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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问话记者，记者是个体型瘦小的男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殷总铺天盖地的压力落在身上，他不自觉往后连退数步。
手中的话筒歪歪扭扭的拿着。
但又不甘心得之不易的头条机会，男记者顶着压力，再接再厉：“殷小姐喜欢女人会不会令您改变注意，扶持私生子上位，改变殷小姐对于殷氏集团继承权。”
私生子的话题导向性极强，早五年殷唯私生子的事情便曝光在公众之下，当时媒体曾经在访谈中提问殷唯，是否会因私生子放弃殷君宁的继承权。
殷唯回答是不会。
五年前殷氏由老牌制造业向互联网金融转型时期。
殷唯强行把殷君宁叫回国，担任执行总裁，负责企业转型。
这也许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策，因为五年前的殷君宁早已成名在外，她是华尔街债券女神，王级操盘手，玩转国际金融界。
殷氏腾飞五年，并隐隐走向国内首富，很大功劳归功于殷君宁。
如今她刚入院，爆出丑闻，殷唯便迫不及待将自己的私生子抬上明面，各种龌龊可想而知。
无数闪光灯哗啦啦照亮殷唯黑沉的脸。
旁边有保镖反应过来，快速上前，抢下记者话筒。
始终埋头一言不发的殷唯忽然顿住脚步，他冲黑衣保镖作了个制止的手势，转身面对媒体。
面无表情道“：感谢诸位对本人女儿的关心，对于君宁病情方面的疏忽我深感抱歉，这些年由于集团高强度工作，令我女身体每况日下，危在旦夕。今日殷氏集团做出罢免决议，事实上经过长达半年的深思熟虑，早在一月前，医院对我女下达病危通知，生死有命，希望诸位尊重死者，不传谣不造谣。”
殷唯只字不提私生子的问题，模糊重点将话题带偏。
随着他这句重磅消息落地，拥堵的人群出现明显骚动，记者蜂拥提问。
“是否能理解为，殷小姐已已经去世。”
“殷小姐前几日出席某宴会时，并不见病态，请问……”
“殷总节哀，能否谈一谈您对殷正先生接任执行总监的期许？”
……
黎温目送殷唯背影消失无踪。
唇角祭出一缕将落不落的笑，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过分。
发了那样一条模棱两可的申明，即使只字不提与殷君宁的关系，但总归消费了别人。
万万没想到，还有比她更下作的人。
殷君宁今晚去世无疑是不争的事实，可系统刚才也提过，殷君宁生命条暂时没有变灰迹象。
人还没有死，面前这位在公众媒体镜头下提早宣布自己女儿死亡的父亲，便已经在期盼女儿死亡。
这么看来，黎温忽然怜悯起殷大小姐。
望着自己手里素色小雏菊，发了会儿呆。
犹豫了片刻，转头打算去医院附近小巷子里额外加急定制一个花圈。
天空的雪花有棉絮那样大小，摇摇欲坠的落在肩头。
灰筒皮靴踩在地面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坑。
巷子里清寂一片，来往吃饭的人却不少。
大约是距离医院近，有家装修高档的中餐厅外几乎人满为患。
花圈店在这家餐厅斜角对面，是个很暗的铺子。
老板是位岁数很大的手艺人，二十平米的店面，墙壁摆满制作精良的花圈。
留下正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可，以让人腾出脚来，老人坐在煤炉边，用铝锅煮着一碗面条。
大约大冷天生意着实不算好，面前悠闲的摆放着台破旧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播放着今日新闻。
“海外消息报道，M国即将迎来金融寒冬……”
“我国新技术能源走向世界……”
“殷氏集团在今日下午罢免执行总裁殷君宁……”
……
“近年来，艺人失德屡见不鲜，公众对于失德艺人零容忍。可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一起经纪人失德事件引起网络热议，艺人身边工作人员犯错是否进行连坐引人关注。”
……
老人搁下面碗与黎温商量了一下定制花圈的细节。
“一般加急单至少需要一小时。”
“没关系，我等着便是。”
老人笑了笑，从屋内搬出把长条木凳出来，招呼黎温坐过去烤火。
黎温百无聊奈的听了一下收音机，结果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当地官媒当众点名，这意味着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黎正华从巴黎回来，无论如何都会知道她在广城已经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想到她爹的脾气，黎温盯着手机，最终放弃删除消费殷君宁的那条微博。
大不了以后逢年过节多给殷小姐烧烧纸钱，今天她亲自送她下葬？
这真的很够意思了，黎温那点良心只能够做到这里，毕竟她从未提过自己是殷君宁的女朋友，都是网友猜测嘛，至于暗恋这点小瑕疵，只要殷君宁不当面戳穿，所有质疑都不是问题。
“小姑娘，有没有吃晚饭啊？”
老人拿出花钿，就着昏黄的灯光，灵巧的编制花圈。
小铝锅内的面条是青菜面，老人之前已然吃过，大约是不习惯浪费，他冲黎温发出邀请。
簇成一朵菊花的干瘪笑脸在自己眼前盛放，黎温下意识点点头。
可是把面前点了香油的青菜面盛入碗内的时候，胃里上涌的恶心感翻腾而来。
老人在一边看出她面色为难，笑眯眯的说：“减肥啊，姑娘，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怎么办喽。”
倒也不生气，他孙女也经常晚上节食。
招来屋内的老黄狗，老人将面条倒入豁口碗内。
黎温看见老黄狗津津有味的伸长舌头，大口叼面。
肚子隐晦的叫了一下。
明明饿的咕咕叫，但不管面对拘留所的大锅饭还是老人的面条，她好像都没有食欲。
黎温隐隐觉出些不对劲，穿越三天了，仔细想想，她竟然未曾用过一粒米饭。
*
蒋丹丽收起伞，在餐厅门外把一身的雪花抖落。
回头便见招民基金今年被誉为债券top神的祁万盖上笔帽，他收起面前的曲线图纸，抬手看了眼右手钻石腕表。
“殷总，今天太麻烦您了。您跟我简单分析的大盘曲线，令我迷雾拨开。以后咱们还能继续交流吗？”男人恰到好处的倾低身形，从兜内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殷菩萨：“不知是否有幸请您用个饭。”
殷君宁笑一笑：“客气，互银海外刚刚起步，接下来的项目投资同时也需要贵基金公司帮衬。”
她笑眯眯的将约饭婉拒，言外之意互惠互利。
连手都没有伸，撑住下颌，白皙的手背上挂着一只浅黄色留置针。
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祁万有些尴尬。
悬空的名片晃了晃，童薇看不下去了，出面接了过来：“你怎么不给我一张名片啊，吃饭这种事情可别忘了叫我哈。。”
殷菩萨这人好说话，对谁都像是乐于助人。但业界都知道她对于狂蜂浪蝶，向来拒绝的斩钉截铁，坦坦荡荡，哪怕是一点念想都不会给人留下。
所以这辈子注定孤寡。
送走金融界新晋翘楚祁万，这边蒋丹丽也在四人桌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
“菩萨，你行啊。”蒋丹丽将手机扔过去，刚才殷唯采访的视频在里面。
她冲殷君宁简单示意观看后，昂头给冒火的嗓子灌入一口热茶：“我呢，在医院代替你水深火热应付打算替你发丧的老爹，你倒好躲这破巷子里谈私人业务…呸，撩男？”
童薇在一边哈哈哈哈笑：“就她？你见过她撩谁了？”
殷菩萨见谁都是一副无懈可击的中央空调脸，偏偏又有大把的人不识人间险恶，往殷菩萨身边凑。
蒋丹丽一想也是，嘴上还是埋汰着：“话不能这么说，怪只怪凑过来的不是女人，是吧？君宁？”
殷君宁正在看视频，分开目光给了蒋丹丽一枚眼神。性感的唇瓣翘了翘，算是默认。
“看吧看吧，我就说了，是女人她根本不能坐怀不乱，都市男女食色性也。”
蒋丹丽这话嚷嚷的大了些，好巧不巧隔壁桌一位女士款款走了过来，她递过来一个微信二维码，质地柔软的旗袍裹住热辣的身材。
侧着身站着，露出细腰、翘臀：“你好，我叫安娜，很高兴认识你。，”
旁边童薇撞了撞殷君宁，女人抬起头，目不斜视：“嗯，你好。”
没有下文了。
……
旗袍女尴尬的摆弄了下手机，不甘心的多等了片刻，而后灰溜溜的离开。
蒋丹丽笑容僵在脸上：“阿这……不科学啊？该不会连出柜这件事，这特么也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吧。”
童薇踹了她一脚：“那倒不至于，你殷姐喜欢女人就是真喜欢女人。”
“怎么说？”蒋丹丽来了兴趣。
“比如……她今天用手插了别人……”
童薇故意逗她，话说一半，惹的蒋丹丽面红耳赤。
“卧槽，谁啊？到底是谁？传说中殷菩萨背后的女人交出来。”
“当然是……”童薇钓足了别人胃口，然后在蒋丹丽上手挠她时，这才勉强从笑岔气的状态回过神，上下嘴皮子一碰：“你应该听过，就两天前宴会上那位下药姐……酒红色头发，叫……叫黎……”
身侧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黎温真的是没想到，她就是来试验一下自己是否得了厌食症，没想到竟然哪里都能遇见这群人。
偏偏殷君宁应该在抢救室，横死在平车上。
黎温拿着花圈和小百花，一错不错的盯着这张餐桌最里面，看手机的女人。
她冷着脸：“怎么不继续说话？”
童薇吓的脸都绿了，到口的话卡在嗓子口。
女人单手撑在桌面，气势惊人，她戴着一顶黑色八角帽，茶棕色的大波浪长及腰窝。
罗兰紫V领半腰毛衣，露出一截细腰，下头搭配黑色皮裤。
外罩机车服样式的棉衣，丝袜裹着的腿长而细，女孩子一米七的身高，不算高，她站在那儿却像是一米八的姿态。
线条分明的一张脸原本是抿住唇都显得凶而寡淡，经过发饰点缀，戴上橘红色眼影，既显出一份英气，又无端令人觉得傲娇的惹人怜爱。
但此时此刻她整张脸大写着“不爽”
“认识啊，童二？”
旁边蒋丹丽一时没体会到箭弩拔张的气氛，没有颜色的继续催促童薇：“对了，殷菩萨背后的女人到底叫黎什么？”
“黎温。”
角落里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女人冷不丁开腔。
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殷君宁，她把手机轻轻的抛给蒋丹丽，偏过头。
目光往黎温脸上绕了一圈，而后视线点在黎温手里花圈的对联上。
左联：沉痛悼念殷君宁女士千古
右联：无名人士敬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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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声轻笑落地，黎温看见殷君宁多情的眉眼刹那间冷寂下去。
对方慢抬头，再将视线挪回来投放在自己脸上时，裹挟令脊背发凉的审度感，
身为万人嫌作精，面对似有若无的针对，黎温习以为常，只惊诧于这女人身上的气势竟然比黎正华还要更盛一些。
她这边没事，反倒是这桌另外两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见花圈上的名字，表情一时可爱。
“艹，这谁啊？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花……花圈圈?”
蒋丹丽没看到过黎温，童薇倒是与这位刺头打过交道。
她悄悄拉住蒋丹丽的手，示意看戏，低声凑过去说了句：“这就是殷菩萨口中的……黎温。”
蒋丹丽当即捂住嘴巴，在心里给送花圈的黎女士笔了个大拇指。
殷君宁缓慢的抬起下巴，朝黎温手中的小雏菊看了看。
也不招呼她坐下，就那么隔着一张桌子与黎温对视，唇边笑容加深：“还没自我介绍，我姓殷。”
这个发展黎温没有料想到，她走过来起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挑事情。
拿眼尾余光瞄了眼殷君宁餐盘内的食物，黎温舔了舔唇，强撑着与殷君宁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刚要开腔，殷君宁又说话了：“你叫黎温，温暖的温。”
这人像是能算尽天机，很轻易的将人看透。
视线不偏不倚与黎温直直对视，不过分热切，也不过分的冷漠。
与人说话，没有半分的高高在上。但又能让人在她乌浓长发散落的一缕凌乱发丝中，惊诧于对方惊艳了时光的合度。
黎温在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时候，下意识收敛了几分身上的戾气。
她嗯了声，直言不讳的纠正对方：“你可以理解为温香软玉的温。”
童薇与简丹丽两人实在没忍住，捧腹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黎温正想说，笑的像傻逼。
耳边一声轻笑落地，笼罩在黎温身上如芒在背的视线收了回去。
玻璃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地，殷君宁依窗而靠，眼底清寂的情绪似要与雪花融为一体。
对于她来说，不管是温暖的温，还是温香软玉的温，总归占了一个温字。
殷君宁忽然便提不起兴师问罪的劲儿来，三年前巫疆大巴山寨那位老者送她一枚龟壳，卦象显示：她能否活下去，取决于梦里遇见的人。
现下她活了下去，而梦境中断是否意味着梦里的人已然死亡。
窗外结了层薄薄的白雾，殷君宁的情绪有一刹那和白雾相融，蒙上了万籁俱寂的薄纱。
黎温眨眨眼，看不懂对面人突如其来的情绪，索性啧了一声，声音不大，成功将殷君宁扯回现实。
见后者看过来，黎温只挑挑眉，笑了笑。
心说，装逼谁不会？但把自己装进去……就十分emo。
她能感觉到从初次见面就面面俱到优雅合服以至失去人气的殷大小姐，见到花圈的那一刻，身上隐怒亲真意切。
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徒然偃旗息鼓。
对方如此好说话，黎温一时不知道怎么续火。
现下意识到。她根本不需要说话，手里只要拿着写有殷君宁名字的花圈，便是直白踩在对面女人底线上撒野。
她们作精虽然作，凡事只求自己爽。
但无理取闹撒泼就显得掉档次了。
想到这里，黎温嚣张的气焰散了大半，花圈掩饰性往身后塞，她朝殷君宁餐盘内的灌汤包多看了几眼，确认了食物的种类成色。
小腹疼痛加剧，黎温见殷女士并没有多大想法待见自己，索性直接掉头离开。
面前忽然拦下一只手。
“你好你好，我叫蒋丹丽，你是今天上来搭讪殷菩萨的第三波人……”
蒋丹丽早在殷君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黎温手中花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