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车吗?”
他说那天在现场做调查,去电视台的转播车上调视频的时候,有个编导在旁边,告诉他好像看到过黎万钟从后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喇叭形状的装置。
“后台黎万钟进得去?”罗门对此表示怀疑。
“我那天反正是在外面被拦下来了,有个志愿者之类的年轻人看我没有工作证。黎万钟应该有工作证吧?我记得在现场茶社包厢取到的证物里看到过。”
浩南回忆着问罗门,是不是长长的蓝色塑料卡片,还有根黄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
罗门说这次音乐节的工作证分两种,A证和B证。A证是舞台证,红色的,可以进后台、上舞台,只有音乐节演出相关人员有。蓝色的B证是场外证,其他各种工作人员都会发,可以反复进出音乐节大门,区别于观众门票的单次进场有效。
他以此向浩南解释,黎万钟的工作证按理来说无法进入后台。
浩南问那工作证记不记名。
“记名。”
罗门肯定地说,这次特别正规,工作证里面是有芯片的,持工作证首次进入的时候就会绑定持证人,不仅要刷身份证,还要用摄像头记录首次进场人脸,然后大门的安保人员会人工比对确认是持证人本人再放行。以往办音乐节,有一些人会利用工作之便,借给别人工作证来逃票,这种严密的程序主要是主办方想要防止经济损失。
浩南搓了搓头发,不说话了。
“不过……”罗门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个漏洞。
“怎么说?”
罗门让他想想,这样一来,好像只有大门口的安保和验证是最严格的。
“你那天也经历了,舞台和后台的验证都是人工看证,只看颜色。证上是没有照片的,所以就算工作证绑定了身份,一旦进到了音乐节里面,不管你是买票进场的,还是持B证进场的,只要有人再给你一张A证,就都可以进入后台和舞台。”
“是哦!”浩南恍然大悟。
罗门仍有不解的地方——谁给的黎万钟A证呢?老崔吗?但是周六那天,老崔应该不在现场,下午和晚上乐队成员一直在一起,为第二天的演出搞排练。
浩南摸摸鼻尖,提醒罗门不如换个思路,打开一点,别钻进这些细节里面去了。
“为什么他要去后台拿那个装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原因?”
罗门迟疑了一下,说显然是为了躲避安检。
“是哦……”很快他想到,如果装置是随表演乐队的乐器进来的,即便被检查,也不会被安检人员注意到,很可能会被当成一种演出器具。
“演出器具?”浩南不懂会有谁拿大喇叭当演出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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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说偶尔有些音乐人喜欢在舞台上玩花样,用大喇叭或者旧话筒制造一种人为失真的演出音效,大家见怪不怪。
两人的眼神越来越接近,最终碰到一起。
浩南问第一天演出的乐队里头,有没有崔远认识的人。
罗门知道确实是有,一支名为“亲月木”的本地乐队,老崔之前还在那里待过。名气不大,也属于暖场表演的乐队。
他掏出手机来,翻了一下通讯录,说自己没有联系方式。于是只好又打电话给了自己乐队的赵公子。
浩南听到电话那头的队友问罗门是不是在查老崔的事,又问他乐队以后有什么打算。
罗门的情绪似乎有点崩溃,眼圈红了,但还是控制住了情绪,让对方别多问,把号码发过来就是了。告诉对方乐队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自己正忙着。
很快,赵公子给罗门发来了亲月木乐队主唱小果的电话号码。罗门寒暄了几句,直奔主题,问崔远是否在周六那天托他们把一个喇叭带进过后台。
“还真有?”
“还真有。”罗门挂掉电话,告诉浩南。
“老崔骗了他,说是带给朋友在音乐节搞笑玩的扩音器,当时里面还没装电池。后来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后台取走了,这个人肯定就是黎万钟。”
“那看来张伟和杜然的判断挺准啊,崔远和黎万钟,这两人之前就挺熟了。”浩南摸着下巴,猜测这个装置有没有可能是崔远带离了现场。他去报刊亭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罗门一瓶,拧着盖子说疑点在慢慢减少,重点就聚集到两个问题上来了。
“首先,为什么黎万钟要破坏监控?其次,那个装置去了哪里?这两个问题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肯定与崔远的动机有关系。那崔远的动机又是什么?凭我们接触到的这么多案子,无非也就那几个……首先要排除激情杀人,这么缜密的筹划,他肯定是有预谋的;剩下的无非就两种,要么和钱有关,要么和情感有关,你觉得更可能是哪一个?”
罗门把水瓶挂在嘴边想了想,说崔远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特别在意钱的人。他平日生活简朴,甚至有点超然物外。
“那是感情上的问题?”
浩南这么问,罗门就只喝水,不说话了。
“时间还早,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浩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都已经到这附近了,要不要去崔远的烟酒店看看?
“我可以去吗?”罗门润了润喉咙,拧紧瓶盖。
矿泉水瓶晶莹剔透,在阳光中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纯净感。
“谁下了命令说不可以吗?我没听说啊。”浩南按了下车钥匙,招呼罗门上车。
“远哥烟酒”的红底白字招牌下,浩南蹲下来插入铜片钥匙,把卷闸门拉起。罗门递给他从车上拿下来的手套和鞋套,自己也穿戴好。
阳光照在玻璃柜上,洁净无尘。玻璃柜上层放着塑料篮子,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的槟榔,柜子里面挨个陈列着各种烟盒。后排的一排木架上,则摆放着各种酒瓶:白酒居多,从衡水老白干到德山大曲、酒鬼酒、五粮液、茅台都有;也有不多的几瓶洋酒,看上去都是便宜货色。烟酒店的角落还有一台拉门冰柜,里面放矿泉水和一些饮料,一直没有断电,玻璃柜门上结着一些水珠。这样小而逼仄、大概十米见方的烟酒店,在长沙随处可见。天花板上有一处吊门,已经被拉开,垂下了爬梯。
浩南说,已经来搜过两遍了,什么都没找到,干净得像搬过家似的,上面只有一张床铺、几件衣服和一把旧吉他。
“他是不是有洁癖啊?最近挺流行的那个你们文艺青年的概念,叫什么来着?断舍弃?”浩南按着脑门想了想。
“你文艺对了三分之二,是断舍离。”
罗门爬上梯子,往阁楼里面探了探头,说他以前来过,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改变了。崔远喜欢看书,阁楼里边原本乱七八糟堆满了书,包括一些社科著作、大部头小说,甚至是诗集;他也喜欢听磁带,有很多90年代的磁带和一台老式的索尼Walkman放在枕头边;此外还有一台inkPad笔记本电脑,应该是用了挺久的,如今连充电器和插线板也一起不见了。
罗门告诉浩南,这把旧的Takamine吉他是老崔的一个朋友送的,但是从来没有见他弹过。老崔只是放在那里陪自己睡觉,甚至都没有调弦或装包,上面一层灰。
“崔远吉他弹得好吗?”
“啊?”罗门不知道浩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能说,在我认识的长沙玩吉他的人里面,能弹成他这样的,勉强数得出一只手来,绝对数不出两只手。”
浩南问,那他是什么原因开始喜欢弹吉他的。
这个话题自然是聊过的,一起玩乐队的人,谈音乐的初心和启蒙是家常便饭。
罗门记得,老崔说他是十几年前,2000年左右开始学的吉他。那时他正在县城老家开影碟出租店,来了个姑娘在他店里打工,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还特地买了本教材自学,说以后要上台表演。老崔喜欢上那姑娘,为了讨人家开心,攒了好些钱买了台索尼随身听送她,又悄悄买了把进口吉他在家里学,想着将来给姑娘弹伴奏,陪她唱歌。
结果还没学会几个基本和弦呢,姑娘就跟隔壁开美发店的老板好上,结婚去了。
老崔偶尔还会把这段苦情的生活拿出来讲,供朋友们当笑料。白天去店里,忍受人家秀恩爱,晚上回去又睡不着,只好抱着吉他苦练,本来只是想靠吉他解个烦闷,没想到成就了一身技艺,焉知非福。
“听你刚才说他有很多书,我也觉得他才识挺渊博的,甚至还怀疑他难不成是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吉他弹得那么好,又猜是不是音乐世家之类的,在闹腾的年代遭了殃。”浩南自嘲地笑了笑,说没想到是个落差这么大的俗套爱情故事。
“还音乐世家?你想象力蛮丰富。”罗门转过身看着门面外的街道,有一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又急急飞走了,说最近才知道,他初中都没上过,全靠自己学的。
浩南感叹,真是个本事人,可惜是个坏人。
“那平时你们去演出或者排练的时候,他这个店怎么办呢?”
罗门的形容有些别扭,说他有个没有经常在一起生活的,关系好像也比较疏远的,就是那种偶尔联系一下的女朋友王姐,有时候会喊她来帮忙看下店子。
“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拐弯抹角了?”浩南倒是直截了当,“那不就是炮友?”
罗门“嗯”了一声,说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崔远叫她姐,她年纪比崔远大?”浩南告诉罗门,这个人目前还没掌握,问他觉得会不会和音乐节的事有关系。
罗门摇头,说老崔就喜欢年纪大的,除了王姐,应该也还有其他的女友,好像都比他大几岁。
“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感觉是,他对那些女友都没有太多真感情。包括王姐,就是解决一下寂寞。”
浩南问有没有这个王姐的联系方式。
罗门摇头称没有。浩南感叹,要是能找到崔远的手机就好了。那晚崔远卸掉了SIM卡,把手机丢进了清扫车,后来也派人去附近的垃圾中转站找了,可惜估计是拖去处理厂了,也没找到。
“他既然能想到拔SIM卡,我估计找到手机也没用了,要么已经损坏,要么资料也清空了。”罗门拉开烟柜的柜门,里面只有一些没用完的黑色塑料袋。
“远哥在不咯?”
罗门和浩南回头,一个秃顶男人在往店里望。
“不在,你找他有事?”浩南回应道。
“没事咧!我就是路过,看他的店好久都不开门了,你们是他什么人咯?”
“我们是他朋友。”浩南说他有事要离开长沙一阵子。
“你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吗?”罗门问。
“不咯,经常拿东西来他这里卖。”秃顶男人说他就住这附近,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时候公司发些烟酒礼品,他就拿来这家“远哥烟酒”回收换些私房钱。
“远哥人好,老实!也懂得多,我没事的时候还来找他聊天呢。”
浩南故作轻松,问他们一般都聊些什么。
“那什么都聊呢,聊歌啊,聊网上一些好玩的啊。去年国外不是有个比特币吗?我们最近经常聊那个。我在这里换的私房钱,全拿去买比特币了,远哥也买了一些,最近行情波动厉害,我还想问他抛没抛呢。”秃顶男人问远哥去哪里了,哪天回来。
浩南说他回老家办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秃顶男摸摸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讲什么,说那就改日再来。
浩南看着他走远,问罗门什么是比特币。
“倒是听老崔提过一嘴,加密货币什么的,说是美国硅谷那边流行起来的,可以赚大钱,还劝我买点试试。我没太了解,总感觉像骗人的玩意儿。”
罗门耸耸肩,说这里应该也找不到什么了,问浩南接下来去哪里。
浩南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先接个电话。
罗门认得那是林队的单位集团短号。要是以前和浩南在一起,林队找来,多是会打电话给自己的。
“林队让我们去澧县。”浩南答应了几句,告诉罗门林队的决定。
“啊?”罗门有些吃惊,这很突然。
浩南收起手机告诉罗门,之前联系过崔远在澧县的前妻,她早就再婚了,两人这几年来都没什么来往。
罗门说这他知道。
“我们给他前妻留了局里的联系方式,告诉她有事情随时来找我们。”浩南腮帮子鼓得紧,“林队说刚刚她还真找过来了,说崔远通过邮政寄了一个包裹给她,没敢拆,就直接打电话给局里报警了。”
罗门把手插进裤兜,低头想了想,问浩南什么时候过去。
“林队让我们赶紧出发,现在就开车去?”
浩南说,跑澧县得将近400公里了,好在上午出门的时候,未雨绸缪,加满了油。
罗门点点头,两人朝着红色马自达那边走。浩南问他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小娘子说一声。
两人分别打开车门。一阵热浪袭来,在太阳下晒了太久,车内温度有点高。
罗门说不用,告诉过妻子今天不一定能回家,却有些欲言又止。
“浩南,你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没有啊,哪能啊?”
浩南发动引擎,驾车轰鸣两声,离开雨花亭,驶向南二环。
“我们放点歌吧。”
红色马自达从长沙西收费站上了高速,浩南打开了车载歌单,从一首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开始,又到了大卫·鲍伊的《太空怪客》,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听了几首歌,一个字也没说。
“这首你都有啊,这么小众……”直到放出银河500乐队《拖轮》的前奏,罗门终于感叹了一句,“平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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