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被蛇咬了那日, 陈帝送太后回宫。
没人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钦天监监正突然上书, 说自己八字合错了, 陈妄和戚红缨的姻缘, 不是合作之和,乃是劳燕分飞之相。
此话一出, 举朝震惊。
毕竟那时,距离陈妄与戚红缨的婚期, 只剩下十来天了。
陈帝听闻此事,也是震怒不已。
天子金口玉言,岂可朝令夕改。
可偏生, 此事又涉及陈妄的婚事。
陈帝正不知该怎么办时, 太后出面说,既然两个孩子注定没缘,就别强求了, 以免日后反倒成了怨偶。
既然太后都说了这话,陈帝也不好再反驳。
之后, 陈帝便下旨, 为他们二人解除婚约。
但此事对戚红缨名声有损,陈帝为了安抚戚家,又下旨收戚红缨做义女, 还给她了公主封号,才将此事掀过去。
朝中对此事议论纷纷。
但这毕竟是天家的私事, 也没损失他们的利益, 是以朝臣也没人多嘴。
这件事刚敲定没几天, 李国新皇要为李望舒择正夫, 和若干侍君的消息,就传到了陈国。
太后这几日身上不爽利,陈妄从太后宫中侍疾归来,才从裴清琅口中,知晓此事。
裴清琅说的是李国九公主。
陈妄还一脸茫然:“李国九公主是谁?孤怎么没听过?”
裴清琅哽了一下。
“望舒公主在李国行九。”
“什么?!”
陈妄猛地转头,表情凶狠瞪着裴清琅。
“你再给孤说一遍,谁?”
“李国传来消息,说望舒公主要择正夫,和若干侍君。而且……”
裴清琅说到这里,顿了顿。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后面的话。
陈妄一看裴清琅这表情,便知道,后面的话很重要,但多半是他不爱听的。
陈妄厉声道:“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而且据说,望舒公主还提了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第一,会伺候人,温柔小意脾气好;第二,长得好看。如果第二条够优秀,第一条可适当放宽;第三姓陈或名字里带妄(含谐音)的,前面两个再符合,都不要。”
这不是摆明在针对他吗?!
陈妄一把捏碎滚烫茶盅,满脸的怒不可遏。
李望舒在骗他!她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哎呦,殿下,您的手!”
康平在旁吓了一跳,忙拿了冰块要往陈妄的手背上按,却被陈妄一把挥开:“滚!”
陈妄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他双手握拳,牙关咬的咯吱作响。
李望舒从陈国离开后,他为她想了很多的借口。
可直到今日,陈妄才明白,李望舒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在利用他!
裴清琅见陈妄这样。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忍心,告诉陈妄,除了陈国外,其他各国也收到这个消息了,据说其他诸国里,不少‘有志之士’已经动身往李国去了。
“哎,殿下,您手上还伤着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康平的惊呼声,唤回了裴清琅的思绪。
裴清琅回过神来,就见陈妄满脸杀气往外走。
康平无措看向裴清琅:“裴世子,这……”
“殿下应该是去见陛下了。”
裴清琅猜的不错。
陈妄一出东宫,便直接去找了陈帝。
陈帝听完陈妄的来意,顿时眉心拧做一团。
“李国区区一个弹丸小国,新皇登基,派几个朝臣去贺喜便行了,你若亲自去了,便是自降身价。”
陈帝不赞同陈妄去。
陈妄道:“李国从前是弹丸小国,但日后却未必。据儿臣所知,此次上位的这位新皇,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十分低调,但却能在夺嫡中得胜,便足以看出,此人绝非平庸之辈。”
陈帝面色不悦:“一个篡位登基之人,到你这里,就成绝非平庸之辈了?”
陈妄:“……”
陈帝是皇帝,但同时他也是个父亲。
站在帝王角度,陈帝不觉得,李曦歌做错了。
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李曦歌残害手足,篡位登基的行为,他十分不耻。
陈妄怔了一下,继续道:“据儿臣所知,在李国内斗之前,便大量增加边境防守的,也是这位新皇的意思。且这位新皇登基后,肃清朝政时只查处了几位公主的罪责,对其他人一概不追究,是以李国虽然经历了一场内斗,但这位新皇凭借着铁腕手段和怀柔政策,在短短数十天内,便已将国内外皆稳定下来了。”
陈帝没说话。
陈妄沉默了一下,又道:“况且陈李两国接下来是战是和,也需再重新商议。”
此事确实是个难题。
陈帝下意识想以手扶额,可目光瞧见陈妄时,不由冷笑一声:“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陈妄与戚红缨的婚事作罢后,陈妄便又重提陈李两国的事了。
他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陈帝目光坦荡。
“父皇明鉴,儿臣极力主和,于公是国中天灾不断,国库空虚,无法再负担巨额军费。于私,儿臣确实是因为李望舒。”
“你——!”
陈帝满面怒气,可陈妄这般诚实,他却又发作不出来。
最后,陈帝只得恨声道:“给朕滚出去!”
陈妄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行礼退下了。
出了殿外,陈妄一扫面对陈帝时的平静,整个人又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李望舒,你敢戏耍孤!你给孤等着!
第二日早朝之上,陈帝便拿此事,让朝臣讨论。
朝中主和派和主战派又吵的面红耳赤,户部一干官员,齐齐帮着主和派狂喷主战派。
“成天只想着打仗,你是出人了,出力了,还是出钱啦?”
“眼下户部账上已经没有银子了,你们要是想打仗,行呀,要么打仗的军饷你掏,要么我这个户部尚书你来做。”
原本是因为主战主和吵起来的,可吵到最后,各方开始因为各部的开销吵起来。
六部之间,开始互相推诿,并指责对方部里花销大,甚至还有攻击户部胡乱批银子的。户部尚书被气直接被气晕过去了。
“够了!”
陈帝看不下去,一掌拍着龙椅扶手上,怒骂道:“早朝之上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再吵,朕就把你们拉到东大街口的菜市场上,让你们吵个够!”
见陈帝发怒了,官员们齐齐跪下请罪。
陈帝命人将户部尚书抬下去医治,又偏头看向陈妄。
陈妄眼观鼻鼻观心站着。
同一众吵嚷群臣相比,他全程没参与,仿佛是鹤立鸡群。
陈帝气的肝疼。
他问:“此事,太子怎么看?”
陈妄拱拱手:“父皇可否让儿臣先问问几位大人。”
陈帝道:“问吧。”
“孙大人,周大人,李大人,陈大人……”
陈妄点了刚才蹦跶的最欢的几位主战派。
那几位大人纷纷出列。
陈妄问:“户部尚书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国库空虚,掏不出这笔军费来,几位大人既然一力主战,那不如几位大人凑一凑,把这笔军费给掏了。到时候,你们想打到李国国都都行,如何?”
太子殿下这不是在开玩笑呢么?
要是打到李国国都,不得好几百万两军费,就算他们几个,把全家都卖了,估计都筹不到一个零头。
“既然几位大人筹不出来,那搁这儿上蹿下跳做什么?”
那几位大人顿时张的满脸通红。
有人想要反驳,陈妄已经转身,回答了陈帝先前的问题:“父皇,儿臣主和。”
一位主战派的官员,正欲试探性伸出自己的脚,陈帝一个眼神过来,他立刻又乖乖缩了回来。
陈帝自诩陈国是大国,对小国一向高高在上的架势。
可直到今日,他陈帝算是清楚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如今的陈国已不复当年了。况且眼下陈国国库空虚,就算他再不情缘,也只能主和。
是以这天早朝之上,陈帝便下了圣旨,让太子陈妄亲率使团赶赴李国,贺喜李国新皇登基之喜的同时,与之商谈议和事宜。
陈妄接了圣旨,当天便点了使团的人,让他们快马加鞭,第二日便准备出发。
使团的人叫苦不迭,可陈妄下了死命令,他们也不得不从。
第二天一早,陈妄便亲率使团,往李国去。
马车刚驶出华京没一会儿,凌霄便带了一个人过来了。
那人穿着小兵的盔甲,一抬头,却是唇红齿白。
陈妄惊讶道:“戚红缨,你不是出京散心去了吗?”
“我原本是打算出京散心来着,但还没走的时候,就听说望舒在招正夫,和若干侍……哎,你老拽我衣裳干啥?”
戚红缨转头,瞪向凌霄。
凌霄都要无语了。
戚小姐,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没看见,你已经戳到太子殿下的肺气管子了吗?
戚红缨没看见。
她一脸跃跃欲试:“所以我想跟着殿下一起去李国看看,望舒最后选的正夫是什么样子的。”
陈妄额头的迸了迸。
他目光阴鸷,咬牙切齿道:“她李望舒当孤是死人吗?竟然还想着招正夫,她做梦!”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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