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
太后和李望舒坐立不安, 都在等那边的消息。
听到宫人来禀,说陈帝对陈妄用了杖刑后,太后瞬间坐不住了。
“哀家去看看。”
说着, 太后便要起身过去, 却被李望舒拦了下来。
李望舒也担心陈妄。
可她知道, 眼下陈帝正在气头上,太后若此时去, 只会火上浇油。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妄被陈帝施刑。
“皇祖母, 您暂时别过去,容我先想想。”
李望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竭力在想办法时, 肚皮突然被踹了一下。
李望舒下意识垂眸。
刚才那一下, 快的像是她的错觉。
但这一下,瞬间让李望舒想到,可以救陈妄的办法了。
***
禁军正要带陈妄下去时, 有内侍跑进来,高声道:“陛下, 不好了, 太后娘娘宫里来人说,太子妃见红了,请陛下您和太子殿下, 速速过去。”
陈帝懵了一下。
李望舒见红了?!
意思是李望舒有身孕了?!
陈帝还没来得及问。
陈妄已甩开禁军,连规矩都顾不上, 跌跌撞撞便往外跑。
陈帝额头青筋迸起。
可李望舒身份特殊, 他只得忍着怒气, 摆驾去了寿康宫。
等他们过去时, 寿康宫里噤若寒蝉。
陈妄因为跑得太急,刚进去就摔了一跤,直直摔到了台阶下。
“思慎!”
“太子殿下!”
宫人们齐齐围过来,伸手去扶陈妄。
陈妄只穿着件素白中衣。
此时他扑倒在地上,中衣被抻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背线条来,此时他的后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可陈妄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他却咬紧牙关,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上了台阶,扑到太后面前,像个惊惶无措的孩子一般,不住问太后:“皇祖母,望舒呢?李望舒呢?!”
“望舒在里面,太医正在为她诊治,你……”
太后话没说完,陈妄已撞开殿门,冲了进去。
在里面为李望舒看诊的太医,看见陈妄进来时,齐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首当其冲的那个太医,就已被陈妄揪住衣领。
陈妄问:“李望舒怎么样了?李望舒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受了惊吓,隐约已有胎漏之状……”
太医话没说完,已被陈妄打断了,陈妄语气都在抖:“孤问的是李望舒,她怎么样?她会不会……”
会不会……
会不会……
后面那个死字,陈妄怎么都说不出口。
太医最擅察言观色,忙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暂无性命之忧。”
陈妄闻言,这才松开太医,又径自往内殿去。
他绕过屏风,一进去,就见李望舒躺在床上。吉祥原本床边侍奉,看见陈妄进来后,她忙将位置让开,小声道:“太子妃刚喝过药,睡着了。”
陈妄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走过去,坐在脚踏上,紧紧握住李望舒的手。
与此同时,陈帝也来了寿康宫。
看见太后站在台阶上,正在同太医说话,陈帝就开始觉得鬓角疼了,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问:“母后,太子妃如何了?”
太后一见到陈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喉头突然传来一阵痒意,顿时便咳的震天响。
陈帝忙命人端茶送水,又让太医给太后诊脉。
一通做完之后,陈帝又服软道歉:“母后,千错万错,是儿子的错,母后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千错万错是你的错?”
太后冷笑一声,喘息道:“你是皇帝,你能有错?要哀家看,千错万错都是思慎的错才是,否则,你这个父皇的心,也不至于偏到这个地步。”
“母后……”
太后打断陈帝的话,声色严厉道:“老六是你的儿子,思慎就不是了吗?从前,你事事偏心老六,苛待思慎,哀家只当你是磨炼思慎的心性,并未过多插手,可却没想到,你竟然将老六纵成了这般寡鲜廉耻的性子,还敢对有身孕的长嫂欲行不轨?此事若传出去,你不嫌丢人,哀家觉得丢人!!!”
说到激动处,太后又猛地咳了起来。
陈帝顿时脸色铁青。
陈妄身为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手刃自己手足一事,已够坊间议论了。
若再传出去,六皇子对太子妃欲行不轨,那陈国皇室的脸,简直都要被丢尽了。
“咯吱——”
殿门蓦的响了。
太后和陈帝齐齐回头,就见陈妄扶着面色苍白的李望舒,从殿中走出来,李望舒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陈妄身上。
太后见状,忙道:“好孩子,你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说了么?你眼下需要卧床休养。”
“皇祖母,望舒睡不着。望舒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今日六皇子面容狰狞扑向我的场景。”
李望舒话音刚落,陈妄握她手的动作蓦的收紧,李望舒反手握住,又继续道:“所以望舒想为自己,想为我腹中的孩子,也想为太子殿下,讨一个公道。”
李望舒说这话时,眼睛看向陈帝。
太后有心想说话,但见李望舒挺身站到了陈妄面前时,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望舒看着陈帝,一字一句道:“于公,我是陈李两国为两国交好,而嫁来陈国和亲的公主。于私,我是陈国的太子妃,是六皇子的长嫂。可今日六皇子不顾我有身孕,对我欲行不轨在先,意欲刺杀太子殿下在后。殿下为自保,不得已反杀了他。敢问父皇,殿下做错了吗?若殿下做错了,那我想问父皇,当时那种情况下,殿下难不成用兄弟情感动六皇子吗?”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讽刺满满。
陈帝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太后是长辈,她说教自己,陈帝暂且能忍,可李望舒是晚辈,她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陈帝正要说话,李望舒却面色痛苦捂住肚子,太后立刻吓了一跳,忙道:“太医!太医!”
李望舒作势便晕了过去,一时间寿康宫偏殿乱做一团。
陈帝脸上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太后频频转着手中的佛珠,眼睛一直盯着殿门。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们成群结队出来。
太后立刻问:“怎么样了?”
陈帝也侧目而视。
“回陛下,太后娘娘,太子妃受惊过度,眼下已有胎漏之症。”
太医这话一出,陈帝面色微变,他立刻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如若不然,你们的脑袋也都别想要了。”
李望舒是为和亲而来,只有她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陈李两国才能相安无事。
如若不然,李曦歌要是知道,李望舒的孩子,是因为六皇子没的,那两国只怕又得重新开战了。
如今的陈国,经不起战乱。
太医们闻言,面露难色。
顿了须臾,领头的太医,才斟酌着道:“陛下,太子妃此番已见红了,若要保住胎儿,除了臣等为其开安胎药之外,还需太子妃卧床休养。除此之外,太子妃如今身体虚弱,万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陛下便是屠了臣全族,臣等也束手无策了。”
其余太医们皆跪着附和。
陈帝看向太后。
太后冷着脸,道:“你是皇帝,万事自是你说了算。只是皇帝,哀家要提醒你一句,做决定之前,先想想孰轻孰重。”
说完,太后便进殿去看李望舒了。
如今李望舒这样,陈帝自是不能再对陈妄做什么了,他满面怒容刚回到自己殿中,皇后便泪流满面扑过来道:“陛下,您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皇后在听说,六皇子被陈妄杀了的消息之后,当时就晕过去了。所以皇后并不知道,六皇子是因何丧命的。
所以皇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找陈帝,她要让陈帝杀了陈妄,为他们的儿子偿命。
陈帝此时正在气头上,皇后这话,完全是在戳他的肺气管子。
陈帝瞬间就炸了。
“让太子为他偿命?你可知,那个蠢货做了什么?你就敢让太子为他偿命?!”
皇后哭道:“无论做了什么,他也罪不至死啊!”
陈帝厉声反问:“对太子妃欲行不轨,刺杀储君,也罪不至死?!”
皇后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帝话中的意思。
她张嘴就道:“不可能!小六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怎么样的人?年少有为?不近女色?”
皇后脸色变得讪讪起来。
她也知道,六皇子好女色,可她不信,他能蠢到这种地步,去打李望舒这个太子妃的主意。
“是,小六于女色一道上,确实有些昏耽。可是李望舒是太子妃啊,他再傻,也不可能会对李望舒下手啊!陛下,一定是他们杀了我的小六,又怕您怪罪,这才编出这么个谎言来,想为自己脱罪!小六,我可怜的小六啊!陛下,您要为他做主啊!陛下!”
皇后说着,哭着扑倒在陈帝的脚边。
陈帝已经竭力在忍了。
八公主陈瑶陪着皇后一同来的,先前她一直没敢说话,眼下见皇后这样,她一面扶着皇后,一面啜泣道:“是啊,父皇,六皇兄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故意诬陷他的。父皇您一定要为六皇兄做主啊!”
八公主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陈帝的怒气,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抬手就狠狠给了八公主一巴掌。
“孽障!您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您真当,您今日在妙华府上做的那些龌龊事,朕都不知道吗?!”
八公主捂住红肿的脸,眼底滑过一抹心虚。
今日,除了六皇子之外,八公主也出事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有侍女来禀报妙华公主,说八公主在紫云阁等她。
因为传话的是八公主的大宫女,妙华公主便也没存疑,便带人过去了。
可谁曾想,推门进去时,就见床上有两个赤条条的人影,正难舍难分的纠缠在一起。
而其中一个,正是八公主。
八公主没想到,陈帝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她当即哭道:“父皇,您要为女儿做主啊!之前女儿年少不懂事时,确实曾得罪过太子妃,可女儿已经给她赔过不是了,她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毁女儿清白啊!父皇,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皇后看向八公主。
小八又出什么事了?!
八公主哭的涕泗横流,她以为自己演技很惊险,陈帝定然会给她做主,却不想,她得到的却是陈帝又赏了一个她一个巴掌。
“事到如今了,你竟然还想污蔑太子妃?你真当朕老了,不知外面的事吗?”
八公主身子一抖。
她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陈帝,从事发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父皇怎么可能会知道?!
八公主不知道的是,妙华公主进宫报丧时,顺便说了她的事。
“派去找妙华,让她带人去紫云阁找你的,是你的大宫女。那宫女自入宫后,便被分到了你的身边伺候,是你的左膀右臂,断不可能会被人收买构陷你。而你让她将妙华请去紫云阁,打的无非是想利用妙华,让她撞见你和裴清琅,继而逼迫朕收回将你嫁去李家的圣旨,再为你和裴清琅赐婚,是也不是?”
八公主喜欢裴清琅,喜欢的人尽皆知。
陈帝也曾考虑过,圆了八公主的心愿,遂曾试探过裴清琅的态度,可裴清琅却态度明确拒绝了,说他无意尚主。陈帝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八公主的执念却越来越深了,陈帝不想她害人害己,便替她指了婚。
可陈帝怎么都没想到,八公主竟然会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这等丑事来。
“既然朕为你指的这门婚事,你不满意,好,朕成全你。”
八公主做梦都想听陈帝说这句话,可眼下陈帝说了之后。她非但没有觉得开心,反倒有恐惧感从骨头里渗出来。
陈帝冷酷无情道:“朕会让九公主替你嫁去李家。至于你,既喜欢那侍卫,等你六皇兄安葬后,那便嫁过去吧。毕竟你兄长新丧,一应婚仪全免。”
“不!不要啊!父皇!不要啊!”
八公主这下真的怕了。
她明明将一切都计划好了的。
只要妙华公主带人过来,撞见了她和裴清琅在一起的那一幕,那裴清琅必须得娶她。
可八公主怎么都没想到,在紫云阁里的人,不是裴清琅,而是一个小侍卫。她堂堂嫡出的公主,竟然要嫁给一个小侍卫,她不要。
“父皇,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求您饶过女儿这一回吧。”
八公主泪流满面,不住向陈帝磕头求饶,陈帝却是满脸厌恶,看都没看八公主一眼,只冷漠无情道:“拖出去。”
立刻有人进来,将八公主架着拖出去了。
眼见陈帝这里求情无果,八公主又将希望寄托在了皇后身上:“母后,你救救女儿,你救救女儿啊!母后!”
八公主的声音逐渐远去。
皇后现在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还陷在丧子的悲痛里,甚至都没怎么听明白八公主的事,但她听到了她的女儿在向她求救。
“陛下……”
皇后刚起了个话头,就被陈帝打断了。
“你看看你自己生的一对儿女,一个□□熏心,一个蠢笨不堪,心眼儿却一个比一个的坏,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教养他们的?!”
六皇子死了,八公主被拖走了,陈帝便将所有的怒火,全发泄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跪坐在地上,愣愣仰头看着,立在自己面前,面容狰狞的陈帝。
他与陈帝少年相伴,到头来,她的儿子死了,女儿低嫁给一个侍卫,一应婚仪全免。而她,换来的只有一句冰冷的质问,“这些年,你是怎么教养他们的?”
皇后突然道:“陛下不会为小六做主了,是么?”
“这些年,朕为他做主做的还少吗?”
皇后瞬间懂了。
她慢慢站起来,然后连礼都未曾行,只转身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大笑起来。
笑声里满是苍凉绝望可孤注一掷,陈帝听得直皱眉,但却没往心上放。
作者有话说:
晚安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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