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星辰杀气腾腾,本来他只想当个无害的师弟,和师门和谐共处。可上回他只是离开了一刻钟,回来便见曲幽径伤痕累累地倒挂在城门,一副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实在不能放心,怕这回离开了她,她没命回来。但这谢承晏可是分神期,区区几个魔修若能难倒他,要他又有何用?
但他的首要任务是瞒住自己和曲幽径的身份,便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自己找魔修的麻烦去了。
谢承晏一愣,方才君会师弟散发出来的杀气极为强烈,不像是才筑基的修士。他早先就对他有所怀疑,如今更是笃定,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师妹,我们快些去找那两个明心苑的修士。”
“好。”
谢承晏的脚步极快,她如今元婴的修为堪堪跟上,还有些气喘。
他跑这么快,是因为那两个修士是明心苑的人吗?他是因为担心冷南雪所以才这么着急?
穿过这半边黑山,便是广阔草原。不过那草不是翠绿色,反而是有些诡异的灰绿。整个草原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暗雾,上头的牛羊吃着草,与普通的家畜无异。它们仿佛有着灵性,蹄子特地绕开旁边的黄花,安详地吃着嫩草。
远处有几个泥土糊的圆形屋子,周围走着几匹强壮的牧马。
谢承晏这才慢下来。
“鬼柳族是人魔交界处的特有的魔族,以畜牧业为生。因此善于骑术,且身强力壮。不是好对付的。此次骚乱的中心便是鬼柳族所在之地。”
“哈……哦,那他们……是不是……跑得很快。”曲幽径撑着膝盖喘着大气,自己已经很快了,但比起谢承晏还是有些差距。可能谢承晏已经放慢速度在等她了,但修为摆在面前,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谢承晏见着师妹吃力的样子,微微弯了眼睛。“他们跑得不快,但马快。”
“哦……那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救人。”曲幽径认真道。
谢承晏狠狠地敲了她的脑袋,气道:“你这个笨蛋,师兄怎么会让你去当诱饵?”
“当诱饵也没什么的,我可以。”曲幽径觉得有时候就是需要有人做出一点牺牲的。况且现在这个情况,指不定是做诱饵的人危险还是单枪匹马杀进敌营的人危险。
“什么可以?你要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就算你不当回事,也要把师兄的命当回事。你要死了,师兄便随你一并去了!”谢承晏不明白师妹为什么看得这么开,他明明一直叮嘱她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何次次不听他讲偏要以身犯险。
曲幽径看师兄的模样就像个立马要随怨侣殉情的痴情种,好像马上就要拔剑自戕,无奈安抚道:“师兄你别冲动,我一定小心,千万小心,绝对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
“这才对。看师兄的。”谢承晏揽过曲幽径,与她在树后放出了几只人偶,几只小人偶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成人高的大人偶。
谢承晏吹口气,那人偶便立刻膨胀起来充满力量,以一种轻飘飘的姿态又像跑又像飘地冲到了羊群中去。
羊群受了惊,咩咩叫着跑开了,几个在远处的鬼柳族人纷纷往此处汇集过来。
鬼柳族的服装像是某些西方的少数民族,大面积的都是兽皮,脖子上挂着许多贝壳穿成的白色圆环,充满着朴素的气息。但一回过头来便确定这一定是魔族,因为他们的额头长着两个又短又粗的犄角,脸上分布着红色的印纹。
有几个壮实的,印纹几乎是殷红的,亮得刺眼。脖子上的项链也不是整齐的贝壳排列,隔几个便夹杂着一块儿三角形的骨头。
谢承晏瞳孔骤缩,“是人的指骨。”
杀人最多的便是鬼柳族的第一勇士,此时正骑着马冲着人偶飞速奔来。
他一把大刀就砍碎了人偶,后面跟着的族人喝彩欢呼。“哈拉哈拉”地叫着,似乎是他们特有的词语。
那个壮士眼睛像鹰一般敏锐,膨胀的肱二头肌仿佛可以徒手撕开一只牛。他环顾四周寻找着敌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直觉。
谢承晏也不遮掩,一拔剑就上前去,漂亮地翻转带起衣摆舞动着,手里的剑舞得飞快。鬼柳族壮士也不害怕,毕竟吃一个修仙的对他们来说等于一次性吃上几十上百人,是笔划算买卖。
谢承晏杀死许多魔修,这几个打头的一看这来人同从前的不同,真是有几把刷子,便呼朋引伴。周围的魔族渐渐聚集起来,嘴里喊着不同的词语。
曲幽径也在他们的包围中,她和谢承晏背对背,都有些疲累。不过这任务招的是出窍期修士,让她有些安慰。毕竟师兄的实力在这个任务的要求以上,就算有些吃力,应当也不会威胁到生命。
“哈哈哈哈哈,这个姑娘看起来好吃些,一会儿给我。”
“光顾着好吃了?有点出息没有!那个男的瞧着功力深厚,就应该吃那个男的,真是个蠢牛!”
他们全然不顾被围二人的白眼,自顾自说着,已经开始想着他们的指骨应该取几根比较合适。
“师兄,你从前都是出这种任务的吗?”曲幽径只知道魔族是以人或者同类为食,如今真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也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差不多吧,大多都是想吃人的。哎,习惯了~太受欢迎也没有办法,真是苦恼~”谢承晏笑道,不知是真不觉得这是坏事还是在宽慰身后的人。
二人默契十足,生生杀出一条路来,往最中心的屋子飞去。
“他们的目标是族长!快点跟上!”鬼柳族全族出动,虽然人不多,但是马蹄声加上嘶吼声也显得气势十足,再加上每一个都是猛将,更是势不可挡。
二人直破大门,里头族长安安稳稳在高大的座椅上坐着。两边跪着的人,伤痕累累,回头见他们的一瞬间眼里燃起希望,似乎看见了救星。
“我们是人!道长快救救我们!他们要吃了我们!”
这族长身强力壮,一站起来气势就与先前不同,特别是那把金属做的大刀,那大刀上充满着怨气,当以众多亡魂铸成。
“道长小心,方才我听到他们说,若被这刀伤到则疼痛难忍,就算是最强壮的猛士也会晕过去三日!”
在屋内角落散落着坐着的魔修纷纷站起,眼里是无法遮掩的野心,若是能分这两个修仙者几口肉吃,则功力大大提升。若是侥幸获得内丹,那么族长之位便难说是谁的。
如谢承晏所说,剑修的优势便是远近皆可。在这屋内并不宽敞的空间内,招式也被他玩出了花儿来,只一把佩剑便打得周遭魔修节节败退。而族长提刀前来,那刀劈下似有千斤重,其中的怨念非同小可。
曲幽径护着被抓来的人们,边抵挡魔修的攻击边关注着师兄那边的情况。
一族之主当有出窍期的实力,再加上他手中的兵器非同一般,更是让他的实力上了一层楼。
兵刃相接的瞬间,细细密密的黑气从刀刃传递到剑刃,马上便裂开一条小口子。
原来这兵器可以侵蚀对方,怪不得方才人说被砍便会痛得晕过去,想来应当是诅咒的作用。
谢承晏的手腕有些轻颤,眼角一弯,灵巧地退后几米。
不与魔修废话,从外袍下掏出一个“地”级乾坤袋。伸手在其中随意摸索着,抓出一把以白色羽片拼成的扇子。
曲幽径从他紧皱的眉头看出了几个字“舍不得”。
“青君扇!居然有如此神器!”族长惊道。
虽然这神器贵重,但是至少是远程,而且不用与对方兵刃相对,几乎可以说是压制大刀这种一定要近战才能够发挥作用的武器。
谢承晏捏诀青君扇应声掀起狂风,在这狭小的屋内无人可躲。曲幽径撑起结界保护无辜的群众,却也在放最后一个人进来时被翻起的沙石划破手背。
经过一段时间打斗,谢承晏手中青君扇化成灰烬,族长的大刀早已飞到远处去。
谢承晏利落地割开鬼柳族族长喉咙,眼神决绝得不像是他,那是没有一丝温度的极为冷漠的神情。周围的魔修乱做一团,他抽出佩剑直直甩出,等到佩剑入剑鞘后,魔修全都倒地,再无呼吸。
“走,我带你们出去。”谢承晏向着被护着的人说道,留下一个装逼的背影,足以让在场所有女性沦陷的那一种。
曲幽径看着就想当场鼓掌,真不愧是男主,可靠!
然而等到她走到他的身侧时,才发现他的嘴角轻轻颤动着,眼里泛着水光,根本不像是一个获胜的修士。
“师妹,你知道,那青君扇,得要多少灵石吗?”
“多少?”
“八千多万……”
曲幽径觉得他马上就要趴在自己的肩头哭嚎,那是我的命啊!不如让我和青君扇一同去了吧!
还没等他靠下来,人们便蜂拥而上。
“仙人,仙人呐!你真是俺们的大英雄!”
“仙人,要不去俺家坐坐,俺家的玉米可好吃了!”
谢承晏立马挺直了腰背,“哈哈……小事小事。斩妖除魔乃我凌霜派分内之事。你们从这儿一直往外走便能够出去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曲幽径方才就一直疑惑,话本里讲的谢承晏平定魔族骚动可是收了不轻的伤,又怎会如此轻松地通过了?难道是束星辰给解决了?
不对,明心苑的弟子并不在他们救下的这群人之中。难道说这魔族骚动另有他处?
此时明心苑男修的声音远远传来:“救命啊——有人吗——”
谢承晏和曲幽径立马原路返回,鬼柳族的人早已四散逃去,仍有几个胆大的扑上来也被解决。
曲幽径也有些麻木了,有些分辨不清魔族脸上的是红纹还是鲜血。
曲幽径见远处树后躲着小女孩儿,发现她身上并无红纹,瑟瑟发抖的一双眼大颗大颗掉着眼泪。
是人?
不,曲幽径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她长着两个犄角,是人魔混血。
曲幽径收回视线,并没告诉谢承晏那儿有个漏网之鱼。若是被他发现了,定不会放过她。
“魔族血脉影响心性,若是染上妖魔的血,内心定是残暴的。”
谢承晏催动佩剑,割破了女孩的小腿,女孩儿惊叫一声滚进了树林里。
曲幽径看看他,他侧头道:“别再心软了,妖魔最善说谎。那副楚楚可怜、单纯赤诚的样子不过是装给你看的。”
曲幽径小声道:“师兄……你这不也挺心软的吗?”
“……没时间与他们纠缠,我们要去救人啊师妹。”他揽过曲幽径的脖子狠道,随后一把牵起她御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一只黑色魔鸟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落在树上,一双眼睛麻木地看着,映入这二人的身影。
“单纯赤诚”的融珹斜躺在椅子上看着,十分懒散地不知问着谁:“你说,这做兄妹有趣吗?”
下面的魔侍一惊,他是被替换上来的新侍从,不太懂新任魔尊的性情。但按照他换人的速度……他最好少说话,若是要说也说点不痛不痒的。
“……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
“……嗯。您可以让这有趣,也可以让这无趣。”魔侍满头大汗,恨自己读书少,期盼有个人来解救他。
一瘸一拐的姑娘踉踉跄跄进来,跪在地上。
“融珹大人,求求您了!他们杀了我爹!”
融珹挥手拂去了水镜,“放心,千蒂莲不会放过他的。”他摸着女孩儿的下巴笑道,深红色的瞳实在诱人,惹得女孩儿看走了神。
魔侍又搞不懂了,他?刚才那不是两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曲幽径:师兄还有两幅面孔呢?
@-@:我努努力看今天还能不能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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