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分。
不无怅惘,更多又是一种释然。
至少她没有来得及开口的暗恋,不是自己不优秀,而是对方早就心有所属。
郑秀打了个哈切,缓和了下面部僵硬的情绪。
然后对黎温说:“行,那你赶紧补妆,我先去给你占个位置。”
黎温自然答应下来,没有拆穿郑秀言语中的局促。
她不太有情商,也没有殷姐姐那样将一句拒绝说到对方熨帖,能做的就是尽量坦荡诚实一些。
话说开,总比藏在心底彼此产生隔阂强很多。
目送郑秀踩着高跟鞋走出卫生间,黎温用指尖把链条包拨弄到身前,接着从包里又取出一只口红。
动作慢悠悠的,一般黎温补妆最多就是在唇瓣上一层唇釉,这会儿为了避免郑秀尴尬,打算给自己上个唇色。
手里口红是D家的定制款,黎温从殷君宁梳妆台顺来的,烈焰红的色泽,其实不太适合黎温这种薄唇。
涂完,张扬的色泽显得黎温五官格外犀利,跟她此刻一身仙女紫的套裙十分不搭。
黎温对着镜子瞥了眼,不满意,随即从纸巾盒里抽一张,唇瓣抿上去,还未用力擦拭。
下一秒,从斜侧方递过来一只手,霜雪一样的肤色,被头顶白炽灯的光晕一荡,便显得更为白皙了。
此刻这双手十指交叉着握住反扣住黎温的手。
“你怎么来了?”黎温回头,满脸意外道。
殷君宁昨天到北城出差,为期三天,不出意外明晚才会抵达广城。
白天煲电话粥,黎温一边处理工作,边随口揶揄:“殷老板每天飞来飞去的,叫我觉得来广城没什么用,每天依旧孤寡。”
原本就开个玩笑,黎温其实也很忙,南城偌大的企业,不是她说甩手就能甩手不干的。
黎温这一遭过来,醉倒美人榻第一。
非要说另有旁的缘由,为了耳根清净。
上个月黎温在网上公然官宣女朋友,引起了十分拉风的轰动。
因为提前没有正式介绍给家长,毫无征兆,且对象身份贵重,性别特殊。
更有殷姐姐今年实在是商圈传奇,凭借一己之力,几乎垄断了殷氏一半的产业链。
南城圈子里都在传,以后这资本市场怕是要收拢在这个女人手中,全国上下上的了台面的富豪们都想跟殷君宁这多人间富贵花扯上关系。
结果被绯闻不断的黎温静悄悄摘下这朵人间富贵花。
微博发出去当天,就连黎越跟黎正华都坐不住了,如果不是辨认出殷小姐那张侧面照的确与医院里黎温亲口承认的女朋友模样一致。
兴许这会儿黎家唯一的两个男人,早就坐飞机过来,揪住黎温的耳朵,勒令她删博澄清道歉,并发誓再也不散播谣言。
眼下南城圈子里的富豪太太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都是黎温。
毕竟她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作精,不管做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像有迹可循。
不确定官宣的真实性,黎温又压着殷小姐不要回应。
因此这一阵但凡跟黎温有交集的家族,都想拉着她组局,顺便打探消息。
邀请函如雪花一般发到助理手里。
早就料到这个结婚,为了躲清静,黎温最近风头上肯定不会回去,她现在每天办公的地点,在海外互银殷总的办公室,线上签字,线上会议,远程指挥。
不比殷小姐工作轻松。
累了,办公室隔间有休息室,一米二的床。
殷姐姐不出差,黎温就勾着她的衣领,放松一下,权当强身健体。
总而言之,日子过的挺滋润。
如果不是殷小姐频繁出差的话,黎温就更滋润了。
抬眸打量提前出差归来,穿一身蝴蝶兰中式旗袍的殷小姐。
黎温呀一声,有些怀疑这人听到了自己与郑秀的对话,但又看不出她脸上的情绪。
出神间,手里的纸巾被殷君宁顺势抽走。
“就算你提前回来。”视线点在殷小姐手里那张,原本打算擦口红的纸巾上,黎温有些想笑,面上慢吞吞丢给殷君宁一枚无理取闹的眼神:“也不能这样无理取闹,打扰老婆擦掉口红,重新上妆是吧?”
话落,她作势伸手去勾纸巾,下一秒,殷君宁忽然抽手,倾低身。
乌浓长发自耳廓滑落,落在胸前绣有蝴蝶展翅羽翼团案的缎面上,随后胸腔也跟着起伏溢出笑声。
重复问:“擦?”
不等黎温回答,殷君宁揽住黎温腰身,一个跨步,将她拉到厕所隔间。
逼仄的隔间内,灯光昏暗,四目相对,殷小姐笑的格外诱人。
“姐姐帮你擦。”
黎温都还没反应过来,殷君宁柔软的唇瓣便压了上来,不轻不重的吻 ,慢条斯理的磨,像是要将唇瓣每一处的位置都涂抹擦拭均匀。
不能每回都叫这人得逞,且毫无还手之力。
黎温掀开眼皮,盯了眼殷小姐格外迷人的红唇。
而后在殷小姐探手解身后繁复的伴娘类似长裙的时候,戏谑的将高跟鞋踩在这人的鞋面上。
“姐。”黎温在殷小姐肩窝喘了口气:“现在不行哦,苏北北的婚礼,耽误太久不像话。”
殷君宁十分认同:“是不像话。”
“那就再亲一下。”想到刚才遇见郑秀表白的情景,殷君宁笑的格外温柔:“都是姐姐不好,恋爱五年,最近忙碌一直没有回应你的官宣,姐姐自罚行不行?”
黎温愣住,下一秒,殷君宁笑容款款,啄吻上黎温如玉细嫩的锁骨。
*
临入座,黎温才明白殷小姐的官宣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这件伴娘服,为了凸显下颌与锁骨之间连成的线条美感,领口设计低一些,此刻锁骨上淡粉色的红痕昭彰在空气里。
黎温领着女朋友入座,都不需要介绍,桌上一圈人当即心领神会,暧昧的看着黎温。
“原来微博官宣是真的。”说话的是蒋乔,她作为男方的家属出席,尽管与苏北北是死对头关系,也不得不因为这场联姻,冰释前嫌。
蒋乔很会来事的坐在殷君宁身边,弯腰低过名片:“殷小姐,久仰大名。”
“蒋乔,黎温闺蜜,”
她这话刚出口,旁边一声嗤笑,苏北北携新郎过来敬酒,不待见蒋乔,嘲她:“你倒是会拉关系,塑料姐妹,你也敢说闺蜜。”
全程殷小姐都笑的像尊菩萨,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即便不开口说话,这一圈人里备受瞩目的也是她。
几句恭贺的场面话落地,苏北北开始敬酒,到黎温面前,殷小姐总算是收起了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态度,拦下黎温面前的酒:“她姨妈来了,不合适,我帮她喝。”
旁边郑秀坐在黎温右侧,她垂着头,用眼角余光打量了眼替黎温挡酒尚且仪态端庄面面俱到,灯光下似能发光的轻熟女人。
郑秀抽回视线,朝喉咙里灌了口酒,这波,她好像输的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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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广城最近天气不好, 阴雨不断,空气湿度就大,气温燥热, 直叫人不舒服。
黎温前一晚开了中央空调,并和女朋友在一百平玫瑰浴池内, 玩的尽兴。
结果隔天睁眼, 头痛欲裂。
偏殷君宁凌晨两点接到殷唯的电话,说是老爷子心脏骤停,正在急诊室抢救。
黎温当时睡得迷迷糊糊, 甚至有些意志昏沉。
含含糊糊的嗯一声, 应下来, 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想想,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发烧。
头昏脑涨,黎温揉了揉脑仁, 撑住墙壁站起身,却因为双腿发虚。下一秒直接跌回软床上。
把头埋在枕头里, 头痛欲裂, 有一刹熬不住,摸出手机, 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婆打个电话,不管不顾叫她回来。
临了输入殷君宁的私人号码, 黎温犹豫片刻, 没点骨气的又逐个删除,改为把电话拨给外头负责做饭的李阿姨。
*
殷君宁大半夜乘坐私人飞机,赶到北城。
老爷子早就不能再拖了, 前年专属医生给家属下来病危通知,说是今年过年都熬不住。
可殷唯不希望老爷子死, 哪怕是把老爷子千里迢迢送到北城,浑身上下插满管子,都要吊住老人家最后一条命。
因为殷唯心里十分清楚,老爷子只要还在一天,他们就能靠着殷君宁对老爷子那点爷孙情份,生生拖住殷君宁摧毁殷氏的步伐,从而给殷氏应对喘息的机会。
停机坪接机的是殷正。
殷君宁睨他一眼,径直钻入房车内,人坐稳后,掏出手机打算给黎温发一条保平安的短信。
料想这个时间点,黎温没可能起来这么早,殷君宁周全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
没想到一条推送朋友圈出现在对话框。
那是三分钟之前发送的,是一张照片,一碗寡淡的、连榨菜都没有的白粥。
殷君宁眯了眯眼,嘱殷正把车靠边停下,回头细腿一迈,走到角落里,拨通黎温的电话。
“起来这么早?”殷君宁开口问,声音不高,情绪也不高。
黎温没听出来异样,刚吃完药,这会儿眼皮很重,黎温勉强打起精神说:“刚热醒,还要睡的。”
黎温追问:“你到了吗?”
殷君宁说:“到了。”
“姐,好困啊。”心里明白殷君宁这会儿要处理家事,黎温敷衍的语气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你早点回来么么哒。”
近乎嘶哑的烟嗓出来,殷君宁已经大概猜到黎温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看见那碗白粥,殷君宁就察觉出不对,平常殷君宁劝黎温喝白粥,几乎无可能的事情。
黎温口味偏重,喝粥必佐小料,她又是个无肉不欢的女人,早餐通常都会嘱李阿姨煎些午餐肉。
一碗白粥这种朴素的早餐,精致的黎小姐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高跟鞋碾碎脚边枯黄的落叶,殷君宁不动声色说:“到了,就是忽然想你。”
黎温很受用殷姐姐偶尔情话,可身体发软,她顶着一脑门的汗水,压着虚弱,不让殷君宁听出端倪。
就这么一问一答又说了两句。
“昨晚你说殷爷爷快不行了。”黎温问:“这么一直跟我聊着会不会误事?”
殷君宁听见黎温在电话里大口深吸气。
继而拧眉:“在我心底,为你不存在误事一说,你必然是最重要的。”
殷君宁语气一顿,暗示道:“哪怕现在你身体不适,叫我回去,我也能转头回来。”
黎温虚弱的掀开眼皮,反应过来,竟是笑了:“发现了?”
“我如果不点破,你不会告诉我、”
殷君宁的语气很淡,能让人听出她是在生气。
她说:“明知道你在我这里,比别人重要,那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温张了张口:“每回都是你迁就我,现在我也迁就你一回。”
殷君宁握住电话那段手指倏然一顿,然后听见黎温虚弱的叹口气:“我们谁都不会令对方心底留下遗憾。算不算相濡以沫?”
殷君宁没吭声,但被最后一个词给取悦到。
一时无言,黎温心说女朋友生气还挺难哄,只能搜刮着词汇找补:“我叫李阿姨过来煮粥,刚才喝了感冒药,体温降下来,等你回来我就好了。”
“否则我这样虚弱,你在身边肯定是要乘虚而入的。”
隔着一条电话线,殷君宁听见黎温一深一浅的呼吸。
抬头看见树影斑驳,面前盛开的夹竹桃,深红色的花冠,花与叶互衬。
六月盛开的季节,那朵开的极盛的花朵压弯了树枝,和花蒂下的绿叶一并落在殷君宁手心。
殷君宁勾着唇说:“叫我听出想哄我的意思”
黎温气笑了:“随你怎么想。”
“温温。”
黎温嗯声。
“趁老爷子吊最后一口气,我也不用服丧,咱们把婚期提前,你用这个哄我好不好?”
黎温万万没想到殷小姐还有这么直白的一面,把大实话说得如此不经修饰,且……狼心狗肺。
她又打了声哈切:“怎么看都是我吃亏,我考虑考虑,”
殷君宁听出她的鼻音,说:“真不要我回来?”
“处理完事情再回来。”黎温打发她:“殷老板的话几时变那么多,也不担心我嫌弃你人老珠黄啰嗦。”
话落不给殷君宁反驳的时间,黎温直接切断了电话线。
殷君宁将压弯的树枝,搭上另一跟粗壮的树枝上。
转身,对上殷正诧异的目光,她仪态端庄的踩着高跟鞋,款款坐回车后座。
“爷爷还能撑多久?”
殷正把车启动,殷君宁才开口问。
殷正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殷君宁,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他动了动嘴皮,忐忑道:“姐到医院就知道了。”
*
殷老爷子的确撑不了多久,但也绝非是殷唯在电话里叙述的那样,抢救一晚,已经命悬一线。
病房里,殷君宁拉开一张椅子坐在老爷子病床旁边。
她看起来倒是没有预料之中被骗的盛怒,反而从旁边果篮里挑了一直苹果,开始削皮。
银色的刀刃反着光,老爷子浑浊的眼睛被刺了下,微耷拉着眼皮。
“您急着把我骗过来,是有要紧事说吗?”
殷老爷子被殷唯撺掇着,的确有事情要说。颤抖着手,把口鼻罩着的氧气罩拿下来。
殷君宁见他没有力气,俯身,帮了一把。
她笑的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连情绪都未泄露分毫。
看上去俨然就是名媛圈,乃至整个富商圈子里最杰出的三代继承人。
这还是殷老爷子一手提拔看到大的孙女,他给了她无限的权利,把她培养成独当一面的继承人。
可如今她翅膀硬了……
就连老爷子跟她对视的时候,也感到了一丝从容不迫的压迫力。
如果他还管着殷氏,绝对不会任由儿子把孙女推向殷氏的对立面。
殷老爷子呼吸困难,殷君宁就就把面罩又罩还回去,给老爷子一刻喘息时间。
“君宁,你今年多大?”
殷君宁不紧不慢的答:“二十七。”
“再过两年就三十了,这时间一支棱,你就该过了结婚年龄。”老爷子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他的目光依旧慈爱:“爷爷快撑不下去,你赶紧结个婚吧。”
殷君宁削着苹果,脚边叠了一层金字塔形状的苹果皮。她头都没有抬,就应下来说:“好啊。”
“你爸说你喜欢同性,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不是不可以。”殷老爷子又罩住面罩吸了口氧气,像是吸鸦片似的,能让他短暂恢复些身为人的呼吸。
“王家的小女儿今年二十三……还有小枫叶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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