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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_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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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多少坏事。别以为你现在摇身一变蒙了一张人脸,你就是人了。不,你还是鬼。当初有人说,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了人,你认为这是真的吗?在我看来,这个说法很不科学。我看到的是,人就是人,鬼就是鬼,有的鬼甚至比过去更加穷凶极恶。譬如说你,伪装进步,假装积极,欺骗领导,骗取爱情,你得到了很多你不该得到的东西。但是你要记住,假的就是假的,纸里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组织上会剥去你的画皮。

郑霍山瞪着眼睛看着汪亦适,他从来没有听见汪亦适一次性地讲这么多话。汪亦适讲完了,郑霍山突然笑了起来。郑霍山说,啊,新社会真是把鬼变成人了,没想到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洋人书的我行我素的汪大少爷,现在也是满口政治名词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你说得都对,其实现在我们都是鬼,不过鬼也分三六九等。我现在是革命的鬼,是进步的鬼,是为人民服务的鬼。而你呢,还是一个资产阶级的残渣余孽。你们这些海鸭啊,享受不了生活的战斗的欢乐:轰隆隆的雷声就把你们吓坏了。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在悬崖底下……只有那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

汪亦适说,你在叽咕什么,你患了神经病啊!

郑霍山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肉食者鄙——这话你可不要瞎反对哦。这是毛主席说的。

汪亦适说,你这种人也配谈高贵聪明?你整个就是一个搅屎棍子。

郑霍山嘿嘿一笑说,我不能跟你扯皮了,我要参加义务劳动去了,我要投入到火热的建设当中去了,我要去做同风雨搏击的海燕了。你好好擦你的皮鞋梳你的头吧,你就躲在家里乘凉喝茶吧!等我们把新型的住院大楼建成之后,让你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企鹅瑟瑟发抖吧!

汪亦适说,哈哈,小丑唱起了主角,小鬼当起了阎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郑霍山你会唱《国际歌》吗?

郑霍山说,我可以倒背如流。你想干什么?

汪亦适说,那你把最后两句唱一遍。

郑霍山说,哈哈,我为什么要唱?我为什么要唱给你这个资本家的少爷听?我要是唱也要到工地上唱给广大劳动人民听。

汪亦适说,你不唱我唱。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郑霍山说,你要把谁消灭干净?

汪亦适说,一切像你这样的跳梁小丑!

09

以后肖卓然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明白,他当初写的那份材料,到底是怎么流落出去的,又是怎样到了专区的杨副专员手里的。对于建设所谓新型的医院,他有不同意见是不错,但那是在一年前。那时候他没有感受到这种大干快上的氛围,没有看到全院全医疗卫生系统乃至全皖西地区轰轰烈烈的建设**。那时候他担心技术问题、担心资金问题、担心业务和正常工作会受到影响。他何尝不想建设一所新型的现代化的医院呢?作为一个长期负责业务工作,具体说来也就是负责医疗健康的主管领导,他比丁范生更懂得建设一座宽敞的现代化的住院部的重要意义。但是,他必须面对现实。

肖卓然曾经在会上针锋相对地对丁范生说,我为什么要保守?我和病人有仇吗?我何尝不想让我们皖西的父老乡亲拥有一所像苏联那样先进的医院?我甚至希望我们拥有比苏联还要先进、还要科学的医院。可是我们眼下做不到,我们皖西地区还不富裕,有的地方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我们的物力财力都跟不上,这时候我们建设这样的医院,简直就是穷兵黩武。我不是不同意建一座像样的住院大楼,在我的心目中,皖西第三医院的住院大楼比你们规划的还要宏伟,还要先进,还要现代化。但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一年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可能,十年八年准成。而现在,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那次会上,丁范生一如既往地驳斥了他。丁范生说,悲观主义永远是革命的绊脚石。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还有很多。第三次反围剿的时候,红军队伍里就有人提出井冈山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悲观论调。红军当年长征到陕北,只剩下三万人,那时候谁能想到我们最终打败了国民党,最终取得了政权?当年学骨科的汪亦适同志第一次做外科手术,也有人提出疑问,结果怎么样,这个同志当时就成了声震皖西的“排雷大王”,现在已经是我们皖西,不,已经成了江淮地区赫赫有名的外科大夫,成了赫赫有名的汪一刀,这不也是你肖副院长当初没有想到的吗?

肖卓然说,那是个特殊的例子,我们不能把特殊现象作为普遍现象,情况不一样。

丁范生说,有什么不一样?我看都一样。当初我就提出不分内科外科,不分中医西医,你肖副院长也是极力反对,还散布不利于团结的话,什么外行领导内行,指挥打仗可以,搞医院建设不行,等等,我计较你了吗?没有。我认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还是不了解我们革命者。我们革命者刀山火海都敢上,我还在乎你的闲言碎语?事实怎么样?事实证明,我丁范生的工作方法是对的。汪亦适原来不是学外科的,而他现在成了著名的外科医生;郑霍山原来是学西医的,而他现在成了皖西地区的中医专家。我们用人,从来就不因循守旧。同样,我们做事,也从来就不因循守旧!

经过多年的锻炼,丁范生现在远远不是十年前那个卷着裤腿,动不动就捋起胳膊的丁范生了。肖卓然曾经听程先觉说,丁范生现在不仅读毛主席著作,而且还在攻读《资本论》。肖卓然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因为《资本论》连他都看不明白,丁范生居然还边读边写心得体会。

丁范生一天一天地在肖卓然的心目中神秘起来了,也一天一天地高大起来了。后来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只要肖卓然感到自己的思路和丁范生的思路产生分歧,他就会竭力地控制自己、反思自己。在他发现他不了解丁范生的同时,他也发现他甚至并不了解自己。他经常提醒自己,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更不能过低地估计丁范生那样的老革命。在那群人的身上,似乎真的蕴藏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异功能。他们确实可以创造奇迹,而且他们已经创造了奇迹。

自那次会后,对于第三医院建造十八层大楼的事情,肖卓然再也不擅自发表公开意见了,尽管他自己仍然很矛盾。有时候在半夜他想,我要阻止这种不科学不理性不切实际的事情,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不仅对皖西建设无益,而且很有可能带来危害。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有可能改变主意,因为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是丁范生缺乏理性还是他自己缺乏想象力。也正因为有了这种矛盾的心理,所以他的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关于第三医院工作盲目性的几点反映》始终没有出笼,始终都锁在他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就在医院新楼奠基不久,杨副专员剪彩剪下来的红绸子还挂在基建办公室的门头上,建筑工地还是一片你追我赶夯声震天的景象,突然有一天,他正在外科同汪亦适会诊一名病人,程先觉脸色惨白地闯进汪亦适的办公室,几乎是结结巴巴地向他报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丁院长雷霆震怒,拍着桌子要他马上到院长办公室。

肖卓然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到了丁院长的办公室门前,门是大开着的,但肖卓然还是敲了敲门。丁院长在里面咆哮说,这个人还没有被你整死,你要是有脸,就进来面对面!

肖卓然进去了,丁范生瞪着他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突然把一个文件夹打开,扯出里面的几张纸,啪的一下扔在肖卓然的面前。

肖卓然默不作声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他看清楚了,那正是他改了无数遍的《关于第三医院工作盲目性的几点反映》,里面的内容主要是对建造十八层住院大楼提出质疑,同时也对丁范生的官僚主义工作作风和贪图享受的生活作风进行了反映。

肖卓然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丁范生,半晌没有说话。

丁范生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肖卓然还会来这一套,背后捅刀子。

肖卓然说,这个材料的确是我写的,我一直想在会上公开交给你,但一直犹豫,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丁范生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自己不知道?

肖卓然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出鬼了。

丁范生说,是人是鬼,人明白,鬼也明白。

肖卓然说,你是说我背后告黑状?我没有。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表明我的态度,我有向上级领导反映个人想法、看法和意见的权利。

丁范生说,你有权力搞我的黑材料吗?谁给你的权力?

肖卓然说,这不是什么黑材料,这里面哪一件不是事实?我有反映事实的权利。

丁范生拍着桌子吼道,你再也没有这个权力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第三医院的常务副院长了,你到中医科报到吧。从今天开始,程先觉同志接替你的职务,他将作为第三医院的副院长,主持医院的业务工作。

肖卓然愕然地看着丁范生,禁不住怒火中烧,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常务副院长是专区任命的,你没有这个权力!

丁范生冷笑一声说,专区?谁是专区?你等着吧,专区组织部的任免通知很快就到了,不出一个星期。在此之前,你可以同程先觉同志搞好交接,也可以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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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下)

10

这个夜晚,是肖卓然的不眠之夜。

消息很快传到舒云舒的耳朵里,舒云舒晚上做了两个菜,肖卓然喝了几杯闷酒。吃饭的时候舒云舒说,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肖卓然苦笑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一腔热忱干革命,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横祸。

舒云舒说,我前思后想,塞翁失马,未必是坏事。你得挺住啊!

肖卓然说,我有什么挺不住的,你还担心我会自杀?那是不可能的。在朝鲜战场,泰山压顶,我也没有倒下。我这个骆驼,是不会被一根稻草压弯腰的。

舒云舒说,那就好。你也别想得太多,换个工作环境也许更好。这些年,你在第三医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天地之间有杆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肖卓然说,不说这个事了,吃饭吧,吃饱了不想家。

嘴上说得轻松,但是肖卓然的心里还是很乱。晚饭他也吃得很马虎,喝了两杯闷酒就喝不下去了,索性把碗筷一推,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舒云舒不放心,搬了小凳坐在他的身边劝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当医生就当医生吧,咱们本来就是学医的,离开领导岗位,也还是照样工作嘛。

肖卓然说,解放十年,我一直都在从事行政领导工作,业务已经生疏了,当医生已经力不从心了。你看我还适合到哪个科室工作?留在办公室,丁院长不同意,难道你让我去受汪亦适和郑霍山的领导?

舒云舒说,我看你到外科比较合适,亦适是个做学问的人,为人也谦和,再说他这些年在外科方面很有建树,可以帮助你。

肖卓然不痛快地说,帮助?我一直都在帮助他们,现在倒落了个被帮助的地步!

舒云舒说,卓然,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月亮还有阴晴圆缺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个副院长吗?不让当咱们就不当,我们用不着为这点小事一蹶不振。

肖卓然逼视着舒云舒,呼啦一下站起来吼道,什么一蹶不振,我一蹶不振了吗?我是在为我们的医院着想,我是在为我们的同志着想。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长官意志,完全是个人说了算,完全是主观盲动,搞浮夸,唱高调。医院连起码的医疗条件都不具备,一下子呼呼啦啦上马去建十八层住院大楼,就算摔锅卖铁建成了,又有什么用?有那么多技术力量吗?有那么先进的医疗设施吗?有那么多的病号吗?简直是发疯、发狂、发昏!

舒云舒说,卓然,你小点声!现在就是这个形势,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大发展,咱们不能戴个落后保守的帽子。

肖卓然说,什么大发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看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恶果就会显现出来了。我们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好事能变成坏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这就是我们的辩证法。我被撤职并不是坏事,这样会更超脱一点,可以搞调查研究。等我把情况了解清楚了,我还是要反映,我要向专区陈书记汇报,不行就到省里,直至中央。

舒云舒说,卓然,你消消气,我看我们暂时还是安安分分地把眼前这一步走好,我们不能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肖卓然说,妇人之见!什么叫拿鸡蛋往石头上碰!我肖卓然有了看法,就应该向组织襟怀坦白,我为的是医院建设,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革命者是无畏的!

舒云舒说,卓然,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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