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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_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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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长沙发展的高致远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据说可以帮他在长沙托关系落户的师兄,名叫黎万钟。黎万钟听说了他的来意,了解了他的情况,别的好处不要,只提出一个要求。

  “把你和前妻的那个孩子要过来,接给我养怎样?”

  黎万钟多年没能生育,但不想无后。高致远和崔静莲的孩子,同是知识分子的女儿,想必遗传也不会差,正是送上门来的天意。

  对于高致远来说,他原本就嫌弃崔静莲生了个女儿,没打算要,甚至还在想办法送出去。在那个年代,这孩子要是划给了自己抚养,那么按照当地的情形自己也就失去了生二胎的资格,无法再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了。

  黎万钟开出条件后,高致远开始向崔静莲百般争取,希望把女儿要过来。

  黎万钟对高致远承诺,孩子过继之后,有路子可以让他同再婚的妻子再生一个。

  于是,1992年的高致远抱着那女婴,去找黎万钟换了一本长沙户口。

  “到了2011年,冰心姐姐都19岁了,高致远才跑过来认亲。”

  周沅说,认亲其实就是死皮赖脸地要钱,所以周叔叔觉得这个人是个麻烦。

  “过年的时候把他哄出来,除掉了。”

  罗门赶紧问崔远究竟是怎么除掉高致远的,话说出口才忽然察觉到,两个人的名字里竟都有个“远”字。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崔静莲收养周启森,给他起名的时候,心里面其实还挂念着高致远?

  如果是,这是一种怎样的被辜负与不值得,他不敢想。

  “我不晓得怎么除掉的,他没说。”

  “他这些年究竟杀了几个人?”林立莲问。

  “我就知道这两个,没了。”周沅表现出一种好奇,反问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

  “说说那天吧,为了杀黎万钟的计划,你是什么时候进入那家保安公司上班的?”

  “今年春天,过完年之后没多久,他们招人,我就进去了。”

  周沅说,周叔叔通过公安局的朋友得到了消息,每年星城音乐节的安保公司都是那两三家,所以就挨个去应聘。

  杜然看向罗门。

  “确实聊过,聊演出的时候。”罗门有些尴尬。

  “可是我有一个疑问,”林立莲捏着下巴,却在想别的问题,“你明明都已经在里面当保安了,为什么他当时还要找另一个保安把刀带进去?这是个什么意思?”

  台下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些。

  湿漉漉的印花T恤紧贴在罗门身上,他拿着麦克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舞台上总是能隐约闻到的气味,大都来自金属、灰尘和人的汗腺。

  “傍晚将至,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我们的演出就要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们乐队的最后一首歌——《疯苹果》。”

  单手叉着腰,呼吸有些重了,罗门转身给了吉他手老崔和鼓手赵公子一个眼神。于是先有鼓点由疏到密涌出来,接着是一段急躁又激昂的吉他solo,像毫无预兆升空爆炸的烟火,炸开,然后冷却。

  老崔的手速由快转慢,吉他的声音变得舒缓了些,贝斯手多多隐约铺垫的声线便开始明显。

  “每到黄昏,我的心就像一颗疯掉的苹果。摇摆不定,挂在血肉的躯体上……”罗门踩着效果器,轻轻开口唱,而后怒吼,“爸爸!你的孩子很慌张!你的言语很荒唐!它们像撒进我命运的大网,网着我动也不能动了啊!”

  舞台灯光炫彩夺目,热气蒸腾,罗门一甩头,汗滴就顺着打湿的发尖,飞洒出去。

  他闭上眼,沉醉进老崔弹出来的琶音,紧接着感受他指尖如雨点般在琴弦上跳跃,换来赵公子更为暴躁的鼓响。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你说,但我终究会进化成你那样。不善于批评,也不善于被批评。懂得——你我人生,拼凑之章,遁入社会,迷雾茫茫……”

  老崔的脸上也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闭着眼,紧紧咬着下嘴唇,非常用力。有那么一瞬间,罗门瞥见了,觉得那好像不是汗,而是他积攒了一生的眼泪。

  这真是个奇怪的念头,罗门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音乐总是会造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挺奇怪。你说,而我难免会衰老成你这样。不能够毁灭,也不可能被毁灭。方知——你我人生,孤苦之民,误入三界,波光粼粼……”

  他继续唱,实在是太热了,就掀起了衣服,丢在舞台上,赤裸上身。

  台下一阵尖叫,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结实的身体上,勾勒出汗毛的金色轮廓。

  舒畅多了,他听着老崔的间奏,看老崔一脚跨上音箱,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准备着下一句爆发。

  “爸爸!”

  老崔也跟着大声吼了出来,这是设计之外的声音,他面前没有麦,但声音却很大,几乎产生了回响,听着像一声很合理的伴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到傍晚,我的心就像一颗要疯掉的苹果啊!摇摆不定,挂在血肉的躯体上……”

  罗门写的这首《疯苹果》,多多少少带有自传的性质,它也是哭小孩乐队每次正式演出的谢幕歌。尽管已经唱过很多场,但这无疑是目前为止表现最好的一次,观众们的表情和呐喊就是证明。

  多亏了老崔,有这样的演出效果,罗门对乐队的未来充满信心。大家气喘吁吁收拾乐器下台的时候,他甚至有过一个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的闪念。他想着,如果哪天警察干累了,就顶住父亲的压力辞职算了,带着大家一起专心去做音乐。

  在遇到老崔之前,罗门不敢这样想。

  那时他明白了,让人放心的搭档,就像是从生活的井口伸过来的手,可以拽着人上到理想的世界去闯荡。

  罗门没料到的是,曾经那只手刚把自己这颗疯苹果从井里拉上来,却又握紧了匕首,狠狠地刺上了一刀。

  匕首,他想起来了……自己一直在意的是匕首,在意老崔在这些事件中,带给他的一种反差感。

  “到时候我们需要两把刀。”

  “两把刀?”周沅不太懂周叔叔的意思。

  “依我的经验,在那种大型集会演出中,你想要搞事情又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周叔叔告诉他,这可不是多此一举。

  “我准备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刀,仿制的俄罗斯凤凰军刀。

  “一把没有开刃,我找了另一个保安带进去,一来做样子给黎万钟看,让他充分信任;二来故意留下痕迹,制造把刀带进安保严密的演出现场的合理性,把警察调查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

  “另外一把开了刃,你自己藏在身上带进去,用来了结他的性命。用完之后,就丢在那里,刀背上我会留下指纹,小心点别弄掉了,也是一样的作用,替你打掩护。”

  周叔叔说,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谁也不能避免。

  地上有一把锁和一片钥匙,当这片钥匙恰好能打开这把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先想,这是谁的锁、谁的钥匙?而忽略掉钥匙本来有几片的思考方向。

  “到时候,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把事做干净,现场所有的痕迹都会指向我,”周叔叔告诉周沅,“用我的痕迹掩盖你的痕迹,他们很快就会来抓我,到时候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带着那些钱,安全离开这里了。”

  “所以,另外一个保安带进来的那把刀,实际上根本就没开刃?”

  罗门问那把刀去哪里了,黎万钟拿的那个广播喇叭、他们的服装等一系列道具又去哪里了。

  周沅说,都是他收着,有一个旅行包放在保安的休息处。当时警察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叔叔身上了,等音乐节散场,他就正大光明背着它走出去,过橘子洲大桥的时候,丢进湘江了。

  罗门忽然想到平和堂的监控镜头中,崔远望过来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果然是故意看向这边的,一切都是他自愿留下的痕迹。从逃跑到被捕,整个过程半遮半掩,以假乱真,就是为了勾住警方的胃口。

  而他也没有给自己留活路,体内藏毒、在看守所自杀的计划,是早就想好的。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捕,就不可能永远沉默下去,只要给周沅留足了时间逃窜,销声匿迹,死掉便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罗门问周沅,为什么要自首。

  “周叔叔做这些,其实就是为了两个人。”周沅掰着手指说,“一个是冰心姐姐,还有一个就是我。”

  “当然啰,为冰心姐姐多一些。”

  周叔叔告诉周沅,一个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的苦孩子,突然条件好了、有钱了,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很幸福的。周叔叔还告诉周沅,虽然这种幸福不一定会持续下去,但至少值得体验。

  这两百多万对于周沅来说,便是体验的资本。

  周叔叔说如果周沅体验过了,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和意义,那是最好的,就想办法利用这点资金好好挣钱、好好生活。但他又说,如果找不到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像这样的苦孩子,不止有他们两个,做不了红花做绿叶也挺好,帮到像冰心姐姐这样有梦想的人,已经有价值了。

  周沅照着他说的去做了。那天以后,他拿着这些钱,去了上海到处玩。

  “我第一次……坐飞机,吃了很多好吃的,买名牌衣服鞋子,住五星级酒店,还去了欢乐谷,他们今年新开了一个海洋馆,好好玩哦。

  “我第一次看到了海里的动物,它们好漂亮的,那些水母。

  “那些有钱去玩的人都好开心哦,笑起来……都好漂亮的,我在里面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笑完出来呢,我又觉得好没意思。”

  隔着玻璃,周沅低下头,大家都不说话了。

  “他是坏人,我……也是坏人,对不对?但我们不是生下来就很坏,我们为什么就变成了坏人呢?”

  周沅想到那些被黎万钟骗了钱的家庭。

  他想,那些家庭只会造出更多的苦孩子,苦孩子又变成坏人,自己心里面过不去。

  他手里还有将近二百万,他愿意把这剩下的二百万还给那些人。

  2014年9月23日清晨,在罗门与杜然的陪同下,投案自首的周沅来到长沙市公安局看守监管支队,在崔远曾住过的监室门口磕了三个响头——这就是他自首时提出的唯一要求。

  回到车上,杜然突然想起什么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兄弟,这阵子对不起你啊。”

  “怎么了?”张伟没懂他的意思。

  “你是我前辈啊,我一激动就老是对你大呼小叫的,还让你干这干那,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哈哈,你也太小看他了,”浩南的笑声让车内众人的疲惫舒缓了一些,“伟哥什么人?哪会跟你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喽!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关心下你老婆。”

  “真的都结束了吗?”杜然往后仰躺,仍然有些恍惚,不敢确定。

  “至少,”张伟瞟了瞟车上那个唯一不吭声的人,眼角流出些许怜悯,“对我们而言是结束了,可以回家休息几天了。”

  对于差旅不停的人来说,卫生间里各种常用洗护用品的混合气味,会不会就是所谓家的味道?

  至少此刻,它们构成了罗门回家之后最为放松的慰藉。

  只有浴室的灯亮着,淋浴头温热的流水,连带着沐浴液的泡沫冲刷掉了身体上的污浊,但精神依然萎靡。

  听见外面“吱呀——”开门的声音,罗门关掉龙头,用毛巾擦拭自己。

  “回来了?”

  回来了。

  妻子问他吃了没,他说不饿,但是很累,先去睡了。

  床就像一叶竹筏,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身体就开始缓慢摇晃。

  这些天的回忆片段,也如同好几部不同题材的电影预告片一样在脑袋里闪动回放,不连贯,又没逻辑,全是一些哭和哀的脸,说着一些这样那样绝望或无奈的话。

  很快,声音开始听不清了,画面也失去颜色,成为灰白朦胧的迷雾。载着身体的木筏缓慢卷入看不见的漩涡,沉重,手、脚、脸颊、眼皮……

  突然,罗门大叫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妻子并不在身边,她打开房门,外面传来光亮,还有电视剧的声音。

  她问罗门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罗门定了定神,告诉妻子梦到自己在一个场面宏大的音乐节看演出,像伍德斯托克。台上一支外国乐队在表演,总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名字,但歌还挺好听的,自己就跟着人群一起摆动一起嗨。

  听着听着,那乐队的吉他手喊了一声“为了更好的未来”,用手指比成一把枪,抵住了太阳穴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吉他手竟然从台上掉了下来,听众们以为他在玩“跳水”,就举着他一边欢呼一边推动。直到靠这边越来越近,才发现吉他手的脑袋在流血,他是真的死了。

  “我想要喊,但我一喊,就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站到了舞台上,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乐队主唱。我只会喊中文,我说有个人死了,底下的人又听不懂,我喊得越着急越大声,他们就越兴奋……”

  “好了好了,就是个梦,没事了。”妻子将罗门的脑袋抱在胸前,安慰他放轻松。

  罗门问现在几点。

  “才10点多,你就睡了一小会儿。”妻子再次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感觉到饿了,他穿着睡衣起身,随妻子来到客厅。电视里正在放《权力的游戏》,妻子最近在追这部美剧,是罗门上个月推荐给她的。剧里正演到“小恶魔”用弩箭射死了正在茅厕里大便的父亲,门口鱼缸里的清道夫也瞪大了眼朝电视的方向趴着,仿佛它们也能看懂,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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