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去了之后, 六皇子又改了主意。
虽说七皇子向来,唯他马首是瞻。
可他们到底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六皇子对七皇子, 还是带了那么一丝防备。
最终, 六皇子暂时打消了, 找李望舒麻烦的念头。
七皇子来了之后,他只说了八公主的事:“老七, 你脑子活,帮小八想个主意。”
“想主意?”
七皇子看向八公主。
“我不想嫁去李家, 我想嫁给裴清琅。”
七皇子:“……”
陈帝的圣旨,在这兄妹俩口中,竟是这般轻易就能更改的么?
七皇子眼底滑过一抹哂笑, 旋即, 他又抬眸,神色为难道:“这……父皇赐婚圣旨已下,我实在是……”
“我只想在成亲前, 见裴清琅一面。”
八公主迅速打断七皇子的话。
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八公主也没指望,七皇子会涉险帮她。她只想在成亲前, 见裴清琅一面, 至于其他的,她自己会筹划。
七皇子没答话。
六皇子劝道:“老七,这个要求不过分, 你就帮瑶瑶想想吧。”
在六皇子和八公主两兄妹的‘请求’下,最后七皇子只得勉为其难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六皇子和八公主, 立刻齐齐看向七皇子。
七皇子道:“妙华姑姑一向爱设宴。”
一句话, 点到为止。
妙华公主是陈帝的堂姐。
太后怜惜她父母早亡, 兼之自己膝下无女, 便将妙华郡主接入宫中,过继到自己膝下,继而郡主成了公主。
妙华公主为人洒脱大方,性格又十分平易近人,兼之她又十分爱热闹,平素时常广发请帖开宴。
基本但凡她开宴,华京泰半的权贵都会去。
八公主眼睛一亮。
对啊!妙华姑姑最爱热闹了,若是她开宴,裴清琅定然会去的。
只要裴清琅去,她就有办法,让他娶自己。
八公主信心满满。
她当即抹干眼泪,步履飞快走了。
妙华公主爱热闹不假,可她也爱四处游历。
这眼看着入秋了,按照惯例,每年这个时候,妙华姑姑都要去北方一趟,她得赶在她出发前,邀她先开一回宴才成。
八公主走了之后,七皇子也没多待,便起身告辞了。
一离开六皇子这里,七皇子脸上的笑,瞬间便敛了。
他偏头吩咐道:“盯紧他们。”
七皇子太了解,六皇子和八公主了。
这兄妹俩蠢且不择手段,看中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得到。现在六皇子不敢动李望舒,一是因为李望舒如今的身份,二是因为陈帝对他不如从前了,六皇子想夹着尾巴做人。
可七皇子却偏不如他所愿。
他要在其中添一把火,让六皇子和陈妄烧起来。
而此时的李望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因为上次推车的事,李望舒动了胎气,太医嘱咐,最近这段时间,要她最好卧床休养。
从前整天犯困,吃了睡睡了吃,李望舒觉得很幸福。如今她精神好了,每天睡不着还必须得躺在床上,这对李望舒来说,不亚于是一种酷刑。
而陈妄还要做监刑官。
只要不召人议事,陈妄就会把公务,搬来李望舒这里处理。
秋天气候干燥,火气本来就旺盛。
再加上李望舒心气不顺,一看到陈妄,李望舒就想跟他吵架拌嘴。
最开始,每次两人吵架时,陈妄被气的额头青筋迸起。
但后来,吵的次数多了,陈妄便能做到,一面看公文,一面从善如流陪李望舒解闷。
到最后,李望舒觉得没意思,索性便不吵了。
陈妄处理他的公务,李望舒则歪在榻上,翻游记话本子打发时间。两人同处一室,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后,却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琴瑟和鸣的感觉。
偶尔李望舒看书看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案几后,认真处理公务的陈妄。
他们认识这么久,陈妄展现在李望舒面前的,一直都是傲娇毒舌坏脾气的一面。这还是李望舒第一次,看见陈妄处理公务的样子。
这时候的陈妄,与平常暴躁易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妄处理完一份公务,下意识抬头,刚好捕捉到,李望舒仓促移开的视线。
陈妄怔了下,就见李望舒已经趴在窗边去看外面了。
此时刚入秋,天气不冷不热,十分适合开宴出游。
陈妄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软榻,在李望舒身侧落座。
李望舒察觉到了,但她懒得回头,直到身侧的陈妄,突然道:“你想出门?”
“我想有用吗?”
李望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陈妄沉默了两息。
凭心而论,经过上次的事,他确实不大想让李望舒出门,毕竟李望舒待在东宫里是最安全的。
可是李望舒想出门。
陈妄犹豫须臾后,道:“妙华姑姑后天要办赏菊宴。”
“她办赏菊宴与我有什么……”
李望舒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不对!
李望舒猛地扭头,眼神发亮看着陈妄。
陈妄本想摆谱,让李望舒问他。
可一对上李望舒那双璨若星子的双眸,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妄抬手,将李望舒步摇上的流苏拨顺,轻笑道:“到时候我带你去。”
“当真?”
李望舒调转了个方向,跪走在榻上,一脸认真看着陈妄。
陈妄抬手,虚虚搭在李望舒身后,防止李望舒掉下去的同时,一脸欠扁道:“我若是骗你,你能奈我何?”
李望舒瞬间气结。
她当即就怒骂道:“陈妄,你还是个人吗你?你——!唔……”
话没说完,就已被陈妄捂住嘴,拉着躺到榻上了。
陈妄道:“我困了,你陪我躺一会儿,后天我就带你去。”
李望舒怒目瞪着陈妄。
陈妄当做看不见。
虽然他们俩成亲了,但他能亲近李望舒的时候,完全是屈指可数,所以陈妄得寸进尺的,又往李望舒身边挤了挤。
“干什么你?!睡觉就睡觉,你别动手动脚的!”
陈妄一脸无辜:“我也不想动手动脚啊!可这个榻就这么大,我不贴着你,我就掉下去了!往里再去一点!”
说着,陈妄得寸进尺的,又往李望舒身边贴了贴。
李望舒实在忍无可忍了。
她怒道:“既然知道榻小,你为什么不到床上去睡?”
“去床上睡,会被人误会白日宣淫的。”
李望舒:“……”
抱玉走到殿门口,瞧见他们两人窝在榻上,略微顿了顿,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李望舒和陈妄,两人吵嚷了一会儿,最终以李望舒犯困睡着了才得以休战。
直到李望舒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之后,原本睡着的陈妄,这才睁开眼睛。他垂眸,盯着李望舒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李望舒鼻尖上亲了一下,而后心满意足抱着李望舒睡了过去。
窗外凉风习习,拂过庭院,一时树影婆娑。
李望舒在东宫憋了许久,难得能出门,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见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李望舒当即道:“抱玉,帮我买串糖葫芦来。”
外面的抱玉还没来得及答话,陈妄已头也不抬道:“山楂性寒,孕妇不能吃。”
李望舒:“……”
马车一路辚辚而行,驶到了妙华公主府。
妙华公主孀居多年,但性格爽朗,与华京的权贵皆交好,她一开宴,公主府门前,顿时衣香鬓影的好不热闹。
李望舒甫一下马车,只觉一股奇香扑鼻而来,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李望舒抬眸,面前便多了一个美艳大气的贵妇。
“望舒见过公主。”
李望舒作势,要向妙华公主行礼,却被妙华公主制止了,她嗔笑道:“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你与思慎成婚时,本宫远在江南,没能赶回来,不过贺礼却是备好了,回头记得来找本宫要。”
陈妄立刻接话。
“既然姑姑这么说,那我回头就命人来取。”
妙华公主立刻妙目一瞪。
“这贺礼是本宫给侄媳妇儿的,关你什么事?”
说完,妙华公主含笑看着李望舒。
陈妄便不再多话了。
李望舒只得道:“那望舒就多谢姑姑了。”
“嗳,这才对嘛。”
妙华公主抚掌大笑。
他们这厢正说着,不远处又有两辆马车驶来,看马车上的标志,是六皇子和七皇子他们。
妙华公主知道,陈妄同这俩兄弟不合。
她便笑道:“思慎,你先带望舒进去喝茶吃果子,等会儿姑姑再来找你们说话。”
陈妄轻轻颔首。
他带着李望舒进了公主府。
府里已来了许多人。
李望舒刚进去,有人突然欣喜叫了声:“望……太子妃。”
李望舒转头。
就见柳依依颠颠跑了过来。
“真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自从李望舒成婚后,宫墙深深,柳依依就鲜少能看见李望舒,是以今天在这里看见李望舒,她很开心。
刚好有人来找陈妄,陈妄见李望舒与柳依依说话,他便让公主府的下人,带李望舒和柳依依去内院说话。
临走前,陈妄冲李望舒道:“若有事,随时遣人来外院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李望舒挽着柳依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六皇子等人进来时,正好看见李望舒和柳依依,一同往内院走的背影。
姜容容看见这一幕,眼底滑过一抹艳羡。
而八公主则趾高气昂哼了声,转头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立刻举手投降。
他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帮你盯着,随时让人进来给你递信。”
六皇子说完,当即带着七皇子走了。
八公主转头狠狠瞪了姜容容一眼。
“本公主今天还有事,你离本公主远一点。”
说完,八公主便带着侍女走了。
姜容容一个人立在秋风里。
她盯着八公主的背影,眼里闪过浓浓的怨憎,她知道,八公主说的事指的是什么。
姜容容站在原地,犹豫了须臾,最终还是怨恨占据了上风。
她攥了攥裙摆,便往八公主离开的方向去了。
陈国设宴,通常都是男女分席而坐。
今日恰好又是休沐,来赴宴的人便很多。
从前,在这种筵席上,李望舒时常会被人欺负,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昔日欺负过李望舒的那些贵女们,个个都绕着李望舒走,生怕李望舒再翻旧账。
李望舒没那个心情,她拉着柳依依坐在角落里。
两人刚落座,柳依依就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望舒公主,我跟你说一件事。”
虽然李望舒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但柳依依还是习惯叫她望舒公主。
柳依依凑过来,小声道:“我要成亲了。”
李望舒去拿水盅的手一顿,不可思议看向柳依依。
她没听说,柳依依议亲啊!
柳依依道:“是我表哥,他们家在江南。”
柳依依身子弱,往年一到秋冬时节,便会去江南休养。
李望舒轻轻蹙眉,寻常女子,说到成亲这种事时,总是一脸含羞带怯的模样,可柳依依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
李望舒不禁问:“是你家里人做主的?”
柳依依轻轻点头。
旋即她又道:“不过你别误会,他们没有强迫我,我娘也问过我的意思,我也答应了。毕竟我跟表哥从前一起长大,与其盲婚哑嫁,倒不如嫁个知根知底的人。而且姑姑一向疼我,日后我若嫁过去了,也不会有婆媳问题。”
这倒也是。
柳依依被娇宠长大,继而养出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性子。若她日后的夫君,不能对她十分上心,那倒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人来得实在。
李望舒问:“两家可是已经开始议亲了么?”
“还没有呢!”
柳依依摇摇头,她咽下嘴里的蟹肉,道:“我爹娘的意思,是打算明年开春开始议亲。”
李望舒轻轻颔首。
柳依依得了个好归宿,作为朋友,她很为柳依依高兴,但她在陈国的知己好友,就只有柳依依和戚红缨两个人。
自从她与陈妄成婚后,戚红缨就离开华京,出门玩儿去了。
而过了年之后,柳依依又要与她表哥议亲了,到时候她嫁去江南,她们三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不过我好舍不得你啊!”
柳依依依恋的往李望舒身上蹭了蹭,叹气道:“要是表哥他们能来京城定居就好了,我就不用跟你还有爹娘他们分开了。”
李望舒被柳依依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
到最后,李望舒反倒还得安慰起柳依依来,而柳依依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大快朵颐吃起蟹肉来。
李望舒馋的不行。
可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却只能克制咽着口水,道:“你先吃着,我出去走走。”
说着,李望舒就要起身。
要是让她再待在这里,她不保证自己真能克制得住。
“啊,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啊!”
柳依依说着,忙放下筷子,就要跟着李望舒起身。可因为起的太急,袖子不小心带倒了杯盏,满满的一盅菊花酒,和她吃过的蟹壳,全倒在了裙子上。
柳依依呀了一声,迅速朝后退了几步,但裙子上却还是一片狼藉。
在旁侍奉的宫人见状,忙上前道:“奴婢带您下去重新换一身吧。”
李望舒原本要陪柳依依一起去,但柳依依知道她眼下怀有身孕,便道:“不用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跟着那宫娥走了。
柳依依走后,有不少官眷纷纷过来,想找李望舒说话。
李望舒不喜欢应付这些场面,便携着抱玉,径自去菊园赏菊了。只是她去了没一会儿,就有个宫娥匆促过来,道:“太子妃娘娘,不好了,柳小姐出事了。”
李望舒闻言,当即要跟那宫娥走。
但走了两步,她又猛地顿住不走了,而是问:“依依怎么了?”
“柳小姐落水了,被外院的一个公子救了起来,眼下人被安置在了芳菲阁,您快去瞧瞧吧。”
那宫娥神色急切,瞧那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
李望舒这才带着抱玉,跟着那宫娥往芳菲阁赶去。
与此同时,外院里,面色通红的六皇子,正拉着奉酒宫娥的手,打着酒嗝说要收她做侧妃,那宫娥抖若筛糠,不住退缩的,想挣脱六皇子的禁锢。
六皇子却死活不松手,甚至还凑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可却无人敢上前。
眼看六皇子即将要得逞时,还是七皇子站出来,解围道:“六皇兄,你喝醉了,让人扶你下去歇息吧。”
说完,七皇子招了两个内侍来,让他们将六皇子扶走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掀过去了。
周围又恢复了热闹,众人三三两两在一起聊天,七皇子独自坐在角落里,慢吞吞的喝着菊花酒,一手搭在膝头上,在心里默算着时辰。
过了约莫两刻钟的时辰,一个东宫的内侍,从院外进来,疾步朝陈妄奔去。
七皇子眼里滑过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妈妈手术很顺利,肇事者也找到了,后面可以日更啦,感谢小可爱们的等待吖感谢在2022-07-18 23:02:05~2022-07-24 22: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摩羯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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