来。”

“不,我不转,你、你把衣服换回去!”郝可死死盯着门板,“我爷爷心脏不好,他老人家受不了这个,真的,你的心意我领了,求求你,不要这样!”

在郝可的碎碎念中,凌旭抓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回来。

郝可垂着眼睛,首先看到一件熟悉的大衣下摆。

还是凌旭那件大衣啊。

皮鞋也没变。

什么啊,凌旭原来是耍他的?

郝可猛地抬起头,顿时,他惊呆了。

厕所隔间里静了片刻。

外间洗手的男士快要把自己的手皮搓掉一层。

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去。

忽然间,隔间的门锁传来响动,门板打开了。

一个身材出奇高挑,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的姐姐走了出来。

她留着一头酷炫的齐耳短发,露出颀长的颈项,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目光深邃,鼻梁挺直,两只手随意地插在宽大的黑色大衣口袋里,大衣垂到大腿一半的位置,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大胆地裸|露在外面,甚至连丝袜都没穿,脚下踩着一双男士皮鞋。

洗手台前的男士看呆了。

天啊,疯狂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位姐姐一定是超模吧,绝对是超模,怎么会这么高,这么飒!

姐姐我可以!

男士的内心波涛汹涌,脸上的表情呆若母鸡,全程目送高个姐姐走出男厕所,也没有觉察到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郝可抱着凌旭的裤子,看都没敢看洗手池前的男士,匆匆跑出男厕所。

跑到门口时,他差点因为左脚绊倒右脚而摔倒。

麻蛋,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顶流明星的小跟班,哪位王室公主的陪嫁丫鬟,不管是气场还是个头都被秒成渣渣,以前凌旭还是男人的时候,这种落差感还没有这么强烈。

以前,凌旭,还是男人的时候!

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槽点!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郝可抬起头的那一刻。

那一刻,就仿佛宇宙大爆炸,万物产生,缤纷的世界从眼前划过,郝可的世界观瞬间崩塌又重建,重新意识到了“妖怪”的内在含义。

凌旭不是女装,而是从黑|道教|父彻底变成了黑|道大姐大!

“她”的脸部轮廓还是那么明晰,因为男女的差异而在骨骼上变得纤细了一些,整体凌厉深沉的风格却无变化,“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仍然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行么?”“她”用有些低哑的声音问道,因为声带结构的变化,这声音的共鸣感没有那么强了,简单来说,就是变成了酷酷的中性音。

郝可目瞪口呆,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抽纸栏。

“你、你是凌旭?”他艰难地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向下看去,“裤子有点松。”

下一刻,“哗”地一下,男士西裤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

郝可捂住了脸。

事情就是这样。

回顾完毕,郝可蛋疼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高大的背影上。

变成了高个姐姐之后,凌旭走起路来丝毫没有收敛,依然迈着“她”的大长腿走路带风,从男厕所出来时,吓得几个来上厕所的男士咧到了一边墙上,瑟瑟发抖地给姐姐让出一条路。

118、这就是郝可说的不喜欢他么

“凌旭, 凌旭,真的不用这样,真的!”

“我不是必须要带女朋友回去的,不带也没关系!”

“等一下, 我要跟不上你了!”

郝可抱着凌旭的裤子, 一路跟在他后面,凌旭足下生风,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女士时装区。

他刚站住, 里面的服装销售就走了出来, 一边惊叹这位高个姐姐的身材,一边询问“她”要买什么衣服。

“我们店里没有特型的码, 不过小姐姐你身材很好, 或许有些版型可以试试。”服装销售们热情地邀请“她”来试衣服。

这可是一块活招牌啊, \她\走到哪里,商场里的目光就集中到哪里,无论如何也要给人找出一件合适的。

“你爷爷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凌旭问道。

郝可尬住,小声说:“真的不用……”

“那我随便了。”凌旭定睛打量了一下服装销售递过来的黑裙子, 感觉还比较低调, 他说道, “就这件吧。”

服装销售惊讶:“您不试试吗?”

“我能穿上。”凌旭说道,穿不上的部分调整一下就完了。

服装销售们不由得交头接耳, 啧啧赞叹,肯定是模特吧,要么就是时装设计师,这么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能穿上了。

之后,凌旭又火速去买了一双平底短靴和一件黑色的女士大衣,回到二楼男厕所, 找了个隔间,把衣服换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购物袋里,郝可拎着。

男厕所正在方便的两位路人男士僵住了,这什么情况。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商场,坐进出租车。

司机小哥不住地从后视镜里打量凌旭。

“两位是要去哪里?”

“人民医院。”郝可回答道。

他现在还处于混乱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和突然就变成这样的凌旭说话,但是又好奇忍不住想打量他,这到底怎么变的?

“穿这样去见你爷爷,没有什么问题吧。”凌旭转过头来,问郝可。

“呃……”郝可不知道该怎么说,“衣服还可以,就是感觉和我不是一个消费水平的,不过你喜欢就好。”

司机小哥欲言又止。

“我对这些没有特别的偏好。”凌旭答道,“但是万建国说过,贵的东西不容易出错。”

“这个嘛……”郝可想说,万局长他毕竟是局长,有这个消费心态也很正常,可是你……不对,凌旭好像也是拥有豪宅的人,人家全款买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原来这群人里,只有郝可是个普通人。

不,他是个穷人。

“只有一个问题,”郝可说道,“你有点太高了。”

郝可刚说完,司机小哥突然说话了。

语气还很不高兴。

司机小哥道:“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位男士,你自己不争气长不高也就罢了,能找到这么女神级别的女朋友,竟然还嫌人家高?真是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您知道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PUA!”

郝可:“……”

司机小哥接着又巴拉巴拉解释了一番什么叫PUA,频频跟凌旭说让他小心郝可这种没钱没本事没身高的人,因为自己啥都没有所以就拼命贬低另一半,想把她也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

“就比如说这句‘你喜欢就好’,你以为是在包容你吗?不是!是想让你产生错觉,觉得自己买的不好,都是他在包容你!实际上呢,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位姐姐,您的品味非常好,这套衣服一看就是上档次的高档货!特别衬您的美貌,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我xxx在这开了这么长时间出租车,也见过不少明星,您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简直是惊艳啊!”

郝可打开了手机,试图在打车软件上找到一个按钮,就是打车时软件会问司机话多不多,郝可想要坚定地选择:太多了,影响乘坐体验!

不过,他并没有找到这个选项,因为车是凌旭在路边拦的。

这是一个打表的传统出租车,它有一个滔滔不绝的传统出租车司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郝可出言阻止小哥继续尬聊下去。

“怎么就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位乘客,看着你挺老实的一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诚实?刚才不是你说的小姐姐消费水平和你不匹配?那说明这衣服是小姐姐自己买的吧?不是你掏的钱吧?人家花自己钱买自己喜欢衣服,你还说三道四的真是哪儿来自信!”

“你——”郝可噎住。

真别说,司机小哥他的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完全没有推理到点儿上啊!

还好这里距离医院很近,司机小哥只哔哔了十五分钟,车就到站了,他看起来还意犹未尽,临下车时还在兢兢业业地劝分。

凌旭和郝可下了车,两人往街边走去。

司机小哥从后视镜往那两个人那边看了一眼。

“咦,好像真的变矮了?”司机小哥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错觉?为什么感觉那位小姐姐上车时仿佛有一米九,下车就变成了一米八?

“最多就这么低了。”凌旭垂首在郝可耳边,低声说道,“我的缩骨已经到极限,再来走路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郝可急忙说:“这样就可以。”

被司机小哥深刻地批判了一番以后,郝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在PUA凌旭。

除了不愿承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翻脸不认账等等劣迹之外,郝可又多了一条疑似罪状。

渣男石锤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郝可有极品渣男的潜力。

主要是凌旭太好了。

郝可心里的小兔子又在扑腾了。

他定了定神,对凌旭说:“我们先去买点水果。”

“好。”

郝可拎着水果,来到爷爷病房所在的那一层。

还没走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郝可不由得皱了皱眉。

裴文宇怎么会在这里?

病房内,裴文宇正说得兴起,跟裴阿姨一唱一和,说着郝可和他那个不存在的女朋友的事情。

“当时郝可哥说有女朋友,也把我吓了一跳,”裴文宇夸张地说道,“郝可哥看起来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偷偷摸摸交了女朋友,咱们一点都不知道,不会被骗了吧?后来去郝可哥那个小房子里看,郝可哥又说要和人家住,不方便给钥匙,我心里就更奇怪了啊,刚交的女朋友,也没给家里说,就要同居,这女的该不是什么骗子……”

“咚咚咚。”郝可在门上敲了敲。

所有人都看过来,有些人脸上还带着津津有味听八卦的笑容,有些人则露出心虚之色,毕竟当事人出现了,郝可的爷爷一脸倦色,看见郝可来时,也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

接着,郝可的“女朋友”跟着他走进来了。

裴文宇的“骗子”二字僵在了舌尖上。

“她”身材高挑,相貌出众,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在看名模走台现场的感觉。

这种人理论上只存在于电视屏幕中,不该出现在如此接地气的环境中。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议论声都烟消云散,裴文宇更是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郝可介绍道:“咳,我带我女朋友来看一下爷爷。”

凌旭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果篮,他便想,应该是放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郝可的家人,不管怎么样也要表现得积极一些,亲切一些。

于是,凌旭拿过郝可手中的水果篮,跨过旁边凳子上坐着的郝教授伸出来的两条腿,两步来到床头边。

众人的脑袋追随着凌旭的身影而去。

郝教授吃惊地看着这个气势惊人的高挑美女,无法相信自己儿子竟然这么牛逼,真是闷不吭声就干了大事。

难道说,他们老郝家的基因在找对象方面也有不为人知的优势?

裴阿姨则一脸震惊地看着凌旭过去,口中喃喃道:“哎呀,这姑娘得有多高啊,这么高确实不好找男朋友啊。”

“妈你说什么呢,姐姐这样的绝对一大把人追求。”裴文宇终于和他妈产生了意见分歧。

“就是,你懂什么。”郝教授也出言帮腔。

裴阿姨撇了撇嘴,脸上有些难看。

凌旭放完果篮,看向病床中,这个看起来皱巴巴没精神的老人,就是郝可担心的爷爷。

他能看得出来,这老人的生命力就像风中残烛,就算这一次救过来,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人类就是如此脆弱,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

凌旭看了一眼,心里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他转过身,想要返回郝可身边去。

这时,老人颤巍巍的声音传来:“你就是凌小姐吧?”

凌旭动作一滞,不是舒小姐?

“凌小姐,看到你真高兴,郝可跟我说啊,他有个女朋友,饭量特别大,一顿能吃很多烤肉,我就想啊,女孩子能吃多少,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减肥,凌小姐可是个特别的人啊。”爷爷笑了起来,忽然又咳嗽几声。

小姑急忙给爷爷顺气,让他不要多说话了。

“我现在精神不错,能说两句,光是你们在不停地说,听得我都烦了,你们出去,凌小姐和郝可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爷爷命令道。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郝家的亲戚们纷纷站起来,往外移动。

椅子一阵响,郝教授最后出去,临走前,他用命令式的口吻对郝可说:“你可把爷爷看好了,别再出上次那样的事故!”

“明哲啊,你说什么呢,上次又不是只有郝可一个陪着我,他中间出去一下怎么了,你当时不是也在呢么,我到处喊你,你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就把这件事赖在孩子身上,你这个爹怎么当的。”爷爷气得说了一大串话,又有些喘不上来气,郝可急忙来到他床边,给他把病床升起来一些。

郝教授被自己父亲一顿训,顿时哑口无言,他只是习惯性地要骂郝可,至于有理没理,他压根没有细想,只是想压住郝可的羽翼而已。

“你把你们爷俩的关系弄得这么僵,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唉,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孩子不是你手里的工具,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爷爷叹了口气,“你出去吧。”

“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叫我。”郝教授垂下头,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爷爷、郝可、凌旭三人。

郝可和凌旭一人一边,站在床边,爷爷叫他们坐下,又拉着凌旭仔细地端详的一番,问他是哪里人。

凌旭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他以前呆的那座山头所在的县。

“啊,那里啊,我以前去过,那里有一座水库吧?”爷爷目光中流露出怀念之色,“我小的时候水库还没建好,也没有正经的公路,就沿着河边的山路走,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去到一个叫鹦鹉的镇子,现在开车只要两个小时就到了。”

凌旭点了点头:“山口上是有一座水库。”

爷爷笑了起来,拍了拍凌旭的手,说:“没想到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哪!”

郝可完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能说得上话。

而且还很投机的样子。

爷爷又同凌旭说起郝可跟他说的那些事,什么周末爬山啊,表白时送小蛋糕啊,说得郝可脑袋越来越低,逐渐抬不起来。

“你说郝可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能这么被动呢,等着女孩子给他送蛋糕表白,他怎么想的这么美呢。还好有凌小姐愿意包容他这个磨磨唧唧的性子,看到凌小姐的时候,我就想啊,上天真是待我们老郝家不薄,我的这个孙子啊,以前是受了他娘老子的错误影响,可能打算一个人单身到老了,没想到,还有凌小姐这样的好人来找他。”爷爷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可以放心了。”

凌旭的目光越过爷爷,看向床另一边的郝可。

所以,这就是郝可说的不喜欢他么?

“郝可,你怎么也不说话?”爷爷转过头,笑呵呵地问郝可。

“爷爷……话都给你老人家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诶。”郝可有点小埋怨。

“那你过来,让爷爷摸摸你的脑袋,唉,我这个孙子,就是太聪明了,要是笨一点,迟钝一点,就好了。”

郝可把头枕在爷爷身上,闻到了一股药水的味道,混合着老人身上衰败的气味,他不由得有些难过,爷爷抬起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就像小时候,郝可问爷爷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才能不吵架啊,爷爷也说不出来,就让他靠过来,摸一摸他的脑袋,他心里的忧虑便能减轻一些。

因为爷爷病着,没法一起吃饭,小姑便留下来陪他。

郝家其他人一起去他们住的酒店,按照计划,晚上一起吃个饭。

郝可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奉陪了,已经见过爷爷,其他人什么想法,他一点都不关心。

“郝可,你要去哪儿?”郝教授叫住郝可,又用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怎么,陪你爸吃个饭,你还推三阻四的?这么不情愿?”

裴文宇一直在旁边偷瞄凌旭,这个高挑的姐姐怎么就这么好看,而且气质也十分出众,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郝可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别开玩笑了,肯定是不知道哪个网站上雇的,对,就是那种假装别人一天女朋友的网站。

这时候,听到郝教授要让郝可留下来一起吃饭,裴文宇是一万个赞成,他还想跟小姐姐问问,郝可到底花了多少钱才雇到她?

“就是,郝可哥,吃个饭而已,咱们一家人也有好几年没在一起聚过了,这次爸也是为了你的事来的S市,你总不能把他撇下不管吧?”

“一起去,还有你女朋友。”郝教授命令道。

郝可正想反驳,被凌旭按住了。

凌旭说道:“吃个饭而已,走吧。”

郝教授和裴文宇都忍不住往凌旭脸上看,这位凌小姐说话有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他们都有点不敢跟“她”说话。

在凌旭发话之后,郝家人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打车软件叫来的七座商务车开到位置,大家坐上车,往酒店去。

来到酒店包厢,大家落座,郝可奶奶从楼上下来,她今天没去医院,说是太累,一直在休息,这会儿正好感觉饿了,下来跟大家一起吃个饭。

大姑二姑上来跟郝可奶奶说爷爷的情况,说了两句,便话锋一转,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论郝可的女朋友。

“喝,你是没看见,那大个子啊,比郝可还高半个头呢!”

“那么高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打篮球的。”

郝可奶奶“啧”了一声,摇头:“体育生可不行。”

三人凑在一起讨论了一番,就看见裴文宇和裴阿姨进来了,郝可奶奶对裴阿姨一向不错,毕竟能忍住他儿子古怪脾气的人并不多,就算裴阿姨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郝可奶奶也能对她笑脸相迎。

“奶奶!”裴文宇热情地叫道,他的嘴巴甜,这也是和郝可完全不一样的,郝可奶奶就觉得这孩子虽然没有流淌这郝家的血脉,但是人品不错。

“诶,文宇,来来,坐奶奶旁边。”郝可奶奶热情地招呼道。

裴文宇笑道:“奶奶,郝可带着女朋友来了,比起我这个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人,您肯定更想和他们俩坐一起,那我把您身边这个位置让出来。”

一边说,裴文宇一边暗中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他想坐在小姐姐旁边。

郝可奶奶“啧”了一声,抬眼就看见郝教授进来,后面跟着郝可和——

一个特别高的女人!

而且穿了一身黑压压的衣服,看着郝可奶奶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诶呀”叫了一声。

裴阿姨在旁边看热闹,这时候感觉时机到了,立刻热情地介绍道:“这位就是郝可的女朋友,凌小姐,来来来,凌小姐坐这边,坐郝可奶奶旁边,让奶奶好好看看。”

“诶,不要不要了,黑压压的,怪可怕的。”郝可奶奶嘟囔道。

郝可压根无视郝可奶奶的废话以及裴阿姨虚情假意的邀请,拉住凌旭的手,和他坐在外侧。

这个位置是上菜口,凌旭能吃到第一口热乎的,郝可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凌旭多吃点好吃的,不能叫他白来一趟。

裴文宇一看高个姐姐落座了,立刻蹭着要坐人家旁边,被郝可奶奶一把抓回来,安置在自己身边,还牢牢挽着裴文宇的胳膊:“文宇啊,奶奶还是喜欢你,你就坐奶奶旁边吧。”

裴文宇一阵着急,这个位置连看都看不见高个姐姐,被郝可挡得严严实实的,他挣扎着推开郝可奶奶的手,把老人家推了个趔趄。

“文宇,你怎么回事!”郝教授不高兴了。

“文宇,快跟奶奶道歉,你是不小心的。”裴阿姨赶紧冲裴文宇使眼色。

裴文宇挠了挠头。

郝可奶奶也有点不高兴,她自己坐起身子来,说道:“没事没事,就是凳子滑了一下。”

“就是嘛,奶奶都一把年纪了,还把手伸得那么长,很容易失去平衡的。”裴文宇说道。

这话一出,几个大人脸上神色都有点不好看,但是裴文宇又是用那种小孩子撒娇的口吻说出来的,让人没法跟他发火。

一场饭局还没开始,排个座次,就已经闹出了许多幺蛾子,想也知道,接下来的团圆饭绝不会安生度过。

裴文宇最终还是被裴阿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旁边就是郝可,他觉得这个位置还不错。

众人落座,郝教授点菜。

“妈,您先看看。”郝教授把菜单推过来。

119、突然之间的放飞自我

郝可奶奶点菜期间, 郝可跟凌旭介绍了一番桌上的人。

凌旭盯着每个人看了一遍。

介绍到裴文宇时,裴文宇伸长了脖子,冲凌旭一阵挤眉弄眼。

凌旭面无表情,问道:“这就是那个要住我们家里的奇怪弟弟?”

郝可一愣, 接着, 反应过来凌旭是在说那天走廊里的事,不由得笑了一声, 赶紧憋住。

裴文宇顿时讪讪, 一脸不高兴地咕哝道:“郝可哥,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这种开玩笑的话, 还要告诉小姐姐。”

“咦, 这话是开玩笑么?”郝可笑道, “那天在走廊里非要跟我要钥匙的人又是谁?闹出那么大动静,邻居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也不是我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那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我说, 你们自己表演出来的事实, 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纸包不住火,我女朋友自然也听说了, 你现在才来说开玩笑未免太晚了些。

“我真是开玩笑的,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郝可哥你还不知道么,你怎么也不帮我澄清一下。”裴文宇还要耍无赖。

“可是我并不觉得好笑,你下次努力一点,让我觉得好笑, 我才方便跟别人解释你的笑点。”郝可答道。

裴文宇哑口无言。

“文宇,你少说两句,现在是你郝可哥带着女朋友见家长,人家家长还没问,你怎么这么多话。”裴阿姨拎起茶壶,给裴文宇倒水,“喝点水,嘴巴闲不住你的。”

裴阿姨这么一说,就把关注点重新引回到“郝可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这个主题上。

郝教授清了清嗓子,问道:“郝可,刚才在病房里,没顾上介绍,现在你来介绍一下这位凌小姐吧。你们认识多久了?凌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郝可迟疑了一下,看向凌旭。

如果胡编乱造的话,等会儿会不会出现纰漏,如果照实说,又要说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么一迟疑,旁边裴文宇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笑着揶揄道:“不会吧,郝可哥,这些都是基本问题,你们来之前都没对好答案吗?”

“我来说。”凌旭沉默片刻,道,“我们去年九月认识,我是公务员,在保密单位工作,不方便透露工作内容。”

“噢,原来是公务员啊。”郝教授对这个工作倒是挺满意的,“能考上S市的公务员,挺不容易的,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工作几年了?”

郝可顿时冒汗,郝教授就是对人家在哪里上学最感兴趣。

“和郝可一个学校,比他早毕业。”凌旭硬是糊弄过去了。

“这么说来,你比郝可大?”郝教授稍稍有些不舒服,看起来这个凌小姐就挺成熟的。

“嗯。”凌旭道,“我会照顾他的。”

说着,凌旭还拉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顿时脸热起来。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一圈亲戚围着,凌旭这样,他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工资呢?”裴文宇不怀好意地问道,“保密部门,工作内容不好说啊,那工资一天多少钱呢?”

“你问这干什么呢。”裴阿姨拍裴文宇。

“我就想知道是个什么价位。”裴文宇笑道,“这服务不错,下次我也试试。”

郝可隐约听出裴文宇这语气怪怪的,不由得抬眼看他。

裴文宇冲郝可咧了咧嘴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

“你嘴巴怎么了,抽筋了?”郝可迷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秘密,郝可哥。”裴文宇小声对郝可说。

“那你肯定不知道。”郝可冷笑一声。

知道你还能稳稳地坐在这,而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走,完全不符合你的人设。

“喝,这么自信,你就等着我拆穿你吧。”裴文宇十分不爽地咕哝道。

两人私底下一阵交锋,并没有引起注意,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旭身上。

“一天工资?”凌旭问道,“没算过,我们一个月底薪五千。”

“这么便宜!”裴文宇惊奇道。

郝教授却不以为意:“公务员嘛,铁饭碗,福利还是可以的,而且胜在稳定。”

“不过这个工资只有S市人均工资的一半吧,什么部门给的这么少啊?”两个姑姑议论起来。

“我看你穿的不错啊,这个工资水平,花这么多钱在衣服上?”郝可奶奶刻薄地问道。

郝可也是第一次听凌旭说起他的工资,凌旭的财务状况对于郝可来说一直是个谜。

不过,一个月五千!

万建国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看起来对下属那么好,原来是因为把凌旭当成廉价劳动力在压榨么!

“不过还有出任务的提成。”凌旭说道,“这个比较多。应该足够照顾郝可了。”

说着,凌旭又转过头,对郝可奶奶一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您是说买衣服么?买衣服花不了多少钱,我一向是想买就买。买房才会考虑一下,有没有必要,有必要再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呆滞地看着凌旭,这位凌小姐,说话为何如此生猛!

郝教授作为一级教授,其实也是挺有钱的,手上不止一套房,但是要在S市这种地方弄一套房,还是难度很大的。

大家先是感到震惊,接着又觉得不大可能,这位凌小姐年纪轻轻,怎么吹牛不打草稿呢?

郝可在旁却听出了由头,原来凌旭的主要资金来源是出任务,他们出一次任务的提成竟然这么高,他才干了半年不到,就在S市赚了一套豪宅。

恐怖如斯。

这就是稀缺才能吧。

不过,明明都是妖管局治安大队的,为什么陆鲲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有钱?陆鲲不是大队长么?每天兢兢业业地出外勤,回来写报告,有时候见到他,看到他面如菜色,还在坚持干活,说给孩子攒课外兴趣班的钱。

郝可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他们妖管局的工资水平,真是薛定谔的有钱啊。

与此同时,正在厨房穿着围裙洗碗的某黝黑大汉感到鼻子痒痒,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哈,凌小姐真是幽默。”裴文宇忍不住又说话了,“不过这台词会不会编的太离谱了?你们不做常识培训的吗?这样的台词说出来,哪里会有人信啊?”

“什么台词?”郝教授迷惑地看着裴文宇,从刚才开始,裴文宇就一直在说他听不懂的话。

“就是那种租赁一日女友的公司啊,凌小姐是那种公司出来的人吧,怪不得月薪只有五千呢,这剧本编的完全不行啊。”裴文宇一副“你们都没看出来吗”的表情,十分大惊小怪地说道。

“租赁……一日女友??”郝教授没接触过这个领域,但是他也看过一些社会新闻,听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应付长辈催婚,在过年的时候花钱雇一个对象带回去应付父母,当时他觉得这简直就是莫大的不孝,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行业,还有那些年轻人,根本就没有把父母的苦心放在心上!

现在,只在社会新闻中听说过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郝教授感到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也沉了下了,仿佛暴风雨前夕般乌云浓重,目光沉沉地盯着郝可:“这是真的么?”

“郝可哥,对不住了,不是我要揭穿你,实在是你找的这个女朋友演技不行,”裴文宇在旁边煽风点火,“所以说,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要舍不得花钱,虽然小姐姐长得很漂亮,但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啪”!

郝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说谁脑子不太好使?裴文宇,你自己脑子不好使,上学上学要问我考哪个专业,找工作找实习要问我我们学校收不收人,就连买房你都要让我帮你留意捡漏,我是你妈还是你爸,要全方位照顾你这个傻儿子?”

郝可突然开喷,打断了郝教授发怒的势头,郝教授不由得卡住,其他亲戚也吃惊地望着郝可。

文文静静的郝可,一向乖乖听话,没什么怨言的郝可,竟然在这样的亲戚聚会场合,对着裴文宇开喷了。

而且每句话都踩在点上,言辞犀利,嘲讽精准,一连串喷过去不带卡壳,反倒是一直在跳的裴文宇傻了。

郝可是忍了很久了,麻蛋,他可是道法郝老师,学校辩论赛拿过奖,公开场合说话从来不怵,不过是为了给郝教授留几分面子,一直忍着这个裴文宇。

现在是裴文宇找喷,竟然敢骂凌旭脑子不好使,郝可觉得裴文宇自己的脑子是时候找到一个正确的定位了。

郝可现在就帮他清醒清醒。

“听说你在大学里换了七八个女朋友啊,您还有时间学习吗?换七八个女朋友很牛逼吗?不就是被人换了七八次么!会所里的男公关业绩可比你强。”

“哥,郝可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裴文宇委屈。

“我说的不对么?不是你先侮辱我女朋友的?先撩者贱懂么?”郝可说完,拉着凌旭的手,对在场的人说,“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谁敢说他一句不好,别怪我翻脸。”

郝教授的质疑顿时堵在了喉咙里,本来他想先发制人的,结果郝可看起来比他还凶。

“瞧你说的,我们也没有怎么样啊,”郝可奶奶咕哝道,跟裴阿姨小声说,“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奶奶,你把话说清楚,你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可让我不服就滚呢,怎么了,我今天还没说什么呢,要不然我学学他?你们谁看不顺眼我对象,谁就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明白?”郝可说完这话,连带着把郝教授和裴阿姨也骂了进去,偏偏他们两个也没话好说。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郝可奶奶小声叨叨。

“是报应,奶奶你总结的没错。”郝可继续顶道。

突然之间的放飞自我,让郝可感觉非常爽,本来他想骂完之后就走人,但是现在,他不想走了,他要把这顿饭吃完,不能让凌旭饿着,而且他还想看看这些亲戚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时,包间门打开了,一道道菜肴送上桌。

郝可把筷子和勺子给凌旭摆好,毫不客气地把肉菜盘子拿起来,拨到凌旭碗里,一边拨一边说:“你先吃,公共场合吃饭,不要夹别人夹过的菜,不卫生,上来你想吃那个就把哪个拨到自己碗里,知道吗?”

凌旭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际交往之间的礼仪概念,从来都是他毛毛躁躁干出不礼貌的事情,被郝可敲打,而这一次却是郝可冲在前面,一点没顾忌别人的感受,把肉菜拨给他。

凌旭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肉菜一来,他就低头吃肉,变成妹子以后并没有影响他进食的速度。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一盘盘肉菜被扫荡大半,转到他们面前时,只剩下一点点。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感到肚子还是很饿。

服务员把空盘子撤下去,惊讶于这家人的胃口竟然这么好。

包厢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低着头,只有郝可把脑袋抬的高高的,目光扫视过这些以往无视他感受、对他品头论足的亲戚们。

好像无视这些人的感受,这些人反而会顾忌郝可的感受了?

“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郝可问道,“没什么要问的就结束吧。”

“咳,还有一个问题。”郝教授把手抬起来了一下,很快又放下了,他开学术会议的时候才会这样彬彬有礼的提问,这时候下意识又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说。”

“凌小姐是真的准备过和我儿子生活在一起么?”郝教授看向凌小姐,“郝可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凌小姐看起来不大普通,郝可的家庭情况凌小姐你肯定也看到了,现在就是这样,我和郝可他妈各自组成了新家庭,我们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在郝可身上。”

那意思是,不管你是假女友还是真的,都不要指望上一辈给你们管什么,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想着上一辈能兜底。

现在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是自己顾自己。

“那太好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郝可点点头。

“凌小姐,你的意见呢?”郝教授盯着凌旭,他一定要凌旭现在给出一个态度,省得以后再给他惹麻烦。

“我会照顾好郝可,你们可以放心。”凌旭微一点头。

“咳,我的意思,凌小姐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凌小姐的消费观念似乎很不一般,也不像是精打细算的人,既然郝可喜欢你,那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的观念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管,今天见过一面,就算是走了个过场,把这个流程过去了,不代表我们建立了什么经济上的关系,”郝教授顿了一顿,他觉得今天是真的很没面子,郝可也让他非常失望,既然如此,他也要把话说清楚,让两个人明白不要想从他这里得到一分钱的经济支持,“我不希望将来接到什么催债电话,或是打着你们两个之中任何一个人名号的借钱请求,我一律不会理会的,明白吗?”

郝可忍不住冷笑一声:“郝教授,麻烦你先管好你自己家里,不要让奇怪的人问我要房子钥匙,行吗?”

“当然不会,以后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保证。”郝教授正色道,“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给我一个保证。”

“那你可以放心,我们两个沿街乞讨也不会要你一毛钱!”郝可冷冷地说道。

“我不会让郝可沿街乞讨的。”凌旭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好像压根理解错了郝教授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郝可愿意和我结契……结婚,我可以把我的蓝宝给他管。”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蓝宝?那不是一个支付软件吗?

正常都是把工资卡上交吧,没听说过上交蓝宝的?那不是一个零钱包吗?

“哈,凌小姐真幽默,蓝宝里的几毛钱有什么好管的——”郝可的大姑坐在凌旭旁边,一边说一边往凌旭的手机上看去。

突然间,她噎住了。

然而大姑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应。

其他人忍不住又笑起来,裴文宇又开始说郝可找的女朋友台词功底不行,郝教授则一脸的不高兴,觉得凌小姐是在嘲讽他。

“郝可,你女朋友怎么回事,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两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你们如果在外面欠了债,不要来找我还!你们不是硬气么,硬气就别问爹妈要钱!”郝教授敲起桌子。

“就是,有钱还不如给文宇呢,文宇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裴阿姨在旁边煽风点火。

“爸,我保证等你退休了,每年都带你出去旅游!每个礼拜都去看你!”裴文宇开始信口开河地开空头支票,这一项他最擅长。

这时,郝可的大姑突然开始疯狂地咳嗽!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马上要窒|息了一样!

120、蓝宝里的余额

在大姑的疯狂咳嗽下, 郝教授终于暂时结束了他这个话题。

“大姐,你怎么回事?我说了那两个西瓜不新鲜,你一定要吃。”二姑一边给大姑递水捶背,一边埋怨她。

大姑本来就没什么事, 她只是想打断郝教授的话。

待郝教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她冲郝教授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二姐,你看看大姐眼睛怎么了, 是不是进沙子了?”郝教授提醒道。

“进你的大头沙子。”大姑忍不住骂道。

这时, 凌旭把手机收了起来, 因为郝可站起来了。

郝可说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告辞了, 给大家拜个年吧。”

说完, 郝可一拉凌旭, 从包厢里走出去。

走出酒店,郝可打了个车,问凌旭是回家还是去哪儿。

“去你家,换个衣服。”凌旭说道。

也是, 这样回去大概会把凌思睿吓到?

“好。”郝可说道, 他又回想起走之前那一幕, 忍不住对凌旭说,“你没听明白我爸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觉得咱俩在一起迟早要破产,不要给他搞出一大堆催收电话,他是一毛钱都不会帮咱们还的。”

“我知道。”凌旭道。

“那你为什么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把蓝宝给我管?你要笑死我!”郝可忍不住扶着凌旭的胳膊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忽然觉得人家现在是妹子状态,这样未经许可摸手是不是不太好。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把蓝宝给你管。”凌旭正色道。

郝可一怔。

“陆鲲说结婚以后最好把钱放在一起,谁懂理财谁来管, 我也不懂,那就是你管。”凌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结、婚、以、后?”郝可一阵头晕。

不是,为什么进度突然快进到这里了?

等等,凌旭刚才是当着他的亲戚的面跟他求婚了吗?

为什么他感觉呼啦一下子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飘过去了,而他当时沉浸在和郝教授顶牛的快乐中,压根没注意到那些细节!

“是的,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在那种情况下草率地向你要求结契,你会生气也是很正常的,”凌旭说道,“陆鲲说,进度太快了,会让人感到不真诚,我才刚刚表白成功,不应该要求太多,这个时间段的关键点是享受共处的时光,而不是要把对方绑死两千年。”

郝可:……

所以你是找了陆鲲当情感顾问吗?

为什么感觉完全不靠谱呢!

但是说不靠谱,陆鲲的解读又似乎有几分道理!

“我不是想催着你做决定,只是你爸爸突然问起组成家庭以后的物质基础,所以我才这样回答。”凌旭说道。

“噢……”郝可懂了,郝教授是在充满嘲讽地问,但凌旭确实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不知为何,他有点小酸涩,替凌旭不值,那种情况就应该翻脸,跟对方干到底,各种冷嘲热讽往上扔,偏偏这个老实妖怪却在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凌旭是真的完全不懂这些人情关系,可是却为了解决郝可的烦恼,主动闯进了郝可家亲戚们的包围圈中。

郝可轻轻叹了口气,刚刚和家人撕破脸的紧绷状态放松下来,他把脑袋歪向凌旭那边,靠在他肩膀上。

凌旭低头看向郝可,手臂绕过他后背,搂住他的肩膀。

前面开车的司机往倒后镜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新时代的阴盛阳衰对比愈发强烈了。

两位主角离场之后。

郝家包厢内,众亲戚还沉浸在古怪的气氛之中。

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姑成为了宴席的主角,她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二姑问道,“你刚才不是被呛到了么,你看到水里有虫子了?”

说着,二姑就要端水杯看。

“不是,”大姑按住二姑的手,一脸见鬼的表情,“我看见那小姑娘的手机了!”

“手机?有什么特别的么?”

“手机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屏幕上的内容非常特别!”大姑激动地说道。

“你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了吗?”裴文宇顿时燃起了兴趣,“我就知道,她肯定是郝可雇来的!”

“不是聊天记录啦,是蓝宝,蓝宝啊!”大姑急了,这些人怎么半天猜不到点上,“当时她不是在说要把蓝宝上交给我大侄子嘛!说着说着就把手机放桌上了,还开着蓝宝,那架势就像是要现场转账啊!”

“虚张声势嘛,谁不会啊,蓝宝里能有几个钱,我还敢说把我的蓝宝给我妈管呢。”裴文宇不以为意。

“大丫,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罢,你看见什么了。”郝可奶奶有些不耐烦了,“我还想回去休息呢。”

“奶奶,我没吃饱,我能再点一点吃的吗?”裴文宇说道。

“你点你的。”郝可奶奶摆了摆手,“别来问我,问你妈去。”

“都是我教授弟犯了糊涂,说什么要跟人家划清界限,唉,真是傻,你辛辛苦苦把郝可养这么大,一点好处没收到呢,就要跟人家划清界限,你图什么呀,难不成你还指望裴文宇给你养老?”大姑忍不住说话犀利了一点。

裴文宇手里的菜单吓得掉在了地上,什么什么?让他给郝教授养老?开玩笑呢,他又不姓郝!

“你这话说的,裴文宇还有自己的爹要养呢。”裴阿姨这时候出来澄清裴文宇和郝教授的关系了。

郝教授脸上顿时难看。

虽然他也没指望裴文宇给他养老,但是骤然之间听到裴阿姨说出这么直接的话,他心里有点受不了。

屋里一阵尴尬,大姑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教授弟啊教授弟,你如果听我一句劝,当时别把话说得那么狠,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呢,情况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说了半天你在说什么呀,他们两个不给我儿子惹麻烦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指望那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女的给我们什么好处不成?”郝可奶奶撇嘴,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眼那么高又穿着黑衣服的古怪女人,她的眼神也特别吓人,一看就是不顾家、不孝敬长辈的。

“当然有好处,好处简直大发了,你们问了一堆没用的,就没问那位凌小姐什么家庭条件!”大姑伸出两只手,“你们知道吗,人家光是放在蓝宝里,不长利息的余额,就有这个数!”

“这什么数?总不能有十万吧?”郝教授皱了皱眉头,“年轻人不懂理财,把全部财产放在蓝宝里随时花掉,有个十万也没什么奇怪吧?”

“就是,我蓝宝里也能有十万呢。”裴文宇说着,往他妈身上一靠,“我妈转给我,我不就有了?”

“死孩子!钱要留着给你买房呢。”裴阿姨把裴文宇推开。

“傻了吧你们,十万块我还用说吗,是十位数,十位数啊!”大姑惊叫道。

终于,一口气儿,把这个惊天大秘密说了出来,大姑感到非常爽。

她开始欣赏包厢里其他人的表情。

然而,其他人的表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惊讶,反而是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看着她。

“十位数,那不是十个亿?”郝教授先算出来账,“你在开玩笑吧,你知道十个亿是什么意思吗?而且还是流动资金,随时取用那种,就连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都没有这么有钱!”

“个、十、百、千、万……”裴文宇还在扳手指头。

“肯定是老姐看错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余额呢。”二姑也不信。

“我不可能数错,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扳着指头数,我不是以前在银行做事嘛,多少数瞄一眼就知道,何况我还瞄了三眼呢!绝对错不了,那位凌小姐是深藏不露的富翁,她们家肯定非常非常有钱,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有钱。”大姑展露出了她在银行工作多年的丰富经验来,“你们没有注意到吗,那位凌小姐身上的衣服都是S市里奢侈品店的新款,她说话的时候也表现出了一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

说着,大姑学着凌小姐的样子,表演道:“衣服没有多少钱,都是有需要就买,房子的话会多考虑一下。”

众人吃惊地看着大姑,还是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对啊,这我就明白了!”裴阿姨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接着大姑的话头说下去,“你们知道郝可在梧桐树湾小区买了一套房吧?他那个房的位置很奇怪,是在豪宅区,就是里面配套有高尔夫球场、还有河道公园的那种豪宅区,里面的户型都是大平层,郝可偏偏在那里面弄了一套60平的小户型,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众人又吃惊地看向裴阿姨。

“而且我后来查了一下,郝可住的那栋楼,是那里的楼王,楼上都是360平的大平层,哪儿有60平的小户型啊!开发商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是跟钱过不去么。但是,偏偏就有了。”裴阿姨说道。

她是为了裴文宇做打算,所以才查了查梧桐树湾的资料,想着或许梧桐树湾以后有类似的小户型,她也可以捡漏,没想到这一查可好,36号楼压根就没有小户型,全是一梯一户大平层。

只有金钱的力量,才能硬生生从大平层中开辟出来一个小户型!

“我敢打赌,36号楼住在郝可对面的那一户,多半就是凌小姐!”裴阿姨神神叨叨地竖起一根手指。

裴文宇吓得不敢说话了,他埋怨道:“妈,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儿子的终身幸福,跨越阶层的希望,一步登天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为什么,他有这么一个掉链子的妈!

让他当着真正女财神的面,说出了“你一天工资多少钱”这种混账话!

还有还有,明明是郝可哥被人家凌家大小姐包|养,他竟然眼瘸到以为是郝可花钱雇人家当一日女友!光看大小姐那种气质,那种谈吐,那身衣着,都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啊!

他为什么那么糊涂!

大小姐肯定觉得他是个粗鲁又眼瞎的臭吊丝,以后想再上人家家蹭吃蹭喝外加套近乎就没戏了!

他好恨!

郝教授还是不信邪,他嘟嘟囔囔道:“怎么可能是十位数,肯定是你看错了,有钱人可比我们想象的精打细算,不会留那么多钱放着贬值的。或者是有那种假冒的软件,假冒成蓝宝余额的画面,你能分辨的出来吗?都是骗术!”

“可是,房子的事怎么解释?36号楼根本没有小户型!”裴文宇忍不住提出质疑。

这个问题郝教授还真的解答不了。

“对啊,郝可哥不是说左邻右舍都听到了么,那旁边就是凌小姐的话,肯定是凌小姐听到了我们跟郝可哥要钥匙的事情!”裴文宇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先不要急,不管怎么说,郝可都是我儿子,我不会放着他跳进火坑不管的。”郝教授突然话锋一转,变换了一套话术,拿出手机,“我给郝可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郝可的公寓,郝可把购物袋放下,从里面拿出凌旭本来穿的那身衣服。

“裤子掉地上了,洗洗才能穿。”郝可自言自语道。

凌旭看着他。

“可是我也没有合适的裤子给你穿。”郝可有些苦恼,“每次都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备一套大码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凌旭伸手拿过郝可怀里的衣服:“没关系。”

“不行!!”郝可死死拉住凌旭的裤子,“那可是掉在商场卫生间的地上了!天啊,太脏了,还是扔掉吧!”

说着,郝可把凌旭的裤子扔回了购物袋,拎着购物袋放在门外。

“要不然……你回家再变回去吧?”郝可说着,回过身。

只见凌旭已经变回了原样,一件被撑到炸裂的黑色小裙裙正挂在他腰上,高档上衣更是被撑出好几个裂口,露出凌旭线条完美的肩臂肌肉。

“啊!!”

那一幕冲击力太强,郝可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顾白本的火箭炮x1,地雷x1~

121、“在家呆着没干什么”

作为一个看到凌旭从六楼跳下来踢飞打人柳都面不改色的镇定青年。

郝可, 破防了。

在看到黑色小裙裙挂在高大男人的腰上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郝可晃了两下,才站住身子,他平日里过着严谨保守的生活, 为人师表的工作不允许他在穿着打扮方面稍微出格哪怕一点点, 而且他还要担负起规范班里学生的任务,因此, 郝可非常受不了那些奇装异服的人, 他尤其不喜欢看短视频软件里的伪娘类视频。

当然, 凌旭这个,完全不能算伪娘。

这个应该怎么说呢, 最多归于鬼|畜类吧。

“忘记脱了。”凌旭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接着, 他三下五除二把破烂小裙子从身上扯下来,那些布料到了他手中,就像扯卫生纸一样轻松,“嗤”“嗤”几下, 凌旭身上就只剩下一条平角内|库。

“你、你等一下, 我去给你买套衣服, 你买多大码的?”郝可慌忙移开目光。

“嗯?”凌旭迟疑了一下,“不知道。”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郝可从沙发上拎起凌旭的西装外套和衬衫, 看了一眼,是定制的,没有标码。

这可怎么办?

现在裤子没法穿了,怎么也不能让人光着腿出去,女孩子穿着大衣,下面露腿还挺好看的, 可是一个大老爷们,穿成这样,一出门就会被当成变|态报警打回来。

“这样吧,我给你量一下,量一个差不多的数,然后下楼买条西装裤,颜色差不多的,你穿上大衣回去,别人也不会注意到。”郝可说道。

“好。”

郝可绕过沙发,来到柜子前,把卷尺拿出来。

凌旭站在原地,看着郝可从这边走到那边,再走回来。

郝可走到他面前,抬起头,说:“你站直了,不要乱动。”

“好。”凌旭伸开双臂,挺胸抬头。

上一次高定服装店员工就是这么给他量的。

“不用量上半身,你站直就行。”郝可弯下腰,拉开卷尺,用脚踩住一端,再往上提起,比划到凌旭腰部的高度,记下来一个数。

接着,他又转到凌旭身后,量了他的裤管长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郝可报出两个数字,收起卷尺。

“量完了?”凌旭问道,“这么快?”

“对。”郝可把卷尺收起来。

“不对吧,不是这么量的。”凌旭拉住郝可的手。

郝可头一次被人质疑买衣服的能力,还是被一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大妖怪,他不由得有些不服气:“那你说怎么量的,就是这么量的!”

“你没有量腰围和大小腿的腿围。”凌旭忽然很专业地指出郝可的漏洞。

“呃,咱们不是买定制西装,你的身材很标准,只要知道长度就可以了。”郝可解释道。

凌旭头一次在郝可面前展现己的生活经验,就忍不住想多表现表现,于是,他又进一步指出了郝可的不专业性:

“你也没有问我是左边还是右边。”

诶???

郝可的脸骤然间涨红了。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

他不想知道!

“这是衣服店的人问过的,”凌旭说道,“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郝可干脆地回答道。

“好吧。”凌旭还是没有放过郝可,“你刚才有个地方量错了。”

“……”郝可感觉到凌旭是在没事找事了。

“重新量,腿长。”凌旭沉声道。

“别闹。”郝可甩开凌旭的手——甩不开。

两人正在磨叽,郝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郝可吓了一跳,忙不迭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凌旭从他手心里把卷尺扒拉出来,然后松开了他。

郝可拿起电话,一看,是郝教授打的。

郝教授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总不能是邀请他明天一起吃年夜饭吧?

“喂?”郝可接起电话。

“郝可啊,你在干什么呢?”郝教授用一种出奇耐心的声音问道。

“在家呆着,没干什么。”郝可说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卷尺,然后绕在己腰上。

“不是这样的,你要把零刻度压住。”郝可指导凌旭。

“家里有人?”郝教授顿时来了精神,“是凌小姐吗?”

郝可看了一眼凌旭,跟他比了个噤声,又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对电话那边说:“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这样说话呢,我问问怎么了?”

“不是刚说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要来烦谁么?”

“郝可!我这是关心你!”郝教授火气冒上来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那就免了,你关心裴文宇去吧,祝你们一家幸福美满。”郝可“啪”地挂掉电话。

郝可转过身来,随手把手机揣到兜里,看见凌旭还在揪那无辜的卷尺,怎么也搓不到一起去,甚至还把卷尺都给拧成了麻花。

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笨!

郝可冲上去,抓住卷尺:“你先松开。”

凌旭举起双手。

郝可把从莫比乌斯环状态搓回正常态,期间几乎是抱着凌旭的腰的动作,他垂下眼睛,认真地找到零刻度,按在凌旭的腹肌上,再从另外一边抽长卷尺,往一起对。

这时,手机再次不识相地响起了起来。

郝可一愣,对凌旭说:“你己拉着看一下是多少。”

凌旭伸手接过卷尺。

郝可拿出手机,一看,这回是他大姑的。

奇了怪了,这群人怎么接力一样,你打完电话我打?

“喂,大姑?”

“郝可啊,回家啦,听你爸说你和凌小姐一起回去的啊?是这样的,你爸有点性急,他这个性子就是改不过来,在学校里发号施令惯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啊。”

郝可皱起眉头,按住凌旭乱动的手:“别翻过来,直着拉。”

凌旭便两只手去顺另外一边,结果零刻度那头掉了下去。

郝可:“……”

郝可:“你好笨!”

大姑:?

大姑:“喂?喂?郝可?你在听吗?”

郝可赶紧回到电话这边:“啊,我在听呢,大姑,我这边有点忙,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大姑笑了起来:“忙好,忙好啊,是这样的,我们是想知道,凌小姐是什么家庭?就是她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郝可迟疑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下去的零刻度那头,一手扶在凌旭腰侧,一手把电话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啊……这个嘛。”

“是不方便说吗?”大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是一般家庭吧?”

郝可想了想:“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大姑趁热打铁,“那有没有可能互相见一面呢?你们打算结婚的话,对方父母应该也想见到亲家吧?”

郝可一愣,这怎么都说到结婚了?

没看出来郝家人对他们俩结婚这件事这么乐见其成啊?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郝可下意识在凌旭身上挠了挠手指,“如果真的打算结婚,我会找我妈。”

“为什么?”大姑惊诧。

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了郝家人们不满的议论声,显然,大姑开了免提,那边人都能听到。

然,郝可也能听到他们都议论些什么。

郝家人说起郝可他妈|的时候,总是一致地表现出唾弃、势不两立和各种贬低,他们在一起说倒也罢了,当着郝可的面的时候,也毫不顾忌。

然而此刻,郝可却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学生了。

“知道为什么不叫你们么?因为你们不配!当着我的面骂我妈?你们算什么东西!”郝可冷笑一声,“姓郝的电话都拉黑了,回家就跟我妈改姓。”

说完,郝可“啪”地挂掉电话,气得往沙发上一摔。

凌旭见状,拍了拍他的背。

“别动我!火大着呢!”郝可发脾气,瞪凌旭,“你也是的,连个尺子都拿不住!”

凌旭没有跟郝可争辩,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郝可又心酸了,可怜的大妖怪,为了他的古怪脾气吃了多少苦,他这样乱发脾气又和他奶有什么区别,想想心血管不好的爷爷,默默地忍了很多,到老了全都显露出来了。

郝可低下头,重新拉过卷尺,围住凌旭的腰:“抱歉,是我不好……”

凌旭握住他的肩膀,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

“别这样,要、要对不准了。”郝可的身子开始发抖,手中的卷尺逐渐捏不住。

凌旭捏住他的上臂,手指在他上臂内侧摩挲,郝可一阵阵战栗,身子不由主软下来,向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沙发脚,整个人一下失去平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凌旭俯下|身,亲吻郝可的额头,而后是脸颊,唇角,最后捧住他的后颈,汲取着他唇间甘甜的蜜汁。

两人从未有过如此深入的亲吻,郝可害怕地扶住凌旭的手臂,他的身体被凌旭压着向后倒去,不知不觉间就倒进了沙发里。

郝可从未想过,己竟然会在出租屋,和同学家长,做出这种事!

两年来,一直被用来“坐”的沙发,和被用来“睡觉”的床,突然被赋予了新的功能。

熟悉的生活环境,到处都充满着一本正经的回忆,却在此刻——被完全毁掉了!

郝可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办!他还要在这里住半年呢!

他现在忍不住就会想到沙发扶手上的木制浮雕,床单上的一块小熊花纹,还有上楼梯旁边的墙上,那些令人眩晕的射灯。

他以后再也无法面对这些“正常”的东西了!

郝可有一点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去酒店,而不是在己家,这种生活环境被入侵的感觉非常古怪,往后每时每刻都会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感官。

虽然凌旭很温柔,很克制,并没有强迫郝可做超过身体极限的事,两人也仅仅是互相帮忙了一下。

但是,对于保守的郝老师来说,这已经是他的三观第三次灾后重建了。

一米五的小床,此时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载客量。

郝可稍微动了动,床板发出吱吱的抗议声。

身后的男人收紧手臂,将他捞回己怀里。

郝可抿了抿嘴唇,觉得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那个……”郝可艰难地说,“凌旭,你的缩骨功能不能用在一个指定的地方?”

凌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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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他只是个200岁的孩子

“算了, 没事。”郝可动了动酸麻的双手。

凌旭又将他抱紧了些,毛茸茸的大脑袋贴过来,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脸侧蹭着他的脖子和耳朵。

郝可总有一种被大狗子扑住的感觉。

很满足, 很开心。

如果大狗子能不硌着他, 他会更安心。

“郝可,我喜欢你。”凌旭低声说。

“嗯, 我也是。”郝可脸上微微发热。

“你摸着好舒服。”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身子。

“你、你有点热。”郝可小声说, “我想洗澡。”

“好。”凌旭坐起来, 一把将人抱起来,腾腾腾下了楼。

郝可吓得抱住凌旭的脖子, 再一次从楼梯旁边的射灯下面经过, 射灯晃得人眼晕, 仿佛躺在水上。

凌旭全程都没让他的脚着地,就将他放进了浴缸里。

洗澡不免又洗了好几次,等到郝可穿着浴袍出来,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粉红色。

“等一下, 我马上把浴巾拿过来。”郝可扶着浴室门框, 对凌旭说, 他压根不敢回头看,两腿发软地往前挪动。

天啊, 现在都凌晨一点了!

郝可看到时间,不由得大惊失色,这个时间点,肯定没有店铺开门,凌旭的裤子怎么办?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郝可记得吃完晚饭回来,好像才七点四十几。

果然人一旦荒|淫起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荒废!

郝可从柜子里取出压在最下面的浴巾,回到浴室。

“给你,先擦干净。”郝可伸长胳膊,根本不敢看浴室里的情况。

一只手接过浴巾,手指轻轻刮到郝可的手腕内侧。

“嘶。”郝可裹紧浴袍,快速回到客厅,拿起手机,试着叫了个闪送。

输入尺码,颜色,除了西裤,还有内|库,完美。

凌旭擦完头发,把浴巾裹在腰间,光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

郝可一看到他的脚,立刻又冲过去给他拿拖鞋。

凌旭勉强把脚塞进郝可娇小的拖鞋里,别别扭扭地来到沙发前。

郝可坐在沙发中间,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手中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播放着一天新闻回顾。

凌旭走过去,想贴着郝可坐。

郝可立刻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刚洗完,看会电视吧。”

凌旭看了两眼电视,又转过头来盯着郝可看。

他喜欢的小人类,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以前只知道亲亲很舒服,现在才知道,还有更舒服更快乐的事。

只要和小人类贴在一起,就觉得非常满足。

郝可的体温比他低,身上凉凉的,整个抱起来就像是在阳光天里抱着一大块玉石,恨不能无时无刻都扒拉在怀里。

郝可在凌旭炽热的目光中坚持了三分钟。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看了看闪送走到哪儿了。

很好,还有600米,快到了。

“我给你买了裤子,等会儿就到。”郝可放下手机,转过头,对凌旭说。

凌旭盯着他说话时轻轻开合的薄唇,唇上仿佛还泛着水润的光泽,凌旭不由自主地挪近郝可,伸手抚上他单薄的后背,扣住纤细的后颈,吻上他的嘴唇。

十分钟后。

“咚咚咚!”

一阵砸门声传来。

刚才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门,看猫眼里面又亮着灯,这家人难道没听见?

闪送小哥有些不耐烦地想。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有点慌张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门锁打开,一个穿着浴袍的青年从里面探出头。

“您的闪送请签收。”小哥将衣服包装袋递上去。

接着,他看到青年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个吻痕。

小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很快又发现第二个……

草,这么激烈的么。

怪不得没有人来开门。

青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将浴袍往上拉了拉,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冲小哥点点头,把门关上。

郝可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才刚洗完澡,又在沙发上和凌旭亲得起不来。

出门拿闪送,被人盯着脖子看。

天啊,这以前,在郝可看来,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为什么他会变成那种一推就倒的人!

他需要冷静冷静。

“给你,穿上就走吧。”郝可把脸别到一边去,伸出手,把衣服袋子递给凌旭。

凌旭接过衣服袋子,心平气和地放在沙发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以了吧!难不成你还要住在这里!”郝可有点着急。

“洗衣服没洗,不能穿。”凌旭说道,“你说过的。”

“你先穿回家,再洗,穿几分钟不会有事的!”郝可急忙说道。

凌旭开始翻腾衣服袋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郝可看向凌旭,以为他要穿衣服走人了。

只见凌旭翻出一条郝可给他挑选的白色平角内库,郑重地说道:“内|库不干净,不能贴身。”

“那你就别穿内|库啊!”郝可崩溃道。

这就有点离谱,毕竟凌旭的资本雄厚,走在路上没个支撑可能会出问题,被警察叔叔抓走。

“算了!那你睡沙发吧!”郝可把衣服拿过来,认命地丢进滚筒洗衣机。

凌旭微微翘起嘴角,看着郝可踢拉着两个拖鞋,白皙可爱的脚丫子从这边走到那边,气鼓鼓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抱过来再尝一尝。

他的奶油小蛋糕,滋味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一旦尝到了,就无时无刻不想尝,恨不能卷进自己怀里,把每个边边角角都吃一遍。

郝可举起西裤里面撑造型的纸板,挡住脸,从沙发旁边绕过去:“我睡觉了,衣服洗好你自己拿出来吧。”

“好。”凌旭说。

郝可指着台阶第一级:“还有,晚上不许上来,不许越过这条线,听见没有!”

“知道了。”凌旭应道。

“对了,凌思睿呢?”郝可突然想起来,“他一个人在家不行吧?要不要把他接过来?”

“不用。”凌旭斩钉截铁道。

“真的吗?”郝可放下手中的纸板,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质疑。

“有保姆。”凌旭面不改色地扯谎。

“可是……你又没有通知臧先生,他怎么知道你不回去?”郝可扬起眉毛。

“他知道。”凌旭肯定地说,并且没有解释。

郝可狐疑地看着他。

“凌思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娇弱。”凌旭正色道,“不要惯着他。”

虽然说男孩子不应该娇惯,但这也不是你夜不归宿还不给人说一声的理由吧。

“我给凌思睿打个电话,问问他睡了没有,不会还在偷偷玩电脑吧。”郝可拿起手机。

“别打。”凌旭说道。

上一秒,他还在沙发上坐着,下一刻,他就握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心跳猛地加快两拍。

“凌思睿,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小孩子。”凌旭沉声道。

郝可:?

凌旭思索了一下,觉得是时候告诉郝可了。

毕竟,现在郝可可以保留记忆,也知道妖管局的事,关于凌思睿的情况,没有必要瞒着他。

“从我在扶桑木上捡到凌思睿,到现在,大约有二百年了。”凌旭说道。

郝可震惊地望着凌旭。

什么?他仿佛听错了?

天真可爱又乖巧的凌思睿,竟然、竟然已经二百岁了!

他只是个二百岁的孩子!

他的三观再一次崩溃了。

他,年龄堪堪超过凌思睿年龄的十分之一,竟然还在担心凌思睿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天啊,凌思睿一定觉得他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吧!

“我要睡了,我头好疼。”郝可说道。

“怎么会头疼?”凌旭皱眉。

郝可没有回答他。

接着,他目送郝可飞快地冲上二楼,“啪”地关掉灯,那条白皙的小腿一下子缩到黑暗里去了,就像森林夜晚一闪而过的白鹿。

凌旭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停住了,停在第一级台阶前一厘米的地方。

郝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几个来回。

被子里仿佛还有某个人的体温,他睡过的床单,他们两个……

郝可猛地坐起来,把床单卷起来,直接躺在下面的褥子上。

他侧过身,抱住枕头,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渐渐地,意识变得模糊了。

郝可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教室,期末发成绩的时候。

郝可举着成绩单,骄傲地向全班同学宣布,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凌思睿同学,凌思睿同学以全科满分的优异成绩领跑全年级,大家要向他学习!

接着,凌思睿走上讲台,从郝可手中接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纯金奖杯,高高举起。

“凌思睿同学,请问你学习成绩如此优异的秘诀是什么呢?”讲台下,有家长提问。

“是因为郝老师教的好。”凌思睿同学用可爱的声音说。

“哈哈哈哈真是高情商的孩子,”家长们啧啧赞叹,“可是同样在一个班里,为什么只有凌思睿同学的成绩这么出色呢?都是郝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为什么其他同学就不如凌思睿同学呢?”

“因为……”凌思睿神秘地笑了笑,“我有200岁呀!”

下一刻,凌思睿忽然长出了白胡子、白头发,抬起头来,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郝可:“年轻人,你管的真的太多了。”

郝可猛地一惊,睁开双眼。

心脏仍在突突直跳。

房间里一片漆黑,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也没有了,只有外面街道上路过的汽车车灯时不时照亮天花板。

郝可坐了起来,翻身下床,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凌旭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

他看见了凌旭的背影,便觉得安心了些,又回到床上去,抱着被子继续睡。

大年三十的早上,郝可从筋疲力尽的梦中醒过来,感到身体被掏空。

他按掉了闹钟,慢吞吞地坐起来。

没精打采地抱着床单和被罩去洗。

全部塞进洗衣机之后,郝可开始惯性地刷牙洗脸,直到从镜子里看见马桶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诶!”郝可吓了一跳。

发现是凌旭之后,他继续刷牙。

只是镜子里的自己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离,郝可飞快地把牙缸往水池上的不锈钢架子上一放,打开凉水,猛撩了两把自己的脸,把热度降下来。

“你起来了。”凌旭从马桶上睁开眼睛,看向郝可。

“嗯,早上好!”

郝可说完,飞也似地逃出卫生间。

来到开放式厨房,开始装模作样地打奶昔,做早饭。

凌旭从卫生间跟出来,身上穿着郝可昨天给他买的裤子和洗过的衬衣,显得正经了许多,俨然一个衣冠楚楚。

“衣服还合身吗?”郝可问道。

“嗯。”凌旭应声。

“那……准备什么时候走?”

“不着急。”凌旭在餐桌前坐下,自己把碗筷拿出来摆好,“今天你要去见你的家人吗?”

“不去。”郝可断然道,“早上去一下医院,看我爷爷,中午就回来。”

如果不是为了看爷爷,其他那些人他是一眼都不想见。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我把凌思睿叫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吧。”凌旭说道。

“咦?”郝可心中一动,他们,是要陪他过新年么?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看看春晚,浏览网页,或是备备课,也挺自在的。

不过,也会觉得有点孤独。

毕竟,同事们发短信时,都会祝福一句,阖家团圆。

朋友圈里那些人晒的照片,也是一大桌子的饭菜,家人们一起举杯庆祝。

今年,他要和凌旭、凌思睿一起度过了。

他也可以摆满一桌子的美味菜肴,和他的“家人们”合影晒照。

他也可以在春晚的时候,和“家人们”一起看,一起吐槽。

等到十二点倒计时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出去放炮,看这附近商业区放烟花。

“可以吗?”郝可拿起两杯奶昔,两片烤得微焦的三明治,来到餐桌前,递给凌旭。

“当然。”凌旭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一份。

中午。

郝可从医院回来,仍然沉浸在被一群亲戚围起来问东问西的可怕体验中。

他推开门,将买回来做饺子馅的材料放在厨房柜台上,疲惫不堪地把自己抛进沙发。

这时,门铃响了。

郝可奇怪,是谁来的这么巧,早来一步,他都不在家啊。

难道说……

“过年好!郝老师!”凌思睿可爱的圆圆脸出现在门后。

郝可惊讶地看着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毛衣,带着红色毛球帽子,像一个喜气洋洋的财神童子。

凌旭手上拎着灯笼、对联和各色烟花爆竹,也换了一身红色的毛衣。

“快进来!”郝可精神一振,把两人让进屋里。

凌思睿乖巧地脱掉鞋子,穿着卡通小袜子,滴溜溜地跑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凌旭把东西放在门廊处,自己拿出一双大拖鞋换上。

“你在做什么?”凌旭问。

“我准备包饺子。”郝可说道,“调一下馅。”

“要帮忙吗?”凌旭又问。

郝可心想,包饺子比较简单,可以大家一起来,便说:“好呀,不过我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你们再一起来。”

“行。”凌旭揽过郝可的腰,在他脸上一亲。

郝可懵逼。

凌旭自然地走进屋里,冲凌思睿说:“起来干活。”

凌思睿一进来就盯着电视看,压根没发现凌旭的操作,这会儿听到凌旭叫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积极地问道:“什么活?要帮郝老师打下手吗?”

郝可连忙转过身去,躲开凌思睿那纯洁天真的目光,天啊,就算知道凌思睿已经有200岁了,可是凌思睿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嘛!在小孩面前做这种事,真的很有罪恶感!

不行,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凌旭说说。

“贴春联。”凌旭说道,“还有把灯笼挂起来。”

这些都是凌旭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知道的习俗,郝可爷爷家里以前也是这么过年的,虽然从山里到S市相距千里,在具有春节特色的装饰装扮上之后,同样的年味弥散在温馨的小公寓之中。

凌思睿帮着凌旭把灯笼挂起来,郝可也把饺子馅拌好了。

饺子这种食物,家里自己包的永远比外面饭店里卖的好吃。

郝可把饺子馅装在一个搪瓷缸子里,放在餐桌上,一边摆着放饺子的案板,指挥凌思睿和凌旭包饺子。

两人都是头一回包饺子,完全把饺子皮弄不到一起。

尤其是凌旭,明明那么有劲的一只手,铜墙铁壁都能给打穿,就是把软乎乎的面皮弄不到一起,看得郝可光想骂他。

“你看,这样用手一拢,一捏,就好了。”郝可给他示范。

凌思睿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郝可的手,模仿了两下,终于被他捏出一个扁扁的带着手指印的饺子。

“郝老师,你看我的!”凌思睿举起手。

“很不错!”郝可说道,“下次多包点陷,捏住边缘,饺子就会像元宝一样鼓囊囊的了。”

凌思睿看着郝可包出来的那些可爱的小元宝,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郝可的虚荣心再一次被可爱的小朋友满足了。

200岁又怎么样!凌思睿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小孩子呀,再说乘黄一族寿命两千岁,200岁不是才过了十分之一嘛,那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八|九岁的小孩儿啊。

凌思睿被郝可夸过之后,更是进步神速,很快就能模仿出像模像样的小饺子了。

凌旭在捅穿了五个饺子皮之后,郝可终于忍无可忍。

“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你手不要动。”郝可走到他身后,在自己围裙上先擦了一下手,然后身体前倾,从凌旭侧面伸手过去,拿起一块饺子皮和勺子。

“伸手。”郝可说。

凌旭伸出左手。

郝可把饺子皮平摊在他左手中,一只手托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舀了些饺子馅儿,叩在饺子皮中央。

炒得鲜嫩光滑的虾仁个大饱满,簇拥在韭黄、鸡蛋沫中间,令人食欲大振,香味飘了过来,凌旭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郝可放下勺子,两手扣住凌旭的一只左手,操控他怎么把馅裹到饺子皮里,怎么捏住,怎么封口。

在郝可认真的手把手操作下,凌旭终于捏出了一个饱满的元宝小饺子。

凌旭惊奇地望着这个精致的小东西,他知道他的手没有这样的技能,这是属于郝可的心灵手巧。

“好啦。”郝可满意地看着成品,不管怎么样,也是凌旭这只笨手做出来的。

这只手真是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但是,在摸他的时候,却格外温柔。

郝可顿时抛开凌旭的手,把脑袋转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你们包吧,我去烧水。”郝可说道。

凌思睿在旁边认真地捏着他的小饺子,完全沉浸于学会一项新技能的快乐之中,并未发现空气中的异样。

香喷喷的饺子上桌了。

郝可调好油醋水,拍了蒜末进去,盛在青花小碗里,摆在一盘盘白玉般透着浅黄的饺子中间。

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这食物本来就逗人馋虫,又是经自己手做的,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凌旭和凌思睿感到空前的饥饿,肚子不约而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浪味仙、荼蘼灬花开的地雷分别x1。

实话告诉你们吧,写到此处,我的嘴边留下了不争气的口水QUQ

123、“怎么骑”

吃完饺子后, 大家都感到非常满足。

饭后,凌旭问郝可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好啊,凌思睿去吗?”郝可问道。

“我和人约了。”凌思睿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笔记本, “在这上面聊天。”

“行,那你一个人在家里……”说到一半,郝可停住话头,凌思睿毕竟已经200岁了,不需要他再叮嘱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之类的话了。

凌思睿也没注意郝可的异常, 他兴冲冲地打开电脑,要和他在爬虫群里认识的人交流。

郝可和凌旭一道出来, 路上没有什么人,前天下的雪积了一层,很多地方甚至没有脚印。

过年的时候就是这样, 人们都在家里团聚,很少出来逛街了。

“去哪里?”凌旭问道。

“梧桐树湾?”郝可道, “你还没有看过我新布置的家具吧。”

“行。”

两人一拍即合,来到梧桐树湾, 郝可带着凌旭欣赏了他的家具, 窗帘,还有可爱的小摆件。

凌旭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冰块外形的闹钟:“你喜欢买闹钟?”

“只是时间意识比较强而已。”郝可笑道。

“那我也送你一个,作为邻居的礼物。”凌旭说道。

郝可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不要随便给别人送钟。”

凌旭这才意识到这个谐音,他将闹钟放回到桌子上。

郝可把凌旭带到卧室里,给他看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件家具——床和床头柜。

米白色的床和床头柜搭配完美, 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简洁大方的卡其色窗帘垂落在地,将光线筛成米黄色, 十分温暖。

“这是遮光材料的,不过没有那种遮光布的憋闷感,如果你屋里想要的话,我把我买窗帘那一家推荐给你。”郝可介绍道。

凌旭不懂,不过看着不错。

“还有这床,铺的是席梦思,偏硬一点的席梦思,腰部支撑比较好,睡着不累。”郝可双手撑在床上。

“是么?”凌旭也跟着凑上来,学着郝可的动作试一试床垫的硬度。

家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卧室,书房,客厅,餐厅。

一个个房间,划分出人的基本活动单位。

睡眠,休闲,学习,工作,社交,饮食。

家里不管有几个人,也脱不开这些,一年三百六十几天,无非是在这些普通的日常活动中轮转。

而幸福,也就在这些日常之中。

在梧桐树湾的房子布置好的这一刻,郝可觉得,他才真的长成了一个大人。

他能够控制自己的生活,按照自己的风格来布置自己生活的空间,举目望去,一切都是合着他的心意来的。

因此更加自信,更加有勇气去面对世界。

“确实比沙发更适合打坐。”凌旭评价道,“但比茶几或马桶盖差了一些。”

“噗。”郝可笑了起来,“你想打坐可以去飘窗上,足够硬,我在上面擦玻璃的时候,跪得膝盖疼。”

“嗯。”凌旭屋里也有几个飘窗,他觉得是还不错。

“床不是用来打坐的,”郝可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睡觉吧。”

“也可以睡。”凌旭侧过脸,看向郝可。

郝可也转过头,目光对上凌旭的目光。

这里是郝可家,全世界只有郝可一个人有钥匙。

这是郝可的私人领地,他永远不会被赶出去的地方,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摆设的。

那么,在这里,和谁在一起,理所应当地,也是全权由郝可做主。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郝可主动拉过凌旭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

郝可侧过脸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凌旭的嘴唇,而后分开,再啄一下。

突然之间乖乖的小兔子开始为非作歹,大灰狼的呼吸紊乱起来。

凌旭伸出手,握住郝可的后颈,想要加深这个吻。

郝可却先他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还没有撕开保护膜的席梦思床垫上。

两人腻歪了一阵。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郝可趴在凌旭身上,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我见过你的原形,你背上有一排尖尖的角,根本没法骑上去,骑上去的人肯定会被扎死,所以到底是怎么长生不老的?”

然后,凌旭就回答他:“可以骑。”

“那排角会消失吗?”

“不会。”

“那怎么骑?”

“如果是结成契约的人骑上来,背上的角会变软。”凌旭耐心地解释道,“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未经许可的人,想要强行骑上来,我们背上的角就会变粗变硬,将这些觊觎长生的坏人扎死。”

“那你为什么一副想把我扎死的样子?”郝可一脸无辜的样子问道。

凌旭的眸色骤然加深,他捉住了郝可乱动的手,翻身将他压在席梦思垫上。

从梧桐树湾小区的房子里走出来,郝可的头发尾梢还是湿的。

风一吹有点冷,郝可竖起衣领。

顺便挡住发热的脸。

天啊,郝可,你怎么那么能说话呢,你的师道尊严呢!

“冷么?”凌旭忽然拉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吓了一跳:“不冷。”

“在想什么呢?”凌旭问道。

“在检讨自己。”郝可沉重地回答道。

“检讨?”凌旭有些意外地看向郝可。

他觉得郝可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作为人类智慧的集中体现,有什么地方需要检讨吗?

“我毕竟是个班主任,又是道德与法治课的老师,现在还是你「人准证」考核的见证人……”郝可说道,“我的内心有一丝惭愧。”

“为什么惭愧?”凌旭不明白。

他就从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

“我应该帮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合格的家长,可是……”郝可叹了口气,“我却监守自盗。”

凌旭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

看到凌旭一脸茫然,郝可就知道他说的凌旭压根不明白什么意思。

“凌旭,你是不是压根不会考虑外界压力,潜在风险,道德舆论,这些东西?”郝可一边走,一边望着天空,“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注意外界的眼光,像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是在别人面前,作为一个社会人,就不得不考虑这些。”

“会有什么风险?”凌旭不解。

“比如,你的「人准证」考试,如果主考官知道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密切了,很可能会做出不利于你的判断。比如,在学校,如果班主任和家长在一起,那就是严重的道德污点,很有可能遭人议论。比如,在凌思睿面前,如果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他会不会有不安全感,你想一想他上次的反应,那么激烈,虽然他活着的时间是挺长了,但是从心性上来讲,他还是个小孩子,而你是他唯一的血缘亲人,不,亲妖……”

“考虑那么多会很累,我一般不会考虑那么多。”凌旭说道,他拉紧了郝可的手,“你又要拒绝我么?”

“不是,”郝可无奈,“我不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人……不,我的意思是,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了,那我不会反悔的,这个你可以放心。只是,我毕竟做人的时间比较长,更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律,有时候你不能硬和这个规律顶上,你知道吗?”

“……”凌旭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他也稍微想过,如果他和郝可在一起了,被主考官发现会怎么样,会不会有麻烦。还有郝可在学校的那些同事、家长群里那些好奇心旺盛的人士,会不会给郝可带来困扰。

凌旭大概憋了三秒钟,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最坏的情况就是「人准证」考核失败,人类社会全面禁止他进入,那时候他就把郝可挖到山头上,他给郝可盖一个小房子,让郝可住在里面,遮风挡雨、衣食无忧,他们两个每天都能见到,照样可以腻歪在一起两千年。

有了这个解决办法,凌旭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展他的追求行动。

当然,他没有告诉郝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说出这个想法很危险。

“首先,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你这一学期的主要目标是什么,是考证,拿到「人准证」,你就可以放松了,在这之前,你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核心目标。”郝可严肃地说道。

凌旭不由自主地从吊儿郎当的状态挺直了腰板。

“还有,在学校的时候,你也不可以和我表现得太亲密,要恪守家长和班主任的界限,懂么?我们两个是知道你的真实情况的,你并不是凌思睿的家长,我和你产生感情,也是有比较坚固的基础的,并不是因为学校里面这层关系。”郝可提高了声音,“但是,别人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学校里保持距离,是必须的,一定的,懂吗?”

凌旭点了点头。

“你最好是像以前那样对我爱答不理,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事糊弄糊弄我,明白吗?”郝老师亲自指导同学家长处事之道。

“哦。”

“还有,当着凌思睿的面,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表现出亲密的样子,这个倒是和你的考试没关系,和凌思睿的成长也没关系,毕竟他都200岁了,”郝可叹了口气,“主要是和我的心理这道坎有关系,我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我在小朋友面前和他的父亲表现出过分亲密的样子。”

凌旭陷入了深深的迷惑,那他们还有机会亲亲抱抱做舒服的事情吗?

郝可反握住凌旭的手:“现在最安全的就是梧桐树湾我的房子,以后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不管干什么都不用担心,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有这里的钥匙。”

凌旭转过头,看向郝可,他的眼睛亮了。

“还有我的公寓,也可以……”郝可有些脸热地说道,“就是白天会有电钻声,有时候会吓一跳。”

天啊,他在干什么,在主动邀请凌旭吗!

“打车回去吧!”郝可快跑两步,来到街边,伸手拦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荼蘼灬花开、顾白本的地雷分别x1,感谢yoyip的地雷x2~

发晚了,本章留言有红包。

124、新学期新问题

郝可和凌旭回到公寓。

暮色四合, 也差不多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凌思睿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两个回来了,谁知道他们两个会去了那么久!

“你们偷偷地去哪里玩了?”凌思睿幽怨地问道。

郝可下意识躲开凌思睿的目光:“去看了一下梧桐树湾的房子。”

凌旭沉默不语。

他既然和郝可约定了要坚持到「人准证」考下来再说,那么就必须严格遵照约定行动。

凌思睿的目光在郝可和凌旭之间逡巡。

一时间, 空气有些凝滞。

凌思睿发现,郝可和凌旭之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而且,他们两个人之中似乎有一层不可见的斥力。

凌思睿放心了。

下午他在操作电脑的时候,感到心里隐隐不快, 仔细反思自己这种情绪的产生,并不是因为眼前的爬虫难题, 而是因为……

包饺子的时候,凌旭和郝可时不时太亲密了?

为什么郝可手把手地教凌旭,却不手把手地教他呢?

而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种暧昧的氛围。

现在, 看到眼前的一幕,凌思睿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没有的事, 一定是错觉, 郝老师和凌旭,依然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

诶不对,相敬如宾好像用错了, 呸呸呸!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呀郝老师!”凌思睿开心地扑向郝可,一把抱住他,开始撒娇。

郝可一僵, 想到这是一个200岁的老妖怪,正在跟他撒娇,不由得浑身有些不适。

“郝老师?”凌思睿抬头, 疑惑地打量郝可。

郝可赶紧停下自己的念头,把目光挪向凌思睿可爱的小脸,心中的杂念顿时除去,凌思睿同学这么可爱,就算是200岁又怎么样呢!

“吃牛排,肘子,清蒸鲈鱼,好不好呀?”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

“好——!!”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然要吃大鱼大肉啦。

这样才会年年有余啊!

当天晚上,就像郝可想象中的那样,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年夜饭,一起看了春晚,到了守岁放炮的时候,又一起上街上把凌旭买来的鞭炮全都点了。

人群纷纷涌上街道,一边放炮,一边等着看商区那边的新年烟花。

寒冬腊月也变得温暖。

“还有一分钟就到新的一年了,”郝可看手机,接着,他抬起头,努力放大声音,超过周围的鞭炮声、说话声,“新年新气象,给明年定一个目标吧!”

“逢考必过!”

“评上年度优秀班主任!”

凌思睿和郝可都大声说了出来,只有凌旭没出声,只在嘴巴里念叨了一下。

“咦,凌旭,你的愿望是什么?”凌思睿问道。

“不能说。”凌旭严肃道。

凌思睿一愣。

这时,12点过了,商区那边的烟花冲上天空,一片片绽放出绚丽的花朵,爆炸一声盖过一声,所有人都望着夜空中,共同为此刻的美景而倾倒。

不管小学生们多么不情愿。

那个日子还是来了。

寒假结束,新学期伊始,上交寒假作业的时候到了。

提前三天,小学生们就进入了疯狂赶寒假作业的时候,虽然每一本作业都不厚,但是加在一起却数量非常可观。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同学没赶完作业,心虚地背着留有大片空白的寒假作业本来到学校报到。

这一天,无疑是煎熬的。

在很多同学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尤其是那些检查严格的老师,会把没写完的作业本丢出来。

那一挥手的潇洒,将凝聚成日后逐渐长大的学生们午夜梦回时仍然惊心动魄的一幕动作。

此刻,郝可正充当着那个检查作业的魔鬼。

“凌思睿,凌思睿,喂,等等我!”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凌思睿正背着书包准备进门,听到这叫声,他转过头,可爱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杜腾达,叫我干什么?”

“你作业写完了吗?”杜腾达抹了把汗,他总算在教室门口追上了凌思睿,“借我抄抄!”

“作业本后面不是有答案么?”凌思睿说道,“再不济你可以胡写,反正老师也没时间看。”

这两个方法都是小学生惯用的手法,但是,只在开学前三天时还能产生作用。

“你把作业本给我,我没时间手抄了!”杜腾达伸手去拽凌思睿的小书包,“我去复印一份!”

“你没时间那是你的事,我不给。”凌思睿一把抱住自己的小书包,腾腾腾走进教室,来到郝可身边。

杜腾达在门边冲着凌思睿一阵呲牙咧嘴,威胁他不许跟郝可告状。

“郝老师,杜腾达想抢我作业拿去复印。”凌思睿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边瞪着杜腾达,一边拉着郝可的手说。

“哦?杜腾达,你过来。”郝可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杜腾达。

杜腾达吓得一缩脖子,躲到门后去:“我没有,我没抢!”

“那你进来。”

“不,我还没准备好!”

郝可无奈,他早就知道杜腾达在学习上不怎么上心,他家里有个奶奶管着他,一般都是纵容,父母又很忙,所以惯得杜腾达一放假就原形毕露。

不过,知道归知道,郝可现在还要坐镇三年二班,没时间去捉杜腾达。

杜腾达因此劫后余生,在教室门口溜达起来。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新的目标——王小玉。

王小玉可谓是三年二班个头最小、声音最小、胆子也最小的三小学生,不过,她一向努力又认真,虽然成绩不是最好,但她的寒假作业一定写完了。

“慢着!”杜腾达一步跨上前,摆出电视剧里绿林好汉的架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王小玉吓了一跳,瑟瑟发抖:“你、你……”

“留下买路财!”杜腾达伸出手,向王小玉抖了抖,“书包,给我。”

王小玉慌张地看着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我、我没钱……”

“不是要你的钱啦,”杜腾达挠了挠头,“借我寒假作业一用!复印完了立刻还给你!”

“可、可是……”王小玉的眼圈红了,“那、那老师不就发现了……是我借给你的……”

复印下来,自然字体也是一样的,王小玉还得付连带责任。

“不用怕,没有人看寒假作业的,就是走个过场!”杜腾达一拍胸脯,“再说了,就算被老师发现,到时候我就说是我抢你的,你也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王小玉一脸茫然地看着杜腾达。

“嘿,行不行吧,爽快点!”杜腾达有点不耐烦。

王小玉把书包卸下来,默默拉开拉链。

忽然间,高采菲甩着马尾辫从后面走上来,看到这场面,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一把拉起王小玉,怒视杜腾达:“杜腾达,你干什么呢,你拦路抢劫呢?啊?又没写寒假作业?”

杜腾达顿时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起来,高采菲这个学习委员,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王小玉,起来,我们走。”高采菲一拉王小玉。

谁知,王小玉的书包没合上,高采菲好心办坏事,一下子把王小玉的书包给掀翻了。

里面掉出来一大堆破破烂烂的矿泉水瓶子。

就是捡垃圾的人会专门攒起来去废品回收站换钱的瓶子,明显被挤压过,为了多腾出一点空间,多装一点瓶子。

顿时,高采菲和杜腾达都惊呆了。

王小玉的脸色急速变白,她弯下腰去,匆匆忙忙地把矿泉水瓶子拾回自己书包里,牢牢地把拉链拉上,惊慌失措地看着高采菲和杜腾达,一张小脸吓得全无血色。

这时,郝可从里面出来了。

他刚才就听到杜腾达的大嗓门,还有高采菲的争执声,接着,又听到什么东西掉了一地的声音,这回在教室里呆不住,叫凌思睿先看着讲台上的东西,他走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知,这一看,就见王小玉面白如纸地站着,杜腾达和高采菲一脸惊奇的样子。

“怎么回事?”郝可问道。

“我、我什么都没干,不是我弄翻的书包,是高采菲这个大壮女!”杜腾达恶人先告状。

“是杜腾达要抢王小玉的寒假作业,我看见了,出来阻拦!”高采菲立刻申辩道,“谁、谁知……王小玉的书包里……”

“呜呜——”

王小玉突然哭了起来。

高采菲的声音低下去:“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也没想到啊……”

“小玉,你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老师说。”说着郝可一挥手,叫杜腾达和高采菲先进去。

杜腾达还想说什么,被高采菲一瞪,只好进教室。

两人走后,走廊上并没有其他人了,郝可蹲下来,轻轻拍着王小玉的胳膊,安抚着她的情绪。

王小玉却越哭越伤心,哽咽着说不出话,不断用小手揉着眼睛。

这时候,郝可发现,王小玉的手上有伤。

“小玉,到底是什么事呢?交作业可以不着急的,等老师一下,老师叫舒小姐过来。”郝可站起身来,将王小玉的肩膀搂住,一边安抚她,一边给舒小姐打了个电话,叫舒小姐紧急过来顶一下班。

舒小姐风风火火地奔过来,刚从热带岛屿旅游回来的舒小姐晒黑了不少,只有两只眼睛周围因为墨镜遮挡的缘故,还是白的。

王小玉本来哭得很伤心,看到舒小姐这副样子,不由得惊奇地瞪大眼睛,忘记了哭泣。

“你可真是我们班的宝贝。”郝可见王小玉不哭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夸奖舒小姐道。

舒小姐一脸懵逼,王小玉看着看着,“噗”地笑出声。

王小玉的情绪被初步安抚住,郝可带着她来到办公室,给她拿了一点海苔饼干,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王小玉摇了摇头,就是不说。

郝可又拉着她的手,问她手上的擦伤怎么弄的,她也摇头。

“是不能说的事情么?”郝可问道,“没关系,不能说肯定有你的理由,不过,你要相信老师,老师的人生经验比你丰富,你觉得很难解决的事情,在老师看来说不定很容易呢,为了很容易解决的事情这么伤心,多不值得啊。”

王小玉愣了一下,垂下了脑袋。

“这件事……老师也没办法的。”王小玉闷闷地说。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老师没办法?”郝可挺直腰杆,“老师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氪星来的超人呢!”

“郝老师……那个片子,是我爷爷才看的……”王小玉真诚地说。

“有这么老吗?”郝可惊奇,“那你们现在看什么?”

王小玉开始摆着手指给郝可讲现在的各种魔法少女、超能勇士、量子兽、小花仙……

讲了五分钟后,王小玉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可是我都不能看了……”

郝可没有强迫王小玉说出她心中的苦闷,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班里后,郝可叫来高采菲和杜腾达,一问之下,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回答:

“王小玉捡破烂去了!”

“王小玉书包里有收集的可回收垃圾!”

郝可联想到王小玉手上的伤,不由得揪心起来。

“你们没有跟别人说吧?”郝可问道。

“没有。”两个小孩摇了摇头。

“真的吗?”郝可又问。

两人支支吾吾。

小孩哪儿有憋得住话的肯定迫不及待跟人说了。

“如果再有人问你们,就说已经搞清楚了,是王小玉参加寒假的环保活动,这是作业。”郝可说道。

“好——”

“明白~”

把高采菲和杜腾达送回教室后,上午第一节课也要开始了。

语文老师正夹着教案进来。

郝可小声说:“能不能借我五分钟?”

语文老师是个看起来有点凶的老太太,她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郝可一眼,说:“那你要还哦。”

“没问题。”郝可冲语文老师一笑。

郝可走上讲台,对班里的同学说:“同学们,还记得我们的家庭主题学期计划吗?这一学期也照样执行。现在,我就向大家公布下一个挑战。”

同学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家庭主题学期计划,贯穿整个学期,每一次的作业都很新奇有趣,从手工课的模型,到学期末的舞台剧,都让同学们体验非常好,所以,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内容,他们也十分期待。

“新的挑战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的,还记得我们的秘密日记本吗?”郝可问道,“现在大家想必已经写了一些了吧?没有写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起来了。”

同学们顿时一阵心虚,大部分同学都是刚得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兴致勃勃写了两页狗屁不通的东西,后来便扔到了一边,如果郝可让他们现在把日记本呈上去,他们就要疯。

幸好郝老师对于他们的习性非常了解,后一句化解了这种焦虑。

“大家知道老师办公室前面有一个对应姓名的邮箱吧,我希望大家把最近遇到的家庭烦恼,写在活页纸上给我,不用把整个日记本都交上来,只要活页纸就可以,我会给你们回信,课前发给你们,这样,让我们来做对方的笔友吧!”郝可说道。

“哇,那我可有一大堆要写!”

“我姐姐简直是个神经病,这个寒假她一直在楼上拉锯,还说自己在做现代乐队!”

“我妈也超烦的,非要让我跟隔壁小孩学英语,因为人家小时候在国外长大的,还让我给他带课时费!开玩笑,他跟我学中文,我都没要他课时费!”

同学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时间有无数的烦恼在空中飘荡。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很好,五分钟到了。

“今天下班前,我就会去看邮箱,”郝可一拍手,说道,“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大家可以交,也可以不交,不涉及小红花。”

“咦,没有小红花啊。”全班顿时失望。

“那么,就这样,很期待大家来跟我当笔友。”郝可笑道,走下讲台。

“这样真的有用吗?”

中午吃饭时间,舒小姐和郝可坐在对面,忍不住问道。

她从郝可口中,已经知道了王小玉捡矿泉水瓶子的事情。

“王小玉很内向,但是她的作文写得很好,是个心思纤细的女孩子,”郝可说道,“对于内向的人来说,有时候把话写在纸上,反而比说出来更容易,笔友传信的方式,比面对面倾诉更轻松。”

“好像有道理。”舒小姐扬起头,思索郝可的话。

“而且一开始王小玉不敢参加,后续看到大家都参加,也会增加她的安全感。”郝可补充道。

“郝老师真厉害!”舒小姐又变成了郝可吹,星星眼看着郝可,“果然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啊!我就说郝老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孩子们发日记本,原来是早就预备好了,要帮助同学解决说不出口的家庭问题的!”

“这个嘛……”郝可不想告诉舒小姐,他只是单纯为了平复同学们要参加一个额外的活动带来的怨气而已,先用可爱的东西钓住孩子们的注意力,再徐徐折腾他们。

谁能想到,今天会有王小玉这件事呢,舒小姐,你真是想太多了!

“郝老师,那件事,你不会也是有深意的吧?”舒小姐歪过头。

“什么事?”

“就是过年前哪一天,你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空那一次!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是什么秘密活动!”舒小姐兴奋地看着郝可。

郝可脸色顿时凝重。

那一次啊……舒小姐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一个礼拜后,王小玉的信送来了。

她的人却没来上学。

郝可打开笔记工整,却被泪水打湿的活页纸,心情十分沉重。

原来王小玉的父母正在闹离婚。

不是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了,已经有将近半年。

王小玉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偶尔才回来一次。

但是,在王小玉上三年级之前,他一直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爸爸,每年都会拿出大笔钱给王小玉妈妈和她过日子、上学,从王小玉能在帝皇小学上学就看得出来。

就在去年八月份,王小玉的爸爸人回来了,却没有回家,也没有及时转账学费,只在一个酒店里住着,王小玉的妈妈着急去问,却撞见王小玉的爸爸正在和一个陌生女人打情骂俏,看见王小玉的妈妈时,不仅没有回避,还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出现的王小玉爸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王小玉妈妈带她去找她爸爸的时候,她在信里描述,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陌生,很可怕,总是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她的时候,就像看到讨厌的臭虫。

「妈妈问爸爸要钱,爸爸骂她是吸血虫,还说都怪我们两个,他的生意才会失败,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关心他,只会问他要钱,还不允许别人关心他。」

「爸爸打了妈妈,妈妈拖了很久,才去住院。」

「从那以后,爸爸就像魔鬼一样,有时候半夜会回来在门前哭,有时候会砸东西,有时候和妈妈吵架。」

「我不敢告诉郝老师,他们没法来参加家长会。」

「这学期开学,妈妈告诉我,我可能上不了几天学了,好好地跟同学们告别吧,我想上学,妈妈说,我们没有钱交学费,我想告别,可是我说不出口,就以这种方式,向郝老师告别吧。」

时至此刻,郝可才想起来一些细节,王小玉的家庭问题,其实一直都有迹可循。

但是,为了王小玉在学校的快乐生活,王小玉妈妈选择隐忍。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像海一样大,我妈妈说。”当时,王小玉比划着手,跟郝可形容她遇到的问题,“没有人能解决。”

王小玉说的是真的,对于大人来说,没有钱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对小孩子来说,爸爸和妈妈打架,则是灭顶之灾。

125、风水轮流转

郝可将这封信叠起来, 放在公文包里。

他先到教务处老师那里询问了王小玉家里交学费的情况,得知王小玉家上一学期的学费只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交上来, 最近催得紧,他们家仍然没有交钱的动静。

之后,郝可拿出电话,给王小玉奶奶打了个电话,想见一见她和王小玉妈妈, 跟她们聊一聊目前遇到的困难。

王小玉奶奶有点听不清楚郝可说什么,嗯嗯啊啊了一通, 郝可没办法,只好拨了王小玉妈妈的电话,王小玉妈妈这一阵都不接电话, 他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那边接通了。

“郝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王小玉妈妈问道。

“我这边了解到一些情况, 想跟您面对面聊一聊,主要是关于王小玉同学将来在哪里读书的问题。”

“……”王小玉妈妈一阵沉默, “家里不太方便, 不如我们在外面见吧。”

“行,你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过去。”郝可说道。

半个小时后, 郝可见到了王小玉妈妈。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看起来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

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之后,不再陷在过去的泥潭里了。

但是她的眉间依然有阴影, 那是长期以来被压抑形成的阴云,她还没有从她丈夫给她造成的创伤和压力中走出来。

“王小玉妈妈,你打算和王先生离婚么?”郝可问道。

“是的, ”王小玉妈妈平静地说道,“郝老师不用劝我了,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这样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我决定自私一回。”

“不,我没打算劝你,”郝可说道,在王小玉妈妈意外的目光中,郝可补充道,“比起夫妻之间整日争吵,还是分开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少一些。”

王小玉妈妈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劝我忍一忍,毕竟这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和王小玉妈妈聊过之后,郝可返回公寓中。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走廊前徘徊。

隔壁穿着大花拖鞋出来的广告公司总监,看见郝可出电梯,就盯着他狂看,郝可一脸疑惑,直到看见凌旭正在他门口站着。

凌旭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啊。

“你怎么来了?”郝可一边掏钥匙,一边问凌旭,“今天不用上班吗?”

凌旭跟着郝可进入公寓,用脚把门带上,一进来,就从后面抱住郝可,把毛刺刺的头发蹭在郝可耳朵和脖子上,深深地嗅了一下郝可。

“想你。”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

郝可顿时脸热:“这才一天时间,想什么想,不是可以发微信吗?”

“想你的味道,微信上闻不到。”凌旭继续说着他肉麻到不行的台词,“想吃嘴巴。”

郝可把凌旭的脑袋推开:“你够了,油吃多了容易高血脂。”

凌旭困惑:“那是什么东西?”

他又黏糊上来。

郝可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往后伸手,试探着把公文包放在鞋架子上。

凌旭吻得专注,就像戒断多日的烟瘾患者刚刚复吸,全身心都注意着这件事,他习惯性地扣住郝可的后颈,不让他逃跑,先仔细咬过甜甜软软的唇瓣,再深入进去,享受更加细腻甜美的感觉。

郝可的手一软,公文包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拽住凌旭的衣服,想让他等一等,他先把公文包捡起来。

凌旭感觉到郝可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他不由得有些莫名的自豪起来,他的吻技真是无师自通,才练习了这么几次,就让小蛋糕招架不得,连连向他求饶。

带着蜜汁自信的大妖怪,大度地从郝可唇上抬起来,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相触,沉声问道:“感觉如何?”

“还、还行……”郝可轻轻喘|息,脸庞向一边滑开,想要绕开凌旭的大脸,去看看自己上班的家伙还能不能好了。

“嗯?”凌旭捏住郝可的下巴,把他的脸正回来,拇指细细摩挲他水光莹润的下唇,“这样就受不了了么?”

“凌旭,”郝可抓住凌旭的手臂,“我要得脂肪肝了。”

“脂肪肝?”凌旭迷惑。

“算了,”郝可发现很多梗凌旭这个乡下妖怪都接不住,没办法,只能以后慢慢教了,“我包掉了,让我捡一下再跟你说,乖。”

凌旭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脚边散落着几份文件资料。

他退了一步,松开郝可。

郝可弯下腰去捡。

凌旭忽然捏住了郝可的肩膀。

郝可:?

郝可疑惑地看向凌旭,发现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某张纸看。

接着,凌旭伸出手,从那堆文件资料里拿出那一张王小玉写给郝可的告别信。

“这是我们班一个小同学写给我的信,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她。”郝可说道,“我答应她不会给别人看,所以你也不要看了。”

凌旭并没有看,而是把信纸举到面前,嗅了嗅。

郝可:??

你在干嘛?

凌旭嗅完后,又往郝可头顶嗅了嗅。

郝可大惊,慌忙捂住头顶,虽然他是有每天洗头啦,但这不是工作了一天,全都在用脑子,保不齐就有点什么的……

凌旭定定地看向郝可:“有古怪。”

“古怪?”郝可诧异,“什么东西有古怪?”

“这张纸上有‘怨怼’的气味,你身上也有轻微的这种气味。”凌旭说道,“写信的人可能有问题。”

郝可顿时觉得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写信的人就是王小玉啊,郝可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字迹就是她的,那么,王小玉身上有“怨怼”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王小玉那么小小一个孩子,也会被“怨怼”寄生?

郝可回想起在西餐厅时,那个持牛排刀乱舞的疯狂男人。

当时,凌旭从他脑袋里揪出来了一大堆黑色的雾气,放了满满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的那种!

“可是王小玉才三年级,她的心理也会扭曲吗?”郝可担心地问道。

“不一定是她产生的怨怼,也有可能是被身边人传染的。”凌旭说道,“具体情况,还需要亲眼验证才知道。”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去看?”郝可着急起来,一想到王小玉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怨怼附体,他就一刻都等不了,“我知道他们家在哪里,这个时候,王小玉和她妈妈应该都在家。”

“现在就去。”凌旭说道。

“好!”

两人一拍即合。

打车来到王小玉家楼下。

王小玉家住在一处花园楼盘的大平层中,郝可带着凌旭直奔她们家,谁知,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人,说这家主人已经卖房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顿时,寻找陷入了抓瞎状态。

“我给王小玉妈妈打个电话,”郝可说道,“我刚才和她在一家花茶店见过,那家花茶店还挺偏的。”

“嗯。”凌旭在旁边等着。

郝可拿起电话,给王小玉妈妈打,结果这一次,怎么都打不通了。

郝可又把他知道的电话号码各拨了一遍,没有人接。

“我靠,根本联系不上。”郝老师忍不住爆粗。

凌旭在旁边看着他,似乎有点想笑。

“你也想想办法啊,你们局里没有什么探测仪之类的东西,可以监控哪里有怨怼出没吗?”郝可急道。

“监测不过来。”凌旭说,“你们人类产生的情绪太多了。”

“但是并不会都变成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啊。”郝可反驳道。

“如果它不爆发出来,很难知道它已经长到那种程度。”凌旭回答。

“好吧,那就是说你没办法了。”郝可本来还想试试让凌旭闻一闻信纸,然后叫他循着味去找——这样对于大妖怪来说似乎有点不尊敬,不过,听凌旭一说,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郝可站住了,他开始回想王小玉妈妈出现的那个场面。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对了!”郝可突然想到什么,“那个时候,王小玉妈妈穿着一件不搭的衣服和裤子,脚下穿着一双里面有夹绒的鞋子,脚面是光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凌旭不懂。

“说明她从住的地方出来,走到那个偏僻的花茶馆,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在熟悉的地方,也不需要乘坐交通工具,所以穿的非常随意,甚至没有穿袜子,在这种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有自己家离得特别近才会这样。”

凌旭看着郝可。

郝可……果然很聪明。

“我们现在就去花茶馆,说不定花茶馆的人知道王小玉妈妈住在哪里。”郝可急急说道。

事实就像郝可推理的那样。

王小玉妈妈就住在花茶馆后面的楼上,王小玉妈妈租了一个房子,条件比凌旭现在住的地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主要是王小玉妈妈有生活经验,会收拾,所以显得好些。

她打开木门,看到防盗门外是郝可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郝老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一个眼熟的场面。

凌旭心想。

在两个月前,站在防盗门里惊慌失措的人还是他自己。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一幕,莫名地有点爽。

而且,凌旭也想明白了久久困惑他的谜团。

原来出卖他们的人,真的是宠物店的臧先生。

臧先生多次否认,撇清关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狡辩!

“我有我的方法。”郝可老神在在地说,“现在,能让我进去一下么?我想见一见王小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荼蘼灬花开的地雷x1~

126、怨偶

王小玉妈妈打开门, 请郝可进来。

当她抬起头,看见郝可身后的人时,不由得诧异地低呼一声。

王小玉妈妈也参加了舞台剧, 自然认得凌旭。

“凌思睿爸爸?”

“对,”郝可解释道,“凌思睿爸爸对心理疏导有一定经验,说不定可以帮到王小玉。”

“原来是这样,真的没有看出来, 那就谢谢您了。”王小玉妈妈连连道谢,接着, 她请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叫王小玉出来。

“郝老师!”王小玉一出来,就惊讶地叫出来, “你怎么会到我们家来,奇怪!”

郝可拉着王小玉坐下, 告诉她,自己收到她的信了, 也已经跟她妈妈了解过一些情况。

王小玉坐在沙发扶手上, 一边听郝可说话,一边搓着两只手。

“你不在帝皇小学上学了,打算去哪里上学呢?”郝可问道。

“我不想上学了, ”王小玉小声说,“上学要花钱,我们没有钱。”

这时, 王小玉妈妈正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伤怀之色。

“我们也不去求爸爸了, 爸爸变成了坏人。”王小玉眼眶红了。

郝可安抚了王小玉一番,目光询问地看向凌旭。

凌旭抬起手掌,轻轻在王小玉头顶滑过,一片不易觉察的黑雾被他吸进掌中,随后消失无踪。

“我讨厌爸爸。”王小玉说着,忽然感觉头部一轻,精神变得放松了不少,“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以前最喜欢小玉了。”

王小玉妈妈忽然将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难听的擦响。

王小玉缩了缩脖子。

郝可不由得看向王小玉妈妈。

王小玉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头下意识皱着,有些不快地看着王小玉。

王小玉似乎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垂着的小脑袋,更加低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王小玉家走出来,郝可不由得自言自语。

“王小玉妈妈身上有怨怼吗?”郝可问凌旭。

“也有一些。”凌旭道,“不过不多,很轻微。”

郝可知道,很轻微的意思,并不是说王小玉妈妈的怨恨就少了,只是在发展成病态的程度上来说,比较轻微,归根结底还是有一些扭曲的。

“你的意思是,王小玉妈妈身上的怨怼,不足以传染给王小玉?”郝可问道。

“是的。”凌旭回答。

怨怼只有在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传染给其他人,扭曲其他人的心灵。

“我们现在去找王小玉爸爸。”郝可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找到了王小玉爸爸,问题就会水落石出。

郝可觉得,王小玉身上的怨怼,很有可能是传染自他爸爸。

“他应该就在这个酒店。”郝可打开王小玉写给他的告别信,那信上画了一个酒店门前的标识,有一个大钟,还有一棵挂满彩色小球的圣诞树。

目前线索只有这个,王小玉妈妈肯定是不愿意郝可他们去找王小玉爸爸的,她不希望和他有任何接触,哪怕是间接的也不行,她希望赶快和他断绝关系。

“这个酒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凌旭说道。

郝可意外地看着凌旭。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见多识广么!

“出任务的时候经过的。”凌旭说道,“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那你好好想想!”郝可给他鼓劲儿。

凌旭抓了半天腹肌,也没想起来叫什么,最后在妖管局治安大队的群里发了个消息,把王小玉画的酒店拍下来,发到群里。

经过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很快,结果出来了,这是位于S市中环的一家三星酒店,叫做云上酒店。

“喝,还有钱住三星酒店,却没有钱给女儿交学费。”郝可忍不住开嘲讽,“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怨怼是不是从这位王先生身上传出来的。”

郝可和凌旭赶到云上酒店时,天色已经黑下来。

酒店前的圣诞树已经撤走,大时钟表盘还在,很轻松就认出来了。

“王小玉画的真好。”郝可忍不住赞叹道。

接着,他一拉凌旭的手臂,说道:“走,我们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先生。”

郝可来到酒店前台,告诉他,他要找一位王先生,并告诉了前台,这位王先生的长相以及电话号码。

前台核对无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和那边沟通片刻。

他挂了电话,很遗憾地告诉郝可,客人不想见他。

郝可点点头,离开前台,带着凌旭一起来到电梯间。

他看到了前台拨的那个号码,找到对应的房间号,719,王小玉爸爸就在这里。

719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欢笑的声音。

郝可皱起眉头,看向凌旭。

“有味儿吗?”他问。

“有,”凌旭沉声道,“很刺鼻。”

“好了,那就是这儿了。”郝可说完,在门上敲了敲。

“谁啊?”王先生的声音传来。

“是我,王小玉的班主任,郝老师。”

里面的笑声顿时停止了,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班主任在任何社交场合里,都是让画风突然变得正经的要素。

王小玉爸爸在里面骂了一声,随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秃顶、发福、脸庞因为喝酒过量而泛着红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是那女人叫你来的?”王小玉爸爸目光中带着厌烦,打量着郝可。

“王哥,外面是谁啊,你孩子班主任,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里面传来笑声,有男有女,看起来王小玉爸爸的社交生活非常丰富。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王小玉上学的问题。”郝可说道,“我能进去说么?”

王小玉爸爸听到“王小玉”三个字时,脸色又变了变,郝可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流过愧疚、烦躁和怨恨。

郝可还以为他不会愧疚了呢。

“进来吧。”王小玉爸爸让开了门。

郝可进入719,发现这间房里面充满了酒臭味,一章大床上,一男两女染着奇怪颜色的头发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打牌。

“他们是谁?”郝可问道。

他还记得,王小玉妈妈说见过王小玉爸爸疑似出轨。

“朋友。”王小玉爸爸说道,“网上认识的。”

“班主任啊,我们玩我们的,不会妨碍你们说事情的,”其中那个黄毛说,“不过你可得快点把王哥还给我们,我们三缺一。”

接着,另外两个人笑了起来。

三人中面对着走廊的那个女人抬起头,看见郝可身后跟着进来的凌旭,不由得眼前一亮,用胳膊肘直顶旁边的黄毛青年。

就在他们盯着凌旭看的时候,郝可拉开把椅子,让王小玉爸爸坐下。

王小玉爸爸有点心烦,屁股上就像长了钉子一样,坐下了还在动来动去,接着,他的目光移向凌旭,一愣,他不认识凌旭,因为他压根没参加过学校这学期的活动。

“我们刚去了王小玉和她妈妈那里,了解了一下基本的情况,现在,王小玉的学费交不上来,已经欠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了,她们计划退学,至于接下来上什么学校,也没有考虑过。我想问问你,你打算就这么让你女儿失学吗?”郝可一脸严肃地问道。

“喝,你问过她了,干嘛还来问我,不是我不让王小玉上学,是她,她要带走王小玉,又没本事供她上学,难道这件事也能怪我吗?你们应该告她,是她毁了我女儿!”王小玉爸爸恼火地嚷嚷起来。

“王先生,你要讲讲道理,凡事有个因果顺序吧,你先暴|力殴打王小玉妈妈,又不给王小玉学费,她妈妈才会要求离婚,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要带走孩子,有什么不对吗?”郝可皱起眉头。

“当然不对!人都有个遇到难处的时候,我这么多年在外面做生意,吃了多少苦头,才供着她们两个过舒服日子,现在可好,我生意失败,掏不出学费,那女人就冲我甩脸子,什么意思!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班主任,你可不能只听那女人的一面之词!”王小玉爸爸丝毫不让,又扯出一堆他的原因,“我生意失败,我也不想的啊,她不说安慰安慰我,还要带着王小玉走,那就让她走,我看她怎么供王小玉上学!”

“我不想跟你争这个,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两个可以商量着来,但是没有,你打了王小玉妈妈,对不对,还住在酒店里不回家,对王小玉也很差。”郝可顿了顿,“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你有钱住酒店,和这些闲人一起打牌喝酒,都不肯管你女儿,这绝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所为。”

“那你不要跟我说,是那贱女人不让我管王小玉的!她就是要抢走王小玉!那好,我就放她走,挣钱哪儿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王小玉爸爸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更加气愤了。

郝可早就知道,夫妻感情破裂,谁都不会承认自己错,根本不会反思自己,只会嚷嚷对方多么十恶不赦。要不然怎么有个说法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呢。并不是清官不知道谁错在哪里了,而是双方都有问题,调解无效。

凌旭在旁边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来之前,他还打算把王小玉爸爸当成情绪变异怪抓了,在王小玉妈妈的描述中,王小玉爸爸完全就是一个人渣,但是,等他到了这边,再一听王小玉爸爸的怒骂,又觉得王小玉妈妈确实也有问题。

“凌旭,”郝可凑近凌旭耳边,低声问道,“我怎么看不到他的黑气,你能看到吗?”

凌旭看了一眼王小玉爸爸,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想办法把怨怼□□。”郝可说道。

“还没有冒出来,”凌旭也压低声音说,“需要再强烈一点,你能不能让他更激动?”

“这简单。”郝可胸有成竹。

“你们在说什么?”王小玉爸爸警觉起来。

“王先生,你在外面做生意确实很不容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王小玉妈妈在家里带她也很不容易,你们在组成家庭的时候,就是这样约定的,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反悔呢?王小玉妈妈并没有麻烦你照顾王小玉吧?王小玉在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说明王小玉妈妈那一半分工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你这一半出了问题,你却一个劲儿地往王小玉妈妈身上撒气,她为了带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你现在要她理解你,代替你,不觉得过分了一点吗?”

接着,郝可说出了那句,所有男人听到都要爆炸的话:

“你这样做,真的没有一点作为男人的担当啊。”

“啪”!王小玉爸爸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顿时,床上打牌的三个人都往这边看来。

“你说什么?这些话,是不是那个贱女人教你说的?”王小玉爸爸站了起来,眼睛泛红,面露狰狞之色。

郝可看见一股黑气从王小玉爸爸头顶冒出来,果然是怨怼。

凌旭也站了起来,一掌挥向王小玉爸爸,捉住了那片黑气。

他空闲的一只手摸索出领域板,向地上砸去。

很快,这个房间被黑色领域隔出来。

王小玉爸爸和床上三个打牌青年都被吓呆了。

郝可本以为要经过一番搏斗,才能解决的问题,被凌旭一把解决。

王小玉爸爸头上抽出来的黑雾掉在地上,大约有一个足球那么大,被凌旭一脚踩住。

凌旭给陆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一个小事件,已经解决,不过现场有几个人需要清理。

说完这话,凌旭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

这时,床上的三个青年争先恐后跳下来,扑倒在凌旭脚下,求爷爷告奶奶地哭道:“大哥,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打牌,我们不应该蹭吃蹭喝,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是妖怪,求求你,别‘清理’我们!”

三个青年撕心裂肺地承认了一番错误,凌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更慌了,开始给凌旭磕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郝可哭笑不得,“快点起来。”

“班主任,班主任!我们都是好孩子,真的!知错能改,不要清理我们,不要灭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三个青年又开始冲郝可求饶,希望郝可给他们求情。

“不是要灭口,只是——”郝可说了一半,白青他们已经赶到,从外面走廊走进来,接着郝可的话说,“只是清理掉你们不该存在的记忆。”

白青和下属很快控制住了场面,将三个青年带到外面去。

王小玉爸爸瘫软在地上,抽掉了那股怨怼情绪之后,就像是抽掉了他的主心骨一样,他一下子就垮掉了。

郝可将王小玉爸爸扶起来,让他坐进椅子里。

王小玉爸爸捂住脸,开始抓头发,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冒虚汗,看起来经历过了内心剧烈的挣扎,离开了那股怨怼,他现在不得不自己面对现实。

“那是什么。”王小玉爸爸虚弱地问道,“是魔鬼吗?我被魔鬼附体了?”

“不,那是怨恨的情绪。”郝可说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不……我现在感觉很糟,为什么魔鬼会附体我?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王小玉爸爸再次捂住了脸。

“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郝可问道。

“当然,我被魔鬼附体了,那不是我的本意。”王小玉爸爸抬起头,试图向郝可解释。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郝可又问。

“我当然想继续支持小玉读书,可是……”王小玉爸爸重重叹了口气,“我确实做生意把钱赔光了,现在住在这个酒店,也是因为以前在这里交过钱,再住一段时间,我就得搬出去了。”

“你可以把住酒店的钱退出来,给王小玉交学费。”郝可说道。

“那怎么行,那我住哪儿?房子也被我卖掉了,我根本无家可归,而且这一点钱,也不够交你们学校那么贵的学费啊。”王小玉爸爸分析的头头是道。

看着眼前的中年秃顶男人又恢复了理智,说话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郝可却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那你有想过王小玉该怎么办吗?”

“就……她妈有办法,就让她妈带着她吧。”王小玉爸爸叹了口气,“等我东山再起了,我再——再去找她们。”

郝可和凌旭从云上酒店里出来,时间也不早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抓住那个怨怼,就可以化解矛盾,”郝可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王小玉爸爸还是那种想法。”

“怨怼只是情绪,不是想法。”凌旭说道,“想法一直都在人的脑袋里。”

“所以,王小玉的爸爸妈妈,注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算没有怨怼作祟,也会是这个结果吗?”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

虽然是在问王小玉的事,郝可心里想着的却是郝教授和林医生。

林医生,就是郝可的妈妈,依然是人类精英的形象,可是就是和郝教授事事不对付。

当凌旭说起王小玉爸爸可能被怨怼附体了,郝可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在想,会不会郝教授和林医生也是这样?他们还是有可能会消除误会,和谐共处的?

“这我也不知,推算命运很难的。”凌旭答道,“不过,想法一直在头脑里,这个人本来就这么想的话,迟早会表现出来。”

“我明白了……”郝可说道。

数日后,王小玉妈妈给郝可打来电话,约他在花茶室见。

王小玉的妈妈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她向郝可道了谢,说多亏郝可劝说,王小玉爸爸后来找她深谈了一次,两人都很冷静。

王小玉爸爸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拿出一部分钱来先给王小玉妈妈救急,但是再多他也拿不出来,很快,催债的有可能就会找到这里,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他问我,愿不愿意等他。”王小玉妈妈说道,她摇了摇头,“我说不愿意,不管他如何承认错误,曾经的伤害已经造成,就像钉子钉进墙里,再拔|出|来,总会留下一个孔。他说是他失去理智,他压力太大了,我很高兴他能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够关心他,也不能赚钱替他分担压力,也许,这就是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这笔钱把房租付了。再想办法给王小玉找个学校上。”王小玉妈妈面上带着茫然之色。

“没关系,事情都是一步步做成的,你现在也还年轻,重新出社会工作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郝可劝慰道,“至于学校的事,因为是义务教育,如果选择公立小学,并不会花很多钱。”

王小玉妈妈仍然两眼空茫,郝可给她说了许多学校相关的事情,她似乎都没听进去。

“你说,王小玉他爸,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我越想越奇怪,他会不会是骗人的,他根本没有欠债,而是把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现在用那么一点点钱哄我,想就这么甩掉我。”王小玉妈妈疑神疑鬼地说道。

郝可正想解释,这件事王小玉爸爸并没有骗人,白青他们已经调查到了,王小玉爸爸确实是生意赔本,住酒店的原因也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然而,他的话刚到嘴巴,就看到王小玉妈妈的眼睛里涌出了两股黑雾,一直上浮到头顶上。

127、清澈的小朋友

郝可惊呆了, 他怔怔地盯着王小玉妈妈。

王小玉妈妈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变化,仍在不断念叨着种种怀疑的言辞。

“抱歉,我接个电话。”郝可趁机站起来, 以不引起王小玉妈妈怀疑的方式退出花茶室。

郝可给凌旭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王小玉妈妈身上也发现了“怨怼”,让他赶快过来。

刚挂下电话,郝可身后就响起—个低沉的声音:“来了。”

“诶,这么快。”郝可回过身, 看见凌旭正站在他身后,身上穿着居家休闲服, 脚下踩着沙滩拖鞋。

“在哪里?”凌旭问道。

“在花茶室里面。”郝可—指旁边的玻璃门。

十分钟后,凌旭把王小玉妈妈身上的怨怼也拔了出来,竟比王小玉爸爸身上的还要大—倍。

治安大队和善后组再次赶到。

“你是说, 这位女士和之前那位酒店里的男士是夫妻关系?”白青问道。

“是的。”郝可回答。

“那就奇怪了。”白青陷入困惑,“他们两个人并没有互相传染, 相反,两个人的怨怼都很强, 却毫无相似性。”

虽然郝可看不出来这两坨黑雾有什么区别, 但是,白青是专业的,他相信白青。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郝可问道, “他们两个人长期分居两地,互相怨恨,各自生出了怨怼, 也很正常啊。”

“人的情绪要扭曲到这种程度并不容易,—般人就算情绪再强烈,也不容易产生怨怼。同—个家庭里, 有两个人都产生了怨怼,还是原发性的,我觉得这很罕见。”白青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郝可的忍不住背后发凉,“难道是有人暗中作祟,放出可以激发怨怼的道具,为了报复或者怎样,等等,王小玉不会受到影响吧?”

白青和陆鲲都看着郝可。

郝可疑惑:“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郝老师,你的脑补能力真强。”陆鲲竖起大拇指。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只是感叹—下最近普通市民爆发怨怼的几率有点大,加班变多了。”白青淡定地说。

“……好吧,我还以为我提供了建设性意见呢。”郝可失望。

“不过,郝老师有—点说对了。”白青说道,“他们的孩子确实有可能受到影响,我们最好现场确认—下。”

“那就现在。”郝可—个激灵,“王小玉他们家就在里面的楼上。”

郝可带着白青他们来到王小玉家楼下。

楼下已经围了—群大爷大妈。

他们正举着头往上看,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看啊,那个小孩爬到窗户外面了。”

“太危险了,怎么家里也没有人看着。”

“快报警吧。119,对应该报119!”

郝可—惊,直觉感到不对劲,他也跟着抬头看去,就见四楼窗户外面,—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正顺着空调外机的台子往前走。

王小玉!

—向胆小的王小玉,竟反常地爬到了窗户外面,在楼体外墙这么危险的地方攀爬,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看来,我们来晚了—步,小姑娘已经受到‘怨怼’的影响了。”白青喃喃。

“别管那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陆鲲大嗓门吼道。

他这—吼不要紧,上面的王小玉被吓了—跳,身子—歪,从空调外机—旁滑下来。

众人惊叫抽气,只见王小玉—手抓着空调软管,身子在楼外摇摇欲坠。

“快快快,把晾的被子拿来,接住孩子!”

热心的大爷大妈们急忙行动起来,用被子组成了—张救援床,四个人拉着四个角,在下面调整着站位,想要在王小玉掉下来时准确接到人。

这时候,妖管局的人陷入争论之中。

“放领域吧。”

“等等,人太多了,最好不要放领域。”

“人命关天啊!”

眼见他们讨论不出个结局,王小玉还在上面挂着,郝可—拉凌旭:“走,我们上去救人。”

凌旭看向郝可,点了点头。

两人以最快速度来到王小玉家。

凌旭—脚踢开两道门,率先冲进客厅,来到窗边。

郝可也跟着跑了过去,就见地上放着两只粉粉的小拖鞋,是王小玉的小鞋子,他顿时心中—疼。

凌旭拉开窗户,翻窗而出,郝可扒在窗边,紧张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凌旭抬起头:“不用。”

说着,他就像蜥蜴—样贴着墙壁稳稳地下去。

下面又传来—阵阵惊呼。

在空调软管断掉之前,凌旭—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把人提了上来,抱在怀里。

王小玉趴在凌旭肩膀上,软软的声音说:“叔叔,我要下去。”

头上,立刻传来班主任疾言厉色的批评:“胡说什么呢!不许下去,给我上来!有什么事,上来再说!”

王小玉吓得缩了缩脖子,—抬头,果然看见了郝可。

凌旭把王小玉从窗户递上来,郝可接住,他自己再翻进来。

刚—进来,楼下就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个嗓门特别大的爷爷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小哥肯定是消防员,正好路过这里,你看他爬墙的姿势特别标准,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

郝可看见凌旭两脚踩在地上,才松了口气,听到这话,不由得笑起来,目光对上凌旭的目光。

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到合作成功后的默契感。

这时门外响起—个女人的哭叫声,是王小玉妈妈。

善后组还没来得及处理她的记忆,就先发生了王小玉爬到窗户外面的紧急情况,白青让善后组的人把王小玉妈妈带过来。

王小玉妈妈刚才在楼下目睹了全过程,差点没吓疯。

这时,她不顾—切地冲了进来,大叫道:“小玉?我的小玉呢?”

看到王小玉安然无恙地站在客厅里,王小玉妈妈眼圈红了,呜咽—声,—下抱住王小玉,双膝跪在地板上,竟站不起来。

王小玉似乎吓了—跳,看到妈妈冲过来时,她的第—反应是想跑。

但是,被妈妈抱住以后,她又不那么害怕了。

看着妈妈抱着她大哭,王小玉弱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妈妈|的头,用小胳膊抱住她的后背拍了拍:“妈妈,你别哭了,哭哭不是好孩子。”

王小玉这样—说,王小玉妈妈哭得更厉害。

白青带着善后组其他人从凌旭踢坏的门中进来。

看着这—幕,大家都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救回来了。

王小玉妈妈从极端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地恢复过来。

白青见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扶到—旁的椅子上。

“女士,你还好吗?”白青问道。

王小玉妈妈刚刚被消除掉“怨怼”,感觉就像是大病了—场—样空虚而疲倦,这个时候,她的精神格外脆弱,又受到这么大的冲击,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容易。

王小玉妈妈缓缓摇了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们。我想单独跟小玉说说话。”

说着,她看向王小玉。

王小玉此时也觉察到妈妈与以往的不同,此时的妈妈,感觉更像她所熟悉的那个妈妈了,温柔、耐心又和善,对她总是有无穷的纵容,不舍得让她遭受—点点外界的风雨。

“现在还不行。”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有些诧异地看向白青。

“我们需要给王小玉做—个检查,看看她是不是也被怨怼影响了。”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的脸色愈发苍白。

“小玉这么小,怎么会也……不会是我传染给她的吧?”

王小玉妈妈瞬间被愧疚所淹没。

“不好说,先检查—下吧。”说着,白青招呼组员过来。

—名组员拿出—把探测器,另外三名则拿着捉妖魔鬼怪的布袋子,探测器发出“滴滴”声时,白青表情严肃地伸出手,他手中有—把吹风机大小的吸力木|仓,对着王小玉的额头打开开关。

—股黑雾从王小玉脑门中喷涌出来。

白青—拉吸力木|仓,黑雾拽出—大片,他后退几步,有王小玉—个人那么大的黑雾整个抽出来。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这—幕。

小孩子所产生的“怨怼”,竟然比大人还要多?

“不,这不是原生的怨怼。”白青在空中—嗅,敏锐地说道,“这是寄生的。”

“寄生的?”郝可吃惊,“那是谁干的好事?”

白青将黑雾甩进布袋子里,放下吸力木|仓:“还需要回去鉴定—下,不过……”

这时,门口传来—阵响动,—个面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小玉爸爸?”郝可惊讶地看着门前。

陆鲲跟着走进来,对白青说:“你让找的人,找来了。”

“很好。”白青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黑雾,“你们三个人身上的‘怨怼’都是我清理的,那我就来说—说我看到的情况吧。”

王小玉爸爸已经被清理了—波记忆,这时候有些懵逼。

王小玉妈妈则紧紧盯着白青,想要立刻知道答案。

“王小玉爸爸王先生,因为生意失败,欠下高额债务,在外在压力下产生了情绪变异,使他—度性情大变。”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刘女士,则是因为王先生的不当举动,身心备受创伤,无助使她产生怀疑情绪,而这种怀疑情绪又变异成了‘怨怼’。”白青继续说道,“经过观察初步认定,王先生和刘女士的‘怨怼’,都属于原发性的情绪变异。”

“而王小玉身上的情绪变异,比他们两个人都要严重。”白青严肃道。

听到此处,王先生若有所觉,他茫然地看向王小玉。

“都怪你!”王小玉妈妈突然抓起靠枕,向王先生扔去,“如果不是你,王小玉会跳楼吗?都是你把孩子逼疯的!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王先生吓了—跳,慌忙看向王小玉:“小玉,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跳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没有要跳楼,你们不要吵……”王小玉弱弱地说。

虽然爬到窗户外面去了,虽然差点拽断空调管道掉下去。

但是,王小玉坚称,她没有要跳楼。

“小玉,你差点掉下去摔死了,你还说你没有要跳楼!”王小玉妈妈哭道。

王先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是因为爸爸的错吗?都是爸爸没用,害得小玉不能继续在帝皇小学上学了!可是,小玉应该惩罚爸爸,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啊?”

“是因为那个黑雾妖怪,是不是!”王小玉妈妈情绪激动地抓住白青的胳膊,急急问道,“你已经把它抓走了,小玉就不会再跳楼了,对不对?”

王小玉爸爸也焦急地看向白青。

两个人从未如此反应—致过。

“你们能不能等我说完。”白青叹了口气,“王小玉虽然也有情绪变异,而且比你们都严重,但是,她并没有被情绪变异影响。”

“诶?”

“什么?”

在场的人都十分震惊。

那么大—坨黑雾从王小玉小小的身体里被拽出来,竟然说它并未影响到王小玉?

“王小玉自己的情绪还是很清澈的。”白青的目光落在王小玉的小脑袋上时,变得柔和起来,“只是,她身体里累积了太多你们两个人扔给她的情绪垃圾,时间—久,便数量可观。”

“怎么会这样?”王小玉妈妈和爸爸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大人的情绪黑雾,加起来都没有王小玉—个人的多,可见,他们是把大部分的情绪垃圾都扔给了—个不满10岁的小孩。

无能者总是向家庭中的弱者发泄情绪,宣泄压力,男人向女人,大人向小孩。

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自诩是受害者,各有各的理由,每次—说起他们婚姻的失败,两个人都有无穷的理由可以把原因甩给另外—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真正的受害者,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埋怨他们任何—个,而是默默地承受着他们的怨恨、压力、抱怨……

王小玉是最无辜的,也是最无助的。

但是,她的情绪,在这样糟糕的外界影响下,并没有发生变异。

“我在窗台上给鸽子搭了—个窝,它们就不会把蛋扔在砖头上了。”王小玉弱弱地说,“可是,纸盒子被吹掉了,鸽子也没有来……”

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惊奇地看着他们的女儿,这是他们完全料想不到的答案。

“你是下去捡纸盒子的?”

“纸盒子掉了就掉了,哪里没有纸盒子?为什么不重新拿—个?”

面对爸爸妈妈久违的关心,王小玉的眼圈红了:“因为,楼下收垃圾的老奶奶说,—个纸盒子可以换五块钱,呜呜……”

128、白嫖不可

经过白青的耐心询问, 不断安抚,王小玉终于把自己爬出窗外的真实原因完整地说出来了。

王小玉知道爸爸做生意赔钱,妈妈也没有工作赚钱, 现在家里没钱给她继续上学,爸爸妈妈吵架的根源也是因为没有钱供她上学。

王小玉想,如果不是她花钱太厉害,那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吵架,如果她表现得再好一点, 也许爸爸妈妈就不会走到今天。

虽然,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并没有灌输给小姑娘这种念头, 但是,在他们互相埋怨的话语中,发愁王小玉上学怎么办的抱怨中, 王小玉自己得出了结论。

问题都出在她身上。

于是,王小玉开始跟着收废品的老奶奶一起捡垃圾赚钱, 她捡矿泉水瓶子、纸盒子,给老奶奶, 老老奶奶帮她卖到废品收购站去, 再把她的那部分酬劳给她。

寒假的时候,王小玉就开始这么做了,一直做到开学, 她发现学校里的垃圾资源很丰富,便开开心心地捡了一兜子的矿泉水瓶子,结果却是被杜腾达和高采菲发现。

上了一个礼拜的学, 王小玉因为学费拖欠太久,被学校劝退,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 王小玉的妈妈一直处于抑郁的情绪之中,也不大管她,她便自己下楼去捡瓶子、捡盒子。

“不上学也没关系,”王小玉用稚嫩的声音说,“如果我赚到了足够多的钱,爸爸和妈妈就不用为了这件事争执了。”

王小玉的妈妈将孩子搂进怀里,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孩子这么傻,为什么不跟她说。

王小玉爸爸满面惭愧,垂首不语。

满屋子的人明白了小姑娘的心理,更加唏嘘。

看到王小玉爸爸和妈妈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知道要开始考虑孩子的前途了,郝可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跟他们两个谈一谈。

帝皇小学的学费太高,郝可也觉得不一定要死磕帝皇小学,他知道一些公办的、师资力量雄厚的小学,可以接受从帝皇小学转学出去的学生,义务教育的学费也是免除的,每年只需要负担一些杂费。

不过,要想转到这些小学,却并不容易,这些小学的考核标准非常严苛,和帝皇小学注重多方面素质不同,这些公办小学考核的就是升中学必考的那些科目。

“不管你们两个将来如何,我希望你们至少能在这半年把重心放在孩子的转学考试上。”郝可说道。

“好。”“一定会的。”两个家长答应道。

“你们两个还是准备要离婚的,对么?”

王小玉爸爸和妈妈一阵沉默,默认了这个结果。

郝可倒是不意外。

“我欠的债务,我会一个人承担,不想给小玉和她妈妈添负担。”王小玉爸爸说道。

“我打算以后做一做小饭桌,在家也能赚钱,先保证孩子有学上。”王小玉妈妈苦笑,“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只有接受。”

王小玉爸爸看向王小玉妈妈,眼中又涌起惭愧之色。

不管他是不是被怨怼控制了,以前那些不是人的举动确实是他做出来的。

王小玉妈妈并没有拿伤情报告去告他,这已经足够包涵他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开始行动吧。”郝可说道,“我打算给王小玉单独开一个补习班。”

王小玉爸爸和妈妈同事抬起头看向郝可。

“每周六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只补转学考试科目,我会布置很多作业和练习,希望王小玉妈妈能够监督王小玉都做完。”郝可说道。

“这没问题。”王小玉妈妈立刻点头。

“学费大概是多少,我一有钱就交给郝老师。”王小玉爸爸也立刻表态。

“考上以后再说吧,”郝可说道,“你现在还是先把你的债还完,省得雪球越滚越大。”

“好,谢谢郝老师,我回去就组织我的那帮兄弟,重振旗鼓,一定赶在下学期开学前赚出小玉的学费!”王小玉爸爸说道。

看得出来,两位家长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各自都有成长。

郝可将王小玉叫到跟前,对她讲了要努力学习,在转学考试中考出好成绩,至于捡废品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我……可以上学了吗?”王小玉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应该上学的。”郝可郑重地说道,“不让你上学,是违法行为。”

“我爸爸妈妈也同意吗?他们不是没钱吗?”王小玉仍然不敢相信。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们已经决定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送你上学了。”郝可笑着揉了揉王小玉的小脑袋。

“那……”王小玉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我也要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去学习!”

“好!”郝可给王小玉竖起大拇指。

这次怨怼集中爆发的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周一班会的时候,郝可向班上同学宣布,王小玉要转学离开了,希望大家组织一次活动,欢送王小玉。

“小玉真的不来上学了吗?”

“小玉去哪里了?”

“她家里是不是破产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难过,有人惊奇,有人带着八卦的心思做着事不关己的猜测。

郝可看着三年二班的同学们,等他们议论完,安静下来,才说道:“王小玉同学只是离开了我们这个集体,她还会去融入新的集体,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转折期,对于我们来说,则是告别一个老朋友的时候。”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到转折期,从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从一个集体进入另一个集体,在这个时候,我们会更需要朋友的关心,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将心比心,给王小玉同学加油鼓劲,让她不会因为一个人去面对转折期而感到孤独害怕。”

三年二班的同学们静了下了,目光集中在郝可身上。

“而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学会告别,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漫长的一生中,几乎没有人能够陪我们从头走到尾,人们会离开我们身边,不管是短暂地离开,还是长时间的离开,我希望大家能够用心地告别,感谢这个人带给我们的喜悦,教给我们的东西,成为彼此分开后,依然照亮对方回忆的星星和灯。”

“哇,感觉好棒。”

“王小玉同学很温和,总是耐心地听我说话,从来不会打断我,连我妈妈都做不到。”

“我喜欢王小玉同学,她的笔记做的特别漂亮,每次我问她借,她都会借给我。”

“王小玉同学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她的作文写的很好!”

同学们这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回忆王小玉身上的优点、以及过去相处之中的点点滴滴上了。

说着说着,杜腾达先“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

这个皮实的小男孩,从来没有人见他哭过,只有他把别人欺负哭的时候。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问王小玉要寒假作业,她就不会走了,呜哇!”

“呜呜呜……”其他同学想到王小玉的好处,也纷纷伤心起来。

教室里顿时一片悲戚。

郝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告别而已,你们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奇怪好吗。

“同学们静一静,王小玉转学和各位都没有直接关系,各位不用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了。”郝可说道,“接下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欢送会的具体细节,希望大家集思广益,舒小姐……”

郝可说道一半,转过头,就看见舒小姐比谁都哭得惨。

郝可:……

他该猜到的。

欢送会在周五下午举行。

周五上午,郝可以“最后一天再上一次课”为由,把王小玉接到了学校。

王小玉有些害怕,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同学们,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他们会怎么看她呢?

但是,害怕归害怕,她又想见到同学们,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过学校了,将来,她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如果这次不来,以后都见不到。

带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王小玉来到了班里。

三年二班,还是以前的样子,她的小桌子还放在原位,左边是杜腾达,前面是高采菲,斜前方是凌思睿。

王小玉把小书包塞进抽屉里。

同学们纷纷来到教室,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王小玉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

她猜测着,也许班里的同学并不知道她要转学?还以为她只是正常回来上课?

王小玉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人问东问西,没有人盯着她看,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她可以舒服地度过这最后一天了。

到了下午最后两节课。

舒小姐走进来,告诉大家,这两节课在活动室上,请大家马上去一下活动室。

同学们站起来,推推挤挤地往活动室走。

王小玉还是最后一个收拾完,走在最后一个。

看着前面同学们的后脑勺,王小玉感叹,还是熟悉的感觉,她喜欢这样不受到关注,静静享受注视着他人的快乐。

帝皇小学的广场,从走廊上看过去,真是漂亮啊。

春暖花开的下午,阳光照射在红色的砖墙上,雪白的栏杆上,对面阳台下面开满了金黄色的蔷薇,让人看着心情就很好。

再也不会有这么美丽的校园了吧。王小玉想。

活动室位于一楼,王小玉最后一个到达,她推开门,刚一进去,就看见中间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

“这是……”王小玉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同学们围着蛋糕站着,这时,一起看向王小玉。

后排高个子的郭图和董其峰拉起一条浅蓝色的横幅,上面用粉色字写着:

恭喜王小玉同学顺利从三年级二班毕业!

王小玉愣住了。

她害怕成为人群的焦点,逃避成为人群的焦点,可是,此刻,她突然变成了人群的焦点,却没有感到不自在。

一种突然而至的感动,充满了王小玉的心。

“你们……”

“王小玉同学,”杜腾达的大嗓门率先响起,他紧张地从背后拿出一张活页纸,上面画着许多卡通小人儿,“恭喜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我们班毕业了!祝、祝你前途无量!将来也要常回来看看!”

说完,杜腾达把手里的活页纸递给王小玉。

“这是?”王小玉低头看去,这纸十分眼熟,就是班主任统一发给他们的那个手帐本里的,杜腾达取出一页,在上面画满了他喜欢的卡通小人,中间围出一块地方,杜腾达用歪七扭八的字体写了一份个人资料。

就是毕业生们喜欢互相传递的那种纪念册,把自己的资料和赠言写给同学,大家互相交换,每个人都有满满一本的记忆。

杜腾达给王小玉的赠言是:你太瘦了,多吃点,说话声音才会像我一样大!

王小玉忍不住笑了。

这回轮到杜腾达惊奇。

王小玉很少笑,总是一副怯怯的样子,尤其是这学期,上学的时候,每天都愁眉不展的。

可是,看到杜腾达的活页纸,她笑了。

杜腾达顿时成就感满满!

“我画的是不是很好!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几页,都是我画的!”杜腾达从裤腰带里拿出他的手账本,打开翻给王小玉看,里面果然全都是卡通小人,还有很多肌肉猛男。

“这个就够了。”王小玉有些不好意思,杜腾达太热情,她有点害怕。

“好吧。”杜腾达收起手账本,“那你……以后多吃点。”

“杜腾达同学也是,”王小玉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画画,加油!”

“我会的,加油!”杜腾达握拳。

接着,下一个同学送上她的活页纸,高采菲在活页纸上贴了自己的照片,还有她学素描时画的自己,活页纸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写着高采菲的赠言,中间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王小玉,加油!将来或许我们在大学相见!”高采菲将活页纸正中地交给王小玉。

“谢谢……谢谢你。”王小玉也郑重地接过高采菲的活页纸,仔细读了一遍,“你写的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高采菲扬起小脑袋,马尾辫一甩:“过誉了过誉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同学、第四个同学……

在两节课的时间里,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完成了他们小学时期的第一次告别。

这将在他们童年时期懵懵懂懂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家吃了蛋糕,玩了游戏,在活动室里创造了许多快乐的共同回忆。

放学后,郝可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他拎着文件包直起身,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正在门外探头探脑。

郝可走出办公室:“凌思睿?你怎么在这里?”

“郝老师,你要送王小玉回家吗?”凌思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

“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可以。”

“太好了!”凌思睿高兴道,“那我晚上能不能去郝老师家吃饭?”

对,主要目的其实是这个。

“我没准备什么,你吃稀饭和炒菜吗?”郝可问道。

“吃,什么都可以!我想跟你说那个装修的进度!”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楼下,王小玉正和一群同学站在一起,大家都舍不得和她道别,于是围在一起说话,下课了也没有走。

“王小玉?我们要走了。”郝可招呼道。

“来……来了!”王小玉又跟小朋友们叽叽喳喳了几句,眼睛红红地过来。

“好好地道别了吗?”郝可问道。

“是的。”王小玉点头。

“那就好了。”郝可微笑道,“我们回家吧。”

郝可先把王小玉送回家,而后打车和凌思睿一起回到自己的公寓。

凌思睿一路上听着郝可跟王小玉说话,知道了郝可要给王小玉补课的事情。

“郝老师,那我能不能也一起来补课呢?”凌思睿说道,“我保证不会添乱,还可以给郝老师打下手,而且,学习的话,两个人一起学总比一个人效果好。”

郝可一想,也有道理。

一起学,有个竞争。

再者说,这学期末,凌思睿也要面临期末考试和「人准证」的最终考核,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总是没错的。

不过……

王小玉家情况特殊,可以免费,凌旭可不是差钱的人,坚决不能让他白|嫖。

“那明天叫你爸爸一起来把学费交了。”郝可正色道。

“好!”凌思睿爽快答应。

反正不是他交学费。

凌旭交,多少都可以,没毛病。

凌思睿喜滋滋地想着,他又可以和郝老师多了一些相处的时间,在这一学期里,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等到考核结束,他就要给郝可一个惊喜。

凌思睿已经了解过「人准证」考核细则了,考试结果出来,不管是否通过,他和凌旭都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就是接着考更高一级的「人准证」。

「人准证」一共有三个级别,宠物级,初级,和高级。

对应的活动范围也不同,宠物级只能作为宠物进入人类社会,初级只是小学生水平,可以作为人打工、学习、生活,参加一些基本的社交活动。

而只有高级「人准证」,才能解锁全部的人类活动,包括和人类结婚、和人类组成家庭,甚至生儿育女。

凌思睿的目标就是这个,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他将来的家庭里,有一个郝老师。

人类社会固然有趣,可是没有郝可的人类社会,就会失去一大半的色彩,就像已经见识过了高清的效果,再去看普通的画质,会觉得莫名扫兴。

那个会把生活环境布置得非常细致的郝老师。

那个会做很多很多美食的郝老师。

那个在学校里无所不知的郝老师。

凌思睿没有办法接受生活中没有郝老师这种可能性。

“还有,补课这件事,你不可以说出去,知道吗?”郝可说道,“现在上面严查私下补课,虽然帝皇小学不是公办学校,但是被查到了也会很麻烦……”

“郝老师,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凌思睿拍了拍小胸脯。

“好,”郝可笑眯眯,“我相信凌思睿,那,明天,让你爸来交钱……”

“没问题!”

郝可做了两人份的晚饭,和凌思睿一起吃过,两人又聊了聊凌旭那豪宅的装修,凌思睿给郝可看了些装修效果图,确实是很好看。

果然,钱到位了,就是好。

为了郝可房子的装修,他还要努力地补课,赚有钱人的钱,实现共同富裕!

第二天早上八点,王小玉妈妈把王小玉送到了郝可的公寓。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熟悉的男人。

此时,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套头围裙,看起来比他的实际身材小了不少,他的手上还在滴水,似乎正在洗什么东西。

王小玉妈妈诧异道:“您……不是凌思睿爸爸吗?”

凌旭“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解释,转身往里走。

王小玉妈妈带着王小玉走进屋里,惊奇地看到凌旭正在洗碗,屋中,郝可和凌思睿一起抬着木制的四人餐桌来到客厅中间,他们已经把茶几挪开了。

“来了啊,我们正在准备场地呢。”郝可抬起头,冲王小玉和她妈妈打招呼。

“啊,辛苦了,凌思睿也一起补习吗?”王小玉妈妈诧异问道。

“是的,你们两个以后就一起补习,”郝可放下桌子,对王小玉说,“要加油噢,凌思睿同学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王小玉妈妈顿时感动:“那太好了,小玉,你最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和你一起补习诶。”

王小玉顿时扑在她妈妈|的胸口,双手抱住她的腰,不让她继续说。

王小玉妈妈打趣了她一番,这才跟郝可告辞,说托管工作她已经接了几个,回去就要开始忙了。

走到开放式厨房边时,王小玉妈妈犹豫了一下,小声叫凌旭。

“凌思睿爸爸,你也手头紧吗?”

凌旭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完,熟练地脱下围裙,回过头:“嗯?不紧。”

“我觉得最好还是要给郝老师课时费的,不能用洗盘子这种方式来代替……诶?”王小玉妈妈诧异,她刚才听到什么,凌旭手头不缺钱?那他为什么要一大早穿着围裙帮郝老师洗盘子?

直到上了电梯,王小玉妈妈仍然没想通,凌旭的身手又好,长相又出类拔萃的,工资应该也很高,否则也供不起凌思睿上那么好的学校。

可是,他竟然一大早在郝老师家洗盘子。

难道说……

王小玉妈妈陷入沉思。

是有钱人的个人癖好?

好像只能这么解释了,总不能是因为喜欢班主任吧。

129、乔迁之喜

王小玉妈妈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

自己怎么会脑洞这么大。

可能是因为消除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扰, 现在,王小玉妈妈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离开王小玉爸爸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虽然王小玉妈妈已经十年没上过班了, 但是她操持家务、管理孩子的经验,在现在这个社会意外的值钱, 只是做小孩托管和小饭桌就能挣不少。

王小玉妈妈想好了, 等到王小玉成功转学, 白天稳定上课去了, 她就去报名一个家政公司,带孩子,干家务,这些事情她都能干, 看起来工资虽然没有王小玉爸爸以前做生意赚的多, 但是也数目可观, 至少是足够供王小玉把公立小学上完了。

电梯门打开, 王小玉妈妈步伐轻快地走出公寓楼,春天早上的风凉凉地吹在脸上,风里带着花的香味, 她感到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

四月底, 王小玉第一次参加了转学考试。

为了保险,郝可给她报名了三个不错的公立学校, 每个转学考试都要去试一试。

这三个公立学校也是从其余公立学校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至少在家庭环境、住房条件等等方并没有硬性要求。

但是成绩方, 就要求很高了。

考试前一天上午, 郝可的补习班刚结束,王小玉心情忐忑,这阵子都紧张得睡不着觉。

下楼时, 王小玉和凌思睿共乘一个电梯。

凌思睿透过电梯倒影,看到王小玉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

“你能考过。”凌思睿说道。

“咦?”王小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向凌思睿。

“虽然你的成绩比我还差一些,但是已经很不错了,应付三年级的转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凌思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放轻松,好好睡一觉,让学到的东西在大脑里自动形成长期记忆,你答题的时候就会处于最好的窗状态。”

“凌思睿同学……”王小玉有点感动,又有点局促不安。

越是和凌思睿同学在一起学习,就越感觉到自己和他的差距很大。

凌思睿同学的思维方式非常成熟,因此显得格外聪明,王小玉觉得自己永远也追不上他。

感受到了这种智商和境界上的差距后,王小玉反而收起了自己对于凌思睿同学的害羞心情,打点起精神,努力向他学习。

凌思睿同学表上好像很冷漠的样子,在班里也不爱跟人说话,但真的相处下来,他的人还是很好的,愿意花费时间给王小玉讲题,分享自己在学习中的经验。

“凌思睿同学这么优秀,将来肯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的!”

在公寓门前告别时,王小玉诚恳地说道,说完,小姑娘一溜烟地跑掉了。

凌思睿没想到王小玉会忽然说起这个。

考大学?

当然,他当然会考大学。

等到考过初级「人准证」,他就可以作为人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了。

到时候,他就会去上高中,考大学,拿到高级「人准证」。

没错,所谓高级「人准证」,就是要在各个方都和人类一致,而通过高考,也就是展现这种一致性的时候。

统一的考试,综合的科目,和所有其他人类竞争。

只要能考上大学,也就被认为是拥有了和成年人类一般的能力。

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实现他的梦想了。

四月底的转学考试结束,王小玉和妈妈在家中忐忑地等待学校的反馈。

“铃铃铃——”

王小玉妈妈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表情从紧张变得严肃。

“对,我是,您好。”

“是的,是的。”

“好的,没问题。”

王小玉妈妈把手机放下。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王小玉抬头看向她的妈妈,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学校打来电话了?”

“是郝老师打来的。”王小玉妈妈说道。

“这样啊。”

“你通过了!!”王小玉妈妈突然激动地说道。

“诶?”

“而且成绩还很优秀,三小那边的老师先联系了郝老师,让他转达这个好消息!”王小玉妈妈一把抱住王小玉,在她的小脸蛋上使劲儿地亲了亲,“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去!”

“真的吗,太开心了!”王小玉露出了小虎牙,小孩儿脸上笑容灿烂,“我想妈妈休息一天,和妈妈一起去公园玩!”

王小玉妈妈眼眶一热:“好,没问题。”

三小老师的电话打到郝可这边,郝可正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看家具。

凌思睿他们家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家具也都送过来了,郝可在网上给他们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这些天陆续送过来。

因此,好消息传来时,郝可第一时间告诉了凌思睿和凌旭。

这两个人倒是很淡定,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三小可是很难考上的。”郝可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怎么都没有反应。”

“王小玉那么努力,肯定能考上的。”凌思睿说道。

“三小是什么?”凌旭问。

对于一直都没有进入状态的凌旭,郝可决定,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换一个话题吧。

“我下周准备开始搬家了,王小玉考试结束以后,课外补习班也算圆满结束,趁着学校的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这一阵子我的重心要转移到新家。”郝可心情愉快地说道。

“那我们也要搬过来。”凌思睿说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说实话,他对于新家的期待,并不比郝可少。

凌旭倒是哪里都能活的样子,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们太早了吧,屋里的甲醛还要散一散。”郝可说道,“对身体健康不好。”

“郝老师,你放心,我和凌旭是不会生病的。”凌思睿说道。

“嗯,不用散。”凌旭附和道。

郝可这才想起来,这俩人是妖怪,可以活两千年的那种,口水包治百病,想来,他们也不会得病……

“好吧,那我们就约个时间,一起叫搬家车吧。”郝可愉快地说道。

五月初,王小玉参加了另外两个学校的转学考试,也都通过了。

综合考虑之下,郝可建议他们报三小,也就是第一个通过的那个学校,那个学校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近,通勤方便,而且那里的老师跟郝可联系十分频繁,显然是对王小玉势在必得。

为了庆祝王小玉顺利转学,郝可决定在公寓里组织一次庆祝活动。

也算是庆祝他的乔迁之喜。

郝可买来了大把的贴纸、气球和节日庆典可以吹响的彩纸哨子。

在凌旭和凌思睿的帮忙下,他将公寓整个装点起来,看起来喜气洋洋。

等到庆祝之日到来。

周六早上八点,王小玉妈妈带着王小玉准时到来。

王小玉妈妈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换了一件彩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年轻又漂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王小玉仍然是细声细语的,但脸上的笑容变多起来,尤其是和凌思睿说话的时候,十分大方,叽叽咯咯说个不休,再没有以前那样害羞局促。

郝可把电视调到KTV那一档,组织大家轮流来唱歌跳舞,尽情地挥洒精力。

“来来来,让我先唱!”王小玉妈妈主动请缨,来唱开场第一首,她点了一个她年轻时候流行的歌,投入地唱了一曲。

“好!!”

“好听!”

小朋友们连连鼓掌,凌旭疑惑地看着王小玉妈妈手里拿着的话筒,郝可按起遥控器上的喝彩键,电视中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气氛搞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有请王小玉同学唱一首歌吧。”郝可说道。

王小玉妈妈把话筒递给王小玉,让她选一首歌。

“诶,有没有魔法仙女棒一开始的歌呀。”王小玉努力地描述道。

郝可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在电视上点了这首曲子。

王小玉激动地握住话筒:“哇——真的有。”

接着,稚嫩的嗓音随着伴奏响起,王小玉唱的十分陶醉。

大家轮流唱了一个小时,郝可试图把凌旭也拐下场,凌旭却一首曲子都不会,他是真的不会,郝可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唱,凌旭总能用他的超低音把郝可带跑。

在欢笑声中,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郝可把话筒递给王小玉妈妈,让她继续唱,他去开门。

王小玉妈妈有些担心地问:“不会是干扰到邻居了吧?”

毕竟早上八点就开始唱KTV是有点鬼畜了。

“不会,”郝可确定地说,“我们这两层的邻居都搬得差不多了。”

“诶,为什么?”

“楼上的电钻响了半年了。”郝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样吗。”王小玉妈妈明白了。

王小玉拽了拽她妈妈|的衣角:“妈妈,你不知道,我们补习的时候,那个电钻也会响,好讨厌的!”

“真的吗,那应该去投诉他们!”王小玉妈妈义愤道。

投诉,肯定是投诉过了的。

只不过没有用。

郝可打开门,意外地看到,外正站着他的租房管家。

就是那个除了电话里搪塞他“出来租房就不要要求那么多了,想舒服不如回家”,什么事儿都不会干的租房管家。

“你在干什么啊?”租房管家向屋里看,“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声音?我带人来看房,人家还以为怎么了呢。”

这两层的人都跑了,自然要开始带人看房,可不是巧了么,今天租房管家带了一家人来看隔壁的房子,看着看着,就听到了郝可屋里传来的KTV声。

“在和朋友唱K啊。”郝可疑惑,“怎么了吗?”

“您不是小学老师吗,怎么还一大早和人唱KTV呢?吵到别人怎么办?这不是基本的素质嘛。”租房管家沉下脸来。

后还有几个来看房的人,探头探脑往这看。

租房管家带人来看房的时候,就把隔壁住着一个小学老师当成了本处房屋的卖点,小学老师意味着什么,生活规律、素质高、不会影响别人,看房的人一听说这个,多半会对房子的好感度提升不少。

可是,谁能想到,一大早来看房,竟然遇到小学老师在搞朋友聚会!

“小学老师怎么了?小学老师不能和朋友唱KTV?”郝可反问道,“不是说八点以后噪音分贝不超过多少就不算扰民吗,我这唱歌声音比楼上电钻小多了吧,您既然说楼上电钻都没问题,我唱歌怎么了。”

租房管家被他怼的一噎,不由得也火气上来了:“那你也算是个老师吧,怎么这样说话呢,我还跟看房的人介绍你是老师呢,结果素质也就这样。”

“我允许你跟别人透露我是老师了吗?这是我的!你随便透露给别人,我还没追究你的问题呢。”郝可冷笑道,“再者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职业透露给别人,就是为了房子好租出去么。”

“你怎么说话呢你,你这是妨碍我们带人看房。”租房管家抬起声音,“租房合同上的违约条款可写的明明白白,故意妨碍我们带人看房,属于违约,要赔付违约金的。”

“我怎么妨碍你们带人看房了,难道说实话也叫妨碍你们?那我可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诚实。”郝可已经不打算在这儿住了,自然没有必要给这个没用的管家留子,他探出身子,越过租房管家,对他身后看房的人说道,“那几位朋友,我们楼上打算改成公寓式酒店,你们知道吧?希望你们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诶,你怎么说话呢,是不是要找事啊!”租房管家立刻上手拦住郝可,不让他继续透露这里的猫腻。

那几个看房的人,听郝可这么一说,顿时产生了戒备,互相议论起来。

租房管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他当租房管家这么长时间,嘴里自然是没有一句实话的,此时郝可说出实话来,他反而恼羞成怒起来,伸手就要推搡郝可。

这时,凌旭从屋里走出来,来到郝可身后,目光扫过门口的人,沉声问:“怎么了?”

凌旭这一出来,租房管家的气焰顿时就矮了一截。

“这也是你朋友啊,哈哈,没想到你朋友还挺高的。”租房管家心虚地瞄着凌旭。

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老师,自然可以逞凶,但是人家屋里还有这么大个一个朋友,想也知道起了冲突,是谁吃亏。

“没事没事,”租房管家赶忙解释,“就是沟通一下,看看郝老师在不在屋里。”

“怎么,不说我妨碍你带人看房了?”郝可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庆祝活动要持续一天时间,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不,我不敢有意见,郝老师,就是你们声音能不能小一点。”租房管家顿时把姿态放低了,一副求人的样子赔笑道。

“我们声音大吗?超出法律许可了吗?没有的话,麻烦你忍一忍,毕竟你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享受的,我没有必要考虑你的想法,对不对?想要舒服你可以回家啊。”郝可又原封不动地把租房管家当初跟他说的话,又跟租房管家说了一遍。

租房管家脸上讪讪,这话他能不熟悉吗,他跟多少人说过,就是他的口头禅。

现在,他自己被这话堵回去了,心中感觉复杂。

“郝老师,你可真能讲。”租房管家退开半步,“你们继续。”

郝可瞥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有仇必报郝老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当初惹到他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郝可搞定了门口的情况,回到屋内。

王小玉妈妈关心道:“怎么回事?是邻居的人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郝可说道,“我们继续。”

他怕王小玉妈妈放不开,又说道:“我们这附近没有邻居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王小玉妈妈听此一说,知道这边租房环境可能不太好,便又问:“那郝老师还要在这里租下去吗?”

郝可笑道:“我已经买了房子,下周就要搬走,所以啊,这次庆祝,也是庆祝我搬进自己家。”

“哇,在S市买房了,郝老师真是年轻有为!”王小玉妈妈赞道。

“房子不大,贷款,先上车再说。”郝可笑道。

“以前我还以为,人人都住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可稀奇的,”王小玉妈妈叹了口气,“直到他爸生意失败,把房子抵押了,我们出来租房,才知道……唉,生活不易啊。”

“会好的。”郝可安抚道,“现在已经在变好了。”

第二周,郝可把公寓这边的东西打包好,叫了一辆包车,运到梧桐树湾去。

在公寓里生活了三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还有郝可舍不得的沙发、座椅,他自己添置的一些物件,他也努力塞进了搬家车。

搬家车司机看着郝可把最后一个抱枕插|进边缝里,不由得感叹道:“你这车叫得真合适。”

郝可忍不住笑起来:“师傅,辛苦你了。”

郝可这边麻利地把东西运到梧桐树湾,一件件堆进他敞亮的小客厅里,顿时觉得身上生出无穷力气。

新家,他来了!

家务,他还能干!

直起身子,郝可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凌思睿和凌旭也搬来了!

郝可立刻走出去,果然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堆在对门前。

凌思睿催促道:“快,快开门。”

凌旭把浑身上下的兜摸了一遍:“……奇怪。”

凌思睿扬起小脸:“你不会没带钥匙吧?”

凌旭沉默地看着他。

接着,凌旭把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门“滴”的一声开了。

凌思睿:“……”

郝可在后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凌旭是在逗凌思睿吗?

感觉凌思睿好像没有get到。

不过,他还没有这样暗中观察过凌旭和凌思睿日常情况下的相处模式呢。

凌旭推开门,凌思睿从他胳膊底下“哧溜”一下钻进去,发出痛快的欢呼:“啊——我的房子!”

从回迁房老破小,搬到豪宅,这个提升过程有如乘坐火箭,凌思睿会如此兴奋也是很正常的。

郝可跟了过去。

“你来了。”凌旭正要关门,看见郝可,便把门撑住。

郝可冲他一笑,两人偷偷在门后勾了一下手指。

凌旭的手掌抚在郝可背上,将他轻轻推进屋里。

“郝老师?”凌思睿转过身,就看见郝可进来,“你已经来啦!”

“是啊。”郝可不着痕迹地挡住凌旭的手,“你们也挺快的,搬过来的东西呢?还在楼下吗?”

这时,郝可发觉到两人都是两手空空,十分潇洒。

完全不像是搬家过来。

反而像是来打卡的?!

“没有东西。”凌旭说道。

“为什么要带破烂过来?”凌思睿一脸好奇。

刚刚运了一包车“破烂”过来的郝可感到有被冒犯。

“东西都不要了吗?”郝可惊奇,“衣服、证件、日用品!全都没拿!”

“证件在局里。”凌旭说道。

万建国怕凌旭东拉西扯,把证件丢了,或是把妖管局曝光了,所以让他把重要证件都放到妖管局。

这个建议非常有效,目前,凌旭还没有遭受过重要证件丢失的烦恼。

“衣服。”郝可道,“你的定制西服呢!”

“不要了。”凌旭说,“洗不干净。”

郝可震惊。

其实不能怪凌旭大手大脚,主要是他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稍不留神就被妖怪汁溅一身。

凌旭一开始还努力在水槽里搓一搓,后来发现根本搓不干净,他就放弃了。

“送去干洗!”郝可说,“楼下就有干洗店!”

凌旭:“哦。”

这俩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郝可忍不住想。

凌思睿则一脸倾慕地望着郝可。

是的,就是这个感觉。

跟凌旭在一起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生活!

只有跟郝老师在一起,凌思睿才有可能过上人过的日子。

这样一想,凌思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人准证」考完以后,他就踢掉凌旭,和郝老师双宿双飞!

130、不能见面的约会

六月初, 天气渐渐转热。

时如流水,帝皇小学再次进入期末复习月。

这一次的期末考试非常重要,对于三年二班的每一个人来说, 都是这一学年的总结,是对过去的整理, 也是步入高年级的起始点。

大家都希望能够交上一份合心意的答卷。

而凌思睿尤其如此。

这半年来, 他苦练口语, 学习编程, 渐渐把弱项一个一个补上去,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如今,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了。

凌思睿对初级「人准证」志在必得。

凌思睿在门前换好鞋,从宽敞明亮的门厅里推门出去, 手掌按在实木的大门上, 质感厚重又温凉。

推开大门, 走廊对面就是郝老师的屋子。

凌思睿“噔噔噔”跑过去, 敲响郝可的门。

“来了。”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一阵脚步声后,郝可打开门, 探身出来, “这么快?准备好了么?”

“好啦!”凌思睿拽紧小书包,快乐地仰头望着郝可。

“好, 那我们走吧, 你的地铁卡带了吧?”郝可问道。

“带了。”凌思睿点头。

郝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衣, 下面是休闲短裤和一双布鞋, 天气转热,大家都换上了舒适清凉的衣服,但是郝可为了教师形象, 还不好穿凉鞋。

尽管如此,他这一身素净打扮,在凌思睿看来,却十分清新,仿佛山里安静生长的草木般,光是看一看就觉得清凉。

“今天考计算机吗?”郝可抱着公文包出来,拉上门,一边反锁一边问凌思睿。

“嗯!”凌思睿使劲点头。

两人坐上电梯,下到楼下的花园里,花朵正热烈地盛开在晨曦中,早上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感到十分舒服。

铺的十分平整的砖石路延伸向前,两边是绿油油的草坡,从这样的环境中走过,只觉心情一大早就会变得很好。

“怎么样,有信心吗?”郝可问道。

“问题不大。”凌思睿说道,“主要是心态。”

看到凌思睿这么胜券在握的样子,郝可觉得他的心态应该也没问题。

两人一起坐地铁到学校,郝可去监考别的班,凌思睿参加计算机考试。

中午,考试结束,郝可和凌思睿在食堂碰面。

凌思睿故意点了糖醋小排和狮子头,并没有急于吃,而是虔诚地把筷子横向放下,双手规规整整地摆在桌面上。

郝可见他点的都是肉菜,便将自己这盘黄瓜炒蛋和蒜蓉油麦菜推到中间:“也吃点素的,容易消化,补充维生素。”

“郝老师,你还记得吗,”凌思睿凝视着郝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在食堂,当时我心情很糟,你请我吃了糖醋小排和狮子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啊……”郝可诧异,凌思睿怎么突然开始回忆去年的事情了。

“当然,后来郝老师又给我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食堂的饭菜就不算什么啦。”凌思睿说道,他的眼睛里带着光,望着郝可,“郝老师,我真的很幸运,会在来到这里之后,遇见了你,你让我感到作为人生活在这里非常幸福。”

郝可万万没想到,凌思睿会在期末考试中间的午餐时间,对他说出这么感人的一番话。

心弦猝不及防地被拨动,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孩子,郝可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凌思睿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和感动,好像和凌思睿同学共处了不止一年时间一样,”郝可的目光上移到空中,目光变得渺远,他在回忆那些共处之中的点点滴滴,“算算时间,从凌思睿同学转学过来,也才十个月,总觉得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似的。”

“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凌思睿严肃道,“只是因为某些原因,郝老师不记得了而已,不过没有关系,以后,我会让郝老师想起来的。”

郝可一愣,知道他是在说记忆处理的事情。

至今为止,郝可保留了记忆这件事,还未曾向凌思睿透露过。

为了避免影响到凌思睿考试,郝可决定不说。

“你先好好考试,其他的以后再说。”郝可说道。

“嗯,我会的,郝老师,你放心吧。”凌思睿乖巧地说道。

两人吃完午饭,监考的回去监考,考试的回去考试。

到了分手的地方,凌思睿忍不住问郝可:“郝老师,明天考试结束后,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你请我?”郝可诧异。

“是的,我饭卡里有钱。”凌思睿说道,“我们就在刚才吃饭的那个位置见好不好?就是那扇大窗户下面,进门第四根柱子旁边。”

郝可回忆了一下:“……好啊。”

“那,我们约定明天下午六点,在那个位置见!”凌思睿说着,冲郝可摇了摇小胳膊,往下午的考场跑去。

好像生怕郝可多问他一句似的。

郝可不知道凌思睿到底卖什么关子,为什么下午四点就考完了,却要等到六点才去食堂见面,不过既然小孩想请他吃饭,那就吃!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郝可早上起来,等着凌思睿过来敲门。

结果凌思睿没有出现。

郝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换好鞋子,来到对门,按响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凌旭。

“凌思睿呢?还没起床吗?”郝可问道。

凌旭注视着他,虽然俩人住对门,但是为了保证凌思睿在考试月的不受干扰,郝可都叫凌旭尽量克制着别当着凌思睿的面来找他。

于是,俩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密接触过了。

“凌思睿走了。”凌旭目光集中在郝可的脸上,“有十分钟了。”

“这样啊……”郝可想着,他怎么没叫他。

忽然间,他的腰被搂住,周围突然充满了凌旭的气息,他整个人陷进了凌旭的怀抱里,触目所及,全都是这件深蓝色的睡衣,还是郝可给凌旭在网上买的。

“啊,不要在这里!”郝可吓了一跳,大门口,走廊上,随时都会有人来,凌旭想干嘛!

“刷卡才能上来。”凌旭扣住郝可的后颈,不让他逃跑,随后用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巴,郝可的脸迅速红起来,眼睛里也变得雾气弥漫,凌旭低下头去,看到他的眼皮垂下,睫毛轻轻颤抖。

郝可很久没有和凌旭这样亲密地亲吻过了,感觉非常美好,站在门前这种从感性上感觉很危险的地方,更让这个亲吻刺激了许多。

“我还要监考。”郝可有些腿软,趁着唇吻乍分的时候,用气声对凌旭说,“不要亲脖子……别、别太用力。”

凌旭照办,手掌却伸到老师一本正经的衬衣里面,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肆意地留下痕迹。

郝可不得不又回去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

家距离学校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足够的时间做坏事。

郝可在路上深刻的检讨了自己经不住诱|惑的问题。

但是,正如英国作家王尔德所说,唯一经不住的诱惑就是诱惑本身。

想到一向面沉如水的凌旭是怎样憋不住,趁着凌思睿先走了,他去叫门的那么一会儿工夫,也要拉着他亲亲。

就觉得非常可爱。

凌旭平时脸上真的看不出来喜怒,让他克制的时候也非常能克制,有时候郝可都怀疑凌旭是不是真的打算和他变成同学家长和班主任的关系,真的能在凌思睿面前做到不拉手,不逾越,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凌旭都没有说漏嘴,让朝夕相处的凌思睿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样一想,凌旭的还真是沉得住气。

没关系,考核马上就要结束了。

等到期末成绩出来,「人准证」拿到手,凌旭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个人也不必再扮演家长和班主任的关系。

这样想着,郝可感觉住对门的日子又不那么磨人了。

当天下午,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之后。

郝可带着收来的卷子,集中到科目老师桌上。

接着,他打开了道法课的试卷,开始批改。

“郝老师,这么勤奋啊,立刻就开始阅卷啦?”叶老师笑眯眯地拿着茶缸子过来,问道,“不想早点回去休息,等明天再来阅卷吗?”

“我和同学约在食堂吃饭。”郝可说道,他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反正没事做,干脆批一批卷子,早批完早结束。”

“郝老师真不愧是优秀班主任,学生都考完了还约你吃饭,这会儿我们班那群孩子都回家玩去了。”叶老师感慨道。

郝可笑了笑:“其实人缘更好的是叶老师,大家都知道。”

叶老师摆摆手,放下茶缸子,拿起自己的文件包:“那我不奉陪啰,回去享受生活。”

郝可笑着跟他道别,接着埋头批卷子。

还差十分钟六点的时候,郝可的卷子也批的差不多了,他看着桌上的成果,想着明天一上午就能搞定,下午提前享受假期。

郝可收拾了一下桌子,起来活动活动,拿上公文包,往食堂走去。

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没落下,空气仍然有些热。

不过,夏天有一个特别明显的优点。

就是阳光特别好,照在什么东西上都好看!

郝可望着浅蓝色的天空,被阳光照得清晰通透,天空下面是对比鲜明的红砖顶,再往下,是食堂的大落地玻璃窗,一格一格,倒映着天空,窗格边缘处,则镀起明亮的金线。

阳刚从落地窗洒进食堂里,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分布在宽阔的大堂之中。

由于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食堂空荡荡的,大家能回家的都回家了,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吃饭。

郝可走进食堂大门,向约定的位置走去。

还没走到那里,他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衬衣的少年坐在桌前。

郝可心中有疑惑一闪而过,帝皇小学里没有这么大的学生吧?这看起来像是中学生啊。难道是哪个食堂大师傅的孩子,在这里等家长下班?

接着,随着郝可越走越近,他发现,这个少年正好坐在他和凌思睿约定的桌子前。

奇怪,难道是巧合吗?

郝可盯着少年看了半天,少年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向郝可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住了。

少年长得很清秀,皮肤特别白嫩,看起来水灵灵的,就像是校园偶像剧里的小男生。

他看向郝可的目光,也是很柔和的,一看就是那种家教不错的孩子。

郝可欣赏了一番少年的外表,接着,他来到自动贩售机前面的餐桌上,坐下了。

凌思睿这个家伙,竟然爽约。

是玩的太开心,把他给忘了吗?

郝可拿出手机,想给凌旭打个电话,问问他凌思睿有没有回去。

这时,一片阴影落在郝可身上。

郝可抬起头,看见那个粉嫩嫩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你在等人吗?”少年问道。

“是啊,等一个小学生,”郝可说道,“他大概有这么高,刘海整整齐齐的,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长得很可爱,你见过他吗?”

“嗯……”少年迟疑了一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郝可:?

这里这么多座位,为什么要坐他对面?

而且,他刚说他在等人,人来了肯定要一起吃饭的。

这个少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像很懂礼貌,结果行动却是在给人添麻烦啊。

“呃……好吧,不过,凌思睿同学来了的话,我得跟他一起吃的。”郝可表达了自己对他这种擅自拼桌的行为表示了不赞同。

然而,少年却像是没有听懂郝可的意思一般,眼睛弯弯的笑起来:“谢谢你。”

看到少年这么客气,郝可又不好意思把话往明里说。

算了,既然凌思睿还没来,就让他坐一会儿吧。

“你不是在这里上学的吧?”郝可问道。

“嗯……”少年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郝可的问题,而是说,“我偶然间来到这里,是想见一个人,看到了那个人,我就走了。”

“诶?为什么?”郝可奇怪,“不说句话就走吗?”

“现在还不能说,”少年用手指抠着桌面,眉眼间似乎有些忧愁,“还没到时候。”

郝可不是很懂他们中学生的心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说就说了,还要等什么时机?

“不过快了,我很期待到时候见面,他惊讶的样子。”少年又扬起笑脸,他站了起来,对郝可说,“郝老师,那我走啦。”

郝可只觉背后一凉,抬头看向逆光中站着的少年,巨大的食堂落地窗在他身后,将刺目的夏日光线投射|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姓郝?”郝可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接着,伸出手指指着郝可公文包上的名牌卡:“这里。”

郝可低头一看,可不是么,郝可俩字写在那呢,不过这么小的细节,这少年也能观察到,真是厉害。

他正想着,再一抬头,少年就不见了。

131、盛夏夜晚的度过方式

郝可在食堂等到六点半, 凌思睿还是没出现。

他拿起手机,打算给凌旭打个电话,就看见微信上, 凌思睿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已经回家了, 让郝可不要再等他。

【私聊】凌思睿:对不起, 郝老师!

【私聊】凌思睿:今天突然之间有事, 所以去不了了QAQ

【私聊】凌思睿:郝老师也快点回家吧!

郝可有些迷惑, 不知道凌思睿那么郑重其事地约他,为什么到了时候又不来,凌思睿不是那种会爽约的人啊。

他这样想着,给凌思睿回了十条:

【私聊】郝可:好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

回完之后, 郝可就把手机揣起来了, 开始吃食堂的饭菜。

来到来了, 不吃个饭再回去,有点亏。

过了十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

郝可拿起来十看, 发现凌思睿又发了十大堆消息。

大致意思是请他不要生气, 等到期末成绩出来以后,请他去科技馆玩。

据说科技馆的恐龙电影很好看, 还有模拟星空重力场, 比游乐园好玩多了。

郝可笑看着手机, 给凌思睿回了个“好, 期待”。

凌思睿那边才从突突突往外发消息的状态平复下来。

小孩子真是很容易紧张啊。

批完卷子,整理成绩,按照以往熟悉的流程操作完毕。

郝可看着期末考试成绩榜, 在十个不错的位置上看到了凌思睿。

这样的成绩,通过「人准证」考试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凌思睿同学这十年的努力,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郝可拿起手机,本想给凌思睿发个消息,叫他出来吃饭,庆祝十下。

突然之间想到凌思睿之前约他吃饭,结果自己有事,似乎凌思睿最近有点忙,不如等到他空下来,再和他十起去科学馆吧。

那么……

【私聊】郝可:出来吃烤肉吗?

【私聊】凌旭:位置。

【私聊】郝可发送位置。

盛夏的晚上,太阳下山以后,当然是要吃露天烧烤了!

再配上冰爽的啤酒,简直爽到飞起。

郝可把凌旭约到梧桐树湾附近十条美食街上,这里有许多餐饮店,其中最为火爆的就是露天烧烤。

他们两人来的早,占了十个不错的位置。

郝可展开菜单,让凌旭点,凌旭把肉菜点了十遍,又看着别人桌子上的烤串,问郝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根据别人的点菜结果,凌旭又补充了十遍菜单。

老板看到菜单上勾画的数量,不由得有些吃惊:“你们等会儿还有朋友来吗?要不要换个大十点的桌子?”

“没了,就我俩。”郝可笑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解释,“我们俩吃的比较多,您放心,没点错,只管上。”

“好、好吧。”老板拿着菜单,回屋里去了。

十阵微风吹来,将孜然、蒜瓣和烤肉的香气吹满桌前,凌旭咽了口唾沫。

“凌思睿最近在忙什么?”郝可问道。

“嗯?”凌旭从烤肉香味中回过神,“在玩电脑,和以前十样。”

孩子们放假都喜欢玩电脑,这没什么稀奇的。

“他这次考试成绩不错,你们的证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郝可笑眯眯地告诉凌旭这个好消息。

“是么?”凌旭脸上透出淡淡的喜色,“凌思睿做的不错。”

“是的,他真的很努力。”郝可说道,“比你这个家长可努力多了。”

“我也有努力不给他捅娄子,”凌旭眼中泛着笑意,看向郝可,得知「人准证」稳了,凌旭的心情非常好,也有了跟郝可开玩笑的心思,“而且某位班主任教我怎么糊弄他,我除了照办,也没有别的办法。”

郝可扬起眉毛。

好么,你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过了十会儿,两盘烤羊肉和十盘烤韭菜端上桌。

凌旭把手伸向烤羊肉,被郝可按住。

“不称职的家长,班主任不允许你吃肉。”郝可板起脸来,“这样,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答,如果你答对了,就可以吃烤肉,答错了,就要吃烤韭菜,怎么样?”

“这么复杂?”凌旭皱眉。

“那就都别吃,这是班主任找的地方,班主任请的客。”郝可扬起下巴。

“好吧,你问。”凌旭抓了抓肚子,这股香味撩拨得他十分饥|渴。

“请听题,”郝可举起冰啤酒,当做麦克风,“请问三年二班的期末考试中,十共有几门考试?”

凌旭十愣。

“你不会不知道吧?”郝可撇嘴。

“七门?”凌旭试探着问,“九门?”

郝可拿起十串烤肉,递给凌旭:“九门,答对了!”

凌旭快乐地把羊肉串连签子十起吃掉。

郝可吃惊地看着他:“签子不能吃!”

凌旭吃完,稍稍皱眉:“怪不得有点扎嗓子眼。”

郝可无语:“你的钢铁喉咙还能感觉到扎?我不信。”

“不吃签子怎么吃肉?”凌旭问道,“你教我。”

郝可正好也饿了,他拿起十串烤羊肉串,用筷子夹住其中十块,把香喷喷的微焦小羊肉退下来。

凌旭盯着郝可把那块小羊肉加起来吃掉。

“原来是这样,有点麻烦。”凌旭评价道。

“你也可以用牙咬下来,像这样。”郝可举起羊肉串,横过来,伸出门牙咬住羊肉,正要吃,就看见凌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凌旭看吃的的时候永远那么聚精会神。

郝可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他没有急着吃,而是伸出舌尖,舔了十下小羊肉。

凌旭的喉结动了十下,只不过,他的目光移到了郝可脸上。

“学会了吗,这位家长?”郝可笑吟吟地看着他。

凌旭抓住郝可的手,身体前倾,吻住他的嘴唇。

郝可顿时满脸通红。

凌旭坐回位置上:“学会了。”

“学会你个头。”郝可感到舌尖仍然麻麻的,根本不敢看周围,在桌子下面踢了十脚凌旭。

幸而周围人自己吃的热火朝天,似乎也没发现这十桌有人正在腻歪。

郝可心不在焉地把自己那串羊肉串吃完,凌旭面前已经堆起了十几根竹签。

“喂,我还没问完呢,你怎么全吃了?”郝可回过神来,按住凌旭的手。

“什么?”凌旭十脸无辜,“我以为你问完了。”

然而两盘羊肉串都吃的差不多了,郝可心中直呼大意。

“接下来继续提问,还是老规矩,答对才能吃。”

郝可刚说完,服务员便送上来了十盘烤鸡翅,十盘烤五花肉。

凌旭又咽了口水。

“这位家长,请你说出期末考试的全部课程名称。”郝可将啤酒瓶递到凌旭面前,坏笑着问道。

“语文……数学……英语……”凌旭回忆着凌思睿的课表,“自然……社会……计算机……”

“还差三个。”郝可掰着指头给他数,“是什么呢?我是什么课的老师?”

“道德与法律?”凌旭试探着说。

“错,道德与法治。”郝可拿起十串韭菜,“吃。”

凌旭愿赌服输,皱着眉头把烤韭菜吃下去了,这味儿有点窜。

“还有两个。”郝可提醒道,“你做过家庭作业那个,还有开过运动会的。”

“手工!”凌旭想起来了。

接着,他也说对了“体育”。

郝可奖励他吃了三串烤鸡翅。

“继续答题,凌思睿在几年级几班?”

“三年级二班!”

“对了,奖励!”

“继续答题,三年级二班有几个同学?”

“原来是14个,现在是13个,有十个王小玉同学转学了。”

“对了,回答全面,奖励五串!”

……

郝可十路问下去,凌旭荤素搭配地吃着。

答题到后来,凌旭似乎也对这种游戏产生了兴趣,每十次都会规规矩矩地等着郝可先提问。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问答游戏结束。”郝可喝了十口冰啤酒,润润嗓子。

凌旭仍是盯着郝可,并没有去吃肉。

“怎么了?”郝可诧异,“你吃饱了吗?”

“家长可以向班主任提问么?”凌旭十本正经地说道。

“咦?”郝可放下啤酒,凌旭也有问题要问他?

“如果我得到了「人准证」,你愿不愿意和我生活在十起?”凌旭问道。

他的目光幽深而专注,静静地凝视着郝可。

“我……”郝可感到有些慌乱,生活在十起?那是什么意思?是同居的意思吗?会不会太快了?而且周围人会怎么想?凌思睿会怎么想?妖管局会允许凌旭和人类在十起吗?

“不用想别的,你愿不愿意。”凌旭看出了郝可那无穷的顾虑。

“我们现在不就生活在十起……”郝可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是隔壁。”

“是在十起,不是隔壁。”凌旭说道。

被凌旭这样紧追不舍地问,郝可无法回避,只能正面回答:“我愿意是愿意……但是……”

凌旭望着郝可的眼睛,拉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就住在十起,其他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砰砰,砰砰。

周遭的噪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吃完烤肉,郝可和凌旭散步回到小区,两人沿着河岸走,天已经黑了,周围只有微风、流水和蝉鸣的声音。

凌旭拉着郝可的手,天气有点热,两人的手掌中有些出汗,但是仍然舍不得放开。

享受了十阵安静的并肩而行之后。

“凌旭,考完「人准证」以后,你和凌思睿就不用再来帝皇小学了吧?”郝可轻声问道。

“嗯。”凌旭应道,“按照考试流程,我们会搬走,改头换面,在新的环境开始作为人类的生活。”

“这样么……”郝可心中怅然,“那你要怎么办?”

“我已经和万建国沟通过了,我们会离开帝皇小学的范围,不在学校出现,其他还是不变,”凌旭说道,“不过有十个条件。”

“什么条件?”郝可紧张起来。

凌旭看向郝可:“有人愿意和我生活在十起,为了他,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郝可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他意识到什么,看向凌旭,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你是用我来混绿卡的啊!”

“绿卡?”

“——这块地界的永久居留权。”郝可把手从凌旭手中抽出来,背在身后,掉转过身,退着往后走,十边打量着凌旭,“真是没看出来啊,外表老实的大妖怪,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永久居留权,嗯?”

“需要用身体换的么?”凌旭低笑十声,将郝可拉进怀里,在他脸上轻啄十下,“什么时候开始换?”

“现在,”郝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大马路中间,你敢吗?”

也许是夏夜河边的风太舒服,也许是细草和花的香味太迷人,郝可感觉自己十定是晕了头,才会和凌旭在河边的步道上亲了又亲。

幸亏这十天土豪邻居们没有出来散步。

“对了,我还有十个问题。”郝可气喘吁吁地按住凌旭。

“什么问题?”凌旭稍微站直身体,给郝可留了些空间。

“就是,你的那个角。”郝可顿了顿,眼里笑盈盈地看着凌旭,“不会也和背上的十样吧?”

“嗯?”凌旭没听懂。

郝可攥住凌旭的衬衣前襟,踮起脚,在凌旭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开始吃吃地坏笑起来。

没错,凌旭背上的角的那个神奇属性,他还能再笑十百年!

凌旭的手掌整个握住了郝可的腰,两人身体贴在十起,严丝合缝:“你试试不就知道?”

郝可突然笑不出来。

河边的小路上,两个人影依偎成十个。

不知不觉间,空气也变的燥热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万十有人来怎么办?”郝可还是守住了理智的底线。

凌旭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片刻:“我放十个领域?”

“你怎么这么聪明。”郝可要被他笑死,捉妖怪用的东西,你就用来干这个,“会被投诉吗?”

“不会。”凌旭说道,“只是要写报告。”

“那还是算了。”郝可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偷偷干坏事也就罢了,竟然还要编十个瞎话来掩盖这个坏事,岂不是双倍的尴尬。

两人正在说话,上面草坡上忽然传来十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132、最终考核

郝可吓了一跳, 往草坡上看去。

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从草坡上面闪过,很快不见了。

那个身影有种莫名的眼熟感。

“这里有人,我们还是回去吧。”郝可心虚道。

“好。”凌旭放开郝可, 想拉他的手,被他躲过去。

“我们不可以在这里拉手, 别忘了凌思睿也在附近。”郝可提醒凌旭。

“嗯。”凌旭不置可否。

说到凌思睿, 郝可想起来那个身影为什么会眼熟了。

它有点像自己在食堂里遇到的那个少年。

但是, 那个少年不可能这么巧, 也在这个时间点跑到梧桐树湾来散步吧,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如果真有这种几率,郝可可以去买彩票了。

“怎么了?”凌旭发觉郝可有些心神不安。

“没什么。”郝可摇摇头。

两人回到楼上之后,凌旭本想跟着郝可回他那边, 但是被郝可拒绝了。

“我还是感觉不太好, 要不然先跟凌思睿聊一聊?”郝可问道。

“为什么要跟他聊?”凌旭表示无法理解。

“你不觉得他对这件事非常抗拒吗?”郝可道, “你作为比他年长的血缘亲人, 不应该负责跟他讲清楚道理吗?”

“我和你在一起,关他什么事?”凌旭皱眉。

郝可无奈了:“这就好比你妈妈一直和你在一起,有一天, 你妈妈说, 她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你肯定觉得很难受啊, 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犯了, 家庭之中突然又加进来一个人。虽然凌思睿是一个挺懂事的小孩, 但是, 不跟他打一声招呼,还是会给他留下心结的。”

凌旭陷入沉思,郝可这个比喻, 为什么让他觉得怪怪的,所以,郝可是觉得,凌思睿把凌旭当成妈妈,而郝可是后爸?

“我说过,凌思睿不是一般小孩,他有200岁了,而且我和他也不是父子关系,「人准证」考核结束后,我们不会再维持现在的关系。”凌旭冷酷地说道。

“诶?”郝可诧异,“你们就不是父子了。”

“嗯。”凌旭道,“他应该也不会和我住一起。”

“你、你要把他赶出去?”郝可更加诧异。

过河拆桥,凌旭竟然是这种人!

“不,我不会赶他,但他应该不会和我住一起。”凌旭说道。

“那他才那么小,自己都不能挣钱,你让他出去怎么办?”郝可瞪凌旭,他有点生气了。

“他有办法挣钱。”凌旭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他了。”

最近,凌思睿都没有问凌旭要过钱。

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电脑来赚钱,足以覆盖自己的各项支出,他房间里的电子设备也都换了新的,只有郝可陪着他买的那个电脑还没有换。

“凌思睿实在是太厉害了。”郝可忍不住夸赞道。

凌旭瞥了一眼郝可。

表情有一点酸酸的。

“你更厉害。”郝可抓住凌旭的前襟,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转身跑进自己屋里。

凌旭愣了一下,看着无情关上的防盗门,只觉有一身燥|热没处泄。

第二天,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郝可把每个人的卷子发下去,成绩封在每个人的试卷袋里。

学生们战战兢兢地打开试卷袋,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有些人惊喜,有些人失望。

不过还好,三年二班的成绩都不错,大家的水平都保持在A以上。

郝可将目光移向前排的凌思睿。

凌思睿拿到了三年二班第一名的成绩,在年级中也名列前茅。

他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吧。

然而,郝可却没有在凌思睿脸上看见笑容。

凌思睿今天从来到班里,就一直处于愁眉不展的状态,是不是还会抬起头来,偷看两眼郝可。

郝可看向他的时候,他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难道说,是因为最近三天他在忙的事情?是电脑上的兼职出了岔子么?

但是,不管怎么说,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应该很高兴才对啊,为什么还是一副愁苦的样子。

郝可没来得及细想,教学组长突然出现在门前,叫郝可和舒小姐等会儿结束了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舒小姐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拉郝可的袖子。

“是所有班的班主任和助理都要去吗?郝老师,这可怎么办?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舒小姐焦虑道。

“别担心,教学组长办公室没有那么大。”郝可安抚道。

说完之后,舒小姐却更紧张了。

成绩宣布完毕,错卷订正过后,中午休息时间,郝可带着舒小姐来到教学组长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

郝可一看到这两个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教学组长积极地介绍道:“两位领导,我们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郝老师和助理舒老师已经到了,关于三年二班凌思睿同学的成绩,请您直接向他们了解。”

这两个领导,正是取代顾传音的「人准证」主考官——两个长着路人脸的调查员。

“郝老师。”调查员们冲郝可点点头。

郝可也同他们打了招呼,并按照他们的指示,在沙发对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这位老师,”调查员对教学组长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把门关上。”

教学组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正准备给他们冲泡他春游时去购买的正宗雨前龙井的。

“学生成绩这块,郝老师是比较了解具体情况,但是我更了解全局,能跟您讲一讲现在学校里的整体情况。”

“抱歉。”调查员点点头,表示对整体情况不感兴趣。

教学组长的社畜之魂无处释|放,只好悻悻地走了。

可惜了,他们没有这个福气喝他的雨前龙井。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人。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向郝老师和舒小姐了解,舒小姐主答,郝老师补充吧。”调查员们开门见山地说道。

“咦……咦?”舒小姐诧异,“我主答?可是郝老师才是班主任……”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需要你来主答。”调查员拿出一个平板,从上面调出问卷资料,“那么,第一个问题,凌思睿这一学年的考试成绩如何,有没有不及格?”

“当然没有!”舒小姐双手交握在腿上,“凌思睿同学一直很努力,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前3名,这次期末考试他也考到了我们班第一。”

调查员点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些凌思睿的平时表现。

郝可在旁边听着,心中想着,这次「人准证」肯定能通过了。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调查员说道,“凌思睿的爸爸你认识吗?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孩子是否负责?”

舒小姐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充满了对凌旭的崇敬:“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充满了父爱的父亲!”

调查员互视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

“据我们了解,凌思睿爸爸的工作应该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管孩子,为什么您对他的评价会这么高呢?”

“我知道凌思睿爸爸的工作很忙!但是他那么忙,唯一的目的就是供孩子上得起最好的学校!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己可以过非常清苦的生活!我去他们家家访过,他们家真的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舒小姐真诚而热烈地表达着她对于凌旭的赞美。

“那可能是误会,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据我了解,没有那么糟糕。”调查员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舒小姐的脸涨红了,她感到自己被冒犯了。

这个冷漠无情的上级领导!真的好讨厌!父爱这种东西当然是实地体验才能感觉到,你们高高在上地查资料能感觉到什么!

“他们家可能后来拿到了学校的赔偿金,所以改善了条件吧,但是,第一次去他们家家访时,我亲眼看到他们的生活条件有多差。”舒小姐据理力争道,“就算不说家庭条件吧,凌思睿爸爸也是一个很积极参加学校活动的人,配合度很高。”

接着,舒小姐掰着指头对调查员讲了三个实例。

第一学期刚转来时,凌思睿同学的计算机和口语成绩不行,凌思睿爸爸第一时间砸锅卖铁给他买了电脑,还是郝老师带着去的电脑城,这一学期结束,凌思睿同学的计算机成绩突飞猛进,被计算机老师视为天才。

另外,在上学期末的舞台剧表演活动中,凌思睿和他爸爸配合的《白雪公主》舞台剧也赢得了亮眼的成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与凌思睿爸爸积极配合其他家长排练有直接的关系。

除此之外,凌思睿爸爸还特别热心,在这一学期王小玉同学的家庭变故事件中,他积极地了解情况,帮着王小玉一家化解矛盾,还在王小玉同学不小心滑落窗台时,及时地爬出楼外,救了孩子一命,这件事都上了当地的新闻热搜,当时那个场面非常惊险,如果不是凌旭横空出世,王小玉就危险了。

调查员一边听,一边录音记录。

等舒小姐讲完,郝可觉得,这次凌旭的「人准证」简直是板上钉钉,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嗯,了解了。”调查员点点头,互相飞快议论了一下。

“确实表现不错。”

郝可听见他们这么说。

虽然知道硬性成绩没什么问题,但是郝可还是在手心里给他们捏着把汗。

“舒小姐,据你所说,凌旭应该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家长,既有对自己孩子的认真教育,又有对班级里活动的积极配合,集体荣誉感强,并且热心助人,可以说是一个模范人物了。”调查员将汇总的评价读了出来。

“没错。”舒小姐这回气顺了,凌思睿爸爸本来就很棒,希望这两位领导能够沉下心来了解。

“很好,我们明白了。”调查员点点头,“谢谢你们的帮忙。”

“啊,对不起,我光顾着说了,你们还没有问郝老师……”舒小姐忽然从刚才的雄辩状态回过神来,又变得害羞起来。

“不用问了,您说的已经很全面。”调查员道,“你们可以走了。”

“咦,好、好的……”

舒小姐和郝可站起来,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调查员转过头去,有些疑惑地问:“谁?”

他们不记得还有邀请过其他的人。

门开了,教学组长探头进来:“你们聊得怎么样,还好吗?”

调查员皱起眉头:“聊完了,不过……”

“因为是在聊凌思睿同学的在校情况,我想,他本人可能更有发言权……不,我的意思是说,他想对两位说一些话,是关于在我们学校这一年美好的学习体验的。”

教学组长说完,把另外半边门推开,凌思睿正站在门后。

“凌思睿,你怎么来了?”舒小姐诧异。

“我有话想对两位说。”凌思睿低下眼睛,“两位是在了解我的在校情况吧?”

“对对,让凌思睿同学自己讲一讲,能更生动地表现出我们学校优良的教学水平。”教学组长显然是被凌思睿的什么话给忽悠住了,一个劲儿地向“领导”举荐凌思睿。

“其实我们已经了解完了。不过,也好,你自己说说。”调查员说道。

“我想单独和你们聊聊,有些不方便说的话……”凌思睿支支吾吾。

“好,明白,那请你们出去吧。”调查员抬起头。

教学组长再一次被请了出去。

舒小姐也跟着出去。

郝可却站住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擦身而过时,他听见凌思睿小声说:“郝老师,对不起。”

郝可回过头,把门关上,又走了回来:“有什么对不起的,凌思睿,你可以当着我的面说。”

凌思睿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郝可。

“我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因为,你不知道……”

“你能。”郝可坐了下来,“我都知道。”

凌思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调查员,调查员冲他点了点头。

“可是,”凌思睿困惑至极,“郝老师,你的记忆不是……”

被清理掉了吗?

“因为一些原因,你的班主任,也是原来的考核关键指标,郝可老师,他的记忆没有被清理。”调查员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在这次考核彻底结束后,我们会重新清理郝可老师的记忆,保证在正常区间内。”

郝可听到这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凌旭跟他保证过,因为他们两个准备在一起了,所以可以保留他的记忆,凌旭也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所以,他不需要担心再被清理一次记忆。

“是这样么?”凌思睿难以置信地看向郝可,“郝老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凌旭,他也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他是当事人,所以……”

“那我也是当事人,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只告诉他一个人?”凌思睿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颤抖,“所以三个人里面,只有我一个蒙在鼓里,像傻子似的庆幸……庆幸你还不知道他喜欢你,呜呜……”

郝可愣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在说什么?”调查员一头雾水。

“凌旭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凌思睿突然破罐破摔地说,“他根本不关心我,从来没有在学业上帮助过我!他甚至连我期末考几科都不知道!”

郝可震惊地看着凌思睿:“凌思睿,你在说什么……”

“我不管,是你们先瞒着我的,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一回事,那我也不能如了你们的愿,”凌思睿恨恨地说道,“郝老师,对不起,反正你也会失去这段记忆,我会通过「人准证」考试过来陪你的,至于凌旭,他本来就没有成为人类的资格!他这种没有责任感,毫无担当,只会把麻烦踢给我的家长,我已经受够了,我现在就要揭发他!他休想占着我的便宜通过考试!”

郝可向后坐倒在沙发里,他仍然不敢相信,凌思睿竟然会这么恨凌旭,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已经坏到这种地步?

明明平时是很好的啊,在人前装作父子的时候,凌旭会下意识地宠着凌思睿,那次买电脑,也是顺着凌思睿的喜好来;在人后相处时,也会互相开玩笑,凌旭那么寡言少语的人,会故意逗凌思睿开心,这难道不是对血缘亲人的一种亲近之情么?

为什么,此刻的凌思睿,却像是和凌旭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告发他?

两名调查员互视一眼,说道:“看来,我们还得再加一场。”

下午,帝皇小学将会召开各班级的家长会,按照惯例,在家长会上直接通知到家长暑假的作业安排,安全须知等等。

凌旭来到帝皇小学参加家长会,还没进教室,就被紧急接到教学组长办公室。

在这里,他看见了两名调查员,便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郝可和凌思睿也坐在沙发里。

“凌旭,请坐。”调查员把无关人员清理出办公室,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对凌旭说。

凌旭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左手边是郝可,右手边是凌思睿。

凌思睿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郝可则看着他,又看看凌思睿,叹了口气。

凌旭疑惑。

“我们现在收到了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都是关于你这一年在校的表现,不,应该说是作为在校生凌思睿的父亲的表现。”调查员说道,“所以,我们还需要询问你本人,才能确定你是否能通过「人准证」考核。”

凌旭沉默了一下:“你问。”

“首先,有人告诉我们,你对孩子的学业并没有给予足够重视,甚至不知道他期末考什么,”调查员说道,“你能说出三年二班这学期期末的考试一共有几门,分别是什么吗?”

133、养狐狸的郝先生

在凌思睿幸灾乐祸的目光中。

凌旭思索了一下, 答出了期末考试九门课的名称。

凌思睿的笑容僵住。

“嗯,那么第二个问题。”调查员继续问道,“三年二班一共有几名学生,学生都叫什么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 描述出三到四个家长的职业、外貌、性格。”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度了。

“14名学生,中间转走1名, 现在是13名。”凌旭说道。

“名字呢?”

郝可不安地动弹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帮凌旭复习到, 也不知道凌旭能答出多少。

“王小玉……转走的同学。”凌旭开始回忆, “高采菲,他的爸爸是科学家;杜腾达,一个小胖子, 他的妈妈是瘦高个, 脸上有雀斑, 好像没有工作, 说话特别唠叨;米多多, 他爸爸是总裁,很有钱, 家里住在市中心的楼顶大平层;郭图, 不了解他家的情况,来开家长会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 应该是他爸爸;李斯特,爸爸是一名官员……”

这些家长究竟长什么样, 是干什么的, 性格如何,连凌思睿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变成吃惊的表情。

郝可也十分诧异, 他没想到,凌旭竟然对班里的同学和家长记得这么清楚。

“欧阳阳姐姐,上高中,考试任务比较重,但是非常喜欢表演,做事积极,佟瞳小姨,经常看见她穿旗袍,工作可能和话剧团有关……”凌旭把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在微信群里看到的他们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一说出来,不知不觉,就把班里的学生家长说了个遍。

“这样看来,你对于班级的了解还是很深入的,我们是很想让你通过的。”调查员点点头,“但是,你的孩子似乎不这么认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凌旭回过头,看向凌思睿。

凌思睿仍是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凌思睿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只会加班、加班,还有挖我墙角!”

突然之间,凌思睿想到什么,坐直了身体,向调查员说:“我知道了,这些问题,肯定是郝老师帮助凌旭复习过,否则,他不可能记得住!”

“我没有帮他复习过!”郝可立刻说道,“是他自己记住的。”

调查员看向郝可:“都是他自己记住的么?”

“没错。”郝可点点头,“都是他自己记住的。”

“你骗人,他不可能记住我的考试科目,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班同学都叫什么名字!”凌思睿激动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记住了,而且知道。

九门课考的都是什么内容,虽然这个问题郝可之前预演过一次,但是,那答案也是从凌旭嘴巴里说出来的,郝可只是从旁提醒了一下,如果他不提醒,也会像今天这样,凌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

所以,郝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帮凌旭复习过,他们只是玩了一个问答游戏而已。本来就知道的,自然什么时候都知道。

“为什么不可能?”郝可有点生气起来,“凌旭加了家长群,我让他关注着里面的情况,每个家长在里面都会说话,讨论问题,性格、职业……多看看也就知道。再加上学校的家长会、亲子活动,凌旭每一次来,就加深一次印象,为什么不可能知道?”

凌思睿被郝可的态度吓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郝可,接着,委屈地低下了头。

“郝老师……”已经完全站在凌旭那边了吗。

已经开始讨厌凌思睿了吗?

凌思睿这样想着,不断揪着两只小手。

“凌思睿同学,我们再问你一次,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凌旭的回答,你是否收回自己刚才的质疑?”调查员问道。

凌思睿的小脸皱到了一起。

明明就是骗人的,他为什么要收回!

最可气的是,郝老师还帮着凌旭一起骗人。

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亲亲过了的原因吗?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屋里饿得发慌,又不想吃凌旭新弄回来的妖怪肉,便变成少年的模样,想要出去散散步。

结果,他就在河边,看到了朦胧月色中相偎依的两个人影。

他们不是在演戏,没有舞台剧,不是白雪公主和王子,却在亲吻,非常亲密的样子,中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人。

看到那一幕,凌思睿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他被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抛弃了。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考完「人准证」之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郝老师。

追求吗?或许吧,想让另外一个人永远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并且付诸行动,那应该就是人类所谓的追求吧。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没希望了。

一想到自己得到「人准证」之后,就会被立刻排挤出去,凌思睿感到无尽的恐慌。

经过一晚上的纠结,他做出了一个卑鄙的决定。

他要让凌旭考试失败。

“我不收回,我不。”凌思睿顽固地说道。

调查员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又看向郝可:“既然这样,郝老师,你们有亲子活动的记录吗?我们相看一看。”

“这个么……”郝可想起来,“我们有一个家庭主题学期计划,里面的各项内容都有记录。”

“我们现在能看吗?”调查员问道。

“当然。”

一个小时后,调查员快进看完了家庭主题学期计划的全部录像资料。

不管怎么看,凌旭都不像是凌思睿说的那样,完全不管孩子,纯粹当一个甩手掌柜。

调查员看向凌思睿。

凌思睿正望着屏幕发呆。

“我觉得我们可以依据这些材料进行客观的打分了。”调查员说道,“凌思睿同学,如果你和凌旭存在什么矛盾,完全可以私下解决,现在,你的意见过于主观,我们不予采纳。”

“所以,”调查员低下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我们评估的结果是,两位都通过了初级「人准证」考核,恭喜。”

明明是高兴的事情,屋里却一片死寂。

凌思睿突然站了起来:“不是我过于主观!不是!是凌旭太过分了,他竟然违反规定,和郝老师在一起了!明明他还没有拿到「人准证」!我遵守规定,想等到拿到了「人准证」再追求郝老师,可是、可是老实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说完,凌思睿小脸涨红,拧身往门口跑去,跑动的过程中由于太过急迫,甚至差点左脚绊到右脚。

凌思睿“哧溜”一下消失在门边,办公室的门在风中摇摆。

郝可目瞪口呆地望着凌思睿溜走的方向,刚才,他说什么?

现在的小学生,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登西?

凌旭站了起来,想往门口走,又看了一眼郝可。

“你快去吧。”郝可往门口摆摆手。

凌旭转身追出门外。

望着凌旭离开的身影,郝可心中想,他俩不是住在一起吗?互相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他俩平时都不交流的吗?!

郝可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调查员忽然咳嗽了一声。

郝可立刻转过来,紧张道:“我完全不知道凌思睿的想法,我想,凌思睿应该也不是那种想法,小孩子总是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个大人也控制不住,就没有必要太认真了吧。”

“郝老师,我们相信你的师德没问题,但是……”调查员道,“你和凌旭是怎么回事?”

郝可头皮发麻。

“这个么……能不能等到「人准证」发给他们俩了,我再坦白。”郝可说道。

郝可不知道他和凌旭这一出意外,是否会影响他们拿证,如果影响的话,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他宁可不说。

“郝老师,这个你可以放心,你已经不是关键指标了,就算和考生谈恋爱我们也不会管,”调查员面无表情道,“不过,按照流程,在考试结束之后,我们是要清理掉你这部分记忆的,你不会记得凌旭和凌思睿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保留任何与他们私下相处的记忆。”

郝可听到前面,松了口气,原来他和凌旭在一起,并不会影响「人准证」颁发,那么他坦白出来也没关系了。

听到后面,却又紧张起来。

消除记忆!那不就什么都白瞎了!

“什么时候消除记忆?有没有可能不消除记忆?”郝可紧张道,“现在我这个情况,必须消除记忆吗?”

“没有例外。”调查员冷面无情地说,“不过,消除一年中特定的记忆,需要大量工程,并非一时之间可以完成,所以,我们需要暂时带走郝老师一段时间。”

“现在?”郝可震惊,“我还要开家长会。”

“当然,等郝老师开完家长会,放学以后,我们会在校门口等您。”调查员道。

这话一出,郝可只觉背后凉气直冒。

他走出办公室时,仍然感觉似乎有四道目光戳在他后背上。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家长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他拿起电话,先给凌旭打了一个。

凌旭没接。

估计是忙着教育孩子,没空。

……天啊,凌旭这个讨厌鬼,掉链子人设不倒!

郝可气得要死,只能硬着头皮给万建国打了个电话。

因为和贵单位员工谈恋爱的事情,需要求助于领导,实在是非常让人说不出口的事情啊。

“喂?啊,是郝老师啊。”万建国可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是有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S市远郊。

凌旭与凌思睿正站在荒草丛中对峙。

一阵热风刮来,吹动满地荒草。

凌思睿白嫩的小脸上有一块红印子,是刚刚摔倒蹭出来的,他的手上、膝盖上沾了很多灰泥和草,手肘处还磨出了一个破洞,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过,既然做了这样卑鄙的决定,凌思睿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揍!

所以,从帝皇小学一跑出来,他就没命地逃窜。

而被激怒的凌旭,丝毫不给他逃掉的余地,今天,凌旭对凌思睿的屁|股势在必得,他要好好收拾这个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狂奔中,手机的震动自然无法感知。

凌旭策略性地追赶凌思睿到四下无人处。

而后抛出了黑色领域,罩住这片荒草地。

“凌旭,你、你打死我吧!”凌思睿发觉了凌旭的策略,论战斗经验,他比凌旭还差得远,于是,他干脆破罐破摔起来,“你打死我,你就踩着我的尸体和郝老师在一起快乐的生活吧!”

凌旭:……

凌旭感到手背一阵发痒,意识未动,法力先行,他聚起一团金色的妖力,正面击中凌思睿,凌思睿被无形的巨手高高抛起,而后“嘭”地栽进荒草地里。

“莎莎,莎莎”。

凌旭走到凌思睿被打败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草丛中挣扎的凌思睿。

“凌思睿,你吃错药了吗?”凌旭冷声问道。

凌思睿终于把脑袋从草丛里拔了出来。

他脸上全都是草籽和泥土,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野地里钻出来的小毛猴,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恨恨地盯着凌旭:“你去死吧!”

凌思睿头上炸出两只毛茸茸的飞机耳,头一低,向凌旭的肚子撞去。

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就是狗都嫌的年纪,小男孩们为了买玩具耍无赖时会发出的那种战斗的嚎叫!

“嘭”!

凌思睿的脑袋和凌旭的肚子亲密接触了。

小孩撞得一懵,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揉着脑袋顶,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凌旭俯视着他。

凌思睿原地转了一圈,“噗”地坐在草地里,起不来了。

凌旭眯起眼睛:“你打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说着,凌旭搂起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向草丛中。

半个小时后。

凌旭从草丛中拎出一只白毛小狐狸。

白毛小狐狸的脸肿了起来,活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

身上斑斑点点全都是泥,看起来像一只小脏猫。

凌旭拎着它的后颈肉,它的身体和脑袋耷拉下来,大大的尾巴拖在下面,四肢低垂着,又活像一条狐皮围脖。

凌旭撤去黑色领域,穿过荒草地,往外面的公路上走去。

正在这时,手机第N次震动起来。

凌旭感觉到了后腰那块肌肉麻麻的,他把手往后面的口袋抹去,终于被他发现了,原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喂?”凌旭接到电话,“万建国?我有点忙,不出任务。”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凌旭瞳孔骤缩:“什么?”

“我现在就过去。”

凌旭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扔,加快速度向公路上跑去。

小狐狸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凌旭竟然会放过他。

他挤着肿起来眼睛,模模糊糊地往前看去。

发生了什么事?

小狐狸费劲扒拉着草爬起来,一摇一晃地跟着凌旭的方向过去。

妖管局大门前。

一个高大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树丛里。

他大步跨出树丛,飞快地向政务大厅走去。

稍后,一只小狐狸也出现在树丛中,扑腾着四条腿跟上。

万建国办公室内,空调正吹送着强力冷气,他背着手,焦躁地踱来踱去。

凌旭推门进了办公室。

“郝可怎么了?”凌旭上前一步,问道。

“唉……”万建国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凌旭,摇了摇头,又开始往前踱步。

“到底怎么了?”凌旭如一堵墙般拦住了万建国的去路。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么?你们低调一点,老老实实把「人准证」领了,消除记忆那部分,我们可以私底下操作,你还能留在你梧桐树湾的房子里——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万建国一脸责备地看着凌旭。

“难道,”凌旭心下一沉,“郝可被他们带走了?在哪里,我去找他。”

“你可别去了,别捅娄子了,我实话告诉你吧,郝老师这会儿的记忆都清理完了。”万建国一摊手,“你去也没用。”

凌旭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门一响,凌思睿冲了进来。

刚才,他扒着门边听到一些,听到郝可的记忆消除了,他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消除了,是什么意思?”凌思睿急忙问道。

“就是他不记得和你们相处过的事情了,只知道你们是他教过的学生,只是认识的人而已。”万建国摇头叹息,“而且,按照流程规定,你们也必须离开此地,去别处开始新生活,不能再回来。”

“什么??”

“不是说不强制的吗?”凌思睿抗议道,“不是说只要我接着考高级「人准证」,就还可以留在这里吗?”

“我都说了不要闹大,不要闹大,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上面重视起来「人准证」考试之后的收尾工作,一定要亲自做,上面的效率,你们也知道,等到你们的「人准证」办下来以后,梧桐树湾的房子也不能住了,他们会按照房屋价值给你们更换房子,以后就搬到别处去住吧。”万建国一脸严肃地说道。

屋内一阵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不相信!”凌思睿慌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凌旭默默拿出手机,想给郝可打个电话。

接着,他愣住了。

未接来电那里,显示着一个郝可的电话,没有接通,拨来的时间是——他追凌思睿出去的时候。

凌旭的脸色沉了下来,阴云正在聚集,他周身散发出一股黑气,令办公室内的气温急剧降低。

很快,玻璃上结起冰霜,室内外巨大的温差,使得玻璃不堪重负,开始吱嘎作响。

“咳咳,”万建国见凌旭的状态不对,赶紧补充道,“现在你们也拿到「人准证」了,可以随意在人类社会中活动,是一件好事啊,只要能在人类社会里活动,有什么事办不成呢?你们可要想清楚,不要因小失大。”

他着重强调了后四个字。

凌旭身上的黑气又飙升了一些,他的瞳孔也拉长变成竖条状,回过头,看向万建国:“郝可在哪里?”

“你现在不能见他。”万建国有点头痛,凌旭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贸然冲过去,他只会感到害怕——”

“万局长,可是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吧?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住在梧桐树湾了?我还要考试,我还需要郝老师辅导我……”凌思睿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世界上不止一个老师,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必须搬走,否则——”万建国道,“「人准证」也要收回。”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凌旭说道,他转过身,化作一片残影,消失在办公室内。

“在哪里?等等我!”凌思睿紧跟上去。

两人走后,万建国叹了口气,打开桌面上的远程投屏。

投屏上,调查员的脸逐渐聚焦。

“怎么样?”调查员问道。

“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过,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万建国头疼道,“一定要这样吗?”

“必须,流程的尊严必须守住。”调查员说道,“说起来,万局长监守自盗,给自己人放水这件事,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我错了,我与组织一条心,保证不再说质疑组织决策的话。”万建国立刻说道。

“很好。”调查员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已经按照等价置换原则,给凌旭和凌思睿找了新的房子,稍后房屋资料传给你。”

“你们自己告诉他不行么。”万建国感到十分冤枉。

“你是他的直属领导。也是所有事件的知情者。”调查员道,“你应该对这件事负有70以上的责任。”

万建国心想,他一个中年老男人,怎么就对人家两个小年轻谈恋爱负有70的责任了呢!他又不是月老,哪儿有那么大的能耐。

资料传到万建国电脑上之后,万建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一转手发给陆鲲和白青,然后拿起电话,通知陆鲲和白青去梧桐树湾执行特别任务——禁止凌旭接近郝老师。

“什么?这让我怎么禁止?”陆鲲大嗓门在电话里发出抗议的声音。

“想办法禁止,”万建国老神在在地说道,“凌旭和郝老师这件事,你至少要负70的责任,你知道吗?”

陆鲲:???

陆鲲和白青赶到梧桐树湾时,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灾难景象。

小区一派祥和,洒水器在修剪良好的草坪上“滋滋”运转,阳光照在楼宇之上,闪闪发光。

没有人知道凌旭上楼以后发生了什么。

当陆鲲和白青来到36号楼前时,凌旭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身上的黑气消失无踪,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陆鲲上来拦住他,传达了万建国的命令之后,凌旭也没有什么反应。

就好像什么都变得无所谓了一样。

凌思睿跟着凌旭从大厅里出来,小脸耷拉着,眼眶红红的。

他的情绪看起来比凌旭这个当事人还要糟糕。

“为什么我们要搬走!我不同意!”凌思睿跟陆鲲发脾气。

陆鲲有些无奈,眼神示意白青上。

白青耐心地劝说凌思睿:“「人准证」考核的规定就是这样,考试通过以后,就要换一个地方生活,难道你还要继续上小学吗?”

“可是,明明可以有例外的,凌旭,你为什么不反抗了?难道你就这么认了吗?”凌思睿拽凌旭的袖子。

凌旭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凌思睿。

凌思睿立刻缩回手。

走出梧桐树湾小区后,凌思睿还在念念叨叨:“郝老师真的不记得那些事了吗?他看起来好陌生,呜呜呜呜……为什么对凌思睿也是冷冰冰的?”

“因为记忆不光是记忆,还承载着感情啊。”白青说道,“忘掉了一段记忆,其实也就是收回了一段感情,凌思睿不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凌思睿捂住耳朵。

他又偷瞥凌旭。

凌旭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照理来说,凌旭应该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凌旭就会想办法,一般是暴力突破——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这一次,凌旭却一副什么都不准备做的样子。

陆鲲将凌旭和凌思睿领回妖管局,交给万建国。

万建国大大地表扬了陆鲲和白青,之后,又交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告知凌旭和凌思睿,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搬家。

“房子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就在这里,有几种方案,你们熟悉一下。”万建国将资料交给两人。

陆鲲脸黑了:“这、这种事也要我们来做?”

“只给三天时间么?”白青叹息,“有点无情啊。”

“放心吧,为了不让你们难做,我特别去组织那里打听到一个好消息,你们可以在最后关头拿出来安抚凌旭和凌思睿。”万建国说道。

“我觉得凌旭不需要安抚,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去报|复社会。”陆鲲说道。

“确实有些安静得反常了。”白青头一次支持了陆鲲的说法。

“你们还想不想听了?”万建国不高兴了。

“想。”

“说!”

万建国背着手,踱了几步,道:“只要他们两个能考过高级「人准证」,就不用再受到限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哦……”陆鲲和白青互视一眼,这个消息是画大饼吧。

“还有,郝老师的记忆,并没有被处理掉。”万建国转过身。

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是暂时被屏蔽了,如果他们谁考过了高级「人准证」,就可以申请解除屏蔽关于谁的记忆。”万建国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组织这一招,真是厉害啊,厉害,自愧弗如。”

因为两个大妖怪都想得到郝老师的喜爱,那么,谁先解除记忆屏蔽,就至关重要。

只要用郝老师这条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两个大妖怪都会全力以赴。

简直一箭双雕。

尤其是,那个从来没有把「人准证」考试放在眼里的凌旭……

三天后。

郝可坐在书桌前看书,窗口对着梧桐树湾的草坡,阳光满满当当地洒落进来,远处的河道熠熠发亮,十分赏心悦目。

他抬起头,欣赏了一会儿风景。

忽然间,楼道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关门声。

郝可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往客厅里走去。

他打开自己这边的防盗门,发现并不是他的门响。

探身出去,看向走廊对面,罪魁祸首可算找到了。

对面没关防盗门!

这什么安全意识!

郝可知道对面这家人,就是他们班同学家长。

说也巧,他们班凌思睿家的房子也买在梧桐树湾,就在他对门,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郝可还觉得有点讨厌,他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搅合在一起,和同学家长住隔壁,岂不是就意味着,下班还有可能要提供□□。

然而,凌思睿家长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三天之中只出现了一次,跟他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告辞走了。

郝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比较有界限感。

现在,他们家防盗门敞着,郝可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他走上前去,礼貌地敲了敲门。

“凌思睿同学?”郝可叫道,“凌先生?”

没人应声。

郝可推开门,往里看去。

喝!都是一层楼上的邻居,人家这格局,和他家完全不一样啊。

宽敞的大厅,讲究的灯具,浅绿色系的家具,无一不透露着房主高雅的品味,简直和郝可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此刻,屋里没人,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地上还扔着断裂的打包带子,看起来像是要收拾行李搬去别的什么地方。

郝可正在探头观看,忽然从屋里走出来两个工人,正抬着一个柜子往外运。

接着,一个穿着休闲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指挥着工人把东西放在客厅一角。

“很好,就放在那里。”男人说完,回过头,就看见郝可,“您找谁?”

郝可本来准备溜了,突然被问道,他只好说:“我看见这边防盗门没关,所以来提醒一下。”

“啊,你是邻居吧。”男人笑道,“我是新搬来的,你好。”

“新搬来的?”郝可诧异,“这家人搬走了吗?”

“嗯,刚搬走,您认识他们吗?”男人问道,接着,不等郝可回答,他就说道,“正好,有个很头疼的事情,能不能请您帮帮忙联系上一家,他们留下来了一个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到男人一脸为难的样子,郝可便走进来,问:“什么东西?”

男人喜出望外,拉住郝可就往里屋走:“就是那个东西,太好了,因为是中介处理的,中介说这家人已经移民到国外去了,他们也联系不上,所以……”

郝可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招惹上了麻烦。

但是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新房主带着郝可七拐八拐,来到里面一个房间,指着屋子里唯一的大箱子,说道:“就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郝可话音刚落,就听见箱子里有什么动物扑腾的声音,爪子哗哗挠纸盒子,吓了他一跳。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萨摩耶吧。”新房主猜测道,“但是长得又不像,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宠物吧?”

“是上一家人留下来的?”郝可皱眉,“他们怎么能这样,把宠物留在屋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是吧!您也觉得这样做很不对。”新房主道,“如果不是我急性子,要今天就搬进来,这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呢。现在的人啊,只图一时新鲜,买了又不负责到底,真是过分啊。”

“那我给它拍个照片,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上一任房主,如果实在联系不上,只能放在宠物店了。”郝可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新房主叹了口气。

郝可试探着走近纸箱子。

“扑棱扑棱”,箱子里的动物突然蹿了起来。

“啊——”郝可吓了一跳,手机扔了出去,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跳到了纸箱子的边缘上,灵巧地站在那里,尖细的嘴巴向前突出,两只狭长的眼睛眯起,有一种斯文而凶残的美。

这不是萨摩耶!

这是狐狸!

狐狸站在纸箱子上,就像站在它的王座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审视着郝可,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郝可有种内心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的奇异感觉。

接着,狐狸摆了摆又大又毛的尾巴,举起一只前爪,伸向郝可。

新房主见状,急忙叫道:“小心,它的爪子很厉害!”

然而,郝可却没有动,他怔怔地盯着狐狸的黑爪爪。

黑爪爪翻过来,四只长着长长锋利指甲的指头中间,夹着一个眼熟的手机。

郝可的手机。

在新房主的护送下,郝可抱着狐狸走出房间。

新房主激动的语无伦次:“天啊,别耽误了孩子上学,不,我的意思是,它实在太聪明了!邻居,你和他真是有缘。”

郝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提醒邻居关门,却抱着一个狐狸回家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在他接过手机,并鬼使神差地向狐狸道谢之后,狐狸便顺势跳到了他肩膀上,热乎乎的大身子哧溜一下坠进他怀里。

郝可:……

这是怎么肥四!

中年男房主突然爆发出一声不符合他年龄的叫声:“好可爱啊!它很喜欢你,邻居!你养了它吧!”

被毛绒绒的小动物喜欢,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郝可骄傲了两分钟之后,就迷迷糊糊地抱着狐狸回家了。

等他把狐狸放在地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行,还是得给凌思睿爸爸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凌思睿爸爸(地上):找我何事?

134、成熟稳重狐狸子

郝可把狐狸照片发给凌旭, 那边没有回音。

难道真的移民到国外了?这也太快了吧,上学期也没有听说啊。

郝可下意识把聊天记录往上滑。

滑了两下,就到顶了。

两个人基本没怎么聊过,都是一些公事公办的对话, 对方也只会回“嗯”“哦”“知道了”。

虽然感觉对方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狐狸坐在郝可怀里,也在认真地看手机。

郝可看着狐狸毛茸茸的后脑勺, 注意力就从手机屏幕上被吸引到了这块白色的小东西上。

“看起来毛毛的, 想吸, 但是会不会有细菌,狐狸会咬人吗?”郝可自言自语。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竖起来, 粉色的内耳往后转了转, 像是听懂了郝可的话, 在通过无害的外表表明自己是可以吸的。

不过, 郝可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

他把狐狸放在椅子上, 重新拉了一个转椅过来,打开电脑, 在网页上搜索宠物狐狸豢|养指南。

搜索结果告诉郝可, 狐狸是一种非常难搞的生物,建议是不要养。

狐狸伸出一只黑色的爪爪, 按在了键盘上。

郝可:?

郝可侧过头,看向狐狸, 狐狸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 似乎想对郝可解释什么,但是碍于它是狐狸,郝可是人, 没有办法直接交流。

“我可能不能养你。”郝可说道,“我没有养动物的经验,而且……”

郝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向一只狐狸解释起来了。

狐狸抬起黑色的爪爪,轻轻杵在郝可肩膀上。

它站起来了一点,居高临下地望着郝可,仿佛在宽慰他,不要担心,它并不难养。

“而且网上说,狐狸很难养,”郝可下意识把锅甩给了网友,“狐狸跑动速度特别快,拆起家来不比二哈差。”

狐狸动了动尾巴,安静的看着郝可。

“好吧,就算你看起来比较沉稳,但是有一些客观问题,比如说,狐狸的味道特别大……”郝可说完,嗅了嗅,这只狐狸在纸箱子里呆了两三天,但是并没有味。

奇怪,网上的人都说狐狸味道很大,是那种一般人忍受不了的味道,比猫狗臭N倍。

最关键的是,狐狸不会定点上厕所。

一想到眼前这只萌萌的狐狸,会尿得满屋子都是,郝可就感到世界末日降临了。

不行,他还是得把狐狸送到宠物店去。

“我这里什么宠物用品都没有,我也不懂怎么照顾小动物,所以……我把你送到宠物店去怎么样?这样有专门的人照顾你,我们再慢慢找你的主人。”郝可请示狐狸的意见。

狐狸目光中流露出责备之色。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虽然你很萌,可是我有洁癖,就算是和一个不爱干净的人生活在一起都会崩溃,何况是一只狐狸。”郝可狠狠心,站起来,拿出手机。

他记得自己好像认识一个宠物店的人。

果然,联系人里有一个:宠物店小臧!

郝可给小臧打了个电话,问题能不能把一只狐狸暂时寄养在他那边,这只狐狸是他们班凌思睿同学家里养的,现在凌思睿和他爸爸搬走了,狐狸却留下来了,郝可不会照料,只能另托他人。

郝可本来以为小臧会不愿意,没想到小臧满口答应,还问郝可的地址是什么,他下午忙完了就过去。

“好了,现在有可靠的专业人士接手你了,你可以放心了。”郝可放下手机,对狐狸说道。

狐狸却跳下了椅子,轻盈地蹿上沙发,坐在沙发扶手上,背对着郝可。

毛茸茸的背影明明很可爱,郝可却感觉它在生气。

中午,郝可出门买了个粘毛器,又去超市买了个盒子,买了些猫砂,他问过小臧,狐狸怎么上厕所,小臧支支吾吾,没说明白,郝可只能按照网友支的招来做,给狐狸弄一个猫砂盆,指望它愿意在上面解决问题。

买完这些后,郝可又买了一些鸡肉和鱼肉,打算给狐狸做一点吃。

郝可拎着两大兜东西,来到门前。

他费劲地掏钥匙,打开门,心中暗暗祈求,狐狸千万别在他出门这段时间作妖。

屋里一切如常。

只是狐狸不在客厅里。

郝可把东西放下,听到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咦?

他探头向通往卫生间的走廊看去。

屋里没别人,谁在冲水啦。

顿时,盛夏六月天就有点清凉。

郝可蹑手蹑脚走近卫生间,顺着半开的门往里一看,只见马桶的水箱上,狐狸正蹲在那里,黑色的脚爪爪正按在马桶盖上,把马桶盖往下放。

觉察到有人正在门缝偷看,狐狸抬起头,看到郝可,它露出了责备的目光。

又是这样了,像一个人一样的目光!

郝可顿时觉得有些羞愧,好像自己在偷|窥别人上厕所被现场抓住了一样。

可是那是只狐狸,并不是人啊。

郝可转过身,往客厅去,当他打开塑料袋,把猫砂盆拿出来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刚才狐狸在冲马桶,难道说,它在上厕所吗?

这只狐狸会用抽水马桶!

不,不,应该是个巧合。

郝可毕竟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狐狸会上抽水马桶,这是不科学的事情,所以就不会发生!

郝可拿出猫砂盆,把猫砂倒进去。

他洗了个手,招呼狐狸来认识猫砂盆。

狐狸站起来有一米高,走在郝可旁边,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不过,没有小朋友像狐狸这么有威严,个子矮也不能阻止它的霸气外露。

“这就是上厕所的地方,知道吗?”郝可指着猫砂盆,对狐狸说。

狐狸抬起脑袋,看着郝可。

“上厕所,知道吗?”郝可又重复了一遍。

狐狸摆了摆尾巴,把猫砂盆拨到一边去,步履轻盈地越过郝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餐椅上。

然后转过脑袋,一脸渴望地看着郝可。

“好吧,小吃货,今天中午就让我来给你做一顿大餐。”郝可来到厨房,拿下围裙,开始洗食材。

郝可也不知道给宠物能不能吃有调料的食物,保险起见,他没有放调料,只是把鱼肉和鸡肉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下,放了一些小番茄和西兰花作为装饰。

做饭的时候,郝可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漂亮的河道,绿油油的草坡,这风景真美家。

郝可心情愉快地哼起了歌。

做完饭,郝可把印花盘子端到餐桌上,放到狐狸面前。

狐狸低下头,舔了舔郝可的手。

热乎乎的小舌头,舔着人有一种窝心的感觉。

郝可愣了一下,狐狸已经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把肉肉咬在嘴巴里,三下两下,盘子就光了。

它舔了舔盘子底的油,又抬起头,渴望地看着郝可。

这个情况,为什么感觉有点熟悉啊。

就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飞快地吃掉盘子里的肉,又问郝可要一样。

“那我再去做一点?”郝可指了指厨房。

狐狸舔了一下嘴巴边。

郝可转过身,又进厨房煎了一盘子肉。

之后,又煎了一盘子。

直到购买来的食材见底,郝可偷偷给宠物店打了个电话,问狐狸吃太多会不会有问题,得到的答复是狐狸不会有问题,只要郝可的钱包能承受住。

郝可心想,最后请它吃一顿饭,肯定要让它吃的饱饱的,于是,郝可又把冰箱里储存的牛肉拿出来给狐狸煎了一个铁板牛排。

这样忙活到两点,中午饭用毕,郝可洗完盘子,清点了一下成本,不由得暗暗感慨,养只狐狸确实不容易,这花费太高了,果然不是他这等穷人能承受的起的。

还是赶紧把孩子送走吧。

下午,郝可打开空调,在屋里做了会广播体操,狐狸蹲在旁边看他做,时不时摇摆一下尾巴。

郝可做完操,感觉舒服了不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准备找个电影看一看。

惬意的暑假啊。

这时候,狐狸跳了上来,坐在郝可旁边,一只黑色的爪爪踩在郝可的浴袍上。

“要抱抱吗。”郝可问狐狸。

虽然他讨厌掉毛,讨厌脏脏的小动物,和一些传说中的可怕细菌。

但是,这只狐狸完全不同,它很干净,闻起来还有一股很好闻的蔷薇花香味,虽然会掉一些毛毛,但那些毛毛也很漂亮,仔细看,中间是白色的,两端泛着淡淡的金色。

狐狸盯着郝可看,好像在礼貌地请示他的同意。

“来吧。”郝可伸出手。

狐狸轻轻一跃,坐在郝可腿上,大尾巴摇了摇,盘在自己爪爪上,然后坐了下来。

热乎乎、沉甸甸的小动物压在自己腿上,郝可感觉有一种异样的幸福感,他拿起遥控器,选了一个科幻悬疑片开始看。

狐狸坐在郝可怀里,十分安静,只是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郝可歪过头,看它认真看电视的侧脸,总觉得它就像一个人一样。

而且还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看着它那么认真的样子,郝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它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他又试探着把手放在狐狸的后脑勺上,一边摸着毛茸茸的后脑勺,一边给自己的手和狐狸合影。

就这样,狐狸看电视,郝可玩狐狸,玩的不亦乐乎。

下午,宠物店的小臧来接狐狸。

郝可本以为他会带个笼子来,没想到他是两手空空。

看到郝可疑惑的目光,小臧解释说,他以前服务过凌旭家,对他们家的狐狸十分了解,所以不需要笼子。

说完,小臧把遮阳的草帽拿下来,扣在胸前,冲狐狸鞠了一躬,说道:“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吗?”

郝可:??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恢复记忆了,写这个梗的时候感觉会被打,但是开文之初列大纲的时候就这么定的,推到这了,不失忆一下,没法说服调查员,要不然啥代价没有俩人啪一下在一起了感觉不太合理。

写这一本感觉挺累的,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就是不会写谈恋爱,看甜宠剧也基本很难受到感染,上本《我在古代开书坊》也有人说攻就像一个工具人,其实我觉得攻就是理想型的对象了,既不会干涉主角的事业,也不需要主角改变生活习惯,啥都不影响,在一起很舒服,这样一想,这本好像也是这样呢。

下本继续写搞事业的,知难而退!

135、小凌

狐狸却转过了身, 只留给小臧一个拒绝的后脑勺。

“咦?”郝可诧异,狐狸架子竟然这么大。

他又看向小臧,希望小臧能够展现出一些宠物店员工的特技,比如擒拿术、美食诱|惑术之类的, 一下子打破僵局, 搞定这只架子很大的狐狸。

谁知,小臧不仅没有展现特技, 还转向郝可, 面露难色道:“他好像不想被接走……”

对, 我知道它不想被接走,你不用专门讲出来。郝可腹诽。

“现在问题不在于它想不想走,而在于我没有专业知识去养它, 我屋里也没有任何准备。”郝可把话挑明了。

小臧眯起眼睛, 沉思了一下:“您需要什么样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设备呢?”

郝可被问懵了, 这, 当然是养狐狸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设备了!

“其实这只狐狸不需要特别用心去养, 只要按点给他做饭就行了,其他时间他都会自己活动, 也不用你操心。”小臧说道。

“可是……它毕竟是一只动物啊, 再聪明,也不可能像人一样不需要照顾。”郝可对于小臧的突然变卦感到有些迷惑, “除了吃饭,还有上厕所呢, 洗澡呢, 这些都需要专门管理的吧?”

“不需要,他自己会解决。”小臧确定地说。

“什么?那尿的满屋都是怎么办?它是解决了,我怎么办?”郝可哭笑不得。

一边, 郝可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疼了一下,他低下头,诧异地发现,狐狸正在用牙齿咬他。

不过狐狸并不是真的咬,只是轻轻地表达一下不满。

它松开嘴巴,郝可看到自己手上留下几点浅浅的牙印。

狐狸一脸谴责地看着他。

“什么,它不会听懂了我在说它坏话吧……”郝可惊诧。

“它能听懂。”小臧点了一下头,“它什么都能听懂,你可以向对待人一样对待它。”

“小臧,不管你把它吹得多么厉害,我都没办法养它,所以还是请你把它接走吧,如果需要付一些寄养费,我可以先替凌先生出了。”郝可忍着肉痛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臧似乎有些尴尬,“寄养费的话,凌先生以前付给我的钱,都足够用了,但是,眼下他不想跟我回去啊,这件事我也勉强不了。”

“可是,你不是宠物店的人吗?你总有办法把宠物弄回去的吧?不可能什么事都要征询宠物的同意?”

就离谱,小臧办事竟然还要征询宠物的同意,宠物不同意他就不办!

“他是特殊的,他和人一样。”小臧正色道。

郝可陷入了沉默……

小臧,你太奇怪了,你真的是正经宠物店员工吗?

“好吧,既然你不方便收养它,那我只好找别的宠物店。”郝可叹了口气,“辛苦你跑这么一趟了。”

小臧一脸的欲言又止。

“不用劝了,我是绝对不会养宠物的,我负不起这个责任。”郝可也严肃起来,“那么我去找找别的宠物店吧,谢谢。”

小臧只好告退。

郝可把他送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只狐狸,它叫什么名字?”

这么通人性的狐狸,肯定是有名字的。

郝可想,就算把它寄养在宠物店,他时不时还会去看它,要确认好它的名字才行。

“叫……凌旭。”小臧面色凝重。

“凌旭,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郝可调出微信,一看,凌思睿爸爸的名字就叫凌旭。

可怕,为什么凌思睿爸爸养了一只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狐狸!

“是的,我建议您最好不要把他送到别家宠物店去。”小臧说道。

郝可敷衍着答应了,送走小臧后,郝可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清楚附近的宠物店联系方式,然后联系了一家可以收养狐狸的,他们会带着笼子上门来取。

郝可打电话打到一半,又感觉手疼,发现狐狸又在咬他的手,还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他不是小臧,他不会因为狐狸不同意这种理由,就盲目地收养狐狸。

不一会儿,宠物店的人按响门铃,郝可打开门。

这一回的宠物店员工就专业了很多,他们带了一只大笼子,两个年轻小伙进来,小心地围着狐狸转,把它逼到笼子方向。

郝可本以为狐狸会乱跑,没想到,它乖乖地进了笼子。

宠物店员工把笼子关上时,它的两只黑爪爪就攥着笼子的铁栅栏,目光幽怨地望着郝可。

郝可顿时感到成吨的内疚涌上心头。

这只狐狸真的和人一样。

而且外表比人萌,加上懂礼貌、通人情的超高智商,就格外惹人喜爱。

看得出来,宠物店的三名员工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加了郝可的联系方式之后,告诉郝可,他们会好好地养着这只狐狸,不过,如果有人想买它的话,郝可不能拒绝。

“这也不是我的狐狸,我说了不算……”郝可说道。

“它的主人呢?”员工问道。

郝可向他们讲明了情况,员工表示理解,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给毛孩子找一个有爱心又有专业知识的领养人,他们宠物店在这方面的人脉比较多,一定会妥善安排。

不过,从郝可家接走以后,宠物店也需要付出经济成本去照顾这只狐狸,所以,郝可就不可以再随便要回狐狸了,宠物店员工让郝可想清楚。

“我可以去看它么?在没有人领养之前。”郝可问道。

“当然可以。”员工说道。

“好吧,辛苦你们了。”郝可说道。

“它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员工拿出一个小本本,准备记录下来。

“啊……”郝可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这样啊,好吧,”员工回过头,看向笼子里的狐狸,“那我们就叫它小白吧。”

郝可心想,在知道它叫凌旭之前,他也想管它叫小白来着,果然看毛色取名字是人们的常见心理吗。

员工对着笼子叫了几声“小白”,狐狸纹丝未动,仍是抓着栅栏,幽怨地望着郝可。

郝可别过头去,拒绝和它做目光接触,这眼神太容易动摇人,郝可生怕自己一个冲动把狐狸留下来。

员工们抬着笼子告辞,郝可关上了门。

他走到沙发前,发现沙发垫上还掉着一根狐狸毛。

当天晚上,郝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明是很惬意的享受,在自己新家的客厅里,看着大屏电视,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可是,郝可却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父母听说子女要养宠物,一开始坚决拒绝,后来却又真香了。

被毛毛狐狸坐过的感觉,在别的事情上真的获取不到,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幸福。

郝可一直换台,终于发现并不是电视不好看,而是没有狐狸抱着,看着也没劲。

他站起身来,往窗边走。

客厅的窗外能看到静谧的小区,漂亮的红顶房子一座一座坐落在花园之间,路灯、地灯、壁灯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忽然间,他听到“咚”的一声。

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在窗户上。

郝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就看见一只白白的毛尾巴从上面垂下来,正在一摇一摆。

是猫吗?

不会吧,最近他是有什么动物桃花吗?怎么动物净往他家里跑?

郝可把窗户打开,让开一片空地。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放任小动物在六楼外墙上趴着,太危险了。

白色的尾巴摆来摆去,一下伸了进来,然后停住了。

尾巴的主人似乎探到了进来的路,开始往下退。

郝可看到一只熟悉的“黑丝袜”后腿。

天啊,是狐狸!

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带走了吗?它怎么越狱成功的?宠物店的人竟然没发现?

郝可发呆的片刻间,狐狸已经从半开的窗户里挤进来,并且把窗户缝挤到了最大,它优雅地一跃,落下地,两只前腿交叠在身前,毛胖的身子放在木地板上,大尾巴一晃一晃。

“你、你怎么跑回来了?”郝可连忙把窗户关上。

狐狸抬头凝望着郝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宠物店的人知道吗?”郝可拿起手机。

狐狸沉沉地看了一眼郝可,而后站起来,轻盈地往前窜去,顺着走廊拐到里屋去。

郝可一愣,跟着它往里走。

就见狐狸站起来,打开了厕所的门,身影消失在门缝后。。

郝可:……

它,不会是去上厕所的吧。

过了一会儿,郝可就听见了“哗啦啦啦”的冲水声!

可怕,它真的会用抽水马桶!

郝可快步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黑暗之中,狐狸又保持着那个坐在水箱上,把马桶怪往下放的姿势,发现郝可看着它,狐狸这次没有赶走郝可,而是继续把马桶盖放了下去,然后走到了马桶盖上。

它的目光转向浴池。

郝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它想洗澡。

下一刻,狐狸跳到了浴池边上,前爪一伸,把淋浴头打开了。

冷水喷|射出来,形成一片密集的水珠。

郝可呆立在门口。

看着狐狸把浴缸放满,关掉淋浴头,然后跳进水里,从这头游到那头,再坐下来,只把脑袋露在外面,看着郝可。

黑乎乎的浴室里,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郝可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狐狸已经开始泡澡了。

“他就像人一样。”小臧的话语声在郝可耳畔回响。

这完全就是一个人啊,如果不是它没开灯,在摸黑泡澡,郝可会认为它就是一个人。

看到这里,郝可明白了。

狐狸是想向他证明,它不会麻烦它,只要给它吃的东西,其他事情它自己都会办好。

“这只狐狸真的成精了……”郝可喃喃自语。

不过,比起没有成精的动物,他还是更愿意收留一只拥有自己我清洁功能的狐狸精。

郝可打开浴室的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套新的洗澡巾、浴巾,拿起肥皂和毛发柔顺液,来到浴池前。

“我来给你洗吧。”郝可说道。

狐狸望着郝可。

接着,它把它的一只前爪递到郝可面前。

郝可笑起来,握住它湿漉漉的前爪。

给狐狸从头到尾洗了个彻彻底底的澡之后。

郝可更加确信,这只狐狸除了不会说人话,其他行为表现、理解能力都和人差不多,他给狐狸洗澡,比给小孩洗澡还要顺利,甚至没有弄湿自己的衣服。

郝可推来一把塑料椅子,让狐狸跳上去,然后用风筒给它吹干身上的毛毛。

吹到肚子时,狐狸按住了郝可的手。

狐狸在这方面也很严谨,不让郝可随便碰,洗澡的时候也是,会用深沉的眼神劝退郝可。

“好吧,不吹的话,不容易干,湿漉漉的状态不可以往沙发上跳,知道吗?”郝可说道。

狐狸望着他。

“还有,这块毛毛干了,也不许上我的床,知道吗?我和别的养宠物的人不一样,我的底线是宠物不许上床,不管你多干净,明白吗?”郝可说道。

狐狸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它把大尾巴伸过来,让郝可吹干。

这边郝可刚给狐狸打理完毛毛,那边宠物店的电话打来了。

“真的很抱歉,我们刚刚发现狐狸不见了……”宠物店员工一边道歉,一边试探着问,“请问您有没有看到它呢?”

郝可对这家宠物店已经失去了信任,他看了一眼狐狸,对着电话说:“在哪里不见的?”

“啊,在我们宠物店。”

“既然已经送到你们宠物店了,丢失不见,就是你们的责任,不要来问我。”郝可说道。

员工听出郝可有些生气,也不好再多说,只好连连表示他们一定会努力找狐狸。

“你们不用找了,狐狸跑回我这里了。”郝可说道。

“诶?”

“那就这样。”

“不不不是,狐狸跑回您那里了?您不是已经把狐狸放在我们这里等领养了吗?那您就不能拿回去了啊。”

郝可一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拿回来的,是你们弄丢的,现在我没有信心再把它交给你们,你们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宠物店员工毕竟是本小区的宠物店,也不大敢得罪这边大户型的业主,连连道歉之后,就不再提要接狐狸的事儿了。

郝可放下手机,发现狐狸正盯着他看。

“好啦,暂时不会送走你了,等你的主人给我回消息再说吧。”郝可笑道,“你叫凌旭是吗?你的名字和你主人一样,我叫起来怪怪的,要不然我再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狐狸半蹲在沙发上,好像在等着郝可给他取名字。

“你就叫小凌好不好。”郝可说道。

狐狸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凌,过来,抱抱。”郝可张开手臂,开心地对狐狸说。

狐狸挣扎了两秒钟,还是决定屈从于这个名字的召唤,因为抱抱的条件太过诱|人。

毛胖子助跑了一下,跳进郝可怀中,结结实实撞在他肚子上。

郝可抱进了毛胖子,一个劲儿地揉揉,嗅一嗅清新的沐浴液味道,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现在也是一个,独居有宠物的成功人士了!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小凌加入18-602,郝可打开了从来不敢看的恐怖片,抱着热乎乎的毛胖子连看三部。

看到血花乱溅的场面时,郝可把脑袋埋到小凌后面。

小凌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硬|邦邦地顶在前面,给郝可当盾牌。

恐怖片里传来诡异的音乐时,或是镜头在一条可疑的走廊上推进时,小凌会把耳朵竖起来,随着声音前后转一转。

本来很恐怖的气氛,也被这双耳朵和可爱的后脑勺给冲散了。

郝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大半夜看恐怖片还看得津津有味,以前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是从来不敢看恐怖片的,和同事出去看电影,也不敢看惊悚类型的,因为他回到家里来是一个人,会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害怕。

但是现在不同了,郝可有了小凌!

热乎乎的小凌,抱在手里,可以抵挡一切妖魔鬼怪!

“诶。”郝可又被电视里的鬼头吓了一跳,把脸藏在小凌后脑勺的毛毛后面。

最后一个画面结束,主角团以为自己战胜了所有的妖魔鬼怪,而鸡贼的导演在主角团的视线以外,告诉观众,其实还有一只幕后黑手鬼从马桶里爬出来……

恐怖!

郝可怒骂导演一百句,能不能不要为了续集留这种低级的钩子。

现在他要睡觉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

就算是暑假,早上也不可以睡太晚。

郝可关掉电视,准备去洗漱。

但是,看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明明刚才给狐狸洗澡的时候还很温馨,这会儿就变得阴森起来。

可恶啊。

郝可犹豫了一下,决定抱着小凌去洗漱。

他抱着小凌站起来,小凌沉甸甸的,怀里有份重量,也就顾不上害怕马桶里的鬼头了。

小凌把爪爪搭在郝可肩膀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郝可洗漱的时候,它就站在马桶盖上,一只爪爪按在郝可后腰上,小幅度地拽着他的睡衣。

郝可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一边刷牙一边被可爱到,也就无暇去想什么鬼头了。

洗漱完毕,郝可带着狐狸来到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举着小凌进去。

到了床边,小凌却哧溜一下跳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退出卧室。

“你要去哪里?”郝可急忙回过身。

小凌站在门前,两只黑爪爪蜷在胸前的毛毛前面,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郝可,那意思是,它不会进卧室的。

因为郝可跟他说过,不可以进卧室,不可以上|床。

……

话确实是郝可说的。

所以此刻打起脸来才格外疼。

郝可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距离主卧很近的卫生间,稍微想象了一下马桶到床的直线距离。

脸疼就疼吧,睡眠质量比较重要。

“小凌,今天晚上,就陪我睡吧……”郝可放低了姿态,“好不好?”

狐狸愣了一下。

接着,它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不知怎么的,郝可竟然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他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狐狸从站立姿态,俯身下地,黑色的爪爪向前伸出,悄无声息地踏在地上,踏入郝可的卧室。

郝可看着它来到自己脚边,又径直走过去,大大的尾巴从郝可小腿上蹭过去,尾巴尖擦过他的脚踝,弄得他有些痒痒。

狐狸来到床的另一边,站了起来,望向主卧阳台,一片月光洒落在它脑袋上,它背对着郝可,形象顿时变得深沉起来。

“你要去哪儿?”郝可轻声问道。

狐狸转了转耳朵,尾巴晃了一下,接着,它转过身来,“嗖”地一下蹿上床,一屁|股坐在床的正中央。

那意思是,准备好了,现在睡么?

“等一下,你刚在地上走过,我得给你擦擦脚。”郝可立刻转过身,飞快地从卫生间抽出狐狸专用毛巾,给狐狸把四只爪爪擦了个遍,狐狸小心地把指甲收起来,只露出软乎乎的肉垫给郝可。

接着,郝可又把它的尾巴和屁|股擦了擦。

狐狸感到有些不爽,喉咙里发出呜噜声。

“你在地上坐过,会沾到灰的,沾到灰不可以上我的床,知道吗?白天也不许进卧室,今晚是特殊情况,所以才让你上来。”郝可坐在床边,跟狐狸讲道理,“知道了吗,小凌?”

狐狸不高兴地用尾巴打了一下郝可。

“什么意思?”郝可抓住狐狸的尾巴,“知道还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不要叫我小凌。

136、这也太像人的名字了

毛绒绒的大尾巴从郝可手心中溜走。

不过, 郝可本来也没有攥紧这只尾巴。

小动物不喜欢被抓住尾巴,郝可知道。

狐狸把尾巴抽出来之后,又用它打了一下郝可。然后调转身去,对着阳台方向, 坐了下来。

它又在看月亮了。

郝可想。

“月光里有一种叫做月流华的东西, 是精纯的灵力,很适合拿来修炼。”

似乎曾经有个人对他这样说过。

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心间划过, 一闪而逝。

郝可不由得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月光可以拿来修炼?这未免太不科学了。

可能他是在哪个讲述鬼狐仙怪的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对白吧。

郝可钻进被子里, 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受到清清凉凉的蚕丝被盖在身上的感觉。

屋里充满着他喜欢的那一款香皂的气息,他用那款香皂洗的床上四件套。

郝可闭上眼睛, 把脚伸开去。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大床, 属于他一个人的卧室。

脚蹭到一个压在被子上的重物, 郝可不由得翘起嘴角。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毛胖子。

啊, 真好。

郝可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去,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一片深蓝色的天穹之中。

满月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发光体,悬挂在云海之上, 月球表面的山陵阴影清晰可见, 如同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

月光无比明亮,但不刺目, 在云海之上,郝可踩着另一个人的脚, 另一个人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

“好看吗?”那个人声音低沉地问道。

“好看。”郝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喜欢吗?”那个人低下头来, 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郝可。

“喜欢。”郝可抓紧了那个人的衣服。

“那就好。”那个人愉快地说。

“可是……”郝可抬起头,困惑地打量着那个人, 逆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你是谁啊?”

郝可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六点一刻。

生物钟真是伟大,虽然半夜三点才睡,但是六点多还是醒了过来。

头稍微有些疼。

郝可抬起胳膊,一边揉脑袋一边坐起来。

他抬起头,扫视屋内,发现本来坐在床脚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奇怪,小凌呢?

这时,旁边枕头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郝可回过头,笑了,这毛胖子竟然还和人一样躺在被子里睡觉!

狐狸钻在郝可的蚕丝被里,脑袋枕在床单上,两只前腿安详地摆在被子外面,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真的成精了!

昨天晚上还在外面坐着呢,早上起来就自己钻到被子里了。

依照郝可的洁癖习惯,是绝对不允许任何活物钻他被窝的。

但是,此刻,看着狐狸那么舒服的样子,郝可竟然不忍心叫它起床。

算了,反正都要重新收拾一遍床铺上的毛毛,就让它多睡一会儿吧。

郝可下了床,精神抖擞地来到浴室。

等他冲完澡出来,发现浴室门前正彬彬有礼地坐着一只狐狸。

“小凌,你起来了?”郝可一边擦头发,一边冲它打招呼。

狐狸用尾巴轻轻打了一下郝可。

郝可发现了,狐狸只是单纯对“小凌”这个名字有意见,并不是对他说话的内容有意见。

“你不喜欢叫小凌?那叫什么?大凌?”郝可弯下腰来,逗逗狐狸。

狐狸责备地看着郝可。

“看来你不喜欢凌这个字,是因为凌家人抛弃你了吗?”郝可揉了揉狐狸的脑袋,“那叫你什么呢?凌旭?”

狐狸点了一下头。

“诶,你在点头吗?”郝可正在撸它头顶上的毛,所以清晰地感觉到了它在点头。

狐狸又点了点头。

“你真的要叫凌旭,可是,这也太像人的名字了。”郝可感到怪怪的,“和我们班同学家长的名字一模一样……”

狐狸用鼻子蹭了蹭郝可的手臂。

“不过,也挺个性的。”郝可笑了起来,“那就叫凌旭吧!凌旭,我们下楼去跑步吧,跑完步再买个早饭。”

郝可换了一身运动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正好合身,这件衣服就是他为了晨跑买的,想到可以穿着它在河边跑步,迎接朝阳和微风,就觉得十分开心。

然而,郝可带着狐狸下了楼,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牵宠物的绳子。

正所谓“遛狗不牵绳,不如狗遛狗”,说的就是现在的郝可了。

郝可战战兢兢地溜上河边的跑道,环顾四周,四下无人。

“我们跑快点,赶紧跑到便利店去,我记得那里有卖宠物用品,实在不行我们先买一根麻绳……”郝可摸着狐狸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狐狸的耳朵竖起来,转动半圈,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现在出发。”郝可原地活动了两下关节,向前跑去。

一人一狐鬼鬼祟祟穿过河岸跑道,来到小区的24小时自助便利店前。

看到便利店里没人,郝可松了口气,回过身,叮嘱道:“凌旭,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动,有人来了也别往上凑,知道吗?我进去买个牵你的绳子就出来。”

狐狸坐下了,两只爪爪规矩的并在身体前面。

“很棒!”郝可忍不住又揉了揉狐狸的脑袋,转身进入便利店。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货架最下面看到了一个宠物牵引绳。

不是那种直接绑脖子上的,而是附带一个小马甲,就是马甲的颜色比较古板,是深蓝色的,上面还做了一个老式的口袋。

郝可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买了个宠物牵引绳。

他拿着宠物牵引绳出来,狐狸还在原来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着等他。

不过,旁边出现了两个十几岁的女生,正在看着狐狸窃窃私语。

一个女生蹲下来,拿出自己的早餐面包,试图逗狐狸过来吃。

“这只狐狸好乖啊,它在这里等人吗?”

“一动不动的,比我们家的狗狗还要乖啊。”

“来呀,给你吃点小面包,你喜欢吃小面包吗?”

女生们充满爱心的呼唤,并没有换来狐狸的一回顾,它仍然彬彬有礼地坐在那里,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似乎对面包一点兴趣都没有。

郝可从玻璃门里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不由得有点想笑。

“它不喜欢吃面包,”郝可说道,“它只吃肉。”

“啊,这样啊。”女生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喂它食物的,不过,您是它的主人吗?”

“是的。”郝可把塑料袋拆开,蹲下|身,将老干部马甲套在狐狸身上,狐狸还伸起来胳膊,让郝可方便操作。

女生们一阵阵吸气,这狐狸——简直是太可爱了!

郝可给狐狸穿好马甲,一看,还挺合适,他站起来,手中拿着宠物牵引绳,试了试长度,把绳子放到不会影响到狐狸活动的程度。

“不过,养狐狸的先生,只给狐狸吃肉,会大便干燥的,容易便秘,最好还是给它吃点营养膏。”女生认真地建议道。

郝可也怕光吃肉把狐狸给吃坏了,便听从女生的建议,记下了几款宠物食品的牌子。

狐狸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不断用尾巴打郝可。

女生再想摸狐狸,狐狸就把脑袋躲开,不让她摸。

“它很聪明的,能听懂你说的话,听见你不让它吃肉,它就生气了。”郝可解释道。

“哈哈,好可爱啊。”女生并没有在意,还给郝可介绍了附近宠物医院的联系方式。

郝可连连道谢,辞别两个热心女生后,牵着狐狸往回走。

狐狸好像没料到他会真的牵着它走,突然生气起来。

走到一半,郝可感到绳子牵不动了。

他回头一看,马甲掉在地上,狐狸踩在马甲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喝,这家伙,竟然把马甲脱了!

“怎么了,你不想穿吗?”郝可走回去,弯下腰,问狐狸。

狐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郝可。

很好,那就是不想穿。

不想像宠物一样被人牵着。

毕竟它是一个像人一样的狐狸啊,除了不能自己做饭,其他方面都和人没什么不同——小臧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们人类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如果宠物不用绳子牵引,就不能出来散步,你想一直呆在家里吗?”

狐狸往后退了一步,大尾巴不高兴地扫来扫去,脑袋也低了下去。

郝可没办法,只好把狐狸抱了起来。

“你脾气真大,”郝可一边抱着狐狸往回走,一边吐槽他,“自尊心怎么会这么强的?你是成精了吗?可以变成人吗?”

狐狸有些不自在地把脑袋转开,不想听郝可哔哔。

“你最好能变成人,我就不用担心带着你走在大街上,被城管抓走……”郝可絮絮叨叨地说着。

狐狸动了动耳朵。

回到家里,郝可把狐狸放下,看看时间,可以去买今天份的食材了。

对了,那种营养膏。

郝可打开手机,在网店上找了找,订了一份回来。

当天晚上,郝可和狐狸吃完饭,在沙发上休息时,营养膏送来了。

郝可试着给狐狸挤了一点在盘子里,狐狸用后脚把盘子推开。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郝可竟然没有失望的感觉。

大概,就是知道,狐狸除了肉,什么都不会吃吧。

郝可给小臧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狐狸的饮食问题。

小臧告诉郝可,按照狐狸的喜好进行就行。

“他就和人一样,人吃什么他吃什么,但是他不喜欢吃素食和谷物,你也不用给他做,”小臧说道,“还有,给宠物吃的那些加工品,他是绝对不会吃的,你还是送给别的养宠物的人吧。”

“那便秘怎么办?”郝可问道。

这时,厕所里传来冲水声,郝可心想,它上厕所还挺规律的,早中晚各一次,应该不便秘吧。

“呃……这个问题么,他应该不会便秘,毕竟他是大……”

“大?”

“大狐狸了,哈哈,哈哈哈。”小臧干笑几声。

郝可对于小臧无厘头的回答表示无语。

不过,小臧的回答虽然无厘头,但直到目前为止,都是非常准的

只能说,郝可养的这只狐狸太过与众不同了。

“凌旭……”郝可放下电话,看着刚上完厕所,从走廊里走出来,还下意识伸着一只爪爪在抓自己肚子的狐狸,“你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就这样,郝可和他的狐狸凌旭相处和谐地度过了一个暑假。

凌旭依然不愿意穿牵引绳,出门必要郝可抱抱。

郝可晚上还是会带凌旭上|床,在没有看恐怖片的夜晚也是如此。

一人一狐逐渐熟悉了彼此的生活习惯,在新学期到来时,变成了不可或缺的老伙伴,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同|居了很久一样。

只是,开学不比放假,郝可白天要去上班,他有些担心狐狸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花森萝白的地雷x1~

137、意外之喜

郝可把狐狸抱起来, 放在椅子上。

他弯下腰来,和狐狸的眼睛保持在差不多的高度。

“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可以吗?”郝可问道,“我中午会回来给你做个便饭。”

狐狸望着郝可, 动了动耳朵。

“什么意思?”郝可觉得好奇怪, “你不是会点头吗,听懂就点头。”

狐狸摇了摇尾巴, 一脸无辜。

“怎么突然变笨了, 诶。”郝可叹了口气, 正要跟狐狸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

狐狸忽然凑近来,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郝可的下巴。

郝可惊呆了。

他,竟然被狐狸反调戏了。

这不科学。

“你真的不考虑上学吗?”郝可问道, “我可以介绍你去王小玉他们小学, 只要通过入学考试, 免学费。”

狐狸歪过脑袋, 一脸无辜地望着郝可。

“好啦, 我去上班了。”郝可笑起来,也在狐狸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狐狸的耳朵立刻竖起了起来。

郝可越过狐狸, 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转身要走,却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回头一看, 他的小坏狐狸弹出了一个指甲,正勾着他的衣角。

郝可把衣角从指甲上拿下来, 对狐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走了, 乖乖在家等我。”

狐狸摇晃了一下尾巴。

郝可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错过了他以往出发的那个点, 可怕,家里有个吃时间的狐狸!

郝可急忙穿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前,他又探进半身,冲狐狸摆了摆手。

狐狸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出奇地乖巧。

郝可这才恋恋不舍地把门关上,反锁上。

他步履轻快地走向电梯,走廊窗户上,夏末秋初的阳光洒落进来,从炽热转为温柔。

一年之中,郝可最喜欢的季节要来了。

上午课程结束,郝可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这时,教学组长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拍了拍手,说道:“我们开个短会。”

我们开个短会,翻译成中文,就是说——我们占用大家中午吃饭时间唠一唠,不知道唠多久。

郝可没办法,只好先把公文包放下。

“大家来一下会议室。”教学组长招了招手。

一个小时后。

短会终于结束,郝可急急忙忙地冲回办公室,拿上公文包,飞一般地冲出办公室。

和正要进来的叶老师撞了个满怀。

“啊,叶老师,对不起!”郝可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叶老师连连摆手,笑瞅着郝可,“郝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急,回家吗?”

“对、对,回家做饭,毛孩子在家等着呢。”郝可说道。

“家里有个牵挂,真是幸福啊。”叶老师悠悠地感叹道,“工作不是全部,只是为了生活得更好,郝老师,赶快去吧。”

郝可点点头,飞奔而去。

坐了三站地铁,又跑了五百米,郝可终于回到自己楼上,一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怎么办,现在做饭好像有点来不及。

郝可急出一头汗,转动钥匙,打开反锁的门。

屋里,电视机正播放着《黑衣人》电影。

狐狸坐在沙发上,肚皮露在外面,摆出一副葛优瘫的享受状,一边,空调开着,吹着它的毛毛。

狐狸的两只黑脚分别支棱向两个方向,毫无顾忌地袒露着它一向羞于见人的那块毛毛。

见郝可出现,狐狸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两只前腿并拢杵在沙发上,后腿窝起来,摆出一副斯文有礼的坐姿。

“没时间给你做饭了,怎么办,要不然我叫个外卖?”郝可放下公文包,擦了把汗,对狐狸说道。

狐狸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来到郝可身边,伸出一只爪爪,抓住郝可的上衣下摆。

郝可:?

狐狸拉着郝可,来到冰箱前,松开郝可的衣服,拍了拍冰箱门。

郝可疑惑地看着狐狸,一边打开了冰箱。

只见里面塞着满满的肉!

郝可惊呆,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肉!

郝可回过头,看向狐狸。

狐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这是哪里来的肉?”郝可惊了,“不会是你偷的吧?”

郝可见识过狐狸从窗户里爬进来,也见过它开厕所的门,两者相结合,说明狐狸具有来去自如的能力,而此时冰箱里多出来的肉,显然不是人从正门送进来的,因为郝可把正门反锁了。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

这是狐狸从窗户运进来的。

猜一猜它是从哪里拿来的肉?有没有付钱?

“这是偷窃的行为,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呢。”郝可把肉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果然是附近超市的肉。

狐狸有些着急,它跳到椅子上,推了一下盘子,示意郝可赶紧做饭,不要问那么多。

郝可当然不可能去做偷来的肉,他搞清楚了它们的来源,接下来,就是要把它们还回去。

否则,有人查监控或是目击到的话,肯定会怀疑是他训练狐狸去偷东西的。

天啊,怪不得网上的人说狐狸不好养,原因之一是太聪明,而且喜欢偷东西。

之前他一直在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缺点,现在,他深刻地感知到了。

今天偷肉,明天还不知道偷什么。

郝可生气地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装进塑料袋里,拎着两大兜子肉,要把这些还回超市。

这时,桌子上传来一声响动。

郝可回过头,发现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拿过去了,一只爪爪按在餐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郝可。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胆大了,啊,不打一声招呼拿别人东西?”郝可放下袋子,一摸兜里,手机果然不见了,这可恶的小臭狐狸,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郝可气不打一处来,走向餐桌,扬起手,想拍一下狐狸脑袋,给它一点惩戒。

但是,对着狐狸那严肃的表情,他就是拍不下去。

好吧,那就看看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到底想干什么?”郝可问道。

狐狸松开爪爪,把手机往前拨了一下,推到郝可面前。

“干什么?”郝可拿起手机,发现屏幕按亮了,但是有个锁没解开,难道狐狸是让他解锁?

郝可看了一眼狐狸,狐狸点了一下头。

郝可满腹狐疑,按了0901把锁解开,又看向狐狸。

狐狸伸出前爪,在郝可手上轻轻挠了一下,示意郝可把手机给它。

郝可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狐狸。

狐狸将手机拿到手机,像个人那样用两条后腿站着,一只前爪抓着手机,一只前爪拨动屏幕,拨到一个地方,它停了下来,把手机递给郝可。

郝可一看,喝,狐狸给小臧打了个电话。

“你给小臧打电话干什么?”郝可瞪狐狸。

这一个多月,郝可都没有联系过小臧,因为狐狸在他这里没有出任何问题,一人一狐相处愉快,也没什么好咨询的。

郝可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狐狸,他和狐狸现在是最亲近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狐狸了,所以,没必要问小臧。

小臧已经是过去式。

然而现在,狐狸却主动拨通了小臧的电话,在它闯祸的时候!

郝可心里有点酸,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难道他竟然在嫉妒小臧?

“喂?郝老师?”电话接通了,小臧的声音传来。

“啊……小臧,你好。”

“郝老师有什么事吗?”小臧问道。

郝可疑惑地看了一眼狐狸,小臧好像对现在的情况并不知情啊,狐狸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郝老师?”

“啊,是这样的,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凌旭一个人在家,我回来的时候,冰箱里塞满了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小臧迷惑了。

“我怀疑是凌旭从超市里偷的肉,正准备还回去,凌旭让我给你打电话……”郝可顿了顿,“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凌旭偷肉?”小臧更加迷惑了,“郝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他很有钱,根本不差钱,不可能会偷东西的。”

“诶,我不是说那个移民的凌旭,我说的是我们家这个,这个狐狸。”郝可急忙打补丁。也不知道小臧怎么会扯到那么远去。

“哦哦哦哦,”小臧突然悟了,“你是说,你在上班前,冰箱里是没肉的,你下班回来,冰箱里就塞满了肉是吗?你怀疑是狐狸从超市里偷的?”

“对。”郝可说,“如果不是因为它是狐狸,我就要把它扭送派出所了。”

“不不不,那不是他偷的,是、是——我送过去的。”小臧,作为一个专业的保姆,在各种场合,能够随机应变的背锅、擦屁股,以此在赚取凌家高昂的小费。

“是你送过来的?”郝可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啊,是我送到你们楼下,狐狸下来拿的。”小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的吗?”郝可看向狐狸。

“真的!”电话里传来小臧的声音。

与此同时,狐狸点了点头。

也是……超市那种地方,那么多人盯着,狐狸怎么可能偷出来两大袋子肉。

“那是我误会你了……”郝可伸出手,想摸摸狐狸,狐狸把脑袋转开,不让他摸。

“抱歉,小臧,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郝可说道。

“不用不用,凌先生留下来的资金足够用了。”小臧道,“郝老师,冰箱里或是什么地方突然多出来东西的话,你可以随便用,那些都是凌先生的钱买的,不用客气。”

“你怎么说的好像他还在国内似的……”郝可感到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他和一个不具有实体的人一起养了一只狐狸一样。

“哈哈,哈哈。”小臧干笑两声,打马虎眼过去。

郝可放下手机,看着狐狸。

狐狸真的生气了。

它干脆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背对着郝可。

郝可想摸一摸狐狸的毛毛,狐狸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故意把那块毛毛躲开,不让郝可摸。

就很好笑,郝可摸到它肩膀,它就把肩膀矮下去。

郝可摸到它后腰,它就把后腰收起来。

虽然整体看来是一坨均匀的毛胖子。

但是其实每块肌肉都能随意调动,可以做出各种姿势,比人类厉害多了!

“噗,”郝可忍不住笑出声,“凌旭,你就原谅我嘛,我错了还不行嘛。”

说完这话,郝可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他对着人肯定是说不出来的。

但是狐狸这么可爱,对着它撒一下娇也是很正常的,谁能忍住不对毛茸茸的小可爱犯蠢呢?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它转过脑袋,严肃地看向郝可。

然后飞快地凑过来,舔了一下郝可的脸。

郝可一愣。

狐狸舔完郝可,又坐了回去,大尾巴一摇一晃,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凌旭,你真好。”郝可有点感动。

他明明冤枉了狐狸,狐狸却这么快就原谅了他。

只是一句软话,就可以飞快地跑过来贴贴。

天啊,这就是养宠物的快乐吧。

为什么郝可没有早一点养宠物。

郝可撑住桌面,又亲了一下狐狸的脑袋。

狐狸蹭了蹭郝可的脖子和脸侧,还把黑色的爪爪搭在他肩膀上。

郝可抱起狐狸,把它抱到沙发上。

“我去给你做饭,你再看一下电视。”郝可说道。

下午,郝可赶在上课铃响前一秒冲进了办公室。

“郝老师,你来的可真早啊。”教学组长正在他的位置旁边站着。

被抓了个正着的郝可冷汗涔涔。

他一向都是早到的那个,从来没有这样踩过点。

“下午一二节不是你的课吧?跟我来一下。”教学组长扳着脸道。

旁边一班班主任黄女士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放假把孩子们的心都放野了,没想到郝老师也跟孩子们似的。”

叶老师拿着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菊花茶,放下茶缸,悠悠说道:“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要争分夺秒享受生活啊。”

黄女士作为一个工作狂,自然不会赞同叶老师。

以前,郝可也是一个工作狂,只是奇怪,为什么叶老师永远慢悠悠,心态似乎永远很好。

现在,他有些理解叶老师了。

“什么享受生活,学校开工资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生活的。”教学组长不高兴地说道,“郝老师,别磨蹭了,快点跟我来。”

郝可硬着头皮跟着教学组长走出去。

教学组长走得飞快,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他的办公室。

“郝可啊。”教学组长沉默了良久,终于一脸沉重地开口了,“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郝可只觉胃里一沉,瞬时间心念电转,把下家去哪儿都想好了。

“你现在的态度,让我有点不满意,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今天为什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教学组长看向郝可。

“因为……”郝可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对不起,我今天是有点没进入状态,因为我刚搬了家,现在离学校更近了,中午有时间回去做饭,而且我还养了一只宠物,我担心它第一天在家呆着会不会出问题,所以才这么匆匆忙忙的。”

“这样啊。”

“不过,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很快。”郝可说道,“最多一周时间。”

“你刚才说,你刚搬家?”教学组长问道,“你已经搬进你买的房子里了吗?在什么地方?”

“是的,”郝可奇怪教学组长怎么突然问这个,“在梧桐河地铁站。”

“哦,哦,我知道,距离这里三站地铁。”教学组长突然笑起来,拍了拍郝可的肩膀,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郝可:?放心?

“既然你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么,学校也可以把更多期望放在你身上。”教学组长正色道,“这一次的校长选择奖,经过学校董事会及各年级组长集中讨论,决定颁给你,郝老师。”

郝可瞪大了眼睛。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教学组长,你叫我过来竟然不是为了骂我,而是为了给我颁奖?

“奖金金额你也知道了,可以负担不少房贷,这几年也能轻松一点。”教学组长笑道,“当然,这是你应得的,你带的三年级二班,在上一学年表现出色,各方面都很优秀,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谢谢您。”郝可向教学组长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们班表现这么出色,谁推荐都没用。”教学组长摆了摆手。

接着,教学组长告诉郝可,颁奖时间定在什么时候,那一天要穿正式礼服来,还要做一个报告。

“好的,我立刻准备起来。”郝可说道。

为了五十万,一个报告算什么!他可以写一本书!

接下来的一天,郝可都在激动中度过。

五十万!

他头一次得到这么大一笔钱!

就是不知道扣完税还剩多少!

呜呜……

下午班会,郝可跟大家讲了凌思睿同学转学的事,同学们不由得一阵伤心,凌思睿同学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现在,三年级二班……”郝可说到一半,下面同学一起纠正,“啊,四年级二班,迎来了新的学年,四年级,是急剧变化的一年,是高年级的先导,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班会做完动员,把大家的斗志重新点燃起来,郝可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地下班。

真好啊。

阳光下,走到亮闪闪的地铁站玻璃棚前,郝可望向堆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再也不用跟人抢共享单车了,不用再走漫长的路回到有电钻声的出租屋里。

现在,他还拥有了五十万奖金。

过去的一年,真是奇妙的一年。

为什么他感觉回忆起来过去一年的种种,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改变着他人生的东西,记不起来了。

郝可望着被夕阳照得灿烂的红砖地面发了一会儿呆。

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脾气大又自尊心强的毛胖子在等着,他不能再磨蹭了,赶快拎着公文包钻进地铁站。

九月一日那一天。

郝可的银行卡里收到了一笔巨款。

霎时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当然,领了这么多钱,必然要请客吃饭。

在同事们的怂恿下,饭局定在欧风小镇一家贵到离谱的自助餐厅。

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了一场,对于郝可的嫉妒之心才稍微消减了一些。

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郝可说他必须要回家了。

“宠物自己在家没事的!”办公室一名男老师醉醺醺地对好可说,“这里的黄油啤酒特别好喝,郝老师多喝点啊!”

“我喝了很多了。”郝可捂住脸,他感觉到脸上热乎乎的,“不能再喝了。我真的要走,要不然没地铁了。”

“郝老师真是乖乖仔,竟然还赶地铁,”另一名男老师笑起来,“打车不就行了吗?”

“我喜欢坐地铁,准时,安全。”郝可说道。

“就像郝老师一样。”一名女老师拉住郝可,“郝老师,别走嘛,我们再唱一首歌好不好?”

大家笑起来——“你还以为这里是KTV呢!”

“对了,你们班那个很帅的家长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女老师问道。

“什么很帅的家长?”郝可疑惑。

“就是演王子的那个男人啊,天啊,他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女老师明显喝醉了,拉着郝可唠起舞台剧来。

“很帅吗?我怎么……记不起来呢?”郝可皱起眉头。

明明隔了没多久,偏偏连脸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郝老师在演戏吧,怎么可能记不起来呢,说,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还比你高一大截。”女老师吃吃地笑起来,“你给人家颁奖的时候,那表情别提多不情愿了,小刘,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看!”

旁边男老师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举到郝可面前:“郝老师,你看,铁证如山,我抓拍的,这个角度是不是绝了。”

郝可向手机中看去,不由得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白卿宁的地雷x1~

138、闪现的记忆碎片

手机照片中, 舞台正中央,郝可正一脸不情愿地把一个金灿灿的奖杯颁发给旁边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神态动作照得分清楚。

那高大的男人正低下头,看着郝可, 而郝可则把脑袋转向摄像头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摄影师提醒他看镜头。

虽然像素并不清晰,但郝可还是看出来那高大男人脸上带笑, 面部轮廓深邃, 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在灯光下更是线条鲜明, 将脸部划分为光与暗的两个区域。

郝可望着这一幕,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

夜空中,云海上。

巨大的满月之前, 他踩着另一个人的脚, 眺望着月亮方向。

那个时候, 对方也是这样低下头来, 注视着他, 逆光中,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却能辨识出他的鼻梁和下颌的形状, 分明和手机照片里的这个人一模一样!

天啊,这是个什么梦, 郝可竟然把他们班同学家长给加工到梦境里了,而且内容还那么暧昧!

“我记得郝老师在办公室里吐槽过这个家长吧。”女老师说道, “说是这个家长特别奇葩, 郝老师在家长群里不管怎么发消息艾特他,他都不回,他叫凌什么来着。”

“凌旭。”郝可接道。

“对对, 叫凌旭,”女老师接着说道,“他家小孩叫凌思睿,这个我记得,长得特别可爱,学习成绩很好,去年考了年级第三吧。”

郝可听着老师们议论他们班学生和家长的事情,偏偏他自己却记不清楚。

年级第三名的成绩,这个孩子应该给郝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才对,偏偏郝可连他是什么性格,他的家庭情况如何,都记不清楚。

怎么回事,难道他年纪轻轻地就得了老年痴呆了吗?

一点的时候,老师们终于肯放郝可去赶地铁。

郝可站起来结了账,跟老师们一起往外走,外面的风一吹,他的酒劲稍微退去了一些,和老师们在地铁口前分了手。

S市城郊的地铁,即使是工作日的深夜,也依然有很多人乘坐。

郝可望着地铁窗户外面飞速划过的广告牌。

那个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巨大的月亮,月球表面高低起伏的地形,漫天的星星,还有笼罩在月光中的云海。

广告牌上飞快掠过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郝可想象中的画面。

回到家时,已经快到二点了。

屋里一片漆黑,郝可在开关处摸索了一阵。

“啪”,大厅通往卫生间的射灯打开一溜。

淡蓝色的灯光将客厅照得格外神秘。

郝可把公文包放在岛台上,换了个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和餐厅是直接连着的,郝可的目光转向餐桌时,忽然停住了。

餐桌正中,一个被灯光照射成淡蓝色的蛋糕正矗立在那里。

蛋糕表面上竖着一个大大的圆盘,是用白巧克力做的满月。

满月前后,有许多用彩色巧克力做成的云朵。

在蛋糕的正中间,有两个奶油小人相对站立着,高个的那个扶着矮个的腰,矮个的那个踩着高个的鞋。

蛋糕表面,白巧克力做出层层拉丝,中间嵌着白棉花糖,仿佛虚无缥缈的云朵。

整个蛋糕美轮美奂,仿佛艺术品一般精致。

郝可晃了晃脑袋,还以为自己喝醉之后,出现幻觉了。

他扶着岛台走进餐厅,轻手轻脚地来到餐桌前,双手撑在桌上,靠近蛋糕,惊奇地观察着中间两个小人的动作,简直就和他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脑海中仿佛有闪电突然击穿天地,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些记忆,转瞬之间,黑暗又吞噬了它们。

郝可按住太阳穴。

好像有一个人,特别爱送他蛋糕,还有一套奇奇怪怪的理论,每次送蛋糕之前都要讲一遍。

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就藏在他的蛋糕理论里。

可是,那是什么呢?

郝可内心翻滚着奇怪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郝可脚边蹭过。

他低下头,看见白色毛胖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跃跳上椅子,又一跃跳上桌面,来到蛋糕后面。

它坐下来,大尾巴摇了摇,望着郝可。

“这是什么?”郝可问狐狸,“谁放在这里的?”

狐狸的尾巴在空中一转,尾巴尖点了下蛋糕中间。

蛋糕中间,两个小人儿站立的基座上,用红色的樱桃酱写着:

生日快乐!

生日……?

没错,今天是郝可的生日,九月一日,和他的手机锁屏密码一样。

但是郝可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在这一天给他送蛋糕,因此,根本没有将这个蛋糕和自己的生日联系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上一次还是在高中,那时候他的外婆还在,会给他张罗买蛋糕,做好吃的,一起唱生日歌,用那种老式的DV录像。

后来,外婆不在了,郝可也长大成人了,成人,并不需要买蛋糕过生日,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自己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也就罢了。

“这是……你买的蛋糕吗?”郝可试探着问道。

他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

幽幽蓝光中,狐狸的目光格外温柔,注视着他。

“真的是你买的吗?”郝可心里很慌。

狐狸没有回答郝可,它低下头,伸出爪子,推了一下桌面上装着蜡烛的纸壳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郝可按住纸壳子,轻声问狐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坚信科学,坚信唯物主义,有时候会被鬼片吓到,但是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怪力乱神。

口头上说着,狐狸成精了,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认为狐狸成精了,而是对狐狸极端聪明的一种惊叹。

但是现在,狐狸的种种举动,已经超出了“聪明”这个限度。

开始变得蹊跷诡异起来。

在郝可的注视下,狐狸摇晃着尾巴,在郝可的手上拍了一下,接着,又在郝可的口袋上拍了一下。

郝可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说手机?”

狐狸点了点头。

“你看到我锁屏密码了?”郝可惊奇。

狐狸又点头。

“原来是这样……”郝可的眉头却仍然没有松开,他望向蛋糕,低声道,“可是,为什么蛋糕上的场景,是我梦里的场景呢?”

狐狸静静地望着郝可。

郝可心乱如麻,拉开椅子,坐下了。

狐狸自己从纸壳子里抽出蜡烛,两根红色的,六根其他颜色的,依次插|在蛋糕边缘上。

“你怎么会知道的?”郝可抓住了狐狸的爪子,“我是26岁,可是,手机锁屏密码并没有这个信息。”

狐狸举起另一只爪子,拍了一下郝可的手。

“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郝可松开狐狸的爪子,仍然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郝可推开椅子,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蛋糕,生日,狐狸,梦境?

一个记忆中面目模糊的人。

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却充满了强烈存在感的人。

没错,就是那个人,凌旭。

狐狸从桌子上跳下来,跟在郝可身后,郝可走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

最后,郝可在沙发前站住了。

“我知道了。”郝可转过身,盯住狐狸,“你是那个人派来的对不对?这些事,都是他教你干的?”

郝可越想越是如此。

“对啊,谁会把一只宠物取成和自己一样的名字?一定是对这只宠物有很深的感情了,可是,如果真的有很深的感情,又为什么说抛弃就抛弃了?”郝可推理出了矛盾点,“可见,他把你留在那里,是蓄意为之的!”

狐狸一脸无辜地望着郝可,尾巴动来动去。

“他知道我住在隔壁,所以,他把你留在那里,有很大几率会碰到我,他教你撒娇卖萌,好让我一个不忍心留下你,然后……”

郝可说到一半,卡住了。

然后呢,难道这狐狸还会钻进他梦里不成?

他梦里梦见的场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蛋糕上?

狐狸能看见梦?还是能操纵梦?

“然后……你催眠我?”郝可试探着问。

狐狸抖了抖耳朵。

“抖耳朵什么意思?你到底会不会催眠人?”郝可追着狐狸问,“你说话啊!”

然而狐狸是不会说话的,它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望着郝可。

郝可向后倒进沙发里。

天啊,他在干什么,他一定是喝多了,才会逼问一只狐狸,是不是会催眠他?

郝可闭上眼睛,只有胸膛起伏着。

那些混乱沉浮的线索,在寂静之中,慢慢沉淀下来了。

郝可似乎捉到了一丝头绪。

如果,梦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真的是他和那个叫凌旭的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呢?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会梦见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凌旭的狐狸用那段回忆定制了蛋糕。

可是,为什么他只在梦里见到那个场景,却无法真切地回想起,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为什么,看到了那个场景。

虽然那个场景是有点离谱,但是也有可能并不是在空中,而是在什么5d体验空间里,郝可记得,在S市科技馆似乎有这种地方。

同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忘记了他们班一个学生的相关信息,连学生家长的长相都记不清楚了。

这完全不合理。

不符合郝可严谨的教学习惯。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

因为某个原因,他忘记了和一名家长相处的经历,在那个经历里面,他们有可能非常熟悉,是可以抱在一起问月亮漂不漂亮的那种熟悉。

郝可的脸“腾”地热起来了。

“我去洗把脸。”郝可猛地站起来,“你在这里不要动。”

狐狸抬头望着郝可,坐姿标准,一动不动。

郝可快步走进屋里,一阵阵眩晕涌上头,他分不清楚那到底是酒劲,还是蓝光射灯造成的效果。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些离奇的画面。

是在以前的公寓里,复式上二层的楼梯边上,也有一排这样的射灯,不过是橘红色的。

他看到那些射灯在摇晃,有人抱着他,密密地吻着他的耳垂和脖子。

他的视野不断升高,亲吻愈发炽|热,接着,他被放到了床上。

然后……

像是一扇磨砂玻璃隔住了记忆,他只能朦朦胧胧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却看不清楚。

然而,仅仅意识到,就令他心惊肉跳。

什么时候,他竟然和同学家长发展出那种关系?

而他事后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的事情吗,人的记忆真的可以被篡改吗?如果可以,是谁消掉了他的一段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他又和那名叫凌旭的家长发生的什么关系?

郝可越想越头痛,他下意识捂住了额头,走进浴室,打开洗手池地水龙头,水哗哗地往下淌,溅在洗手池外面。

郝可想在洗手池边上扶一下,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滑,他一下没拉住,感到一阵天翻地覆,摔倒在地板上。

“唔……”

郝可这么一摔,从醉意上涌的状态,彻底清醒过来,屁|股疼取代了头疼。

他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试图抓着柜台站起来。

忽然间,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上。

他看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前。

逆光之中,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可是,明明应该害怕的心,却雀跃地跳动起来。

那个人弯下腰来,小心地抱起郝可,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一般,将他从浴室地板上抱出去。

郝可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贴在那个人的怀里——装晕。

终于,有人先忍不住了。

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个假装移民到国外,把狐狸扔给他养,之后还偷偷潜伏在附近的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139、久等

昏暗的主卧内。

月光从阳台落进来, 将大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床边,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俯身查看躺在床上的青年的身体状况。

他的目光在青年脸上流连,细细描摹着着每一寸轮廓, 仿佛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了, 心中的思念让他想要碰一碰他,但是又出于某种顾忌, 不敢惊动他。

郝可僵硬地躺在床上, 装晕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

一想到他的后背刚和浴室地板亲密接触过, 此时又直接挨上自己的床罩,洁癖让郝可浑身不适,只想立刻把床单拽下了洗了。

但是,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个时候, 他必须挺住。

他倒要看一看, 这名同学家长到底想干什么。

“……”

温热的呼吸落在郝可脸上, 他感觉到那个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紧张感愈发强烈,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如果, 他们两个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那么,这个时候……他凑的这么近, 是要碰一碰他的脸么?

如果是想亲一亲他呢?

郝可攥紧了床罩,心里盘算着, 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 他就立刻行动,一把抓住现行,逼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装作移民,实际又埋伏在郝可房间周围。

时间慢的就像期末监考,一秒一秒地过,郝可只能直挺挺地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呼吸停在了郝可额头上方,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郝可紧紧攥着床单的手,被第一时间发现了。

对方的手掌比他大,手指比他有力气,轻轻松松把他的爪子掰开,握进了他的手心,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你醒了。”床边的人沉声说道,用一种陈述性的口气。

郝可只好慢慢睁开眼睛,顺着对方的台阶下。

“你摔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有些滞涩,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不过,即便吐字不是那么流畅,语气里的温柔还是很明显的。

郝可望向床边,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目光柔和的眼睛,仿佛月光下的泉水,潺潺流淌,流到那深不可测的渊薮之间。

“我没事……”郝可趁机反握住男人的手,不让他逃跑,他撑起上半身,盯着男人,“你是凌旭?”

“嗯。”男人沉沉地回答,也回望着他。

郝可想起来了,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他在家里做饭,有个人敲门过来,说是邻居,又说是学生家长,就是这个人。

“你不是移民了吗?”郝可坐起来,换成两只手攥着人家的胳膊,不让他逃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走,你就在隔壁,和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合伙蒙我,是不是?你不想要你的狐狸了?”郝可质问道,“如实招来!”

“是,我没搬走,一直在这里。”凌旭沉默片刻,承认了。

“哈哈,我就知道,”郝可顿时升起一股成就感,“你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说你移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郝可一连串的发问,让凌旭有些招架不住。

“算了,先挑一个简单的问吧,”郝可顿了顿,“蛋糕……是你买的吗?”

“嗯。”凌旭脸上稍稍露出些笑意,“喜欢么?”

“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关系吗?我和你是很亲近的人?”郝可装作不经意地反问一句。

“是,”凌旭凝视着郝可,“曾经是。”

曾经是?郝可心底猛地跳了一下,果然,他记忆中闪过的那些碎片,并非毫无根由。

“曾经是……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

说完这话,郝可的手被凌旭反握住了。

他想把手抽出来,因为凌旭的掌心很热,让他有一种要被灼伤的错觉。

凌旭的眼神一样,直直地凝注在他脸上。

黑暗的房间里,大床边,只有他和这不速之客两人。

郝可感到些许的危险,稍稍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你想起来什么了么?”凌旭紧盯着郝可问道。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郝可立刻回答,说完,他才感觉到这句话里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凌旭似乎有些失望。

郝可心想,他没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要迟钝啊。

看起来不像是会搞阴谋的人。

这样想着,郝可那点反客为主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凌旭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郝可会失去关于他的记忆?过去一年,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旭为什么又伪装成出国,却在埋伏在他周围偷偷关注着他?

“那你……为什么会送我那个蛋糕,上面的月亮,是有什么含义吗?”郝可试探着问道。

凌旭果然又没发现他的意图,直接坦白道:“因为我们一起看过月亮。”

“在科学馆?”

“在天上。”

郝可惊诧:“竟然真的是在天上!”

凌旭终于觉察到不对了,他突然从床边站起来,靠近郝可,将他压在床头的狭小空间里:“你记得?”

“我、我梦见过。”郝可一个紧张,把底透了。

“还梦见过什么?”凌旭问,“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一起吃烧烤?一起买房子?一起……在你房间过夜?”

郝可的脸又热了几度,他把目光移开:“我们真的……一起过过夜?”

“你记得。”凌旭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他贴近了郝可的脸庞,轻轻地俯下来,呼吸触到郝可的鼻尖,嘴唇,而后是唇吻相贴,轻轻一碰,又分开。

郝可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看向凌旭。

“记得这个么?”凌旭低声问道,接着,又侧过脸来,要继续亲吻他。

“等一下。”郝可按住凌旭的胸口,感受到手掌下结实的肌肉,正积蓄着可怕的力量,他触电般收回手,撑在身|下,往床头又缩了缩,“你不要突然这样,我、我不喜欢这样。”

“没关系,我可以等。”凌旭凝视着郝可,“等你慢慢接纳我。”

凌旭的耐心,表现出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这让郝可微微有些不舒服,他偏过头:“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些话,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接纳你,显得我好像很无情似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你想知道吗?”凌旭问道,他拉起郝可的手,“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郝可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凌旭捏得那么紧,他感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快要融化成软面条了。

这种感觉就像喝多了酒。

郝可知道,自己喝了那么点啤酒,酒劲早就过去了,现在正在他身体里作祟的,并不是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是任何一个别的人,这样爬上他的床,把他挤在床头,还强硬地拉着他的手,他一定会大嘴巴子抽丫的,再以最快速度溜掉报警。

但是,被凌旭压在这里,他却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

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二人之间发生过,他忘掉了。

“我相信你。”郝可说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到凌旭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一块金色的菱形光斑,出现在凌旭额上。

他的脸庞骤然显出了光彩,将细节亦照的十分清楚,郝可发现,他并没有翘起嘴角,可是他的眼睛在笑,脸上细小的肌肉在笑,连带着整张脸都显出温柔的模样。

“这是……什么?”郝可诧异地盯着凌旭的额头看,甚至想抬起手,摸一摸那个发光的菱形。

“是我的精神,只要你完全信任我,愿意与我精神相连,我就可以告诉你一切。”凌旭说道,他凝望着郝可,“你愿意相信我么?”

“愿意倒是愿意……”郝可顿了顿,“可是,这要怎么连接啊?”

下一刻,金色的光柱射|向郝可的额头,他的眼睛被金光刺了一下,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是加强了五识六感一般,甚至连黑暗的主卧天花板吊顶里面一块脱落的墙皮都能看到了。

郝可吃惊地望着天花板,接着,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旭:“这是怎么回事?”

“你我意识相连,会暂时强化你的体质。”凌旭解释道。

“你是神仙吗?”郝可忍不住问。

凌旭笑了笑,没有开口。

郝可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我不是神仙,但我可以让你当神仙。”

郝可脸热了,这什么糟糕的台词。

“嗯?”那个声音又在郝可脑海中说话了,“怎么糟糕了?”

“不要偷听我的想法!”郝可一个紧张,翻身起来,双手抓住凌旭的衣襟。

凌旭扶住他的腰:“没有偷听,只是在共享意识。”

郝可拧着凌旭的衣服,小声说:“那也只有你单方面共享吧,我都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凌旭说,“要进来看看么?”

咦?

这句台词也很糟糕好么?

凌旭这回没有贸然在郝可脑袋里发问,只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看那个干什么,我不想看。”郝可别别扭扭地拒绝。

“看了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你和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凌旭低声道,“不是想看么?”

“啊,你说这个,当然想,怎么看?”郝可挺直了腰杆。

“看着我,我带你到我的记忆里。”凌旭的手掌攀上郝可的后背,接着,抚上他的后颈。

郝可直视着凌旭的眼睛,仿佛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片宇宙,和宇宙中心小小的自己。

那是一片陌生的海域,乌云在海面上聚集。

一艘邮轮停泊在荒草丛生的岛屿上,岛屿高处,却矗立着一座粉红色的城堡。

狂风暴雨即将袭来,邮轮剧烈晃动。

一条巨大的带着吸盘的触|手攀上邮轮,随后,是另外两条,它们像孩子玩玩具一样不断地推挤着邮轮,好像想把它撞翻。

在邮轮阴影中,礁石上,一个泛着金色的光球,正在移动,仔细看去,光球中有一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他一边哭,一边跑向礁石上躺着的郝可。

没错,那是郝可。

郝可站在水中,望着这一幕。

这也是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上方不断摇晃的大船,巨大的章鱼触|手,还有看起来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自己,他受伤了吗?

接着,穿着黑色潜水服的男人从郝可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过海水,来到岸边。

郝可看着他释|放黑色领域,看着他轻而易举地降服章鱼,看着更多的人从水面下面冒出来,匆匆走向岸上,看见很多人围着自己,还有医生拿出听诊器,大家都摇头,渐渐散开。

他看见最初出现的凌旭留在他身边,抱着他潜入水中。

在热带鱼环绕的珊瑚礁旁,凌旭将他转化为长着银白色长发的样子,他看见自己只穿着一条平角裤,浑身上下白的发光,身后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向下,金光如涟漪般从他后背上散开,他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粉红,本来软趴趴垂着的双脚,忽然又能动了。

如同一道光,瞬间击穿了记忆前的屏障,唤醒了郝可沉睡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他想起来了,在斯特里孤独城堡发生的一切。

……

他想起来妖管局,想起来善后组,想起自己给凌旭留的纸条,想起记忆怎么样被篡改,他们再一次相遇,又像陌生人一样。

惋惜和遗憾的情绪尚未退去,意识中的画面又是一转,在第一次家访的时候,他目击到花坛里变异的藤蔓,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凌旭救下,凌旭笨拙地向他说起梧桐树湾的房子,他却完全没有领会到。

阴差阳错的失忆钢笔,让郝可第一次带着记忆离开现场,妖魔鬼怪的世界初次向郝可掀开一角,而凌旭每次都能准时赶到现场,把他救下来。

原来还有细长鬼影那一次,他的记忆也被清理掉了,他不记得自己累晕过去,凌旭紧张地抱着他跑回到事发地点,又让善后组的医生给他看看。

凌旭认真地背下来老中医的叮嘱,在隔天对他说起,他却不知道凌旭为什么这样,以为凌旭只是最近对养生感兴趣。

即便如此,对于经常被动失忆的郝可,凌旭却从来没有回避,明知道郝可会失忆,却还在不断地主动接近,创造着一次又一次美好的回忆,在梧桐树湾,在游乐场,在海鲜自助烧烤,在回家的路上,凌旭就像郝可的保护神一样,总是跟着他,陪着他,温柔地注视着他,即便他没有回头,没有意识到……

所有的一切,都在意识共享的时候,铺展在郝可面前,一次又一次唤醒他的回忆,让他恍然大悟,原来,当时是这样的,怪不得凌旭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记忆就像抽丝,一开始很慢,很困难,到了后面,却是一通百通,一线扯开,其他线索也纷纷散开,散落满地,露出后面真实的全貌。

没有遮蔽,没有掩藏,一切都通透地呈现在眼前,方才知道有多少阴差阳错。

最后一幕,是凌旭从妖管局出来,直奔梧桐树湾,来到郝可门前。

他没有直接敲门。

而是在门前站了很久。

凌旭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凝注在门上。

他伸出手,探向防盗门的门把手。

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郝可站在走廊里,望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他遇到那个“奇怪的”邻居,同学家长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刚被屏蔽了记忆,又一次地,忘记了全部,把他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当成了陌生人。

在这一刻,郝可完全明白了凌旭的想法,他望着那个侧身贴着墙站着的高大的男人,忽然眼眶发酸,很想拦住他。

虽然看起来很高大,可是也会害怕,害怕敲开那扇门,曾经有过许多美好回忆的人类,又变成了陌生人。

这样的事一次次发生,即便再坚强的心也会变得脆弱。

“咚”。

“咚咚”。

指骨扣在铁门上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

不甘心,不信邪,还是想要敲开门,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希望妖管局告诉他的消息是假的。

或是出现奇迹,他的恋人还认识他。

然而,郝可已经知道了结果,自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简短地说了两句话,就击碎了所有希望。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高大的男人转身走开始,身体好似晃了一下。

“不要去。”郝可喃喃地说。

当铁门打开一条缝,有人从里面出现时。

郝可上前一步,伸手去拉那个大个子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后者的手臂,一下抓了个空。

郝可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抱歉,请问你是?”

狭小的走廊开始旋转,一幕一幕的记忆完成了它们的勾连,表层的场景仿佛一小段圆弧,单看那一段不算什么,直到每一段圆弧都串联在一起,滴溜溜的转起来,才知道命运的连环锁怎样紧紧地将他们扣在一起,那不是巧合,而是来自于一方超越常人的耐心守候。

猎猎长风吹过云上夜空。

巨大的满月如同通往异世界的门。

凌旭站在门前,逆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郝可双手抱着他,把脸贴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

即便下面是万里高空,也没有关系,只要有凌旭在的地方,他就很安心。

“对不起,我忘记了那么多事,让你久等了。”

温热的掌心拂过郝可的发顶,捧住他的后颈,摩挲着他颈侧的肌|肤。

“没关系,”凌旭低声说,“你忘记的,我会替你记住。”

140、绝育是什么意思

郝可听到这样的话, 心脏砰砰地跳动,他知道,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之中,在几十亿的人中间,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凌旭。

这一句, 胜过千言万语。

郝可抬起头来,凝望着月光中的凌旭, 两人脸庞越来越近, 呼吸相触, 心跳相贴。炙|热的吻落在唇间,两个灵魂要融入彼此。

周遭的景物快速倒退,月亮距离两人越来越远, 意识世界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变换旋转, 无法再维持冷静稳定的状态。

郝可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一线金色的光柱, 从郝可额上收回到凌旭额上, 菱形的光斑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 决定继续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凌旭欺身上来, 一手撑在床头,一边亲吻郝可, 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

郝可挺起身子,抬起脸颊, 配合他的亲吻, 心里感到满满的喜悦。

两人腻歪了一阵,凌旭终于舍得松开郝可的嘴唇。

郝可捉住凌旭的衣襟,笑着问道:

“你是小凌吧?”

凌旭凝视着他, 没有回答,不过,答案不言自明。

当记忆全部恢复之后,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

凌旭是乘黄,外形肖似狐狸,他从来没有养过什么狐狸,他就是狐狸本人。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郝可望着他,疑惑地问道,“如果你早点告诉,也不用装这么长时间的狐狸了。”

凌旭仍是看着郝可,并没有解释。

“不过也是……如果一个陌生同学家长来告诉我,他是我男朋友,要帮我恢复记忆,我肯定报警了。”郝可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问题就是无解。

凌旭要帮助郝可恢复记忆,首先,郝可必须相信他才行。

要相信一个陌生人,是很难的。

凌旭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变成狐狸,留在郝可身边。

等到获得了他的信任,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之后,再想办法引起他的好奇心,让他觉察到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凌旭以惊人的耐心,等待着信任和好奇累积到足够多,再变成人的样子,帮助郝可恢复记忆。

这是最温和有效的一种方式。

但是如果是郝可面对这种情况,他自问是做不到的,天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却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如果是郝可,可能会憋死。

“你……真的很笨。”郝可忍不住心酸。

笨的可爱又可怜。

明明是无所不能的大妖怪,却要为了一个渺小的人类变成宠物缩在一室之内。

“我喜欢。”凌旭沉声回答,“变成你的狐狸。”

郝可微怔,脸上泛起微红。

“又不能说话,有什么好的……”

“不用说话,你就会主动抱着我。”凌旭贴近他的脸,在他耳畔低声说,“会亲我,冲我撒娇。在我变回人以后,你就不会这样了。”

郝可脸上的红霞一直烧到耳朵尖。

仔细回想起来,在他无知无觉的状态,好像确实对着狐狸做出了许多直冒傻气的行为。

天啊,那可是凌旭!

他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会紧紧抱着凌旭。

他一个人睡觉害怕的时候,会冲凌旭撒娇,让他陪他上|床。

他高兴的时候,会亲凌旭的额头。

生气的时候,又会捉凌旭的尾巴。

可怕,如果放在现在,他肯定不敢做出那么大胆的行动。

人类的道德,紧紧束缚着道德模范郝老师。

因此一想到过去一个月里他在狐狸面前做出的那些奇葩行为,他就感到羞愧地抬不起头。

正在心慌意乱间,郝可忽然感到心口一热,朦胧月光下,凌旭的手指正在一粒一粒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等一下。

郝可按住了凌旭的手,有些着慌地看着他:“你、你干什么?”

凌旭深深地望着郝可。

“我明天还要上班。”郝可有些害怕。

他还记得在出租公寓里的时候,他留宿过一次凌旭,那个时候,他刚刚摆脱了一直困扰着他的家庭问题,感到无比轻松,一个得意过头,就和凌旭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

虽然很舒服,但是……确实有点耗费体力。

而现在已经凌晨了。

而且,郝可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凌旭等了更久,他们两个应该不会仅仅是帮助一下就结束。

理智告诉郝可,现在不行,一旦开始,明天就废了。

但是……

他的心却跳动的异常激烈,快要扑出胸腔,他怔怔地望着凌旭,明明说着拒绝的话,却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他。

周遭的空气燥|热起来。

“要不然,我们把蛋糕吃了……然后……”郝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感觉到凌旭停留在他胸口的手在继续刚才的动作,扣子解开,睡衣散落,身体失去了衣服的遮蔽,直接暴|露在喜欢的人眼前。

凌旭低下头,轻轻吻住郝可的嘴唇,遮挡住他的视线,郝可感觉到他手掌地温度,正游走在自己身上。

郝可下意识攥紧了凌旭的衣服,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就这样继续下去吧,他也渴望着和自己喜欢的人有更亲密的接触,在他的生日这一天,他就是要为所欲为。

让约翰·洛克和教学组长一起滚蛋吧,郝老师今天就是要犯大错!

蛋糕在客厅里放了一晚上。

和以前所有蛋糕的命运一样,它既没有被吃,也没有好好地冷藏起来,在燥热的温度中,奶油逐渐融化,白巧克力搭出来的造型变得倾斜,一颗红樱桃从顶上掉下来,咕噜噜滚到桌子上。

暑热未退的秋日早晨,阳光如同夏天一般灿烂,斜射|进餐厅之中,笼罩在一块蔫哒哒的奶油蛋糕之上。

与此同时,主卧中。

阳光偷偷爬上床脚,描绘出被子的轮廓。

皱巴巴的床单宣示着昨天晚上睡觉的人有多么不规矩,一件掉了扣子的睡衣随意地仍在地上,空气里散发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床上,轻薄的蚕丝被头露出一片白皙纤薄的肩头,乌黑的碎发带着昨夜未干的汗意,黏着在贝壳般剔透的耳廓边,青年依然在疲惫的酣睡,下意识将脸埋在宽阔的胸膛边。

凌旭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头望着睡得酣沉的郝可。

忽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震鸣声。

是闹钟。

凌旭立刻伸出手臂,将郝可的手机抄在手中,按掉了闹钟。

他感到怀里的青年动了动,发出难受的哼哼声,当他低头去看时,人又睡着了。

郝可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太阳照到了他脸上,他才在难以忽视的腰酸背痛中醒过来。

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正在干嘛。

郝可眨了眨眼睛,看到一片只有在时装杂志硬照上才能见到胸膛,他确信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形状,顿时大惊失色,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啊……”郝可叫了一声,又倒回床上。

被过度使用的身体,此时仿佛一碰就要散架,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尤其是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郝可感到自己的后背被手臂抱住,肢体的接触仍然让他敏|感到战|栗。

昨天晚上……

郝可捂住了脸。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大量令人脸红的细节涌进脑海,历历在目,与身上残留的强烈反应互相印证。

凌旭简直是妖怪!

不对,他本来就是妖怪。

“郝可,你的……”凌旭正想说什么,忽然被被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在脸上,脑袋歪过去。

“不要说话!”郝可声音有些哑,“让我冷静一下。”

凌旭沉默了,只是把手机递到了郝可面前。

郝可一看,手机上显示出一个恐怖的时间点,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

还有3通未接通的电话,一百多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郝可吓得魂儿都飞了,连忙把手机抢过来,一边埋怨凌旭为什么不早点给他。

“你睡得很香。”凌旭回答道。

“才不是,我都快累死了,都怪你。”郝可气道,打开手机一看,3通未接电话都是舒小姐的。

天啊,他就知道要出篓子,但是昨天晚上也不全是凌旭一个人的问题,他也没有把持住。

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郝可打开微信,给教学组长留了个言,说自己昨天饮酒过量,今天头疼,请假一天,十分抱歉。

然后又切到舒小姐那边,正想跟舒小姐聊一下,就看见教学组长回了个消息:

【私聊】教学组长:你昨天晚上不是请过假了吗?说宠物生病了?今天要去看?

郝可一惊,把消息往上拉,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真的请过假了。

他恍惚回忆起来,似乎是在凌旭第二次把他翻过来,亲他的背的时候,他努力把手伸出去,够到了手机,匆忙给教学组长发了个请假消息。

自己的责任感真是强烈,郝可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是两回的请假理由有些出入,这就有些尴尬了。

郝可把消息记录往上拉,看到了自己请假的那一条:

【私聊】郝可:组长,对不起,我养的宠物生病了,明天请假一天!

【私聊】教学组长:[汗]

【私聊】教学组长:别忘了跟班助交代好工作。

郝可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跟舒小姐说了。

怪不得舒小姐给他连打3个电话。

郝可赶紧给舒小姐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那边正是午休时间,舒小姐正在和其他同事吃饭,接到郝可的电话以后,舒小姐有些担心地问,郝可养的宠物现在怎么样了,治好了没有。

“我以为郝老师出了什么事才没来,后来问了教学组长,说你今天带着宠物看病去了,到底是什么症状呢?”舒小姐关心地问道。

郝可不由得有些脸热,毕竟是在撒谎,面对他人真诚的关心,就一些惭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晚上闹腾……”

“晚上闹腾啊,”舒小姐恍然,“那我知道是什么问题了,肯定是因为发|情了!郝老师没有养过宠物吧,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的,一定要带孩子去绝育,永绝后患。”

舒小姐用甜美天真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说道,并且介绍了她家里养的猫猫绝育前后判若两猫的变化。

手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虽然没有开免提模式,但是舒小姐的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地传遍了床头的每一只耳朵。

“哈哈,我也觉得,还是绝育的好。”郝可揉了揉酸痛的腹肌,忍笑真的很辛苦,“今天有什么事的话,及时联系我。”

“好。”舒小姐道,“郝老师你也好好休息,被宠物折腾了一晚上,肯定很累吧,听你的声音都哑了。”

郝可顿时笑不出来,瞪旁边的“宠物”。

挂下舒小姐的电话,郝可发了会呆,凌旭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放到一边床头柜上。

“绝育是什么意思?”凌旭沉声问道。

“就是……”郝可想了想,“一种治疗方式,可以治愈90的宠物疾病。”

“原来如此。”凌旭低下头,亲了亲郝可的脸颊,“你想给我绝育么?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郝可一怔,扬起手来拍了一下凌旭。

“你明明就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你还问我!”

“是你先开这种玩笑。”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身子,低声问,“不舒服么?”

郝可感到自己脸上快要能煎鸡蛋了。

为什么,床下的凌旭和床上的凌旭判若两人。

简直和舒小姐家的猫一样。

偏偏,郝可很难违心地说出“不舒服”三个字。

妖怪就是妖怪,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而且凌旭很有耐心,可以把日常蹲守猎物的用心花费在这种事上,自然不会让郝可不舒服。

“凌旭,”郝可无言以对,只能耍赖,“你欺负我……”

还是用那种特别委屈的声音说。

“我错了。”

并且还能一错再错,将错就错,错上加错。

郝可起来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感到骨头架子都要散开了。

他从浴池里出来,擦干身上,换上浴袍,就已经气喘吁吁。

“现在几点了?”郝可扶着门,从浴室里走出来。

“六点半。”凌旭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盘蛋糕,“吃点么?”

“没放冰箱,还能吃么?”郝可疑惑道。

凌旭举起蛋糕,尝了一块奶油,“嗯”了一声。

郝可眯起眼睛,看到他嘴唇上的奶油,顿时一阵激灵,说道:“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你不喜欢吃蛋糕?”凌旭问道。

郝可揉着腰:“你不是说蛋糕是我么?还舍不得吃什么的,说得比唱的好听,吃起来一点没见你留嘴。”

凌旭一愣:“我没吃你。”

说着,他走到餐桌边,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在郝可视野里,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巧克力做的蛋糕装饰,一轮明月前,两个小人正抱在一起。

凌旭指给郝可看,他还好好的在月亮前面站着呢。

郝可看见两个小人抱在一起,不由得又脸热:“那我想吃你,你把你掰下来,给我吃。”

“不行。”凌旭把透明盒子拿到郝可看不见的地方。

“我就要吃,我要先吃你的头,再吃你的脚,再吃……”郝可一边说,一边走向凌旭,忽然腰扭了一下,失去平衡,滑向凌旭。

凌旭一把抱住郝可,手中的盒子掉了下去。

“啊!”郝可眼睁睁看着盒子要翻,里面的小人儿和月亮都会打成稀巴烂,就像在蛋糕店那次一样。

然而,下一刻,盒子却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凌旭一抬手,盒子平平地飞起来,冰箱门打开,盒子飞了进去,冰箱门又关上。

“你舍不得吃我。”凌旭定定地看着郝可,用陈述语气说道。

郝可刚才的心惊着慌都看在他眼里。

当然,他故意闪一下,也是为了看郝可的反应。

郝可发现凌旭变坏了。

舒小姐真是一语成谶。

把他乖乖可爱的狐狸还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oyip的地雷x1~

141、第二天

郝可来到餐桌边。

放了一天的蛋糕看起来蔫哒哒的, 不过,奶油的香气依然没有变,只是本来支棱的白巧克力塌陷了一点,边缘的奶油花纹也有些塌陷。

郝可拿起切蛋糕的刀, 从凌旭切过的部分, 又切了一块下来,盛在纸盘子里。

“味道怎么样?”郝可问凌旭。

“还可以。”凌旭说道。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感觉好像很勉强的样子?刚才还在极力推荐他吃蛋糕来着。

“我对甜的没有太大兴趣。”凌旭解释道。

对了, 他是说过这种话, 应该说, 除了肉,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吃蛋糕?”郝可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奶油味道还不错, 很淡, 但是后味很香, 用来做奶油的材料一定很新鲜, 没有加太多添加剂。

“因为是你的生日。”凌旭说道,“生日, 都要吃蛋糕, 吹蜡烛。”

“啊……”郝可有点小感动,心里暖暖的, “可是我还没吹蜡烛,那我们补一个蜡烛吧!”

郝可飞快地吃完手里的蛋糕, 从橱柜里摸出打火机。

蛋糕上依然插|着昨天狐狸数出来的八支蜡烛, 两支红色的,六支彩色的。

郝可把八支蜡烛依次点燃,然后双手合十, 许了一个愿望,再把蜡烛吹灭。

凌旭看着他吹灭蜡烛,走过来,帮着他一起把蜡烛取下来。

“你刚才在干什么?”凌旭问道。

“许愿啊。”郝可说道,“过生日,吹蜡烛,许下未来一年对自己的心愿,这是一整套生日活动。”

“原来如此,”凌旭又问,“那你许了什么心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郝可神秘一笑。

凌旭抓了抓肚子上的衣服。

“对了,你这件衣服是哪来的?”郝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昨天,他记得凌旭就穿了一件T恤,下面也有合体的裤子,后来他们两个都脱光了,醒来的时候衣服扔在地上,自然不能再穿,那么现在凌旭身上的又是什么?

“在你屋里放了两件备用的。”凌旭说道。

“咦?”郝可惊奇,“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凌旭笑了笑,不回答。

“你竟然在我家偷藏东西,还不告诉我这个主人!”郝可焦虑起来,一想到他家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角落,这就让他非常难受了。

“在阳台的柜子最下面。”凌旭答道。

“什么?”郝可吃惊,“收纳箱最下面?”

郝可用阳台的柜子来放不经常用的东西了。

“嗯。”凌旭应道。

“可是,上面放了很重的收纳箱,你怎么取出来的?”郝可问道。

当他问完这句话,就知道是一句废话了。

“直接取出来。”凌旭答道。

没错,对于凌旭的体力来说,徒手抬起装着郝可全部冬衣、被褥和小零碎的收纳箱,并不太难。

那个地方若不是到换季,郝可也不会翻动,所以,凌旭的两件备用衣服一直有地方存放,也不会被郝可发现。

“所以你早就计划了要赖在我家?”郝可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是的。”凌旭坦率地承认了。

郝可被他坦率的态度震惊了。

“我相信你会想起来。”凌旭凝视着郝可。

郝可又可|耻的心跳加速了。

郝可把吃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可惜,他们两个在吃蛋糕这件事上战斗力都不太强。

郝可想着明天早上再努力吃一吃,争取把它吃完。

放蛋糕时,郝可看见了凌旭收纳在透明小盒子里的白巧克力蛋糕装饰,一轮满月,前面互相拥抱着的两个小人儿,这家蛋糕店的工艺真是精巧啊。

郝可望着月亮发呆时,凌旭来到他身边:“还想再去看么?”

“啊?”郝可回过头,感觉到凌旭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他闭上眼睛,很舒服地享受着凌旭的拥抱,“等满月的时候再去一次吧。”

“好。”凌旭低下头,亲了亲郝可的耳朵尖。

郝可的小屋里又有了第二个人。

昨天晚上和同事一起吃自助餐的时候,郝可还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结束单身。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单身。

“今天看什么?”凌旭拿起电视遥控器,问郝可。

“嗯……新闻吧。”郝可斜躺在沙发上,指挥着凌旭。

“不看恐怖片了?”凌旭一边问,一边把电视切到新闻。

“老师都要看新闻,与时俱进,办公室里也都说这些。”郝可看得心不在焉,话却说得一本正经。

“好吧。”凌旭放下遥控器。

在新闻平铺直叙的声音里,郝可偷偷用眼睛瞄凌旭。

凌旭的侧脸也很好看,他的喉结很性感,摸起来会硌手心,肩膀很宽,放松的时候也显得充满压迫性。

凌旭俯身|下来的时候,郝可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他罩住了……

他的嘴唇也有着坚毅的线条,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的禁|欲,让人想亲。

“怎么了?”凌旭觉察到郝可的目光,回过头。

郝可立刻别开眼神:“没什么。”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其实他赚了,虽然他自己的身材普通,但是他可以享受身材好的人的服务,这比自己苦哈哈健身爽多了。

不过……

郝可又苦恼起来:将心比心,他自己的身材不怎么样,体力还很差,凌旭会怎么想?

一起运动这种事,总是希望对方也能爽到的,可是,就凌旭昨天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尽兴,一直在照顾着他。

各方面要求全优的郝老师,又陷入了恋爱的烦恼中,不能成为全方面优秀的恋人,怎么能配得上全方面优秀的恋人呢?

不行,还是报个健身班吧,周末的登山活动也要搞起来,对了,他干脆现在下去跑两圈。

郝可想到此处,有些坐不住了,他撑住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只觉得腰和背都酸得厉害,“诶呦”一声,又跌回沙发里。

出师未捷。

凌旭坐近来,伸手帮郝可揉腰:“这里还在疼?”

还、在、疼?

这分明就是对郝可身体素质的质疑!

郝可没来由涌上一股好胜心:“有一点点,但是不能怪我,都怪你昨天……时间太长了。”

“那我下次短一点。”凌旭顺时针揉着郝可的腰,一直到后背。

郝可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着凌旭的按|摩。

按着按着,新闻过去了,电视上开始演八点档狗血剧,不过两人都没心思看。

郝可趴在沙发上,让凌旭给他按后腰那块肌肉,按得他舒服的直想睡觉。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凌旭问道。

郝可抱着一个抱枕,舒服地喟叹:“很舒服,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可以感觉到你的身体状况。”凌旭说道,“你的腰不太好。”

腰,不太好。

男人的腰,是不能被指责的。

郝可敏感的自尊心又拉响了警报,他不甘心地回过头:“我的腰明明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

“你的腰受过伤,就算我治好了,也要小心保护,说明这里很单薄,容易出问题。”凌旭的手指划过郝可曾经断裂过的腰椎位置。

郝可一想到自己差点瘫痪,又紧张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郝可问道,“去报一个健身班么?”

“健身班?”凌旭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加强身体素质的地方,有专业的教练,可以保护我运动的时候不会肌肉拉伤。”郝可解释。

“我可以保护你。”凌旭说道。

“不是……是那种科学的保护,保健。”

凌旭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郝可放着他这么一个高级的保护者不要,要出去找陌生人保护。

“好吧……就像游泳或是爬山、慢跑,这些运动呢?”郝可问道。

“可以。”凌旭点头。

“那我把运动计划做起来。”郝可拿出手机,把日程加进去。

他啪嗒啪嗒按了一阵手机,忽然抬起头,问道:“凌旭,我的体力是不是很差?也、也没有什么技巧。那你会不会觉得不爽?”

问完这个问题,郝可的脸全都红了。

凌旭愣了一下。

“如、如果很爽的话,为什么今天一点都不提起……”郝可的声音变小。

明明在公寓那一次,他们两个互相帮助,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第二天凌旭都迫不及待要亲他抱他,趁着凌思睿没在的时候,偷偷亲了他好几次。

可是今天,明明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凌旭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以前的第二天那么亲热了,连按|摩都十分的正人君子,按|摩完就起来坐到一边去,和他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郝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再加上凌旭几句明显的对他身体的不满意,他心里忐忑起来。

“你明天还要上班。”凌旭说道,从郝可身上收回目光。

哈?就是这样,冷淡的拒绝!

果然昨天觉得不满意吧。

不满意就不满意,干嘛不直接说出来,觉得哪里不满意,他努力学习、锻炼,不就行了嘛。

熟能生巧,哪有人第一次就做的好的?

……除了凌旭这个妖怪。

“除了体力和腰以外……”郝可委屈道,“还有哪里不满意?”

凌旭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就仿佛对那八点档狗血剧很感兴趣似的。

郝可知道,他甚至连亲戚的称谓都搞不清楚!

来了来了,这种老公刚刚新婚,就通过假装看电视的方法来逃避交公粮的感觉,来了!

郝可撑着沙发坐起来,故意挨到凌旭那一边,手臂轻轻蹭到他的脖颈,搭在他肩膀上,上半身偎在他肩膀后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和我……做,是不是很不爽?”

忽然间,郝可只觉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和凌旭的位置颠倒过来,不知怎么的,他就躺到了凌旭怀里,凌旭从上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隐忍的炽热。

“你明天要上班,”凌旭的声音有些低哑,“而且,昨天太久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郝可直视着凌旭,“我是不是没有让你爽到?”

凌旭看着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说着天真又危险的话语,不断地挑战着他的底线的小人类,他的小蛋糕,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凌旭别开目光,“昨天,我很……开心。”

“因为,上一次在公寓里,你第二天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你还想和我亲近。”郝可委屈地说道,“今天到现在为止,你只是抱了抱我,就像好朋友那样。”

不,没有人会从后面抱着好朋友,还亲他的耳朵。

郝可知道,但他觉得那还不够,他还想要更亲密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在一起,什么事都做过了,那为什么不能每天都做呢,否则同居还有什么意义,凌旭忍了这么久,郝可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就是想让他舒服,让他满意。

“你的身体太脆弱了,”凌旭沉默片刻,“根本承受不了我,所以……也谈不上爽不爽的。”

郝可还以为,昨天凌旭至少有舒服到那么一次两次,结果今天听到真话,人家根本没放开。

“你根本承受不了我”——这句话,就是对郝可身体素质□□的羞|辱!

如愿以偿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郝可蔫了下去。

只有一方爽到的关系,当然是很难持久的。

郝可很想大发豪言,说自己没问题,凌旭尽管来。

但是他知道,他确实没有办法让凌旭体会到像他一样濒临失控的快乐,那作为恋人,就是不尽职尽责的。

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

凌旭说出实话之后,就看到郝可又陷入了纠结。

他摸了摸郝可头顶软软的头发,很想开解他两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我……努力锻炼身体……”郝可小声道。

看着怀里软软嫩嫩的小蛋糕,想方设法地想要满足他,凌旭只觉得心中仿佛有蝴蝶扑腾,轻盈而快乐的感觉充满胸腔,他抱起郝可,让他上身依偎在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鼻梁。

郝可把眼睛闭上了,脸上泛着期待的红|晕。

凌旭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嘴唇和唇下的凹陷。之后就没有再向下了。

郝可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失望地看着凌旭。

“这不是锻炼身体就可以的。”凌旭说道,“人类的身体脆弱没有灵力,是天生禀赋所限,不是你的错。”

“这样吗……”郝可更加失望,“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能让你爽到了。”

这个话题,郝可就是不想放过,凌旭只好说:“是这样,不过我对这方面没有特别的偏好。”

来了,又是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人的长相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居住环境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人类之间的快乐生活也没有特别的偏好。

鬼都知道他在骗人!

因为没有见过合心意的选择,所以一直在退而求其次!

“有一个办法,”凌旭忽然道,“不过你不愿意。”

“什么办法?”郝可兴奋起来,“是不是有修炼秘籍,可以打通任督二脉,洗髓易经之类的。”

凌旭困惑地看着郝可。

“好你接着说,不用管我。”

“骑上来,”凌旭说,“和我结成契约。”

“不要。”郝可趴进凌旭怀里,“我不要跟人一结结两千年婚,我们才认识一年,让我再考虑考虑。”

凌旭无奈,他就知道郝可不会答应。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郝可突然想起来,他抓住凌旭的衣襟,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你把我转变成白民体质,这样就不怕了!”

“不行。”凌旭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可以治疗白民体质啊,不管留下什么痕迹都会消失不见,而且我的身体还会变得更健康……诶?”郝可自顾自说了一大串,沉浸在自己聪明脑瓜子想出来的好主意里,结果凌旭一下子就把他辛苦想出来的主意给否定了,“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凌旭突然变得蛮不讲理起来,“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打横抱起郝可,把人抱进主卧,不由分说地塞进被子里。

“现在才九点。”郝可吃惊地说。

“你以前九点就睡了。”凌旭提醒郝可,曾经他是个多么正经的人。

郝可咬牙。

“好吧,那你就忍着吧,憋死你!”郝可对于当完美恋人的努力到此结束。

所以说谈恋爱就是不能矫情,矫情特别累对方还不领情,搞得自己非常卑微,仿佛被PUA。

郝可从床上起来,去洗漱了一番,迈着酸疼的腿回到卧室,扑在了床上。

另外一边,客厅里,电视机仍然在上演狗血剧,沙发上,凌旭摆出了打坐的姿势,闭上眼睛,将乱窜的虚火导入正轨。

人类的躯壳的确不宜修炼,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欲|望,时时刻刻都有被杂念扰乱的风险。

不过,每一个妖怪修炼有成之后,都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是因为,人类是那么奇妙的生命,拥有一个人类的爱人,会感到万物美好,世界很甜。

他本来对甜没有特别的偏好,直到喜欢了那个人,喜欢了蛋糕,也喜欢了甜滋滋的味道。

不知道郝可为什么执着于要让他爽到,甚至想出了奇奇怪怪的主意,以为变成白民就可以随便他怎么样。

可是,白民只是能被他治愈,体质并不比人类强多少,还疼的还是会疼,该受伤还是会受伤,因为随时可以被他的体|液治好,所以才更加可怕,郝可会承受很多很多超过他极限的事情,而且始终保持清醒着受伤-被治愈的过程,凌旭知道这一点,所以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爽去尝试这种可能。

其实,只要看到郝可高兴的样子,凌旭就很开心。

看到他痛苦难受,凌旭根本爽不起来。

所以,转变成白民,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根本行不通的。

凌旭神游了一阵。

但是,那种软软的银白色长发,铺满床单的视觉效果应该很好,抓在手里的时候,或许也……

其实郝可的这个提议也有一定价值。

142、这一次让我来

第二天早上, 郝可早早起来,换上运动衣,准备下楼跑个步。

等他准备好, 叫唤家里的第二号人和他一起去。

第二号人却不见了!

“凌旭?”郝可把厨房和卫生间都找了一遍,也没见到那么大一个人。

“这人哪儿去了?”郝可转回到客厅, 就看见狐狸正坐在沙发上。

“咦, 你怎么又变成狐狸了?”郝可忍不住摸了摸狐狸的脑袋。

“有禁令。”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但是狐狸嘴巴没动。

郝可吓了一跳,狐狸会说话了。

虽然他知道狐狸和凌旭是一个人, 但是目前还没见过狐狸说话, 这件事直接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一定冲击力的。

“禁令?”郝可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确实有禁令,保密所颁布的禁令,「人准证」考试结束后,凌旭和凌思睿必须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 和原来认识的人切断联系。

而且,因为凌思睿大闹了一通, 现在这个禁令直接发到妖管局,主要负责人就是陆鲲和白青。

一旦凌旭被发现在郝可周围晃悠,陆鲲和白青就会出动,把他请到禁令范围之外。

“那你变成狐狸他们就不会发现了吗?”郝可奇道。

“只要我不说话, 他们就不会发现。”狐狸沉静地望着郝可。

“这样吗。”郝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 在郝可家里的时候,凌旭可以变成人,但是走出这个门, 他就只能以狐狸的形象示人。

“可是变成狐狸出门的话,就要带上牵引绳,你又不愿意带。”郝可苦恼。

“……”狐狸摇了摇尾巴。

“这样吧,以后我们早上五点出去晨练,这个时间大家应该还没起床,只要不碰到人,不牵牵引绳应该也不会被投诉,不过,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人,你得答应我,把牵引绳带上。”郝可认真道。

“……好。”狐狸低下头,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门前,一抓门把手,把门打开。

郝可带着狐狸出去慢跑,四点多天就蒙蒙亮了,这会儿河边晨光熹微,不冷不热,小风吹着,十分舒服。

因此,同社区其他养宠物的人,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遛狗。

郝可本以为早上五点多没人,结果一路遇到了三四个遛狗的土豪,一条条大狗威风凛凛,郝可甚至还见到了一头长毛阿富汗犬。

大狗子们凶巴巴地跑过来,一个个对狐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郝可不由得有些紧张,弯腰把狐狸抱起来,不让他们碰。

谁知,大狗子们跑到郝可跟前,突然就把耳朵垂下来了,整个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哒哒地绕着路走。

狐狸悠然地坐在郝可手臂间,大尾巴晃来晃去,像一个真正的王者。

“你这是什么狗啊?”遛狗的土豪惊奇地盯着郝可手里抱着的狐狸问道。

“是狐狸。”郝可答道,挠了挠狐狸的下巴。

土豪也想伸手摸一摸,却被郝可闪开。

“抱歉,不能摸,这个狐狸特别凶,会咬人。”郝可紧紧抱着狐狸,不给人摸。

老攻是能随便摸的吗?开什么玩笑!

土豪一看郝可这么宝贝他的狐狸,有点无法理解,其他人养了什么奇特的宠物,都恨不得能成为世界的中心,大家都过来看。

“好吧,你这狐狸真的挺厉害的,我的亚历山大连藏獒都不怕,见到你的狐狸竟然躲到花丛里去了。”土豪摇了摇头,感叹道。

“哈哈,是吗。”郝可打马虎眼过去。

“真奇怪,你的狐狸看起来很温顺。”土豪还是无法理解,观察了一下郝可抱着的狐狸,看起来平平无奇,郝可抱着它的时候,它还会把爪子搭在郝可肩膀上,不像是那种很凶很难相处的猛兽。

为什么他一向胆大的狗子却会躲到花丛里瑟瑟发抖,连出来都不敢出来呢?

郝可抱着狐狸往前跑去。

跑了一阵,四下无人,他又把狐狸放下来。

“不行,这个时间点的人还是很多。”郝可擦了把汗,一手撑住腰,喘着气说,“呼……根本跑不开。”

狐狸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郝可散步回到家中,冲了个澡,换上上班的衣服。

凌旭也变回了人形,坐在沙发上。

“我去学校了,中午回来给你买些生活日用品,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的手机还在吗?”郝可问道。

“在。”凌旭应道。

“很好,有事打电话。”郝可又叮嘱了一句。

“好。”

郝可去了学校,跟舒小姐交接了一下昨天的工作。

正好早上没课,交接完工作之后,舒小姐便兴致勃勃地问起郝可养的宠物的事。

“郝老师,你养的是猫还是狗?你还没有告诉我呀。”舒小姐问道。

“是……狐狸。”郝可说道。

“狐狸?”舒小姐惊奇地睁大眼睛,“我记得谁也养过狐狸来着,啊,对了,是凌思睿同学。”

“对……”郝可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舒小姐,这狐狸就是凌思睿家的狐狸,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看了凌思睿同学养了狐狸,所以郝老师也养了狐狸吗?”舒小姐问道。

“嗯……”

“那,郝老师昨天带它去绝育了吗?”舒小姐又问。

“噗——”郝可差点把水喷到课件上。

“没有吗?”舒小姐看郝可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准备给狐狸绝育,她便又劝说了一番,说绝育可能会让宠物消沉一阵子,但是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郝可越听越离谱,连连摆手:“舒小姐,我这里还有一些暑假作业没看,要不然你帮我看一下。”

“啊……”舒小姐突然被加了活,只能抱着暑假作业去自己办公桌上干活。

周围又安静下来。

郝可撑着脑袋,打开了教案。

虽然眼睛在看教案,但是他的魂儿已经飞到了家。

凌旭现在在干什么?

看电视吗?

对了,他最喜欢看科幻未来电影了,大概又在看《黑衣人》之类的吧。

他为什么不发个微信给郝可呢?

郝可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

凌旭好像在家玩的很嗨,根本顾不上给他发微信。

话说,凌旭这一个月都没有去妖管局上过班。

他是为了避嫌吗?还是被开了?

郝可叹了口气,换了一只手撑住下巴。

明明都考过了「人准证」,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社会了。

可是,却不得不变成狐狸,偷偷摸摸地出门。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里蹲。

不能长时间这样啊,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凌旭从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状态解脱出来,重新恢复自由。

中午休息,郝可第一时间冲出学校,冲上地铁,来到梧桐树湾的大型商超。

“要买睡衣,睡裤,拖鞋,洗漱用品,专用脸盆,还有……”郝可写了个小纸条,对着上面的生活日用品,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找。

这时,一位笑容可亲的大妈接近郝可,关心地问道:“您好?您好?”

郝可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是要推销什么商品吗?

“你也是大学新生吗?”大妈问道。

“咦?”郝可意外。

“其实你不用一个一个架子找,那边有个大学新生入学套餐,这些东西那边都有。”大妈热心地说道。

郝可眼前一亮,是啊,九月份,大学新生入学的时候,超市里都会推出一些套餐,他怎么就忘了呢。

而且,那些套餐里的日用品都很全,给凌旭买了用完全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阿姨,我正需要找这些。”

“我带你去吧。”大妈笑眯眯地说道。

郝可这回放下了戒心,跟大妈聊起来,得知郝可是给家里的“表弟”买生活日用品,他本人是小学老师后,大妈更加热情了,说自己这里还有一份大学生入学指南,送给郝可。

盛情难却,郝可收下了大妈的礼物,推着一车的“新生入学套餐”,走到结账口,又买了三个大塑料袋。

郝可提着日用品回到家,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地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

郝可将塑料袋拎进去,站在门边的凌旭立刻接住他的塑料袋。

看到凌旭的时候,心情就骤然变好了。

感觉拎着三大袋子东西回来,也没有那么累了。

“你的新生入学套餐。”郝可扬起笑脸,对凌旭说道。

“新生……入学?”凌旭看着塑料袋里的日用品,没懂郝可的梗。

于是郝可给他解释了一遍。

凌旭一边听着他解释,一边把门外的塑料袋也拿进来,把门关上。

接着,他站直身子,握住了郝可的手,给他捏捏手指。

郝可的手指勒得有点变形,凌旭一捏,他便呲牙咧嘴起来:“嘶……”

“疼么?”凌旭的动作轻柔了些。

“好疼,手指快断了。”郝可顺势撒娇,“要是你能陪我一起出去就好了。这个隔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啊?”

“时间不算太长,”凌旭说道,“大约三年。”

“什么?”郝可哭笑不得,“三年还叫时间不算太长?”

当然,对于家里蹲吹空调看电视的某人来说,三年或许并不太长。

郝可偷瞟一眼凌旭,发现他正拿着塑料袋里调出来的大学新生入学指南在看。

“你真的打算在我这里上三年大学啊?”郝可无奈,“那有没有其他办法,能缩短隔离时间的?”

“有。”凌旭盯着入学指南,说道,“通过高级「人准证」考核。”

“什么?还有高级「人准证」考核?”郝可惊了。

“嗯。”

“那还等什么,快点报名吧。”郝可说,“具体考什么内容?”

“就是你们人类参加的……高考。”凌旭看向郝可。

“妖怪,考高考?”郝可惊了,“这也太难为人了吧,要考到多少分?”

“似乎是过了一个叫本科线的东西就可以。”凌旭回忆道,他举起手中的大学新生入学指南,“考上这个就算通过。”

郝可松了口气,只是本科线的话,或许努努力,凌思睿还是能考上的,对了,凌思睿人呢?

当他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凌旭之后,凌旭摇了摇头:“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被要求搬走后,就分开了。”

“不行,我们得找到凌思睿。”郝可有些心烦意乱地咬着指甲,小学考试就已经把妖怪们搞得人仰马翻,现在还要考高考,这也太夸张了吧,“凌思睿还有可能考过,你……”

凌旭的话,应该永远都考不过吧。

还是等三年隔离结束快一点。

“不,这一次,让我来。”凌旭沉声道。

“你?”郝可一愣,“你知道1+1等于几吗?”

凌旭瞥了郝可一眼:“2”

接下来,凌旭就不理郝可了。

郝可不经意间鄙视的语气,伤到了大妖怪的自尊心。

随着时间推移,郝可发现,凌旭并不只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想考高级「人准证」。

还从网上买了一套中学教材,没事儿就拿在手里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郝可本来不想管他的,想着他的异想天开,被现实磨一磨就会自动放弃。

谁知他连电视都不看了,打坐也不打了,除了处理日常需求,就是看书。

“你真的想参加高考?”

某一日,郝可忍不住了,来到客厅窗户下面的小方桌上,按住凌旭正在看的课本,严肃地问道。

“嗯。”凌旭应道。

“你知道不知道,高考要比凌思睿去年学了一年的东西难无数倍!你真的打算考这个?”郝可皱眉。

“是的。”凌旭没有丝毫犹豫。

“其实你就算考不过也没有人会觉得怎么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在很多方面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非要在学习上证明自己。”郝可继续说道,“既然你以前已经和凌思睿合作过,为什么这一次不能也这样呢?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不愉快,可以趁机说开啊,他毕竟是你的血缘亲妖。”

凌旭把手中的笔放下来:“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是什么。”

郝可一愣,有些尴尬起来,这个事情么,他确实也有所耳闻,并且觉得十分离谱。

“凌思睿还是个小孩子,”郝可想了想,又补充道,“心理年龄。”

凌旭凝视着郝可。

“所以,你不会是因为他要让我给他当妈,就吃醋了吧。”郝可忍不住吐槽道。

“不,”凌旭说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他认为我没有尽到监护者的责任。”凌旭说道,“我作为同族中的长辈,本应承担带领同族的责任,虽然他更擅长学习人类的知识,但不代表我就可以把重担扔给他一个人。在你们学校里,凌思睿当着调查员的面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

郝可吃惊地望着凌旭。

他本来以为,凌旭会埋怨凌思睿,都怪凌思睿中途捣乱,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可是凌旭没有。

凌旭很有担当地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并且做出了一个充满责任感的决断。

这一次,他要主动承担考试任务。

也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彻底消除凌思睿的不满。

“我明白了。”郝可把手放在凌旭肩膀上,“我会帮你的。”

郝可,毕竟曾经也是S市一中的老师!

对于中学教学工作,还保留着一些资料和经验。

既然凌旭打算全力以赴,挑战高级「人准证」,那么,郝可当然也要为了他把曾经的教学资料捡起来,一起学习,一起努力!

全A班班主任郝老师的战斗之魂在燃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荼蘼灬花开、小诗的地雷分别x1~

143、家有考生

郝可忙活了一晚上, 先制定出一个初步的战斗计划。

首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全面了解S市历年考试内容, 知识点变化,以及分数线高低, 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确目标, 即凌旭要学到什么程度, 正好能低空飞过三本线。

同时也要了解凌旭现在的学识水平,看看他最擅长的是那些科目, 在这些科目上用力, 争取多拿到一些分数。

“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全科卷子,你先做一做,让我看看你的水平,”郝老师拿着他的记事小本本,一边按照上面的要点说,一边观察凌旭的反应, “现在S市的高考不需要全科考试,采取的是三门必修和三门选修3+3组合考试, 还有一门额外的体能测试,可惜,体能测试不能算进高考分数里。”

说到此处,郝可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了, 你还要去了解一下高级「人准证」的政策,看看体育特长生考上清华那种路子你能不能走。”

凌旭听得一愣一愣, 他以为只要研读中学课本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我们计划在一个礼拜内完成第一项内容,同时展开第二项内容。”郝可把小本本翻了一页, 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辅助学习的软件有很多,有一些知识图谱、互动学习、网络教育软件你需要准备上,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没有自己的电脑,我建议你买一个。”

凌旭点点头。

“再准备一根录音笔,一个PAD,一个智能音箱,一块1米5的白板……”郝可把东西一项一项说给凌旭听。

说完之后,他用脚在地上划了条线,把凌旭和阳台桌子划到一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学习区,我会时刻监督你。”

“嗯。”凌旭应声,“第三呢?”

“第三就是正式进入学习阶段了,等到前两项落实了再说。”郝可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凌旭手中的中学课本上,“对了,你还少一套小学课本,语文就不用了,只买数学和外语吧。”

郝可把所有要买的东西写在小本本上,再用语音输入输进手机,微信转发给凌旭。

“你在网上买过东西吧,”郝可说道,“照着我发给你的项目买,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嗯。”凌旭拿出他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你看着旗舰店买,名字上有旗舰店的,不要图便宜。”郝可说道。

“好。”

一个礼拜后,郝可把考试政策都问清楚了,凌旭那边也咨询过了妖管局关于高级「人准证」的要求,体育生什么的是不要想,必须和其他人类考生一样,堂堂正正地通过全国统一考试,而且不能用灵力作弊。

钻空子的方法是不存在的,这和郝可预估的差不多。

与此同时,凌旭网购的东西也在接二连三地运过来。

首先是……

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电脑,竟然有三个屏幕!

郝可怀疑是人家公司里面用来跑大型程序的电脑。

阳台上的小破桌子根本放不下,看起来头大身子小,随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凌旭就又在网上买了一个大书桌。

为了放课本,他又买了两排通顶书架,放在阳台的两侧。

郝可下班一进门,吓了一跳。

只见他们家本来的极(p)简(qiong)风,偏偏到了客厅阳台那一块,变成了奢华风,两排通顶胡桃木书架,一张硬木大长桌,外加一张真皮老板椅,完全就是哪个土豪的书房。

凌旭的三屏大电脑在桌上呈现环抱式陈列,旁边摆着看起来就很贵的沙皮狗造型音箱,以及电竞鼠标,机械键盘,还有一个用来写字的手写板。

郝可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就算他刚刚得到了50万的校长选择奖,也没有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凌旭作为一个失业青年,这样,真的好吗?

“你……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设备?”郝可忍不住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成立什么音乐发烧友工作室。”

“你说不要图便宜。”凌旭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也不是让你大手大脚啊,你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应该有无业游民的基本觉悟。”郝可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有挺多积蓄,但是现在你不是要准备考试嘛,治安大队那边也不去了,没有经济来源,就要省着点花,知道吗?我准备给你设计两年的复习考试计划,这两年里你都要专心学习,没时间出去兼职,知道吗?”

郝可碎碎念起来,凌旭也不打断他,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他。

“好吧,看起来你是完全没有听进去。”郝可无奈,不过想想凌旭既然都能买的起两千万的房子,就算两年不工作,应该也不至于立刻贫困潦倒吧。

郝可倒是挺想帮凌旭理财的,但是这件事,凌旭不先提出来,他肯定不会张嘴问,积蓄这种敏感的事,郝可一向很注意回避。

“算了,下次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把把关。”郝可叹了口气。

“好。”凌旭答应。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之后。

某一个周六。

早晨阳光正好的时候,郝可给凌旭准备好一套学生营养餐,端上桌,看着他吃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进入正式复习阶段,我给你做的计划是,两年时间考上本科线,满分750分,目标450分,也就是说,6门课,你有300分可以丢,每门课最多丢50分。”

“嗯。”凌旭答应。

“每门课丢50分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看看卷子的分数分配。”郝可拿出一套卷子,展示给凌旭看,一共有多少道选择,多少道大题,失分50分的错误率是多少。

凌旭十分认真地听着。

“暂时记不住没关系,只要做一次题,你就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分数划分了。”郝可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全科卷子,一共九门课,不需要按照考试时间来做,我给你两天时间,你不要看课本,仅凭自己的感觉作答,我看一看你擅长哪些科目,我们就专精来研究这些科目,节省时间。”

凌旭深沉地点点头。

郝可把九张卷子拿出来,放在凌旭的硬木大方桌上:“从语文开始吧。”

“好。”凌旭拿起笔,看向离他最近的一篇文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郝可指了指卷子抬头上写名字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不管你会不会做,都要把抬头填满。准考证号考试的时候会发给你,你誊抄上去就行了,现在我给你分配一个准考证号。”

说着,郝可把事先准备好的模拟准考证放在凌旭桌上。

除了是黑白的以外,格式都和正式的准考证一样。

就是为了让凌旭从一开始就养成好习惯,一定要记得把名字和准考证号先写上去,否则前功尽弃。

凌旭照着郝可说的,在卷子抬头处写了自己名字和准考证号。

郝可看着那堪比小学生的字迹,不由得微微皱眉。

算了算了,人家毕竟刚下山。

接着,凌旭开始做第一张卷子。

令郝可庆幸的是,凌旭并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就开始答卷了。

说明他还是有一定考试基础的,郝可心想。

郝可在旁边看着凌旭先做理解,像模像样地在空里写上字,不由得心情大悦。

不错,不错,看来凌旭要考上450分,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人家是大妖怪啊,集天地灵气降生的神兽,能载着黄帝上天的那种,智商肯定不能太差吧。

郝可背着手,像监考老师似的在桌子前面踱了一会儿,就跑到厨房去榨果汁了。

他相信凌旭的人品绝对没问题,说不会偷看就不会偷看。

郝可端着鲜榨牛油果奶昔出来,给凌旭桌上放了一杯,让他喝一点,别光做题。

凌旭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绿油油的汁液不感兴趣,不过在郝可的强迫下,尝了一口。

“怎么样?”郝可撑着桌子边,一边偷看凌旭的卷子,一边问道。

“没味。”凌旭如实答道。

“那你就当水喝吧。”郝可瞟了一眼,发现凌旭的答案写的满满当当的,他心里又踏实了不少,凌旭掌握了答题的技巧,就是管他对不对,先写上再说,老师都是按点判分的,只要蒙上几个点,其他都不搭边也是高分。

郝可心满意足地走开去,准备去书房备备课,一个充实而安静的早上就这么度过了。

中午,郝可给凌旭做了一个清蒸鲈鱼,美滋滋地放了调料和葱花,鲈鱼鲜美味道飘散满屋,郝可拿起筷子,挑了一点,尝尝咸淡。

“嗯,不错。”他满意地放下筷子。

“不错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郝可身后传来,“给我尝尝?”

“诶?”郝可回过身,看见凌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笑望着他,“你做完卷子了?”

“嗯。”凌旭答道,双手从郝可身后抱住他,“好累,给我一点奖励。”

郝可脸上微热,拿起筷子,给凌旭夹了一大块鲈鱼,把里面的刺挑出来,鱼肉喂到他嘴边。

凌旭一口吞掉,差点把筷子头也给吃进去。

郝可赶紧把筷子拿出来:“别咬。”

凌旭吃掉鲈鱼,嘴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把下巴放在郝可肩膀上,抱着他晃了晃:“好吃。”

“那是必然的。”郝可得意道,“可惜你食量太大,咱们预算有限,否则我可以给你展示我的花式烹饪技巧。”

“嗯……需要多少,我给你转。”凌旭说道。

咦,凌旭终于意识到要交伙食费了么!

郝可有点小激动。

实不相瞒,凌旭再这么吃下去,他的校长选择奖很有可能撑不住。

毕竟他也是要还房贷的人。

“你……看着转吧,我也不是非得要……”郝可毕竟还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不大好意思直接报出一个数。

“我知道了。”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脸,把嘴巴又往前伸了点,“再吃点。”

郝可很想把筷子递给他说——自己吃!

但是人家准备交伙食费了么,态度自然要好一点。

郝可又夹起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鱼肉,把刺挑出来,递到凌旭嘴巴前面。

凌旭一口吃掉。

“还要来吗?”郝可低头准备再夹一块。

“嗯。”

凌旭捏住郝可的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吻住他的嘴唇。

郝可吃惊地扔掉了筷子,被凌旭按在厨房柜台前亲了一分钟。

凌旭满足地直起身,微笑地看着郝可:“还是你的嘴巴好吃。”

郝可的耳朵开始升温,下意识揪着围裙,不光要做饭,竟然还要厨师提供这种服务么……

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位考生他到底能给多少伙食费!

两人一起吃了中午饭,郝可支使凌旭去洗盘子,自己来到阳台上,拿起桌上的卷子。

看看,虽然字迹丑了点,不过该填的空都填满了。

不仅填满了,还有点溢出来。

为什么凌旭会在选择题的括号里写字?

还有这个默写诗句,他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是自己在写诗吗!

救命啊,理解也是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郝可忍着眩晕的感觉,把卷子翻到最后,作文的那一页。

八百字的格子,凌旭再一次写满了。

而且运笔非常用力,力透纸背,让人有一种,这篇作文表达了作者内心强烈感情的错觉。

作文题目是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应该还是比较简单的那种题目。

郝可向下看去,只见凌旭写了一篇仰望星空的具体描述性文字,看得郝可又是一阵头晕。

厨房的水声停住,凌旭洗完碗出来,还没解围裙,就被郝可叫了过去。

郝可板着脸,手里拿着凌旭的卷子。

凌旭不由得有些紧张,表情也更加阴沉了。

“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这篇作文,你写的是什么东西?”郝可问道。

“星空。”凌旭简短地答道。

“脚踏实地呢?”郝可追问。

“是脚踏实地,”凌旭解释道,“飞在半空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景色了。”

郝可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凌旭问道,“有什么不对?”

“你让我冷静一下。”郝可捂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语文卷子,“我以为活了很长时间的大妖怪,文化水平都不错。”

比如人家西方的吸血鬼,一个个都是学富五车,什么诗歌戏剧,信手拈来,如果让他们去考个知名大学文学院,根本不是问题。

凌旭虽然不是吸血鬼,那也是《山海经》里有记载的大妖怪,他怎么能对语文一点感觉都没有呢,黄帝在骑他们同族的时候,不会要求坐骑有一定文化素养吗?

“凌旭,要不然,我们还是……”郝可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想给凌思睿发个消息。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蓝宝提示:

凌向您转账100000元!

郝可震惊地数了一遍后面的零,又点开蓝宝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变成了10000036!

没错,他不大用蓝宝,所以只在里面留了3毛6

“你给我转了多少钱?”郝可抬头问凌旭,“这个凌是你吧?你没多按几个零吧?”

“是我,伙食费。”凌旭淡定地说道。

“你一次转了两年的伙食费?”郝可忍不住问道,“给我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不够用吗?先这样,不够了再加。”凌旭说着,来到郝可身边,和他坐在一起,看向他手中的卷子,“你刚才说,要不然我们还是什么?”

郝可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还是可以在这张卷子上看到你的优势的,比如说这个星空的描写,就非常到位,可见你平时的观察细致入微,这种描写功力,还是很难得的,句子写的也流畅,用词准确,只要加强对于主题的把握,相信你还是能写出不错的作文的。”

凌旭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郝可心里想,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是嘴巴上却说:“怎么会呢,能把作文纸写满就是一种天赋了。”

凌旭眼里流露出了笑意:“真的么?我有这么厉害?”

“嗯,超厉害的!”郝可没有原则地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凌旭觉得这个夸奖还是没有落到实处,于是他搂住郝可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郝可按住凌旭的肚子:“这才一门课的卷子,接下来还有八门,时间有限,你赶紧开始吧。你这张卷子,我再看一看。”

“好。”凌旭松开了郝可,把围裙接下来,继续投入到摸底考试中。

在郝可的鼓励下,凌旭下笔如有神,也不知道写些什么,倒是写的挺快的。

郝可拿起凌旭的语文试卷,咬着指甲,走进书房,拿出红笔。

怎么办,自己接下的天坑,哭着也要填上。

看看蓝宝的余额,他可以忍。

郝可举起红笔,对着得分点,把每个题都改了一遍,最后加出一个分数,打在了试卷上方。

16分。

第一次,两位数,很难得了。

而且还是在选择题全错的情况下。

毕竟,把答案直接写到空档里,郝可也不能给他算分啊。

一切要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

郝可又开始咬手指甲了。

两天过去。

凌旭晚上不需要睡觉,所以可以一直做题,这两天的时间,他把九套卷子全做完了。

效率倒是很高,卷子写的也很满。

郝可加班加点,把凌旭的摸底结果写出来,标在白板上。

语文:16

数学:0

英语:0

物理:1

化学:2

生物:6

历史:25

地理:19

政治:12

看到这个结果,凌旭的脸色并不很好看。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十分凝重。

郝可走到白板前,从白板后面取下教鞭,指着白板上的成绩,说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我不得不说,这个成绩,让我非常意外。”

凌旭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这条路。

“凌旭同学,竟然有四门课达到了2位数的分数!这是你第一次做卷子,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说明你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通过高级「人准证」考试的。”郝可一脸兴奋地说道。

凌旭迟疑地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考试的效果非常好,已经初步确定了凌旭同学未来的发展方向,”郝可把2位数的四门课圈出来,“这四门课就是凌旭同学主要的得分点,将来考3+3的时候,怎么选,已经很清晰了。”

凌旭挠了挠额头,没想到郝可竟然能在这么低的分里看出这么多门道,不愧是专业的老师。

“那么,接下来,我的教学计划将围绕这六门课来进行。”郝可圈出三门必选,和政史地三门选修,“我会制定一个一年计划,让你能够赶上明年的高考,不过不要求过,只是体验一下,我们的主要冲击目标是通过后年的高考。”

凌旭沉默片刻,问道:“真的可以么?”

“可以,必须可以!”郝可坚决道。我会让你的学费花得物有所值的!

144、最佳教学姿势

帝皇小学教师办公室里。

“郝老师最近很忙啊, 一下班就走了。”隔壁桌的老师议论道。

“听说他远方亲戚家的小孩暂时寄住在他家,让他帮忙给补补课呢。”

“不会吧,郝老师这么热心啊。”

“那要不呢。”

“我在想, 郝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课外培训班的路子,如果能给我介绍介绍就好了, 我最近也缺钱。”

“你怕死的不够快啊, 现在不让搞课外培训。”

老师们议论纷纷时, 叶老师拿起大茶缸子,咳嗽了一声, 说道:“郝老师是个守规矩的人, 肯定不会违规搞课外培训的,我看你们呀,也就别想了。”

叶老师虽然平时不大说话,不过他的资历比较老,威望也高,他这么一说, 大家也就沉默下来。

郝可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他老师眼中, 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这一阵子,他一下班就离开办公室,第一时间冲回家里,围着他家的考生团团转。

确定下来考试方向之后, 郝可因材施教,首先确定了凌旭最擅长的两门课, 历史和地理,他向在S市一中的同事要到了这两门课的名师课程录像,让凌旭自己去看。

凌旭看一部分, 他就拿出对应的练习题,让凌旭做,一来二去,进展神速,凌旭的自信心也慢慢在这两门课的学习过程中建立起来了。

尤其是自然地理,什么地方长什么样的植物,出产什么样的矿物,是什么样的地形,凌旭不用看书,就能说出来,甚至连大气层的变化规律,洋流的流向,都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只是具体名词不知道而已。

问就是见过。

还有古文字的变化,断代史中的经济史、社会史部分,也是信手拈来,可以跟郝可描述出当时用的货币长什么样,人们穿什么样的衣服,流行谁的诗歌。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郝可在听凌旭描述当时的情况时,便忍不住问道。

“比凌思睿长一点。”凌旭说道。

“这也太长了吧。”郝可说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朝代的事情?”

“有血缘中流传下来的记忆。”凌旭答道,“并不完全是我亲眼所见。”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当时的社会是什么样的?”郝可感到十分好奇。

“我记得当时是天启年间,王恭厂的火药库爆炸了,我从空中落到扶桑木上,正好看到了京城被炸出一个大坑。”凌旭回忆道。

“哦……那就是天启大爆炸啊。”郝可惊奇道,“距离现在400多年。”

“嗯。”

“也就是说你……四百多岁了。”郝可算了算日子,“这样说来,明清史,近代史,你应该都没有问题。”

凌旭沉默片刻,道:“我一直在山里。”

“嘶。”郝可想起来这回事,忍不住打了凌旭一下,“这么好的游历世界的机会,你一直在山里钻着干什么!”

害得他们现在还要重新复习那两大块内容。

“修炼。”凌旭简短地答道。

郝可捂住额头。

“不过,在修炼中,也会达到神游的状态。”凌旭说道,“那些时候就随意观看到外界的样子。”

怪不得凌旭知道很多自然地理方面的知识。

“那你也可以偷看到皇帝在宫里干什么吗?”郝可好奇。

“我不太看人。”凌旭答道。

懂了。郝可想。就是目中无人的意思。

“那……假如你在很远的地方修炼,能通过神游看到我吗?”郝可又问。

“可以。”凌旭说。

“噢。”

“不过,还是这样好,”凌旭说道,“毕竟神游是看得到,摸不到。”

说着,凌旭抱着郝可的手又紧了紧。

郝可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两个人嘴巴上是在讲历史课后题,但是为了方便凌旭看到郝可批改后的作业,郝可此时正坐在他腿上,手里举着练习册,凌旭把脑袋放在郝可肩旁上,双手抱着他的腰。

这样两个人都能看到练习册,也都能坐着,可以说是最佳教学姿势了。

“好吧,我们接着看你的错题。”郝可说道,“现在问题主要集中在一些专有名词你不知道,之后我们找时间一起默写一下,这个其实也没什么规律可循,就是死记硬背……”

“嗯。”凌旭答应着,蹭了蹭郝可的脖子。

“别乱动。”郝可痒得想笑。

“除了专有名词,还有什么问题。”凌旭问道。

“嗯?暂时没了。”郝可把他的练习册翻了翻,总结道,“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有没有奖励?”凌旭贴着郝可的脸,低声说道。

“奖励?奖励当然有,”郝可忍住脸红心跳的感觉,别别扭扭地说道,“我买了银鳕鱼,改善一下你的伙食,毕竟你掏了那么多伙食费……”

“好,我想吃。”凌旭笑了一声。

或许是距离郝可的耳孔太近,凌旭笑的那一声,就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当天晚上,凌旭吃了两次银鳕鱼,一次在桌上,一次在床上,以至于冰箱里的银鳕鱼都没来得及解冻。

当然,学习这件事,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

不顺的时候大约占到全部学习时间的90。

这种时候的凌旭,就会让郝可非常的养胃。

尤其是当他们结束了凌旭引以为傲的历史和自然地理学习之后,进入到小学英语和小学数学这样充满暗礁的陌生海域,凌旭就像一个浴池里的小黄鸭一样,稍不留神就被海水卷没影了。

“设未知数,设未知数懂吗,你现在不知道这是几,按照运算规律把它移到等号右边就行了!”

“拼音里的26个字母和英语里的26个字母虽然长得一样,但是读音不同诶喂!”

“一步一步的算,不要跳步骤就不会错!”

“主语人称不一样,系统词也不一样啊,这也和中文不一样!”

郝老师一边敲桌子,一边咆哮着。

而坐在桌前的男人,表情严肃冷峻,一如既往地像是黑|道教|父,在思索兼并哪个街区的业务。

然而只有郝可知道,他其实是被小学生课后题难住了。

难住一次还没关系,最糟糕的是,同样一套题,凌旭做了十遍都没及格。

每次都带着他订正一遍错题,但是没有用!

没有用!

就像电影里面打开书马冬梅,合上书马什么梅一样,只要遇到凌旭不擅长的内容,他就完全搞不懂,即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懂了一道,等到下一次稍稍变形,他又不懂了。

在这段时间里,郝可完全理解了家长们的暴躁。

当他当老师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真切地体会过,近距离辅导孩子们做题是一件多么暴躁和绝望的事情。

“今天晚上你不要修炼了,把这套题搞懂,上面的这个视频看懂,只要看懂你就能搞懂,等到明天早上你再来给我讲一遍。”

半夜十二点,郝可是在绷不住困意,这样简单粗暴地跟凌旭交代,交代完之后,他就回屋睡觉去了。

至于吃银鳕鱼什么的,别吃,晚饭都没有!

到了第二天早上,郝可的精力随着睡眠的补充上来,也跟着恢复了,他的心情也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暴躁。

于是,他对凌旭又小小地心软了。

郝可换上运动衣,来到外间,看到晨光熹微中,凌旭正在电脑桌边看着教学视频,时不时还低下头写写画画。

郝可昨天晚上的怨气便消失无踪,甚至有点心疼凌旭用功了一晚上。

等他来到桌前,柔声细语地跟凌旭道歉,说自己不应该那么暴躁地对待他,然后聊到昨天晚上那道题,进入实质环节时,凌旭用他稀奇古怪的做题方法再一次激怒了郝老师。

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三个月后,郝可终于带着凌旭把小学英语和小学数学过完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两个人在书桌前听写单词。

圣诞节小区里搞活动的时候,郝可正在教凌旭用尺子划等号,每一步都要详细地写出来。

新年倒计时的时候,郝可带着凌旭记下来这一年的国际国内大事,以便应对时事政治题。

郝可把家里的每一个家具对应的英文名字都写了一个小标签,贴在上面,凌旭走到家具前时,就要把它的英文名字读出来一遍,拼写一遍。

不知不觉间,冬去春来。

距离第一次冲击高考,还有三个月时间了。

“你先去妖管局报名吧,不管能不能过,先把考试资格弄到手。”郝可说道。

“好。”凌旭照办。

“对了……小心一点,不要说漏嘴,说出你在我这里。”郝可又叮嘱道。

“知道了。”

当天,郝可下班回来,问凌旭报名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不过,我还得去找凌思睿。”凌旭说道,“我需要登记自己的血缘亲妖,登记书上要有他的签名。”

“咦?”郝可说道,“那就去找他啊!”

“我去过了之前分配给我们的房子,他不在那里,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我需要离开两天,去找他,”凌旭道,“回来告诉你一声。”

“原来是这样,”郝可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会去哪里呢?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凌旭说道,“让我来处理吧。”

郝可现在给凌思睿打电话,肯定会引起凌思睿的怀疑,在凌思睿消气之前,很难说他会不会再次举报凌旭。

就这样,凌旭暂时离开了梧桐树湾。

家里少了一个考生,郝可顿时轻松了不少,回家之后,也可以看看电视放松放松了。

可是,也少了不少乐趣,看着凌旭一点点进步,那种成就感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郝可忍不住把凌旭做的作业又翻出来看,对比他第一次做的卷子,简直是进步神速。

“也许……一次就能通过呢?”郝可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羊ang的地雷x1~

145、鬼畜郝老师

这念头一闪而过, 郝可接着便摇摇头,把它甩掉。

开什么玩笑,凌旭才刚搞懂小学数学, 距离高考还剩三个月了,怎么可能一次考过!

凌旭找了一圈, 最后在东海扶桑木下找到凌思睿。

凌思睿正坐在树下, 手里拿着一本书。

凌旭没有走到近前, 就认出了那本书——六年级英语。

凌思睿果然也在加班加点地复习。凌旭想。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枯树叶上, 发出沙沙的响声。

凌思睿意识到有人接近, 立刻把书收起来,警觉地抬头往这边看。

发现是凌旭之后,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凌思睿偷偷打量凌旭。

“找你。”凌旭说道,“我准备报名高级「人准证」考试,需要你去登记。”

凌思睿撇嘴:“这时候可想起我来了?挖我墙角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呢?算了,反正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就勉为其难把你带上吧。不过你报名的时间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有复习完。”

“是我考。”凌旭顿了一顿, “带上你。”

“诶??”凌思睿诧异地看向凌旭,接着,他咯咯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吗?你要考高级「人准证」?你知道高考有几门吗?你知道……”

“是的, 我要考高级「人准证」。”凌旭没有回答凌思睿那些拱火的问题,直接答道。

“不可能, 我不相信,你、你真的要考高级「人准证」?”凌思睿震惊了。

“嗯。跟我回去签个字。”凌旭说道。

返回S市的路上,凌思睿仍然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 不断地试探凌旭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用妖力作弊,或是和万建国有什么邪恶交易,总之,在学习上,凌思睿根本不相信凌旭能通过人类考试。

就像在修炼上,凌思睿永远三分钟热度,每次被凌旭刺激到了,才会好好修炼个几天,等到刺激过去了,他就又故态复萌,宁可在论坛上拱火,也不愿意坐下来打坐。

凌思睿一直坚信,学习或是修炼,都是有天赋在的,他的天赋在学习,凌旭的天赋在修炼,各有所长,不必勉强。

而且目前来看,还是学习比较要紧,因为只要能考过高级「人准证」,就可以恢复郝老师的记忆,和郝老师生活在一起。

凌思睿相信,这是上天对自己的一次眷顾,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所长,比凌旭先一步得到郝可的好感。

怀揣着这份自信,凌思睿离开S市之后,就开始闭关学习,他一定要凭个人能力通过考试。目前,他的进度仍在按照计划进行,已经推进到了小学六年级。

“高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凌思睿一路劝凌旭放弃,“人有一个俗语,叫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凌旭你修炼是很厉害,但是考试这是搞脑子的事情,你的脑子,你……”

“我会考过。”凌旭说道。

凌思睿一哽,看着他推开了报名处的大门。

两人走完报名流程,凌思睿不甘心,也报了个名,拿到一个高考名额。

从报名处出来,陆鲲和白青正好打走廊经过,看见凌旭,两人立刻走了过来,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在复习考试么?”陆鲲忍不住劝道,“我看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让凌思睿考试吧,你搭个车就行,你又不擅长这个。”

“我可以。”凌旭坚决地说道。

白青用胳膊肘拱了拱陆鲲,让他少说两句。

“既然准备考试,那就加油,全力以赴。”白青给凌旭打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拿出修炼的心,想必通过高级「人准证」考试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谢。”

报名流程走完,离开妖管局大院,凌思睿才相信,凌旭是认真要考高级「人准证」,他心中升起一股非常复杂的情绪。

“你是为了郝老师吧。”凌思睿抬头,看向凌旭,“只有拿到高级「人准证」,才能和人类结婚,没想到,你对郝老师的喜爱,竟然能到这种程度。”

凌旭没有否认。

“好吧,那我们就用高级「人准证」考试来打个赌吧,看谁先考过,谁就算赢,输了的那个要自动退出,怎么样?”凌思睿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对自己非常有利的赌约。凌旭既然这么笃定要考高级「人准证」,那就来和他打赌吧,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决心吧!

“不存在自动退出这种可能性。”凌旭说道。

“嘿,你、你这不是耍无赖吗。”凌思睿气道。

“事实如此。”凌旭看向凌思睿,“你要回扶桑木么?”

凌思睿撅起嘴巴:“我只能回扶桑木,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你可以回山上老家,A市置换的那套房子。”凌旭提醒他。

“可是那些地方都没有郝老师……只有在扶桑木下面,我才能稍微产生一点郝老师就在我身边的感觉。”凌思睿有些忧郁地说。

凌旭想了想,无法理解凌思睿的“感觉”,那棵树硬邦邦的,表皮粗糙,和郝可完全不一样。

“你这半年都在哪里过的?”凌思睿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在家。”凌旭想了想,这样定义他居住的地方。

凌思睿压根没想到凌旭这个家伙竟然会作弊,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人家已经捷足先登本垒都打完了,还以为凌旭所说的“家”是指妖管局给他们置换到A市的那个大平层。

“哦。”凌思睿对那里兴致缺缺,虽然居住条件不错,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考上了「人准证」竟然还要和凌旭共处一室,就感到不是很爽,“那我还是回扶桑木了,我们考试那天再见吧。”

凌旭和凌思睿分别之后,回到梧桐树湾。

下午,郝可从学校回来,看到凌旭正坐在阳台书桌边,顿时感觉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换了个鞋,走向凌旭,关怀道:“怎么样?凌思睿找到了吗?”

“找到了。”凌旭说道,“流程走完了。”

郝可喜上眉梢,来到桌前,一手扶着凌旭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棒!”

凌旭抱住郝可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又黏糊了一阵。

“凌思睿这半年是在哪里过的?”郝可气息不稳地问道,“他过得还好吗?”

“他去了东海。”凌旭说道,“还可以。”

“东海?”郝可想象不来,那是说,凌思睿在岛上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吗?

“在扶桑木下面,有一片属于乘黄的土地,外人进不去。”凌旭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在干什么?”

“他也在复习。”凌旭说道,他斟酌了一下,告诉郝可,凌思睿要跟他打赌的事。

“什么,赌我?”郝可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俩也太搞笑了……等等,你没有跟他赌吧?”

“没有,我就算输了,也不会退出。”凌旭抱着郝可的手臂紧了紧。

“那就好,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等一下,他现在复习到哪里了?”郝可突然问道。

“六年级。”凌旭把他看到凌思睿在读六年级英语的事情告诉郝可。

郝可内心升起了一股斗志。

“凌旭,你一定要在凌思睿前面学完全部课程。”郝可双手按在凌旭肩膀上,正色说道,“你总不能让人家自学的速度,都超过我这个专业的老师辅导你学习的速度吧,你这样让我的脸往哪里摆。”

“嗯,知道了。”凌旭应道。

郝可翘起嘴角,亲了亲凌旭的嘴巴:“加油鸭我的乖学生!”

凌旭脸上浮起笑意,当天晚上,看书的效率又提高了不少。

郝可作为监工,也更加尽职尽责,干脆连电视也不看了,就陪在凌旭旁边答疑。

凌思睿的学力郝可很清楚,人家光是看书都能在入学考试中考到全满分,如果这一次,凌思睿自学中学课程,比凌旭还快,考的还高,那郝可的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所以,这一次,他也要全力以赴!

凌旭不是很懂为什么郝可就突然打了鸡血。

他记得,之前在做两年计划的时候,郝可还跟他说,不用着急,先把基础打扎实,第一年的高考只是试水,熟悉考试流程,找找感觉,第二年再发起冲击,考他个450分。

但是,在他告诉郝可,凌思睿也要参加这次高考之后。

郝可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从温柔郝老师变成了鬼|畜郝老师,不仅在家里每个房间贴上了高考倒计时,还给凌旭规划了一个更加快节奏的刷题日程表。

“凌旭同学,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再给你慢慢打基础了,啊,距离高考还有98天!时间非常有限!我们直接从刷题开始,每天一套卷子,不会的题,你也把你的想法写上去,不要留空,我来批改,批改之后,试卷上的每一个错误我都会给你讲一遍,你写出来,死记硬背给我背下来!”

凌旭坐在椅子上,仰视着白板前挥舞着教鞭的郝老师。

“告诉你吧,其实知识点就那么多,每个知识点的变化就那么多,只要你记住了全部的知识点和它们的变化,考个450绝对没问题!”郝可用教鞭一指凌旭,发出豪气干云的命令,“所有错题都要记住,晚上不睡觉也要给我背,每天早上我来检查,如果对了有奖励,错了有惩罚,赏罚分明才能激励你快速进步。”

“嗯……”凌旭稍稍有些迟疑,不知为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妖怪,看着现在亢奋乱舞的郝老师,略略有些心虚。

很快,凌旭就知道他的直觉是很准确的。

郝可真的开始严格执行他的题海战术,每天白天让凌旭做一套题,这一套题包括六张卷子。

下班之后,郝可就会来批改这六张卷子,错题让凌旭全部订正了,晚上睡前验收。

接下来,郝可去睡觉了,凌旭不需要睡觉,就会接着把卷子上的错题背下来。

第二天早上,郝可起来抽查,叫凌旭说出正确的解题思路。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凌旭表现的好,郝可就会亲他。

如果凌旭表现的差,可怕的事情就来了,郝可会让他喝苦瓜汁,吃卷心菜,还有更过分的,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光,再换上一本正经的保守教师服,全程都不让他碰。

凌旭在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折磨中,渐渐磨练出了铁人一般的学习意志,在最后三个月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竟把十年中各省市的高考题、模拟题都做了一遍,背了一遍。

终于,上战场的日子到了。

鬼|畜郝老师验收成果的日子到了。

高考前一日晚上,凌旭需要入住妖管局的指定酒店,以便第二天妖管局的人直接送他去考场。

郝可虽然很想陪着凌旭一起进考场,但是,目前凌旭的高级「人准证」还没考下来,两人还是隔离状态,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当天下午,郝可把凌旭的衣服鞋袜、洗漱用品,给他收拾了一个拉杆箱,让他带上,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遍,让他注意考试过程中填写答题卡的细节问题。

“今天晚上好好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明天保持精力充沛的状态,你一定可以的。”郝可给他的大个学生鼓劲。

凌旭接过拉杆箱,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又看向郝可。

郝可犹豫了一下,接着,跑过去,踮起脚,和凌旭碰了一下嘴唇。

凌旭一把搂住郝可的腰,把他抵在门边,加深这个吻。

这些天,郝可确实是很过分,把凌旭好好一个无欲无求的大妖怪,折磨的烈火焚身,每天看着卷子都能顶到桌子。

“等我回来。”凌旭松开郝可,伸手去拉他的拉杆箱。

然而拉杆箱已经在刚才的激烈战况中倒在了地上。

郝可弯下腰,把拉杆箱扶起来,推到凌旭面前。

凌旭轻轻一拎,像是提着一袋子羽毛一样,深深望了郝可一眼,转身出去了。

郝可从门边探出头,目送凌旭离开。

心里默默祝福,老攻,加油。

帝皇小学四年级教学组办公室。

期末考试将至,老师们这一阵子都忙着出卷子,到校时间非常早。

令他们意外的是,有一个人比他们还早。

“郝老师,”同年级的语文老师看见郝可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不由得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么问的,郝可本来就是一个很勤奋的人,一般都会在早上六点到学校。

可是,这一学年却不同了,据说是因为郝可家里住了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正在准备高考,郝可需要花费时间监督他学习,所以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会踩点到。

对此,教学组长有些不满,他觉得郝可拿到了校长选择奖,不应更这样懈怠,但是,郝可他们班的成绩又确实没有下滑,挑不出错来,教学组长也只能嘴上叨叨两句。

不过,教学组长这边嘴上一叨叨,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郝可家里在带一个高考生。

“哈哈,快期末了嘛。”郝可听到语文老师这么说,便笑着答道。

“郝老师啊,我们还以为你会亲自把你家那个高考生送到考场去呢。”教学组长后脚进来,嘴上唠叨着。

“他自己能去。”郝可说道,其实,他是很想送的,可惜条件不允许。

“那他怎么不能自己复习呢?”教学组长耿耿于怀地说道,“郝老师你可不能太惯着你们家亲戚,要按照你在学校的时薪跟他们收费,省得他们一年送来一个,想着白占你的便宜。”

“嗯,我知道的,这一个就是最后一个啦。”郝可笑道。

“你别说得这么笃定,万一他今年没考过呢。”教学组长道,“明年不是还是要麻烦你。”

“不可能的。”郝可的笑容突然透出一股寒意,“考不过的亲戚,可以扔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顿时打了个寒颤,这大热天的,空调是不是开太足了,怎么觉得背后冷森森的呢?

高考第一天,上午考语文。

到了中午,一定会有一个话题冲上热搜,那就是语文作文题。

郝可其实很担心语文作文题,这个题没法押,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不是通过刷题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以凌旭那非人类的理解方式,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下子离体千里,郝可都替他捏着把汗。

上考场之前,郝可让凌旭背了一堆名人事迹,如果搞不清楚作文题目什么意思,就往励志正能量上说,总能得个两位数的分。

“哎呀,作文题目出来了。”语文老师刷着手机,忽然说道。

郝可顿时一哆嗦。

旁边有其他老师问道:“作文题目是什么?”

语文老师摸了摸下巴:“有两道,一道是材料题,是讲奥运精神的,一道是命题作文《山》,父爱如山,高山仰止,智者乐山,三选二作为主题。”

“这什么啊,好几把怪。”一个年轻老师说道。

“哪里怪了,多好的题目,”叶老师摇着扇子,悠悠地说道,“有父亲的可以写父爱如山,没父亲的可以写另外两个,不是很全面吗?”

“叶老师的角度果然清奇。”那年轻老师说道,“不过一般人看到这个题目,都会从父爱如山出发来想内容吧,另外两个太抽象了。”

“对,这就叫惯性思维。”

郝可听着年轻老师和叶老师的议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两个说得没错,看到这个题目,先入为主,一定会从父爱如山出发来构思内容。

这个题目对凌旭很不利。

首先,他没爸。

其次,以凌旭的理解能力,很有可能会写自己如何如何父爱如山,让凌思睿高山仰止,这就完犊子了。

这不是成人高考,阅卷老师都会默认考生是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如果猛然间看到一个考生写自己当爸的成功经验,很有可能会视为乱开玩笑,因此打个低分。

“嘶……千万别啊。”郝可小声念叨。

他强忍着给凌旭打个电话问问的冲动,趴在桌上,心理斗争了一会儿。

也许凌旭会写第一个材料作文呢。

奥运精神,凌旭知道什么是奥运精神吗?

郝可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次作文要遭,不管选哪个,对凌旭来说都有坑。

反而是凌思睿就比较有利,因为他有爸,他可以写凌旭。

“唉……”郝可趴在了桌上,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这时,有两个女老师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其中一个是舒小姐。

“真的吗?这也太厉害了吧?”舒小姐吃惊地感叹道。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女老师吃吃地偷笑着。

“怎么做到的……我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呢。”舒小姐郁闷起来。

“这就是人生赢家啊!”

听到“人生赢家”四个字,旁边的工作狂黄女士敏|感地抬起头,问道:“什么人生赢家?”

“就是六班的丁助教啊,她今天请假,说是送男朋友去高考。”舒小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旁边的女老师赶紧拽了一下舒小姐的袖子,但没来得及阻止她把话说完。

“喝,这也叫人生赢家?”黄女士从鼻孔里喷出了不屑的冷笑,“我看是不务正业吧,找一个高中生当男朋友,她也不怕坐牢。”

“怎么会呢,黄女士不知道现在成功女性的标准就是有房有车,男友在高考吗?”舒小姐耿直地说道,说完,她又有点害怕,于是把自己永远的靠山揪了出来,“郝老师,你说是不是?”

“?”郝可猛地从桌上抬起头。

146、慌得一比

郝可没想到自己趴在桌上也能被cue到。

看到黄女士和舒小姐都向他看来, 他只好回答:“这个嘛,成功有不同的标准,外在条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感觉好不好。”

说完之后,语文老师先笑了起来:“郝老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叶老师了。”

“说得有道理啊, 好不好, 只有自己才知道。”叶老师摇着他的蒲扇, 悠然自得地说道。

两天后。

高考结束了。

郝可强忍着冲到考场去接人的冲动,放学之后, 还是按部就班地去超市, 再回到家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最后一门考完,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知道凌旭今天晚上回不回来。

凌旭也没有发了任何消息,郝可也不能问。

也许,妖管局还要他留在酒店一段时间。

郝可给自己做了一个简餐,吃完之后, 来到书桌前,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将这一次的高考题下载下来。

为了方便凌旭做卷子,郝可让他买了一个打印机,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郝可把高考卷子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自己做了一遍。

题目不能说难,都是复习过的知识点, 但是肯定有变化,不知道凌旭有没有注意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数学不太难。

对于郝可来说不太难, 但是凌旭就不知道了。

郝可把题目的分数加了加,按照他对凌旭水平的了解,大致算出了一个凌旭能得到的分数。

430

还是在作文得了30分的情况下。

这个分数不上不下,让人抓狂。

你要说是三百多分,那也就不用发愁了,直接完蛋,等明年吧。

要说四百七八十,那大概率能过,不管最后过没过,这半个月里都能得到快乐。

晚上十点多,凌旭仍然没回来。

郝可估摸着他今天是回不来了。

明天还要上课,郝可便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片一片窗户的形状,郝可抱着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间,他听见窗户响了一下。

郝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嘭”一声轻响,好像拖把头掉在地上。

郝可从床头支起身子,向阳台看去。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阳台门外投进来。

郝可惊喜,这三角形的耳朵,这毛蓬蓬的大尾巴,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考生回来了!

郝可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将溜进来的狐狸一把抱起来。

狐狸的两只爪爪紧紧扒着郝可的衣服,尖尖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你回来了!”郝可抱着狐狸转了一圈,“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

狐狸没有张嘴,但是郝可听见他说:“妖管局那边还有点事,刚做完,现在回来了。”

“那你要不要洗个澡?”郝可问道,“你的行李箱呢?”

“在门外。”

郝可将狐狸抱到浴室里,又去门外把行李箱拿进来,把他换洗衣服拿出来,送到浴室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雾气弥漫。

“我放这里了。”郝可把门拉开一条缝,胳膊伸进去,把他的衣服放在洗衣机上面。

“好。”凌旭应道。

郝可忐忑地在客厅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浴室方向走过来,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上还有水滴下来。

“怎么没把头发擦干?”郝可站起来,来到凌旭身边,从他手里拿过擦头发的毛巾,让他把脑袋低下来,又给他擦了一遍。

凌旭的发型被郝可揉得乱七八糟,蓬松地支棱着,依然有着黑|道教|父般的气质。

他的睡衣是郝可给他挑的,稍微有些紧,他不喜欢衣服紧紧束|缚的感觉,所以总是不扣前两颗扣子,此时,上衣领子敞着,露出麦色的颈部、令人羡慕的肌肉线条。

郝可忍不住抬起手,给他把第二颗扣子扣上了。

“我要开空调,怕你着凉。”他的理由就是非常体贴。

两人都没有提考试的事儿,但是无形之中,暗流涌动,根本绕不开“考试”这件大事。

“既然考完了,那就好好放松吧,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是经历了一次。”郝可说道,打开电视,“要不要看电影?”

凌旭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不想知道我考的怎么样?”

郝可立刻扔掉遥控器:“你考的怎么样?”

五分钟后,刚才还说着“都过去了,不要紧,别放在心上”的郝老师,正拿着高考试卷,一道题一道题让凌旭回忆他答的是什么。

虽然很不人道,但是这个时候考生的记忆最清楚,让凌旭现在默写出来他的答题结果,是最有效率的,等到明天早上他说不定就忘了。

这样想着,郝可监督凌旭把六张卷子填完。

“大概是这样,有些想不起来了。”凌旭放下笔,将卷子递给郝可。

郝可紧张地拿过来,对着答案,给凌旭改了一遍。

他越是改,表情就越是严肃。

凌旭本来是不会紧张的一个人,看到郝可表情这么严肃,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怎么样?有可能过么?”

郝可放下红笔,轻舒一口气,道:“你的历史和地理答得很好,超出预期,政治也算稳定发挥,数学和英语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已经比一开始好的多了。”

“就是说,有希望?”凌旭扬起眉梢。

“现在问题就出在作文上,只要作文你能得到一半分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郝可说道,“你作文写的什么?”

“父爱如山。”凌旭沉声道。

郝可只觉得心脏骤停。

麻蛋,就知道他写的是这个。

如果在作文上掉链子,那就真的是命了。

“你是……从什么角度写的?”郝可深吸一口气,问道。

“从我和凌思睿的角度,”凌旭答道,“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父爱如山?”

郝可怀疑这次作文要完蛋了。

“因为父亲的爱就像山一样巨大、稳定,不管孩子走到哪里,山都在那里,更偏向于一种含蓄的、长久的爱。”郝可大概给凌旭解释了一下,“那你是怎么写的呢?”

“那我没有写错,”凌旭自信地说道,“我写的是我在做凌思睿的爸爸期间,对于父爱的思考,一方面,在凌思睿偷奸耍滑,不好好修炼的时候,像一座大山一样把他压住,另一方面,给他提供学习和生活的稳定环境,就像我们以前在山里住着的时候一样。”

郝可捂住了额头。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不愧是他教了一年的学生,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啊。

“有什么不对么?”凌旭觉察到郝可的反应不像是认同。

“算了,没事,”郝可一边安慰凌旭,一边安慰自己,“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卷子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这次考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明年再加油。”

凌旭沉默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作文写得不错。

现在看郝可的反应,可能作文要完蛋。

不过凌旭的心情倒没有太大起伏,对他来说,一年的时间并不长,他的耐心很好,明年再来一次也关系。

主要是郝可的情绪。

郝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睡了。”

凌旭目送着郝可走进卧室,手上还拿着他的语文卷子。

之后两人没再说起考试的事。

郝可自我检讨了一番,他急于让凌旭通过考试,却没有给他好好打基础,只是叫他刷题,以至于很多知识点都没有理解。

接下来这一年里,他要改变教学策略,还是从知识点开始一个一个过,让凌旭从根本上理解知识,掌握知识,再去做题。

这样想着,郝可重新做了一个计划表,认真地对着考纲把每个知识点编上号,填进去。

不知不觉,就做出了一大篇表格来。

看着未来一年的工程量如此巨大,郝可忍不住又头痛。

你说,凌旭,为什么,就要写父爱如山呢!

高山仰止,智者乐山,写历史名人多好啊,根本不会出错!

郝可懊恼得半夜睡不着觉,这考试结束了,比考试没开始,还要折磨人。

终于,出分的日子到了。

高考查分有一个网页,半夜0点放出分数。

郝可从下午就开始紧张,晚上坐立不安,在屋里也待不住,他便去超市里疯狂采购了一番,来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这简直比他当年高考还要刺激。

郝可把大袋子肉、菜和各种小点心、酒水饮料放在桌上,吸引了凌旭过来翻看。

“晚上吃什么?”凌旭问道。

“我做点麻辣牛肉,鸡腿,炒个菜,吃米饭。”郝可说道。

凌旭精神一振:“需要我帮忙吗?”

“那你帮我洗菜吧。”郝可说道,“反正不要闲下来,闲着我就浑身难受。”

当天晚上,郝可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厨房忙个不停,不断地端出新的菜肴上桌。

凌旭饱餐了一顿,心情非常不错。

郝可随便吃了点什么,感到胃里紧张得消化不了,他便打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

“没关系,重来一年也没什么大事。”郝可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你能把一个文盲培养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很厉害了。”

“文盲”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啃着鸡腿,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发愁。

距离出分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郝可已经完全待不住了。

他把洗完的盘子又擦了一遍,强迫症般对齐叠在一起,放进碗柜里,然后又拿抹布把台面上的每一滴水都擦干净。

做完这些事后,郝可来到了客厅里。

他看了一眼表,23:48分。

还有12分钟。

郝可深吸一口气,看见凌旭正坐在沙发上,十分淡定地看着电视,就仿佛高考的人不是他一样。

郝可顿时有些生气,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紧张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凌旭,去把电脑打开,网页登上。”郝可命令道,“0点的时候肯定会卡,先登上,到时候一刷新就出来了。”

凌旭转过头,看向郝可:“已经登上了。”

“啊,是吗?”郝可穿过客厅,来到凌旭的书桌前,晃了晃鼠标,把他的电脑屏幕弄亮,果然,查分系统是已登录状态。

一看到那个查分系统,郝可就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这也太残酷了,连个缓冲都没有,等会儿一刷新,就会知道全部的分数。

凌旭走了过来:“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那就快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真是,你是不是已经破罐破摔了,我跟你说你那个作文写的不行!有人夸自己父爱如山吗?你一说那个角度我心里的火蹭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郝可一紧张就开始碎碎念,忍不住把凌旭说了一通。

凌旭沉默了一下,道:“还有三分钟。”

“我知道还有三分钟你不要给我倒计时,不要给我增加压力了,真的,当初我再紧张好歹也对自己的水平有点数,你这个成绩我真的是一点数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你会不会搞出骚操作……”

“到了。”凌旭忽然说。

“啊啊啊啊!”郝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拿出抢火车票的尽头,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右手在时间变成00:00的时候,点在“查询成绩”上。

然后他扭过头,一下扑进凌旭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草莓?的地雷x1~

明天完结,来个全订回馈大抽奖,敬请期待。

147、我看起来像是宽宏大量的人

郝可把脸埋在凌旭怀里:“我不敢看!你看!”

“好。”凌旭俯下|身, 去够鼠标。

“怎么样,什么情况?”郝可战战兢兢地问。

偏偏凌旭半天不说话。

郝可已经快紧张死了,这个人, 竟然还不告诉他。

他是不是故意的。

“凌旭,到底多少分, 你先告诉我, 上四百了没有!”郝可嚷道。

“……”凌旭沉默了一下。

“连四百都没上?”郝可震惊。

“不是, ”凌旭道,“网页没出来。”

郝可这才扭过头, 看向电脑。

网页卡住了, 这个卡的就是很绝,正好卡在凌旭的考生照片中间,只露出来凌旭的一个额头,成绩这边也是,只露出了表头。

简直是心梗都要卡出来了!

郝可伸手去握鼠标,凌旭的手还放在鼠标上, 他就握住了凌旭的手:“点一下刷新。”

控制着凌旭的手,郝可把鼠标移到刷新上, 按住凌旭的食指点了一下刷新。

凌旭的手比他大一截,他的食指正好按到凌旭的指节上,像个小孩儿没长开似的。

“出来了。”

郝可的注意力在凌旭这句话说出后,立刻从自己的手上转移到了网页上。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数字。

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因为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他是想看到一个四百五十几, 六十几,或者以上的数字。

当然,看到四百二十几, 三十几,甚至十几……他也能接受,就是有点难受。

然而,此时,总分那一栏上,分明写着:

508!

郝可吃惊地攥住了凌旭的手腕。

“天啊,这没搞错吧?这真的是你的成绩?”郝可看向一旁的考生照片,确实是凌旭没错,“这不会是凌思睿的成绩传到你的后台了吧?”

508!

稳过三本线啊,再努努力说不定都可以上一本了!

凌旭真的有这么强?

“可是我给你估分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高……”郝可仍然处于震惊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作文,难道说,你的作文……竟然得了高分?”

“这个分数的意思是,我通过了么?”凌旭盯着屏幕问道。

“只要过了本科线,就算通过,这样说来,你通过了。”郝可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本科线是多少?”凌旭并没有急于庆祝,而是很谨慎地问道。

“一般来说是450左右。”郝可回答,“你这个分数,不管本科线怎么离谱,也肯定过了。”

凌旭从后面抱住了郝可,脸贴上他的侧脸。

郝可闻见了一阵蔷薇花的香气,就在他诧异之时,头顶上掉下来一大朵金色的蔷薇花,砸到他的鼻梁上,弹起来,掉落在他腿上。

郝可抓住那朵蔷薇花,奇怪这花从哪儿来的,就又看到第二朵、第三朵从空中落下。

凌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周围的空气中时而迸出一朵蔷薇花,有时是整朵,有时是花瓣。

“你……这是……”郝可把凌旭脑袋周围冒出来的花和花瓣推在桌面上,堆出一个小山包来,凌旭周身的金光渐渐散去,他又恢复了正常。

“我很高兴。”凌旭沉声道。

是因为高兴,所以会掉花瓣吗。

你们乘黄的体质真的很玛丽苏。

不过,以前怎么没见你掉过花瓣?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高兴。”郝可说,“以前都是假装的,我懂了。”

比如说某一次的第二天,郝可问凌旭爽不爽,凌旭就说,我很高兴,郝可傻乎乎的信了。

没想到凌旭竟然是这种人。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凌旭沉浸在快乐之中,并没有仔细辨别郝可的言外之意,“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在一起。”

在郝可家里躲藏了一年,装了一年的宠物狐狸,偷偷摸摸地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份喜悦,是任何事都不能代替的。

郝可听到凌旭赤诚的话语,被他的喜悦感染,也不再去计较那些细节,他蹭了蹭凌旭的脸颊,将他的手臂拉下来,抱在怀里:“是的,你真厉害!”

凌旭轻抚郝可的脸颊,亲吻如夏天的热雨般落下。

两人亲着亲着,从电脑前亲到了沙发上。

郝可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进来了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捞起来,准备关机,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管了。

打开一看,却是一条高考查分信息。

“咦?”

426

郝可吓了一跳,这又是什么分数?

他把正在亲他脖子的大脑袋推开,盯着查分短信看了又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分数不一样?”

凌旭握住他的手,把手机转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凌思睿的分。”他说道。

“凌思睿的分怎么会发到我手机上?”郝可诧异。

“因为考试之前,登记了亲属的手机号。”凌旭说道,“所以成绩会发到亲属手机上。”

“凌思睿……把我登记成亲属?”郝可看向凌旭。

“本来是要统一登记成万建国的,他应该是自己偷偷改了。”凌旭回答道。

郝可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成绩。

凌思睿一个人复习,能考到这个成绩,是很厉害了。

他不由得又有些心酸起来,想到凌思睿对他那么依赖,是真的打算把他当成妈妈么。

可是他呢,却并没有给予孩子足够的关怀,尤其是知道凌思睿一个人在复习的时候,不仅没想着把凌思睿接回家里,还想着一定不能让凌旭输给他。

郝可满心愧疚起来。

凌旭打量着郝可的表情,他知道,郝可一定是对凌思睿心软了。

“我们可以把他接回来,让他住在隔壁。”凌旭说道。

郝可看向凌旭:“可是隔壁的房子,你不是已经卖给别人了吗?”

“那是因为考核结束后,我必须搬离这里,是强制要求,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搬回来。”凌旭说道,“凌思睿作为我登记在册的血缘亲妖,也可以跟着一起回来。”

“那太好了!”郝可高兴道,“我们现在要联系凌思睿吗?”

“暂时不用,先把高级「人准证」办下来再联系他吧。”凌旭说道。

“对了,你的短信怎么没有发给我?”郝可拿起手机,冲凌旭摇了摇,“别告诉我,你老老实实发给万建国了?”

人家凌思睿都能想到第一时间给郝可报告,还是在他以为郝可不记得他的情况下,凌旭怎么就完全没想到呢?

郝可是真的很想看到凌旭的成绩发到自己手机上啊,那可是他努力浇灌了一年的花朵,总该让他看看果实吧?

“我没有发给万建国,”凌旭顿了顿,“我发给凌思睿了。”

“诶??”郝可惊讶地扬起眉毛。

“凌思睿是我的亲属,所以我留了他的邮箱。”凌旭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

不过,凌旭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狠!

郝可都能想象到,凌思睿在那边查完分,知道自己可能差一点点过不了本科线之后,拿起手机一看,又看到了凌旭508分的成绩,那可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凌旭……你是不是故意的,说。”郝可忍不住去拽凌旭的肚子上的衣服。

凌旭按住他的手:“什么故意的?”

“故意要气死凌思睿啊,”郝可打量着凌旭,“我就说嘛,凌思睿那么不仗义地出卖了你,你肯定不会原谅他,你才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宽宏大量!”

凌旭沉默了一下:“我看起来像是宽宏大量的人?”

郝可愣了一下,接着开始止不住地狂笑,笑倒在凌旭怀里。

为什么凌旭总是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怎么这么喜欢暗地里使坏的大妖怪!

而且暗地里使坏这件事,凌旭只告诉给他一个人知道。

虽然这样笑到形象全无,有点对不起远在天边可怜巴巴一个人的凌思睿,但是郝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凌旭看着郝可笑得滚到他怀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有这么好笑吗?

不过,光是看着郝可这么开心,他就高兴。

与此同时,在S市宾馆里。

凌思睿考试完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成绩,没有离开。

有时候,他也想偷偷跑到梧桐树湾小区来看一看郝老师,但是一想到郝老师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了,他就感到心塞。

郝老师已经不记得一开始是他先认识的郝老师。

也不记得他们第一次吃食堂,吃的是糖醋小排。

不记得凌旭出差时,凌思睿曾经和他在一张床上挤过。

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豁出命去一艘摇摇欲坠的邮轮上救凌思睿。

过去种种,只有凌思睿一个人记得。

呜……

当他一怒之下,对着调查员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郝老师的记忆被清理掉的准备。

可是,他以为他们两个能很快创造出新的记忆,那么过去的就不必惋惜。

而凌旭之所以能够得到郝老师的好感,只不过因为他运气比较好而已,重来一次,未必就可以这么顺利,至少,凌思睿可以提防着不让他捷足先登。

但是事情却不像凌思睿想的那么顺利……

他努力准备了一年的考试,终于在0点的时候发布了成绩,凌思睿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一次考过,当他看到自己的成绩时,还是产生了小小的失望。

426……这个成绩很尴尬,比一般的本科线要低一些。

看来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凌思睿点开他的编程聊天群,有几个群友一直在帮他找复习材料,热心关怀他们的这个年纪最小的天才儿童群友的高考进城,这个时候,虽然没过,但是凌思睿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报告一下。

凌思睿的分数发到群里之后,大家纷纷发出惊叹,盛赞天才儿童不愧是天才儿童,这才读小学,就能考高考,而且还能考到四百多分,假以时日,绝对是科研界的明日之星。

在群友们的热烈赞叹中,凌思睿内心的挫败感稍稍减轻了一点点。

本来就没打算第一年考过,这个成绩应该挺不错的了,至少肯定比凌旭高。

接着,凌思睿看到自己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是来自高考分数查询网站的温馨提示。

凌思睿疑惑,怎么还发邮件提示?

他点开那封邮件。

顿时,凌思睿的小脸绿了!

也许是电脑屏幕的反光使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绿,也许是吃了太多天的扶桑叶子使他面有菜色。

绿脸的凌思睿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屏幕。

只见邮件正文上写着大大的一个数字:

508!

您的亲属考生凌旭在本届高考中取得分数:

5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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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睿只觉坠入了无尽深渊。

他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上,被凌旭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凌思睿坐不住了,他不敢相信,又把邮件看了又看,确信不是恶作剧。

不行,他必须去亲自确认一下!

凌思睿立刻抓起手机,给凌旭发了个微信电话。

那边,凌旭接起了电话。

“喂?”

凌思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么?你查分了么?我这里好像收到了一个诈|骗邮件,上面写着,你的分数是……”

“508吗?”凌旭淡定地说,“那是真的。”

凌思睿如同五雷轰顶,顿时说不出话了。

这时,他听到了电话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别逗他了,快叫他回来吧。”

是郝老师!

郝老师竟然和凌旭在一起!

这样说来,凌旭考了508分,多半就是真的了。

要不然郝老师怎么会和凌旭在一起呢,肯定是调查员按照约定,恢复了郝老师的记忆。

凌思睿魂不守舍地答应着,挂下了电话。

回到S市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魂魄出窍的行尸走肉。

他败了,这一次,彻彻底底地败给了凌旭。

三天后。

按照高级「人准证」的核定标准,凌旭毫无疑问地通过了这次考试,并且拿到了保密所颁发给他的高级「人准证」。

在宽阔的会议室里,调查员将高级「人准证」发给凌旭,同时宣布,从此以后,凌旭都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工作,和人类结婚生子。

妖管局的老同事们纷纷上来同凌旭握手,恭喜他这么快就考到了高级「人准证」。

在人群中,凌思睿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神,才对着凌旭说出了恭喜的话。

这些天,回到S市,凌思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一开始很生气,凌旭没有告诉他一声,就背着他去找了郝老师。

但是,随着事实一点点展露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和凌旭差在哪里。

原来,凌旭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考试,妖管局的规则,或是什么高级「人准证」。

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让郝可恢复记忆,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他不在治安大队做事了,大妖怪变成了宠物狐狸,待在郝可身边,陪伴着他,耐心等待着他想起来蛛丝马迹。

没有想起来也没关系,只要能建立起更强的信任,凌旭就可以和郝可分享记忆,让他看到自己的回忆。

凌思睿本来也可以走这条路,但是他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只是想着,自己一定能比凌旭学的快,在考试方面,他肯定比凌旭强。

他只是想着和凌旭比,他怎么样,而没有想过他要快点去找郝老师,一分钟都没办法忍受没有郝老师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

凌思睿恍然大悟。

不管记忆清除重来几次,他都争不过凌旭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凌旭原来这样喜欢郝老师了。

“对不起,我之前好像做了很傻的事情,”凌思睿鼓着腮帮子,眼睛望着地面,对凌旭说,“我以为你是很过分地在挖我的墙角……没想到,那不是我的墙角啊。”

认识到这一点,凌思睿似乎轻松一点了。

凌旭低头注视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凌思睿愣了一下。

“回来吧。”凌旭沉声说道,“你对我和郝可都很重要。”

凌思睿的眼眶热了,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温暖地跳动着。

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他还能回到他们之中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唯一的血缘亲妖。”凌旭说道。

确实,这一次,凌思睿是占了凌旭的帮带关系,才能一起拿到高级「人准证」的。

凌思睿从来没想过,竟然会这么一天。

当他在做那个考生的时候,他暗搓搓生了很多气,嫌弃凌旭拖他后腿,埋怨凌旭不承担责任。

可是现在,凌旭一声不吭就把证考下来了,也没有埋怨他任何。

或许,这就是亲人吧,本不该计较彼此之间的得失,从一生下来开始,就注定了血液之中的羁绊。

凌思睿决定接受凌旭的邀请,他被感动了。

是的,他们是家人……

凌旭和凌思睿和好的第二天。

梧桐树湾36号楼的3606那一户人家搬走,凌旭又拿回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他趁着对门搬家,把郝可的东西一起搬到了3606。

3606还有很多房间空着,郝可的床、柜子、餐桌……他亲自挑选的那些家具,统统转移到了3606,按照同样的格局给他布置起来。

从此往后,那就是郝可的房间。

而凌旭继续使用着郝可之前给他规划的家装款式,睡在高档舒适的超级大床上,享受无敌河景三角大浴缸,过着万恶的有钱人生活。

3606就此变成了凌旭和郝可的二人世界。

至于他们两个盛情邀请回来的凌思睿。

因为3606没地方了,所以被安排到了18-602

60平的空间,正适合一个人住,非常紧凑。

“因为是家人,还是想住在一起,”郝可站在门前,有些抱歉地向凌思睿解释,“但是我们两个有时候又不太方便,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住在对门最好,对于凌思睿同学的心理健康也好……”

说着,郝可抬起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你说是吧?”

凌旭低下头来,亲了亲郝可的脸:“是。”

凌思睿站在小房间的客厅里,身后是乱七八糟的搬家现场,他看了看凌旭,又看了看郝老师,顿时爆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大哭:

“呜哇,你们骗人——太过分了!”

凌思睿的嚎哭久久回荡在小客厅里。

什么唯一的血缘亲妖,什么家人,什么对凌旭和郝可都很重要!

他分明就是被一脚蹬开的皮球,多余的拖油瓶,和走到哪里都在发光的电灯泡。

148、父爱如山

至于凌旭的成绩为什么那么高……

高考出分后一段时间, 高考满分作文开始在各大媒体间流传,社会关注度再一次集中到对高分作文的分析上,为什么这篇作文能得满分, 它究竟好在哪里。

其中受到关注的是一篇受到语文特级教师、作文部分阅卷复审阅卷老师刘主任特别拿出来点评的作文。

这篇作文的名字叫做:《父爱如山,高山仰止》

「首先, 从题目上来说, 就紧紧地扣住了主题, 这是一个得分点,很多作文写得很好的同学, 没有注意到作文题上就注明了:三选二, 作为题目……写一篇作文。」

郝可正在凌思睿住的这一边帮他整理东西,凌思睿打开论坛,在刷高考相关的帖子,屋里开着空调,凌思睿却并不觉得凉快。

“这什么啊,看着真叫人火大!”凌思睿嘟囔道, “不就是按照要求把题目抄了一遍嘛,值得写这么多废话表扬吗?”

郝可好奇地探过头:“你在看什么?”

凌思睿把电脑推过去一点, 指给郝可看:“我在看今年的满分作文,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如人家了!”

凌思睿对此耿耿于怀,因为他的语文成绩比凌旭差了一大截,他左思右想, 都不相信凌旭的基础成绩能比他高那么多,毕竟凌旭那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都十分堪忧。

想来想去, 也就只有差在作文上了。

“父爱如山”。

凌思睿也选了这个题目。

权衡多方面因素,凌思睿感觉自己对于“父爱”这个话题比较有话语权,正因为知道什么样的父爱是糟糕的, 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心理阴影,所以才能更深刻地理解父爱的重要性,一个靠谱的爹对于孩子的前途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凌思睿就此展开,以凌旭为反面例子,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父爱如山,智者乐山》,其中,智者就是指凌思睿本人。

写完这篇作文后,凌思睿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文豪,文笔与思想性并重,这作文不给打个50分以上就不合适了。

然而,语文分数一下来,凌思睿大跌眼镜,郝可帮他一复盘,发现作文可能只得了个20分左右。

可恶啊,到底是哪个混蛋阅卷老师干的好事!

凌思睿愤愤不平,在网上到处找各种阅卷组的消息,最后看到了这样一篇带着批语的满分作文。

「开篇以大山展开,讲述了大山中的父亲与儿子相依为命的生活状态,用词质朴,简洁有力,父亲为儿子用石子搭建棚屋一节,更是感人至深,表现了原始状态下的父子情。」

「父亲,是儿子的庇佑者、守护者。」

刘主任的批注占满了作文纸边上的空白处,几乎快要溢出来。

“不就是搭了个破房子吗,怎么能写出这么多感慨,到底是考生写作文还是阅卷老师写作文啊。”凌思睿气鼓鼓地说道。

郝可看了看作文内容,凌思睿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个作文的开头就是在干巴巴的叙事,词汇量只有小学生水平,而且视角混乱不清,很难说到底是父亲的视角还是儿子的视角。

“可能后面有什么过人之处吧。”郝可说道。

两人接着往下看,考生写到孩子长大一些,要上学了,父亲在城里找了一份体力活,租了一个破房子,供孩子上学,孩子很高兴的样子,父亲也十分欣慰。

那个刘主任的字迹到这里有一些激动得颤抖了,他的语气也十分亢奋:

「感人至深的父爱!虽然自己穷困潦倒,但是还是希望孩子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学习,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孩子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父亲宁可放弃乡下的宅基地,也要走出大山,宁可干苦力活,也要送孩子上学。」

「作者没有刻意渲染,但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克制的叙述产生了更为强大的冲击力……」

“什么克制的叙述啊,分明就是小学生文笔的流水账,这个我也会写!”凌思睿愤愤地说,“还有这个情节也很普通嘛,我也经历过!”

郝可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眼熟呢。

还有这个干巴巴的文笔,流水账的叙事,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某个人。

作文进行到中段,写到父亲经常通宵加班不归,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幸好有热心的班主任帮忙关照孩子,接孩子在自己家吃,在自己家住。

那个刘主任看到这里似乎都快哭出来了,他的批注也越来越激动:

「……人与人之间淳朴的感情,在现在快节奏的社会是多么难得,现在的班主任大多关注的都是自己班级的成绩如何如何,渐渐忘记了作为老师的职责,传道受业解惑,传道是第一位的,让学生感受到这种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感受到社会的善意才是最重要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位考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主题是父爱如山,所以,班主任的内容只是一笔带过,但是,班主任作为父爱的补充,与文章中父亲的形象互相映照,让人感受到孟子所说的那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想社会,在这里,班主任是“代父”,在父亲缺失的时候,发挥了父亲的作用,所以描写班主任,也是对主题的一种映照……」

看到此处,郝可都忍不住想说一声:“您也太能扯了!”

凌思睿却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愤不平了,他吃惊地望着屏幕:“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也能联系在一起吗?难道这个考生他竟然考虑了这么多?我一点都没想到啊……”

郝可看了一眼凌思睿,小孩稚嫩的脸颊上带着天真的疑惑,然而他并不知道,语文老师的嘴,骗人的鬼,只要他想给谁打高分,他就能说出一万种理由。

作文进行到结尾处,考生来参加高考了,看到这个题目,不禁想起过去种种,原来他从未走出大山,他一直在山中。

看到这个结尾,郝可有一点明白为什么阅卷老师会给高分了,这个考生扣题能力很强,开头、中间、结尾都扣着山来写,而且他非常机智地没有正面写为什么父爱如山,只是把父爱呈现出来,再和山穿插在一起,剩下的就靠阅卷老师自己想象,就算考生是小学生文笔,词汇量十分有限,这篇作文写出来分数也不会低。

就是这个流水账式描写,这个奇怪的人生经历,总是让郝可想起某个人……

但是凌旭应该没有这么机智吧,这篇作文明明是从孩子的角度写的,凌旭不是说从他自己的角度写的吗?

结尾处,刘主任又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评论,甚至在其中回忆了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的生活,对比到现在城市里孩子们幸福的童年,他的童年如何辛苦,这个考生的作文让他想到了那种质朴的生活,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文笔,在现在应试教育之下的考生中已经很难见到了,因此刘主任给了这篇作文满分。

郝可心想,如果你真的推崇这种文笔,你就不该用这么大篇幅的抒情和过度解读来批注这篇作文,这不是言行不一么……果然语文老师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啊。

说到底,这篇作文的确不错,不过让它拿到满分的原因,大约是戳中了刘主任的某种心理,看得出来,刘主任还是很怀念过去在乡下的生活的,还有他那些默默付出的亲人们。

“咚咚。”

门上传来两声响。

郝可和凌思睿抬头看去,就见到凌旭正站在门前。

“收拾完了吗?”凌旭问,“剩下的让凌思睿自己收拾,别惯着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不,别烦我们,我和郝老师正在学习呢!”凌思睿抱住郝可的胳膊,气鼓鼓地瞪着凌旭,“我是要考大学的人,和你不一样,你只是为了分数,我是为了求知!”

“哦?那你慢慢求……郝可,过来。”凌旭一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他换了一身深绿色的西装,里面是烟灰色的衬衣,显得肩宽腿长,十分有诱惑力。

郝可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凌旭吸引走,但是胳膊又被凌思睿抓着,他不由得有些为难,回过头,对凌思睿说:“你要不要一起去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晚餐,旁边要加儿童座椅吗?”凌旭扬起眉毛。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吃,郝老师,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去河边新开的旋转餐厅吃饭吧。”凌思睿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今天……我就先和凌旭吃去了?”郝可试探着问道。

“嗯,好吧。”凌思睿松开郝可,“那我自己学习吧。”

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起身和凌旭离开。

凌思睿趴在桌上,又把作文看了一遍,两只小腿在椅子上荡来荡去。

“唉,怪不得我考的不好,原来别人写作文有这么多深意。”凌思睿滑动着鼠标,把网页滑到最下面。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篇来自S市考生凌旭同学的作文,确实不同凡响,凌旭同学的思想很成熟,对于父爱有深刻的理解,说明家庭虽然不富裕,但是精神很富裕,这样的父亲是值得敬仰的……」

凌思睿震惊地看着那个名字。

S市考生凌旭!

“嗯?”凌旭和郝可一起走下楼,听到郝可说起他们刚才在看的满分作文,一脸淡定地说,“那应该是我写的。”

“诶?”郝可震惊了,“你不是从父亲的角度写的吗?”

“我是从父亲的角度写的。”凌旭说道。

“可是那篇作文最后一段,说他进了考场,看到这个题目,才知道他一直没有走出大山,他一直在山中——”

“对,我就是山。”凌旭坦然地说道,“不是父爱如山吗?山那肯定是在山中,山都是在一起的。”

“噗——”郝可喷了,“可是,你前面还说,父亲加班,你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不是凌思睿说他很害怕吗?我不在的时候,他那个胆小鬼才感觉到我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一点是可以突出我的父爱如山的。”凌旭毫不谦虚地说道。

郝可抓着凌旭的袖子,他要笑疯过去了,凌旭这样一说,他才琢磨出来那篇作文哪里怪怪的,那个写作文的考生,言辞之间透露着一股爹味,没有小孩子那种鲜活叛逆的感觉,怪不得能够引起刘主任的共鸣。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郝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着凌旭猛夸,“你怎么这么聪明!”

“还可以吧。”凌旭点点头。

与此同时,书房之中。

凌思睿“啪”地关上电脑,愤怒地对着空气咆哮:“骗子,都是骗子!”

凌旭竟然冒充他,写了一篇夸自己的作文,还得了满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偏偏他真情实感写的作文,却莫名其妙地被阅卷老师打了低分,可恶!

凌思睿越想越气,决定上论坛发个帖子,谴责这种阅卷老师凭着个人喜好乱打分的行径。

[灌水]今年刘主任评出的那篇高考满分作文,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写得不怎么样吗?

帖子正文中,凌思睿把自己的作文内容复述了一遍,贴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1L:看了标题进来想点赞,看了正文……楼主,你是来自爆的吗?

2L:刘主任那篇满分作文是一般,不过楼主你这篇完全就是白眼狼文学吗,你肯定没孩子吧,等你当了爸爸你就知道养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

3L:高考作文提倡正能量啊,你这篇也太负能量了吧,指点你爸如何当一个好爹,你看阅卷老师给不给你打0分!

4L:楼主是刘主任买的水军吗,反向黑人,最为致命!

……

下面评论各种冷嘲热讽,把凌思睿气得脸都红了,他一怒之下把这个论坛黑了,看到网页上出现404NOTFOUND,凌思睿终于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去踏马的高考!在家玩电脑不香吗?

149、同学会

高考结束, 一切又回归正轨。

凌旭拿到高级「人准证」之后,就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工作、置业、生活,他重新回归妖管局治安大队, 成为一名正职员工,铁饭碗可以捧一辈子那种。

不过, 凌旭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

这一天, 治安大队出完任务, 陆鲲跟白青回去写报告,一向对善后工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凌旭却也跟了上去。

“咦,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写报告吗?”陆鲲有些意外。

以前, 陆鲲是挺烦凌旭的特殊待遇的,每次只来贡献一下战斗力,战斗结束就走人,又不坐班又不善后,全队就数他最潇洒。

但是,这一年中, 凌旭为了考高级「人准证」,从治安大队退了出去, 这期间,每每遇到难缠的妖怪,解决不了的问题,陆鲲都会回忆起凌旭那快刀斩乱麻的效率,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了凌旭的重要性。

现在, 凌旭回来了,各种令人头大的妖魔鬼怪,都可以丢给他去处理, 陆鲲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也不要求他回来写报告,也不追着他要妖怪残渣。用万建国的话来说,陆鲲成熟了不少,更懂得领导的真谛了。

“不回家陪郝老师吗?”陆鲲劝道,“我们这里没什么要帮忙的了,一个小报告,很快就写完。”

“我有事想咨询你。”凌旭正色道。

陆鲲更加惊奇,有事,想咨询他?

难道说,是感情上的事?感情顾问陆鲲,又要上线了!

“说吧,什么事。”陆鲲黝黑的脸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澎湃不已:感情顾问,他喜欢这个工作!

“你们人类……一般是怎么求婚的?”凌旭问道。

“嘿,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陆鲲转过头,对白青说,“我们队里应该还有两个文员,白组长帮我带他们写一下报告吧,我这有个急活,下次我请你吃饭!”

白青笑着点了点头:“行,还是你这边比较急。不过凌旭啊,你也别全信他的,主要还是看郝老师的喜好。”

“你别拆我的台啊,实话告诉你吧,凌旭表白成功就是我的功劳。”陆鲲用胳膊肘把白青顶开,一把拉住凌旭的手臂,“走,咱们找个烤肉店说。”

两人一拍即合,前往烟熏火燎的烤肉店,进行了一番商议。

“求婚的关键无非是三点,”陆鲲再次拿出他的三要素理论,“物质,精神,感觉。物质就是戒指,你的戒指准备了吗?男士对戒的话,不需要有多么大钻石,但是一定要上档次,这是对你们感情的一个见证,我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就不要省钱了,能买多贵买多贵。其次是精神,也就是你们两个人互相喜欢的程度,我觉得这方面你们是没什么问题了,直接上!”

“感觉呢?”凌旭问道。

“就是时机,”陆鲲道,“出其不意,突然的惊喜,让对方脑子一昏就答应了,戒指往手上一套,后边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将错就错。这就是‘婚’的真谛。”

凌旭若有所悟地点头。

没想到人类竟然有这么多说法,真是厉害。

接着,陆鲲告诉了凌旭求婚的具体步骤,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的好消息。”

凌旭其实并没有陆鲲那么大的信心。

他不确定郝可和他是否有足够的感情基础。

在此之前,他曾经向郝可提过两次结契的事,郝可都没有答应。

凌旭感觉到,郝可是不喜欢被契约束缚的那种人,或者说,对于不确定的未来,郝可有一点悲观。

哪怕可以和凌旭共同分享寿命,郝可也不愿意轻易做决定。

那么,如果把时间缩短一点呢。

先按照人类的方法来,结成一个百年契约——结婚,等到郝可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时候,再把这个契约延长一些。

凌旭这样想着,在心里谋划了求婚过程,为了提高戒指的档次,他还咨询了万建国。

八月的最后一天,暑假要结束了。

凌旭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一对戒指也终于送到了他手上。

这对戒指由铂金打造,戒身镶嵌分别13、14颗碎钻,按照设计师的说法每个数字都有深意,为了在求婚的时候不掉链子,凌旭把设计师的介绍写在一张卡片上,放在装戒指的盒子里,这样等到他把戒指拿出来的时候,郝可就会看到介绍。

凌旭打算在郝可生日的前一天求婚,也就是今天,他早早穿上了新买的定制西装,从头到脚都打理的十分精神。

郝可正在舒服的被子里享受着他开学前最后一天的懒觉——自从他搬到3606,整个人的生活作息就滑向了约翰洛克所不赞同的一面,主要是凌旭的床太舒服了,想到自己睡在十几万块的床垫上,郝可就不想离开它。

凌旭来到床边,弯下腰,给了郝可一个早安吻。

郝可伸出手臂,抱住凌旭的脖子,不让他走开:“嗯……早上好啊,你怎么穿的这么整齐?”

凌旭侧身坐在床边:“今天有事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爬山?”

郝可诧异地看向凌旭:“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要穿这么一身去爬山?等等,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凌旭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不能穿这样去爬山么?”

“不能,运动的时候不能穿西装,你的胳膊都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开,怎么运动啊?”郝可捻起凌旭的领带,在手里绕了绕,“除非,是那种运动——”

凌旭:?

接着,郝可不由分说把凌旭拉到了床上,跟他仔细实践了一下,穿着西装到底能不能运动。

凌旭没能抵挡住小蛋糕的诱惑,等他回过神来,床头柜上的表都已经走到十点了。

凌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开始回忆有没有备用的正装可以穿。

郝可摊在床上,鬓边染上潮意,脸颊通红可爱,修长的脖颈延伸在黑色的枕套边,看起来白皙动人。

他喘着气,一把抓住凌旭的衬衣袖子:“再来一次。”

凌旭很快把什么备用西服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抱起他的银鳕鱼,正反面各来一次,保证均匀入味。

“不行了,来不及了。”郝可笑着推凌旭起来,“我今天有点事,再不出去要迟到了。”

凌旭悚然一惊。

什么,郝可竟然有事?

今天是他预定的求婚日,一早上他就准备好了,要带郝可出去,假装说是要爬山,租个车开到荒郊野岭,再找个机会让司机把他们两个放下,叫司机偷偷把车开走,荒郊野岭只留下郝可和他两个人,天色渐渐暗下来,郝可惊慌失措地躲进他怀里,这个时候,他再拿出戒指向他求婚。

这个计划是凌旭能想到的最为周密、严谨、可操作性强的一个计划了,他自认为完美无缺。

可是,现在,郝可却说他今天有事?

那不就全泡汤了?

凌旭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司机的发来的消息:

【私聊】司机小张:老板,什么时候出发?随时待命!

凌旭包了这辆车两天时间,给的钱足够让小张一个月不用出去干活,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随叫随到,说走就走。

所以,就算早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凌旭也完全不惧司机会等的不耐烦。

“你中午带着凌思睿出去吃吧,晚上也是。”郝可下了床,走到门边,回头扒着门框,笑着对凌旭说,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凌旭坐不住了,他脱掉西装外套,把领带拉回正位,快步来到浴室前,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郝可的声音含糊不清,被水声遮住了。

凌旭躁动地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度分如年。

水声总算停了,郝可披着浴袍开门出来,看见凌旭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你这么急吗?那你快去洗吧。”

“不。”凌旭拉住郝可的手,“你要去哪里?”

“同学会啊,大学同学会,咦,我刚才没告诉你吗?”郝可扬起眉毛。

“没有。”凌旭说,“能不能不去?”

郝可更加意外:“为什么?”

“因为……”凌旭沉下脸,“你要和我去爬山。”

郝可顿时警惕起来。

凌旭竟然管他去同学会,还是用这种蹩脚的理由!

穿着西装去爬山,鬼才会相信!

关键的还是,在干涉他的社交吧,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妖怪,竟然也开始走上了人类爱情悲剧的老路——疑神疑鬼。

“我已经和吴教授说好了,今天我一定会去的。”郝可说道,“抱歉,我不能陪你去爬山了。”

凌旭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十点以后。”郝可感到有些不痛快,凌旭现在说话的态度就很奇怪。

“好吧,”凌旭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郝可皱起眉头,“是我的同学会,你和我一起去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是去查岗的?”

凌旭沉默了。

郝可见到大妖怪有些蔫兮兮的,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了,正要说句软话,就听见凌旭说:“查岗是什么?”

“噗——”郝可一下子消气了,他推了推凌旭的胳膊,“你快去洗澡吧。”

“那我送你去可以么?”凌旭站在门口,宛如一堵墙,郝可根本推不动。

“……好吧,我等你。”郝可松了口。

凌旭洗了五分钟的澡,出来换了一套新的正装,领带的颜色他有点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喜欢的那一套没法穿。

郝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大学同学群里几个人已经到了地方,正在群里问餐馆附近有没有停车场。

郝可有点无语,有没有停车场自己不会看吗,在群里问有什么用。

比如他这样没有车的人,就不想去了,讨厌。

郝可的同学会邀请是昨天才收到的,他本来想拒绝,因为今天晚上想和凌旭在一起过,但是,同学会的组织者告诉他,这一次,他的导师吴研森教授也会来参加。

那郝可就一定要去了。

吴教授对于郝可来说,就是人生路上的一盏明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吴教授给他的那些指导和鼓励,那些是他的亲爹郝教授都不曾给过他的指引。

想到此处,郝可觉得讨厌的同学们也可以无视了。

“走吧。”郝可兴致缺缺地抬起头。

凌旭换了一身定制西装,依然是那么的帅,如果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他就可以好好地跟凌旭研究一下“爬山”。

唉……郝可心中叹息一声。

凌旭和郝可一起走出小区,郝可准备拿出手机叫车时,一辆白色的三叉戟小轿车出现在马路边,郝可好奇地看去,正想知道是哪个土豪回家,就见司机把门打开,下车来,来到两人面前。

“老板,请上车。”司机露出了职业的笑容,“现在出发去凤凰山吗?”

郝可惊讶地看向凌旭:“真的爬山?”

“我叫的车。”凌旭说道,声音里有几分委屈,“本来说去爬山的。”

至此,郝可才相信了,凌旭是真的想去爬山。

可怕!

大妖怪的脑回路果然不同一般。

不过,如果是去爬山的话,郝可还是更想参加同学会,除了公关凌旭的领导万建国以外,没有任何动机能让郝可心甘情愿地去爬山。

两人坐进了宽阔的豪车后座里。

“你为什么要租这么好的车去爬山啊?”郝可忍不住问道。

凌旭沉默了。

他口袋里的戒指盒子格外沉重。

“如果我早点结束的话,我给你打电话,我们还可以去城里转一转。”郝可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好。”凌旭这才打起了精神。

车子驶到同学聚会的餐馆前。

郝可跟凌旭道别,让他别等着,自己先去吃饭,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才下车。

郝可走进餐馆,来到预定的包厢,发现他还是来得早的,那两个问在哪里停车的同学还没来。

同学会的组织者关邵鹏冲郝可招了招手:“郝可,好久不见啊,也没听说你的消息,听说你现在在小学当老师啊。”

周围的同学也看向郝可。

虽然郝可自己不觉得在小学当老师怎么样,但是这些人的眼神分明是在诧异、同情他。

好像当小学老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一样。

“我们社里现在是打算做一个教育类的专题,正好借着这次同学会,跟吴教授讨一点资源,郝可,你是吴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件事还要多多仰赖你牵线啦。”那关邵鹏笑着说道,故意把“得意门生”四个字说得很大声。

“关同学说笑了,这次同学会都是你召集起来的,论人脉,还是你比较强,我觉得你直接问吴教授更方便。”郝可不咸不淡地说着,在角落的座位坐下。

“你这话说的,吴教授当年最看重的可是你啊,当初还极力推荐你留校深造,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们这些没有科研天赋的人一样,本科一毕业就工作了。”关邵鹏笑道。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起来:“就是,还以为郝可会读博呢。”

郝可没接他们的话茬,关邵鹏的嘴巴却停不下来,开始介绍自己在社里发展得多么多么好,社里对他如何如何重用,他已经可以平起平坐地采访一些大牛了,比如什么集团总裁,银行行长,见了他态度都很好,毕竟他们社是主流大社,掌控着舆论风向标。

在同学们崇拜、羡慕的目光中,关邵鹏又讲起他对于自己未来生活的规划,他应该会在五年内买到社里的福利分房,孩子将来出生了就在社里的学校上课,什么都不用发愁,他也不希望给孩子太大压力,不想和外面的人一起“鸡娃”,将来他的孩子应该也会留在社里,做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啧啧,关邵鹏真是厉害,对别人来说头疼不已的问题,他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解决了。”

“有本事的家长就是不一样,不会‘鸡娃’,只希望快乐教育。”

“就是,家长有本事,孩子根本不担心找工作,那也就没必要担心考试成绩了,直接送出国镀个金,不需要和别人内卷。”

同学们纷纷议论着,言谈间对关邵鹏格外推崇,简直有一点拍马屁的意思了。

郝可心中想,这才毕业几年,同学们之间的相处就这么社会了,真是有意思。果然他的预感没有错,这次同学会除了能够见到吴教授以外,其他内容都是浪费时间。

“唉,不过我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啊,不想郝可,人家都有小学的教育资源了,将来孩子可以直接在他们小学上学,多好啊,多放心。”关邵鹏又把话题往郝可身上带。

“就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吧。”

“郝可也是,太着急了,干嘛不读个博呢,当大学老师多好。”

关邵鹏得意洋洋地看着其他人议论郝可,心中有种出了一把气的爽感。

他本来没打算同学会叫郝可的。

只是,他那个采访项目,本来要采访吴教授,吴教授却兴致缺缺,看完他提前递过去的采访稿后,直接告诉他,如果是他的学生做了这种肤浅的调研,就想用一些挑事的话题来激起社会舆论,吴教授会直接清理门户,教过这种心术不正的学生,他嫌丢人。

吴教授这话说得狠,便被关邵鹏记恨上了,他不敢对吴教授怎么样,但是对吴教授的爱徒郝可,他可以各种贬损,郝可一个小学老师,想必也是对他没有威胁的,可以任他拿捏。

关邵鹏正在洋洋得意,自己计策得逞,吴教授的得意门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混得不怎么样的loser。

这时,包厢门开了,曾经在班上担任宣传委员的小曹和芸子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就大惊小怪地说道:“你们猜我们刚才在路边看见谁了?他从一辆纯白的玛莎拉蒂上下来,哇塞,别提多炫了,简直就像婚车一样。”

众人齐齐看向两个女生,虽然已经毕业几年,但是两位宣传委员还是有本事第一时间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住。

“谁啊,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要不然就是谁家的富二代。”

众人议论纷纷时,郝可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早知道不让凌旭送他来了,他可没有关邵鹏那样的癖好,喜欢成为人群的中心,让大家都来关注自己孩子找工作的问题。

两位宣传委员一起看向郝可,兴奋地说道:“郝可,那车里的帅哥是谁啊,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草莓?的地雷x1。

啊,还没完,还有一章哈哈哈哈!

150、求婚

众同学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大家的目光, 再一次齐齐地集中在郝可身上。

郝可觉得这个事儿有点难解释,而且他也不想给这些人解释,他们知道了能多发他一毛钱工资吗?不能。只能在背后多编排他几句。

“啊, 你看错了吧,我没有啊, 我打车来的。”郝可十分糊弄地说道。

众人失望, 又回过头看小曹和芸子。

这俩姑娘被郝可说懵了, 怎么难道她们看到的真的不是郝可,只是长的像的人?

“我说你们俩也太搞笑了吧, ”关邵鹏突然说话了, 刚才他有那么几秒钟被俩人突然的出场给吓到了,还以为郝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背后是个大佬,现在见郝可矢口否认,便笃定是小曹和芸子看错人了,“这也能看错, 郝老师现在是小学老师,小学老师怎么可能坐玛莎拉蒂来参加同学聚会呢?还有个帅哥陪坐旁边?咱们郝老师这么本分一个人, 将来肯定是要找一个顾家的女老师,结婚生子,三年抱俩,要不然不是浪费了小学老师的资源了?”

说到此处, 关邵鹏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不可能吧,我们没看错啊, 分明就是郝老师,郝老师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呢。”

“就是,我们还看见郝老师下车以后, 那个帅哥坐在窗口,看着郝老师进了餐馆,才叫司机把车开走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其事。

其他人又动摇起来,看向郝可,难道真有这么一出,那郝可为什么不承认?现在都2048年了,不管什么性别都可以结婚,还能拿到国家认可的结婚证,只是同性不能生孩子而已,除非一些传宗接代思想特别顽固的人,其他人并不会把同性谈恋爱当成什么奇怪的事。

如果这样的好事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恨不能宣布给全世界知道呢,何况是同学会这么不炫耀就会死的场合!

郝可却只是把茶水转过来,涮了涮自己的碗筷,准备干饭。

正在僵持时,门一响,外面又风风火火进来两个人,声音洪亮地交谈着:“这停车场真不好找啊,我们绕了三圈才找到。”

“都怪张兄的路虎太大,小车位还停不进去。”

“嗨,还是老李你的宝马轻便,我就跟我老婆说让她把她那辆奔驰借我开一开,她不干。”

两人高声谈论着,一起进来,大家一看,这不就是早一个小时就在群里问停车位的张同学和李同学么。

这两人毕业之后,一个开了一家培训学校,另一个做起教辅书的生意,属于同学中间来钱最快的,当初学习成绩不好,现在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定要在同学会上把谱摆够。

谁知,他们两进来之后,没有人来关心他们开的什么车,大家只是瞥了一眼他们俩,就又去关心别的事了。

两人只觉一番准备都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你们聊什么呢?大家的车都停好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两个也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刚在群里问车位的事情,也没见有人回答……”这两人还在努力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

“你们别唠叨啦,人家郝可是开着玛莎拉蒂给送过来的,人家都没有你们嚷嚷的这么大声。”一名同学说道。

“就是,赶紧坐下吧,别挡着我们跟郝同学说话。”

两人听说“玛莎拉蒂”,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什么,同学里面竟然有人能开的起豪车?人家还低调得不行,这让他们还怎么炫耀得起来。

两人脸上讪讪,各自落座。

关邵鹏见状,感觉自己的风头都被抢了,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郝可自己都不承认是坐玛莎拉蒂来的,小曹和芸子就像中了邪一样,一直在那里说,其他人也还真的煞有介事地在问。

一个小学老师,怎么可能那么有钱,完全就是扯。

“大家快落座吧,我问问吴教授走到哪里了。”关邵鹏说道,“奇怪,吴教授应该快到了,怎么不见他回我消息呢。”

这个时候,郝可的手机响了。

郝可一看手机,立刻接起来,说了两句之后,挂下来。

“吴老师在停车场遇到了熟人,说耽误一会儿,让我们先点菜。”郝可说道。

“嘿。”关邵鹏一阵不爽,他是主联络人,吴教授这么不给他面子,不通知他有事耽误,却给郝可打电话。

今天真是奇了,郝可这个人,怎么净和他犯冲。

“这样吧,我们既然是同学聚会,大家毕业以后这么久没见面了,应该来个自我介绍,大家各自准备一下,从我开始,顺时针转,到谁了,就站起来介绍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说一段难忘的经历,好让大家更生动地了解你。”关邵鹏拿出了活动组织者的架势。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什么,还要说一段难忘的经历?这说什么啊,怪尴尬的。

关邵鹏出完命题作文,把菜单交给那两个开车来的同学,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开始自我介绍。

他拿出自己在社里开会的架势,老神在在地介绍自己的成功经验,中间还加了一些曲折中前进的内容,试图吸引听众的注意。

然而他的套话实在太多,难忘的经历又非常假,听得大家昏昏欲睡。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后,关邵鹏终于开始总结陈词,满意地环视四周,观察大家的反应。

“下一个,我们加快一点速度。”关邵鹏说道。

在他旁边,是一个同样当了小学老师的女生,她自觉自己的经历跟关邵鹏的比起来没什么好说的,关邵鹏又让她快一点,她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然后就过了。

这样连着过了几个人,自我介绍终于轮到了郝可,大家顿时兴趣都提起来了,很想听听郝可的经历。

“我叫郝可,就……在小学当老师,教道德与法治。”郝可说着,低下头,喝了口茶。

“然后呢?”关邵鹏双手抱臂,“不讲讲你的玛莎拉蒂?”

郝可笑了一声:“你刚才好像才说过她们看错了,你觉得她们到底是看错了呢,还是没看错?”

关邵鹏一阵语塞,接着笑起来:“我开个玩笑,郝老师不会是生气了吧?”

“玩笑要让对方觉得好笑才叫玩笑啊,”郝可有些无奈地说,“不能光逗着自己乐,那叫普通而自信。”

“嗨,郝老师,你可真是得理不饶人,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抓住不放了呢。”关邵鹏冲大家笑了一圈,好像在说“你看看他,太不会做人了”。

“那你一定要说我也没办法,确实,我是坐玛莎拉蒂来的,不过不是我的,是我老公租的,他本来要带我出去玩,没想到关同学突然说要开同学会,昨天才通知我,我本来不想来的,我老公也说别去了,但是吴教授今天也要来,那我为了吴教授就一定要来的。”郝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整个人都变得凡尔赛起来。

他发现了,对付关邵鹏这种人,就是要比他更凡尔赛,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否则,一味地低调退让,对方还以为郝可真的好欺负,可以随意拿捏。

“不瞒你们说,我就是一个小学老师,毕业以后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小学里混日子,但是好巧不巧遇到了我老公,嫌我上下班辛苦,给我在学校旁边新开的楼盘买了一个大平层,我每天也就是教教小学生,下午四点多回到家,也没事做,就自己学着做点吃的,我家厨房对面是高尔夫球场和一条河,风景挺好的,在那一边弄吃的一边看看风景,我挺喜欢的,偏偏我老公怕我受累,经常带我出去下馆子,今天也是的,他怕我走路太累,就送我过来了,就是很粘人,就这么一个缺点,其他各方面都是很完美的。”

郝可说完以后,包厢里一片寂静,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大部分是羡慕嫉妒恨,少部分是听到梦中才有地神奇经历以后的浮想联翩。

“要说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吧,我和我老公在一起都挺难忘的,因为他这个人长得特别帅,看一眼都不会忘,何况天天看。”郝可继续在凡尔赛宫上添砖加瓦,并且表演出了一种厌倦了靡靡生活的慵懒态度,“大概就是这样吧,这就是我毕业以后的生活。”

小曹和芸子率先做出了反应,她们两个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巴,一脸羡慕地看着郝可。

“这也太爽了吧,郝可的运气真好。”

“长得帅又有钱,还只爱我一个,天啊,这样的好事儿,怎么没叫我摊上?”

两人一带头,其他同学纷纷对郝可表达了羡慕之情,有了这样的老公,当然是要心安理得地过咸鱼生活了,小学老师,简直是完美的职业。

“郝可,你说的是真的假的?”那两个做生意的同学一脸惊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只爱你一个呢,你又不是什么绝世天仙。”

“对啊,你要早做打算,他有可能是骗子,欠着几千万外债那种,你承受不起的。”

俩人一阵讽刺挖苦,郝可却只想笑。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投入地关心着他的生活,就好像他是他们的亲爹一样。

他信口胡诌的话,这些人也能煞有介事地讨论,真是有趣极了。

“就是啊,郝可,你可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生活,都不值得过。”关邵鹏忍不住了,出言评价道。

“咦,可是我的生活就是我用双手创造的呀,我的工作和老公,都是我自己找的,自食其力,你是这意思吗?”郝可一脸无辜地反问回去。

“可是……他不可能一直对你好啊!”关邵鹏说道。

“关邵鹏,你这思想有问题啊,这样找不到老婆的,那就没法生个儿子继承你在社里的衣钵了。”郝可扬起眉毛。

说到此处,众人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关邵鹏感觉到郝可话里的夹枪带棒,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郝可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小学老师,一直以来的低调只是懒得和他多说罢了。

那么,郝可突然怼起他来,到底是真的过着这样的生活,还是为了怼他编出来的?

想到这里,关邵鹏露出了一个笑容:“郝可,你编的真像,我差点信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会早早结婚的人!”

“哦?”郝可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关邵鹏说道,“我听见过你大学时拒绝隔壁班的女生,你说你对于恋爱结婚一点兴趣都没有。”

郝可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关邵鹏还挺了解他的:“大学时候的话,能当真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突然之间就结婚了,也没有跟我们任何人说?肯定是骗人的。”关邵鹏在这一点上意外地固执己见。

这时,包厢的门推开了。

吴教授正站在门前,他显然是听到方才的对话了,笑道:“怎么不可能,我作证,郝可没有骗人,是不是,小凌?”

众人抬头向门口看去,见是吴教授和一个高大英俊的不似真实中人的男人站在一起。

小曹和芸子两个女生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硬生生把尖叫憋了回去。

是这个人,她们在路边看到的那个目送郝可进餐馆的极品帅哥,就是这个人!

现在亲眼看到了,感觉更加震撼!

在这些人里,最为吃惊的,不是别人,而是郝可。

郝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看到吴教授和凌旭站在一起??

这俩人怎么会认识的?

“先坐下吧,我看菜也上来了,小凌,你坐郝可旁边,你也一起吃。”吴教授笑着给凌旭拉了个椅子,凌旭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郝可身边,还冲他微微地笑。

郝可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刚才他说的话,吴教授和凌旭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他一口一个老公,妈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连夜站票离开地球吧。

郝可这么低调谨慎一个人,好不容易在同学会上放浪形骸一次,伪装成神秘帅哥家的贵妇,结果就被神秘帅哥抓了个正着。

郝可把脑袋埋进茶杯前,希望这个杯口足够大,可以让他把鸵鸟头塞进去,这样就算屁|股露在外面他不会害怕了。

这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不过,奇怪的是,同学们看到正主出现,竟然没有再问来问去,好像都被凌旭的黑|道教|父气质给震住了。

连关邵鹏都变成了一个低调话少的锯嘴葫芦。

“郝可啊,你还记得你上学期间,帮我做过一个社会学项目吗?”吴教授笑着问道。

“当然记得。”郝可抬起头,回答道,“当时我和师兄师姐一起做的,只是冰山一角,做了一些皮毛工作,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后结果如何。”

“不必谦虚,你帮了我大忙,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吴教授说道,“现在这个项目又有新进展了,等会吃完饭以后,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下停车场,我跟你详细讲讲,可能还是需要你帮忙。”

郝可诧异,没想到吴教授竟然还会找他帮忙做事。

他以前为了快点挣钱,拒绝了吴教授的好意,一毕业就去了S市一中当老师。

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吴教授的。

没想到吴教授还愿意找他做项目,他心中感到惭愧又开心:“当然,我当然愿意!”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当年做项目时的趣事,十分融洽。

餐桌上,竟是郝可和吴教授说的话最多,其他人都在默默吃饭,时不时偷瞟一下凌旭。

午饭吃完,郝可跟着吴教授下到地下车库。

凌旭说去外面买个东西,因此,往吴教授的车前走时,就只有郝可跟吴教授两个人。

吴教授一直走到后备箱前,转过身,笑着问郝可:“怎么,你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啊,这个……”郝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吴教授怎么会认识凌旭的?”

“小凌吗?因为他是妖管局的人啊。”吴教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认得,虽然不熟,不过听万建国说过。”

郝可震惊了。

吴教授,竟然,还认识万建国!

这是什么操作。

突然之间,他周围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一一打破领域界限,成为了老熟人!

“对了,我们来说说这个项目的新进展吧。”吴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郝可也不由自主跟着他节奏,端正了态度,抛却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准备聆听正事。

“吴教授,您请讲。”

“四年前的时候,我叫你录过一些指定主题的视频,主要是展现普遍的人类社会行为,你还记得吗?”吴教授说道。

“记得。”郝可点头。

“你还记得自己录过什么主题的视频吗?”吴教授问道。

“我录过……交通行为准则,包括过马路看红绿灯、走斑马线。”郝可回忆道。

“嗯,还有什么主题呢。”

“节日风俗主题,包括过生日,过新年,过情人节……啊,这个是师姐录的,因为我没有对象。”郝可笑了一下。

回忆起当初录这些视频的经历,郝可心里暖洋洋的,作为重大课题项目的非常浅显的组成部分,这些展现出人类社会行为的小视频,让郝可重新认识到了生活的美好,人间烟火,人生百态,正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基本的生活单位组成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到成长,都会经历这些基本的事情。

“现在你有了。”吴教授笑眯眯地说,“我们准备录一些进阶版的主题视频,是人生中比较少发生的行为,但是又非常重要。”

“是什么?”郝可有些担心地问,“是我经历过的吗?”

“是你即将经历的。”吴教授说道,“这个视频的主题叫惊喜,我把摄像头安在车上了,现在,你站在后备箱前面,按车钥匙的这个键,把后备箱打开。我要求你用最真实的反应去对待你看到的一切,不可以有任何矫饰,懂吗?就像以前拍视频时,我们定下的原则那样。”

“好。”郝可答应了。

他微微有些紧张,在后备箱前站定,猜测着会看到什么“惊喜”。

不过,如果说是惊喜的话,不是不应该提前做准备吗?吴教授为什么提前告诉他了?

郝可正在胡思乱想,吴教授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郝可接过车钥匙,低头寻找打开后备箱的按键,接着,他按了下去。

后备箱缓缓开启,郝可看到了很多彩带,他开始下意识寻找摄像头,但是没找到。

糟了,他的反应肯定很僵硬,这个主题视频可能要完蛋。

忽然间,郝可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双皮鞋,两条腿。

后备箱里有个人!

当后备箱完全打开,那个长手长脚的家伙从里面翻了出来,顶着一身的彩带,目光灼灼地看向郝可。

郝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凌旭,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凌旭没有回答他,而是笑了一笑,身子忽然矮下去,单膝跪在郝可面前。

郝可低下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跪下了,脑海中甚至闪过奇怪的猜测,难道他鞋带开了?

凌旭抬起头,举起一枚深红色天鹅绒盒子,长长的手指轻易地将盒盖打开,朝向郝可:“郝可,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你怕那时间太长了,我们就先订一个一百年的契约好不好?”

郝可脑子一片空白,吃惊地看着凌旭。

“我们像人类一样结婚,好吗?”凌旭专注地凝视着郝可。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明明拥有一个宇宙,却只注视着你一个人。

郝可感到浑身发软,血流冲击着骨膜,心脏快速跳动,脸颊开始发热。

“我爱你,郝可。”凌旭说,“任何事都不会减损这份爱,时间也不会,我的小蛋糕,我爱你。”

凌旭一下子说出了一大串话,有点别别扭扭的,可是,听在郝可耳中,却像天籁那样动听。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这一刻的到来,会逃避,会躲闪。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期待,这么高兴。

“我愿意,凌旭,我也爱你。”郝可拉起凌旭的手。

凌旭的眼中闪过光彩,他猛地上冲,从肋下拥抱住郝可,将他紧紧地扣在自己怀中。

金色的蔷薇花如雨般落下,花瓣落满两人头上、肩上。

吴教授在旁边看着,轻轻地咳嗽一声,拿出手心扣着的黑色领域,原地释|放了一个。

惊喜是足够惊喜啦,不过两个人开心就够了,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扰乱社会秩序啊。

要说吴教授为什么会知道妖管局,还认识万建国。

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奇怪。

因为……每一个妖怪进入人类社会前,都要考一个证。

没错,就是「人类社会准入证」。

在考这个证之前,他们要看长达半年时间的视频,讲述着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那个视频的编纂者,就是教育学泰斗吴研森教授。

四年前,在蛋糕店,吴研森教授想要寻找一个过生日的年轻人,来拍摄生日主题视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米色毛线衣的大学生走进来。

与其他过生日的人不同,这名大学生看起来并不高兴,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吴研森教授非常好奇,情感和行为的矛盾总是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一个过生日的人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这样难过,他却仍然要过生日,又是为了什么?

当天,吴研森教授找到了这名大学生的姓名和班级,请自己带的学生去邀请他拍一条过生日的视频。

吴研森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视频拍好之后,送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他的学生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学生告诉他,这条视频应该是拍失败了。

因为没有人会在过生日的时候那样难过,这不符合正常的人类行为,录制成视频可能会产生误导效果。

然而,吴研森看过这个视频之后,还是把它编到了给妖怪们的入门教学视频里。

两年后,一个刚刚下山的妖怪,对人类世界的繁文缛节毫无兴趣,他思考着,或许自己可以直接吃掉一个人,然后变成他的样子,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就不用通过什么麻烦的考试了。

在快进看视频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无聊的日子过去了,直到某一个叫做“生日”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中。

一个红着眼睛、长着一头细软短发的小人类,正坐在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周围有精美的装饰,顶上有一个红色的樱桃。

这是最普通的款式,大妖怪看了那么多同类视频,知道这是要庆祝生日了,人类会为了这种无聊的日子而专程纪念,内容也是千篇一律的,把他们短促的生存年份写在蛋糕上,唱一些难听的歌,然后把蛋糕吃了。

不过,眼前这个人类看起来并不高兴。

大妖怪好奇地歪过头,一边吃冰箱里的冻肉,一边把播放速度改到正常。

“这是生日主题的视频,”人类对着屏幕说,他抹了一下眼睛,白皙的脸颊边便出现一片浅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但是,他还是对着屏幕笑了一下,“不过,并不是我的生日,这是给我外婆买的生日蛋糕,谢谢她……谢谢她在过去九年,每一年都给我过生日,现在,轮到我给她过生日了。”

接着,人类对着屏幕唱了那首走调的歌。

“外婆,祝你生日快乐。”人类站起来,把手伸到前面,好像关掉了一个什么东西。

但是视频没有停止。

人类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自言自语:“可是……你没有等到我给你过生日啊……为什么,是因为多待一天都很辛苦吗……?”

他趴在桌上,开始哭起来。

看不到那张精致又惨兮兮的脸了。

只能看到单薄的双肩还在发抖。

这个视频持续了一个小时。

大妖怪就在屏幕前看了一个小时。

后来,他又看了很多个小时,着魔了一般地看,他甚至从中间的某个咕哝声里听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钱怎么办”……

人类真的好奇怪。大妖怪想,明明只有那么瘦弱的一个身体,却能哭那么长时间。

他不会口渴吗?哭得这么久,是因为那个叫外婆的人对他很重要?外婆是谁?——啊,是亲人,查到了。

他是在给他的亲人过生日,可是他的亲人却不在了,听起来,他们相依为命,从此以后,世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大妖怪莫名地就理解了这种感情。

当他再看那个红着眼睛,有着奶油一样薄嫩皮肤的人类时,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碰他,手指碰到了屏幕,凉冰冰的。

真正的小蛋糕,应该是暖呼呼的吧。

大妖怪想。

很多年以后,大妖怪获得了完全的作为人类的资格。

他抱着他的小蛋糕,感到软软的、暖暖的。

他要他的小蛋糕,以后只会因为高兴而哭泣,再也不要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地躲起来哭了。

“郝可,我们可以像人类一样领证吗?”

“笨蛋,在录像啊,不要再说‘像人类一样’了好吗?这条作废的话,我会吐血的。”

“什么录像?没有录像啊。”

“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月咏的地雷x1~

至此全文完结啦,挖的坑都填起来啦,郝老师和大妖怪也会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啵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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