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观察的时间长了,我又发现,鸟群里其实有四种鸟:在体型较大的银鸥中间,还夹杂着一种黑头鸥。跟银鸥相比,黑头鸥在体型上要小许多。这两种鸟相互穿插而飞,各自并没有形成独立的小群体,因此看上去不分彼此。
这是一架铁制的博士曼(1)小型风车。风车铁质尾端的一边刻的是:“博士曼·皮尔斯希尔”,另一面是:“Pat.No.40832”。我一直以为“Pat”是风车制造者的名字,是“帕特里克(Patrick)”的简写,不过现在,我明白了,“Pat”表示“专利”。如果尾端与风叶之间的角度没有问题,风车就会自动地迎着风,不停地转动,不停地抽水,只有等到有人把尾端沿导向杆往前扳动,风车才会停止转动。不过这回,我是把尾端往后扳。风车上专门安装了一根横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这是一架纤细修长、外观漂亮的风车,带一点美洲的风格。正因为如此,每到夏天,我和亨克常常喜欢来到这儿,因为风车所散发的异国情调,也因为风车的混凝土基座直接建在水沟里,还因为我们喜欢润滑油的味道。那时跟现在可不一样,博士曼公司每年都会派检修人员来检查风车的运转状况,因此,虽然距最后一位博士曼的工作人员过来做检修已有不少年头,但风车如今运转得还是相当顺畅。我在那里停留片刻,去观察一下运河的水位上涨情况。
我绕远路回去。那段路很长,路上,我清点了一遍绵羊的数目。所有的羊都在外面,二十三头,再加上那一只公羊。母羊的屁股红红的,不久,我就会把公羊牵走。一开始,绵羊们往远处走,等我走近堤道,它们又回过头来跟在我后面往回走。我在堤门那里止住了脚步,绵羊们在距我大约十码远的地方也停下了脚步。那只方头公羊站在正中间,母羊们则列队站在公羊的两侧,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我。这一幕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发现,扔在院中的地毯已被雨水泡透,于是决定把它也拖到公路旁边。
赶在挤牛奶之前,我把前院的砂砾匆匆耙了一遍。天快黑了。邻居家的那两个小男孩特尼和罗纳尔,他们正坐在地毯的下面——那块比较昂贵的地毯——他们将卷起的地毯展开了一半,又把地毯架在那两张椅子上。刚才,大约是下午七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前门口,手举掏空了的红色糖萝卜,还叽里呱啦唱了支歌。糖萝卜肚子里射出的柔和的光线,将他们激动的小脸蛋映衬得更加红润,我奖励了他们两根马耳斯条形巧克力。而此刻,他们手里拿的是手电。“嘿,赫尔默!”他们在地毯上抠了一个洞——是用刀割出来的吧?——他们正是透过这个洞口冲着我大声宣布:“这是我们的房子!”
“这房子真棒,”我倚着耙,大声地回答。
“我们还有灯呢!”
“我看到了。”
“而且,还发大水了!”
“大水已经退下去了,”我这是让他们放心。
“我们还要在这儿过夜。”
“你们要在这儿过夜的?这个我可不信。”我说。
“我信,”罗纳尔,那个弟弟说。
“不,你们不会在这儿过夜的。”
“我们一会儿就要回家的,”我听到特尼压低声音对他的小弟弟说。“这里没有吃的东西。”
我抬起头,向父亲卧室的窗户望去。窗户里面漆黑一片。
————————————————————
(1) 圣尼古拉斯节(Saint Nicholas),盛行于俄国、瑞士、德国、法国、荷兰等国的传统民间节日,在每年的十二月六日。圣尼古拉斯即圣诞老人,他慷慨助人,关爱儿童,被尊为各类弱势群体的保护神。圣尼古拉斯节在荷兰被视为第一大传统节日,据传,圣尼古拉斯从西班牙搭乘蒸汽船到达荷兰后,与黑人侍从彼得一起进行市区游行,给人们带来幸福佳音。十二月五日为圣尼古拉斯之夜,家人团聚,互赠礼物。
(3) 欧宝士官生(Opel Kadett),又译为“奥佩尔卡德特”,德国产轿车品牌名。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随着“士官生”的诞生和畅销,欧宝成为全欧首席汽车制造厂。二十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先后推出从A至E的一系列“士官生”车系,一九九一年更名为欧宝雅特(Astra)。
5
这儿是否会出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正有一只冠鸦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它就栖息在那棵光秃秃的白蜡树的树枝上。在这一带,我从来就不曾见到过冠鸦,这还是第一回。鸟儿相当漂亮,但它确实惹我心烦。我几乎连一口饭菜都咽不下去。我起身换了个座位,坐在这个位子上,我可以透过那扇边窗看到屋外的景色。餐桌的四周摆了四张餐椅,我想坐哪张就可以坐哪张,反正,其他的三个座位都没人来坐。
平常,我都是坐在以前母亲坐的那张椅子上,也就是最靠近锅台的那个位子。父亲的座位在母亲的对面,他的后背对着正面的那扇窗户。亨克的座位背对着边窗,如果门没关,从他那里可以一直望到起居室的里面。我的座位背对厨房门,看到的常常是亨克的侧影,因为光线刚好从他背后的窗户射进来。不过这没关系,反正我对面的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当然清楚他的长相。现在,我重新坐回到我的老位子,可我不喜欢坐在这里。我站起身来,把面前的餐盘推到餐桌的对面,然后绕过餐桌在亨克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在这里,我又暴露在冠鸦的视线中,这一刻,冠鸦为了更加清楚地看到我,还把脑袋微微地歪斜着。冠鸦看着我的这种神态,令我不觉想起了几天前看到的那一幕:绵羊们列队站在那里瞪着我,二十四只羊都是同样的眼神。它们看着我的神情传递给我这样的信息:它们不只是动物,而是与我平等的生灵。以前,我不曾产生过这种感觉,即便是跟我心爱的两头驴子在一起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而现在,这只奇怪的冠鸦却让我生出了这样奇怪的感觉。
我推开椅子,起身穿过门厅,向前门走去。我跨出大门,走上砂砾小道。“去!”冠鸦侧歪着脑袋,一条腿动了动。“走开!”我大喊一声。直到这时,我才不安地向四周望了望。一个年纪不小的农夫,竟然跑出前门,冲着某个看不见的小东西大喊大叫,这可真是奇怪的一幕。
冠鸦居高临下地瞪视着我。我砰的一声关上前门,门厅里恢复了宁静。这时,楼上传来了父亲的说话声。我打开楼梯门。
“你说什么?”我喊道。
“有一只冠鸦,”他高声回答。
“冠鸦怎么啦?”我又喊道。
“你干嘛要把它赶走啊?”不管怎么说,他的耳朵还是很灵光的。
我关上楼梯门,重新回到餐桌边。这一回,我坐进父亲的座位,背对着正面的窗户。我食不知味地吃着三明治,嘴巴机械地咀嚼着。父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啰嗦着,我尽可能不去搭理他。
短短的十分钟之内,每一张餐椅都被我坐了一遍。假如这个时候有人看到我,人家一定会以为,我这是不想独自一人吃饭,我是希望同时假扮成四个人。
在给木构件上漆之前,我先把起居室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刷成了白色。图画、相片和绣品从墙上取下来之后,原先挂东西的地方显现出几个淡淡的四边形痕迹。没办法,刷了两遍涂料才总算盖住了那些痕迹。我先到涂料店买了涂料和一把新刷子,然后又去了那家DIY商店。我发现店里有几款木制软百叶帘,而且,这些百叶帘居然跟家里卧室和起居室窗户的大小完全吻合。看来,一百五十年前流行的窗户规格一直沿用至今,而且依然是常用的规格。安装百叶帘之前,我把窗台上剩下的最后几株植物也拿下来,扔上了厩肥堆。现在,窗台已经清空,卧室和起居室里都是蓝灰色调,一道道水平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格缝照射进来。早晨,我无需把百叶窗收卷上去,只是转动一下窄窄的百叶板。
我抱着一盒钉子、一把锤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