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丞挂断电话,给黎温发过来一则音频采访。
山里信号不好,缓冲的时间,黎温注意到。
后头视野盲区的那桌人,似乎在下象棋,一位裹着黑色长袍的老者与暗处的人对弈。
一局结束,老者笑声重而沉:“看似四平八稳,但落子厮杀过重,心绪不宁……”
隐在最里面的人直起身给老者续了杯茶,黎温的角度看不清人的长相,就听见略微熟悉的声音裹着天台凉风吹入耳畔:“您看出来了,求先生解惑。”
……
黎温觉得这人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下一秒,手机视频缓冲结束。
混合着沙沙电话线的声音。
里面出现了时代周刊的记者,这是一通音频采访。
记者问:“您卸任殷氏执行总裁是否受性向影响。”
殷君宁:“没有。”
记者:“另外一半在您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呢?能跟我们简单说说吗?”
殷君宁沉默了片刻,笑了下:“住在我心里的人。”
记者:“哇哦。能告诉我们她是谁吗?”
殷君宁:“如果她同意的话……”
记者失望的哦了声,进入正题:“今天上午知名人士爆料,您再一次被黎温下药,这件事是否属实?”
殷君宁:“律师函已经送达改造谣博主手中。”
记者:“前几日,黎温在网上发布一条澄清声明,关于她暗恋您求而不得下药这则道歉,您怎么看。”
殷君宁温柔的笑了笑:“全世界暗恋喜欢我的人有很多,并不是每一位我都要给出看法。该不该受惩罚,警方说了算。”
记者:“这是否意味着你接受黎小姐发自肺腑诚心悔过?”
黎温将蓝牙耳机往耳朵内塞了塞,听见音频里的女人嗯了一声,用玩笑的口吻逗趣:“我喜欢世界和平。”
……
不仅没有揭穿她,相反帮她找补抹平JJ恶意污蔑。
所以……自己又被保护了?
这份人情来的略微儿戏,黎温不确定这是否又是顶级名嫒们玩弄智慧的把戏,就像三天前,黎温难得要以德报怨,换来那人态度急转直下。
打火机上的火苗持续燃烧了足足一分钟,黎温盯着火焰出神,忽然想抽口烟,可这里观景区,禁烟。
她拽掉耳机,站起身打算离开。
侧身抬眸那一瞬,目光越过观景台上方倾斜而落的绒毛丝线般晃眼的初阳,与一双微垂的杏眸对视上。
四目相对,黎温愣在原地。
嘴巴里叼着的烟棍被两根葱段般细长的手指中途截获。
女人夹住黎温的烟,送入垃圾桶。
外国人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惊讶的问:“殷,认识吗?”
殷君宁目光点在黎温拔掉的耳机上,多看了两眼。
以眼神示意耳机脱落,手机扩音没有关。
黎温慢吞吞哦了声,划开屏幕,插掉音频。
抬头时,殷君宁满意抽回视线,主动拉开距离,转身冲友人笑一笑,睁眼说瞎话:“不认识。”
黎温:“……”
外国友人明显不信,殷君宁教养极佳,不可能对陌生人做出如此亲昵的行为。
掩饰住眼底情绪,他向前一步:“现在认识,可以吗?”
黎温分看了两人一眼,从兜内重新摸出烟,叼在嘴巴上,在殷君宁皱眉有所动作的前一刻,拍了拍外国友人的肩膀:“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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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巴山风景区地方位于巫疆以南,舂山县,大巴山乡。
这是最新开发出来的旅游区。
寨子里路不好走,像黎温这种外地旅客孤身一人走出来,门口会有蹬三轮的本地人上前询问要不要坐车。
昨天一起同行的驴友提醒过黎温,寨子内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本地人迷信会巫蛊之术,十分邪乎。
稍微招惹上什么人回去指不定沾染霉运。。
黎温原本准备出来抽根烟,等殷君宁几人离开,再回酒店。
没想头走出民宿恰好看见殷君宁三人也跟着下来。
他们一行三人,只有外国人一直在说话,似乎讨论物资分装问题。
身后脚步声越走越近,黎温正把烟送入口中,冷不丁对上殷君宁冷下去的侧脸。
生气生的毫无道理!
黎温嗤了声,与殷君宁擦肩而过时,嘴巴里吐出一缕尼古丁,樱桃色红唇吞吐张合。
隔着薄薄的烟雾,殷君宁视线落在黎温软软的唇瓣上。
黎温毫无所觉,像是扳回一成,神态慵懒招来一辆三轮车,示意大叔带她在寨子内逛逛。
三轮车开出民宿,外边是一条平整的黄土地,视野放宽一些,往远处看,四面都是山,正南方是原始丛林,古百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来巫疆旅游,景点全部在原始森林,寨子里其实没什么景点,一眼望去,黄土地,枯黄藤蔓、以及黑砖白墙的村落。
“大叔抽根烟。”
黎温抽出一根香烟递给蹬车大叔,随口问了些关于寨子里的情况。
“您是土生土长的大巴山族人吧。”
大叔一脸惊讶:“小姑娘好眼力啊。”
黎温指了指大叔头巾:“我奶奶也是大巴山族人。”
两人相视一笑,大叔顿感亲切了些,话匣子顺势打开。
黎温随口聊了几句,忽然好奇道:“这一路走过来,村里老人小孩还挺多的。”
大叔叹口气:“咱们这儿哎,穷乡僻壤之地,寨子里几乎挨家挨户都信巫术,思想落后喽,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
“青壮年走的走,搬的搬,这几年好些了,大巴山旅游业发展起来,有外地人创收,才留住人。”
三轮车绕至村里主路,村口的位置,停着三辆豪华越野车。。
一群人将车围得严严实实,黎温望了眼:"那是……"
“那是殷小姐带来的救助物资,这么多年,她每年过来都会带几车物资,捐助给山里出不上饭的孩子们。”
物资分发井然有序,一看就是拥有熟练的分配模式。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句:“殷小姐过来了……”
村民们脸色一变,刚才的惊喜之色逐渐消失,随着殷君宁走近,这群前一秒感激涕零的村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远远避开她,拉出一条长长的距离,像是这女人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畏惧又感恩?
黎温被自己的形容词逗笑了。
“她们怎么不过去领物资了?”
大叔抿了抿嘴,明显有些难言之隐,没有立即回答,斟酌了下用词,才回:“村民们大多认生……”
黎温玩味的笑了笑。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瞅瞅……”
大叔话题转换生涩,急匆匆掉头,表情跟寨子里的村民如出一辙,似乎同样对殷君宁又敬又怕。
黎温眯了下眼,隔空将目光落在殷君宁身上,黎温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
抽回视线的那一瞬,那女人于人群中抬起头。
关键时刻,视线隔空交汇,黎温见殷菩萨嘴皮动了动,像是在跟身边人商量着什么事情,可目光却一直胶在黎温身上,透着端视。
杏眼分明是春山含翠的温柔,又在斜阳洒落余晖之际,呈扇形散布开散淡的疏离。
无端的,让人感到一丝丝被窥视后回敬过来的压迫感。
黎温当即醍醐灌顶,忽然明白过来殷君宁刚才在观景台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
大概是—“都说了再见,请各自珍重。”再到—“哦,还有脾气。”,最后这次大约是最后温柔裹刀的警告—“再跟踪,不妨试试。”
黎温舔了舔薄薄的唇瓣,不闪不避冲殷君宁挑衅的笑了下,三轮车恰在此时,及时掉头。
后面的路途中,大叔简单提到些殷君宁为大巴山寨子居民做出的贡献。
总结下来,殷君宁所作所为算得上这里所有村民的恩人。
殷君宁是最先注意到大巴山村民的贫困情况,并拉来大量慈善捐款,救助留守儿童。
自掏腰包在山里修出一条公路通往市区。
是因为这条公路,才有后来考察团入住寨子,之后关注的人开始变多,源源不断的企业家瞄准大巴山投资价值,旅游业自那之后开始逐渐发展起来。
“其实现在的生活比几年前好太多,除了房屋布局潮湿一些。”
黎温眯了眯眼,不难发现。除了那几家民宿外,本地居民挨家挨户的房屋统一低矮平布局。
“您不要丧气。”
黎温垂眸,声音低下来,状似随意的安慰道:“前一段时间,我见广告上有关于大巴山旅游景区规划招商的广告,以后会有陆续开放商进来投资房产,到时候房屋重新改造,您以后生活的啊,会越来越好。”
低矮的房屋层层落落分步在地势不平地平山疙瘩之间,大叔脸上多了点笑意。
却还是重重叹气:“娃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大巴山别的都好,可地质疏松,四面环山,莫说高楼大厦,当地建造房屋的格局必须依山势建造,否则暴雨,山体滑坡,寨子里会死很多人,前车之鉴,没有任何开放商会在咱们这儿建造房子。”
黎温扯了扯唇。
还真有。
一位当地大叔都知道的风险工程,没有哪个开发商是傻子,会在泥石流频发的旅游景点建造高楼大厦,但……
前世,黎家当了这个傻子。
大叔还在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黎温脸上的情绪近乎于无。
黎温来巫疆旅游,不是偶然。
原本上辈子她便该过来这里看看,毕竟十八岁生日那天,这块地的开发成为她的噩梦。
黎正华把这块开发项目作为生日礼物,过渡到黎温名下当做她自己的私人财产。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盛大的成年礼之后,黎温的生日礼物成了家族倾覆的笑话。
那年大巴山连续一月暴雨,泥石流冲塌山体,负责建造当地旅游城的工人全部死在天灾之中,黎家因此背负几百条人命。
再后来……工人家属追债,一场绑架,黎温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黎越一并被绑架在废弃军工厂内。
起初以为,最坏的结局来了,自从她十六岁发现朱淑真不是亲生母亲开始,黎正华一家三口终于要撕破丑恶的嘴脸将她置于死地。
可结果并非如此。
黎温亲眼看见恨惨的亲生父亲,被认为是仇人的后妈牺牲亲生儿子,转头拼尽全力救下她。
人生最荒诞的不过是,年少浑浑噩噩,仇恨没来得及宣泄,就有一双大手疯狂为她纠错,原本以为对峙过绝望,后来发现那才是刚刚开始。
直到后来遇见女鬼,对方告诉她:“所有的错都不必隐藏,因为人只有不完美才值得歌颂,除非人想立地成佛。”
黎温不全信那鬼,但她必定当不了佛祖。
只能勉强活下去填补命运的枪口。以至于再穿书,明知道这个世界那三人活着,她也不愿意再见黎正华、黎越、朱淑真……以及方面真相。
直到今天,从一位本地人口中听到的错误投资,黎温像是被一记重拳打蒙。
本地人人都知道的道理,黎温不相信黎正华糊涂之此。
这事不能细想,身为杰出企业家的黎正华如果当时只是单纯投资了巫疆风景区,黎家百年家业不至于倾覆。
之所以不留余地连根拔起,是因为黎正华在同一时期,购买欧安互娱的股票,公司所有启动资金全部放在项目上……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像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十八岁的黎温想不到资本投机的规则,现下她二十三岁,穿进了一本以自己原型为同人的衍生世界,当黎家的破产推迟后,正朝着记忆一步步重现。
黎温用女鬼教自己的思维导图再去抽丝剥茧当年的谜团,发现黎家破产,处处都是破绽。
十六岁,她发现黎方朱三家对自己仅仅隐瞒的真相-朱淑真不是她的母亲,亲生父亲以及外婆外公都一并参与隐瞒。
黎温歇斯底里的闹腾,结果黎、方两家决裂。
十八岁,黎温黎越遭到绑架,朱淑珍和黎正华放弃黎越的生命,转而救下她,黎朱两家也因此决裂,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幕后黑手推动,也许一开始起因是黎温十六岁的闹剧,可结局却是南城豪门世家的重新洗牌。
眼下圣母这本文中的社会背景,逐渐还原出黎温的记忆,原剧情看似黎家破产是因为简丞,但黎温没有走剧情。
上回黎越带她出狱无意提过,黎正华依然有意向投资欧安互娱,也依旧准备竞标这处旅游开发区。
所有记忆推迟几年,严丝合缝走上正规,一出好戏。
“姑娘,这天眼看快下雨了,你还要去林子周边转转吗?”大叔带着黎温转回原地,回头问。
黎温从恍惚中回神,乌云挤占天边,天色比刚才暗淡了一个度,树叶被刮的刷刷作响。
黎温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不用了,谢谢您。”
*
大雨倾盆而至。
临到中午,这场强降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趋势。
黎温在楼上洗完澡下楼,发现一楼涨水了。
她住的这家民宿算是寨子里的士较高的一家,共有七层,黎温住六楼,云顶豪华总统套房。
租金是广城五星级酒店标配价格,而一楼大厅进水实在说不过去。
住客纷纷抱着行李跑到二楼,老板娘忙的的焦头烂额,一方面跟顾客解释,一方面因雨势太大,之前在民宿居住的驴友们被困入山里。
老板娘重新为众人安排上房间,刚安顿好,房屋忽然轰隆一声。
与此同时,黎温拿着财经报纸,刚抵达六楼,报纸自手中震落。
门外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叫嚷:“不好,山体滑坡,大家快往外跑。”
坡体倾斜,窗户外狰狞的土块自山体往下滚落,黎温从六楼跑出来,整个楼道都在震荡,四处是住户的呼救声。
泥浆倒灌的那一刻,民宿灯泡一刹那间全灭,黎温摸索着安全通道往下冲。
皮靴陷入泥地,她只好赤足拔出双腿。
由于住的地方在六楼,下楼时间被拖长,眨眼间,泥浆冲刷而下,楼房摇摇欲坠。
黎温的身体跟着墙体东倒西歪,身体倾倒。朝楼梯口往下摔,鼻尖即将碰到腥涩的泥浆,危急时刻,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黎温被一只纤长的手接住。
身体止住坠落,下一秒又在来人用力上提的姿势中,黎温跌跌撞撞贴上一具凹凸有致的身体。
由不得黎温去观察反抗,对方轻薄的衣料与黎温占满泥土的长裤贴上。
那双纤秾合度的细腿腿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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