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陈妄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想过的, 可是却没有想出答案来。
他与李望舒在一起五个多月了,这五个月里,陈妄自认为, 他们都相处的十分和谐。唯一一次闹矛盾, 是因为老六那个蠢货, 但那事早就过去了。
所以陈妄怎么都想不通,李望舒怎么就跑了呢?
难不成真是因为, 她信上说的那个理由?
陈妄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裴清琅既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陈妄想听听他怎么说。
陈妄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裴清琅:“……”
这不是他该想的吗?!
可看陈妄那个样子, 裴清琅觉得,若自己不给提示,只怕陈妄永远都想不明白。
裴清琅想了想, 换了个方式。
“殿下当真要娶戚小姐?”
陈妄不明白, 裴清琅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但还是答了。
“戚红缨与孤的婚事,是父皇赐婚的, 若孤不娶她,那便是抗旨。”
“那望舒公主呢?”
“李望舒不是已经跑了吗?”
“若是望舒公主没离开, 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她?”
“让她做侧妃。”
裴清琅听完, 不说话了。
陈妄眉心紧蹙。
李望舒逃走时,康平就曾说过,李望舒是因为与戚红缨成婚在即, 心下难受,所以才会跑了。
当时陈妄还反驳了他, 可眼下瞧裴清琅这样子, 好像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不由让陈妄开始怀疑。
难不成, 李望舒真的是因为, 他要与戚红缨成婚了,所以她才跑的?
“可让她做侧妃这件事,很早之前,孤就同李望舒说过了,当时李望舒也没反对。”
所以陈妄想不明白。
李望舒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而逃跑呢?
而且李望舒从来没说过,她不想自己跟戚红缨成婚这话。
裴清琅与陈妄一起长大,陈妄说话风格,裴清琅再了解不过了。
他问:“那当时殿下说,要让望舒公主做侧妃这事,望舒公主答应了吗?”
“她没反对,不就是答应吗?”
裴清琅:“……”
这是两回事好吗?
陈妄一直默认是这样。
但裴清琅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所以一开始,李望舒就没想过,给他当侧妃?!
陈妄一脸茫然。
他看向裴清琅,问:“孤是陈国太子,想给孤当侧妃的人,从宫里能排到城门口,李望舒她为何不愿意?”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摆明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裴清琅清楚,陈妄不是——陈妄是当真不明白。
毕竟陈妄在感情上,就像是一张白纸。
从小到大,除了太后之外,他对别的女子的态度,统一都是有多远就滚多远。
裴清琅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眉眼清正:“殿下是储君,身份自是金尊玉贵的。可殿下怕是忘了,望舒公主若没被送来做质女,她在李国,亦是同殿下一样尊贵。”
裴清琅轻飘飘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在陈妄心尖上。
陈妄下意识想张嘴反驳。
李国是小国,李望舒的公主身份,在陈国人眼里,甚至连普通的贵女都不如,她如何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这些话,平日里陈妄可以信手拈来。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却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裴清琅见陈妄怔怔出神,便没再说了。
他起身行礼退下了。
外面暑气熏蒸,廊外花影重重。
康平立在外面,一看见裴清琅出来,忙上来连连作揖冲他道谢。
自李望舒走之后,陈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康平怕他出事,便私下去找了裴清琅,希望裴清琅能帮着劝说一二。
辞别康平之后,裴清琅慢慢往外走。
该说的他都说了,希望陈妄能明白他的本心吧。
裴清琅走之后,殿里久久没有声音传来,康平不放心,偷偷进去看了好几次。陈妄始终维持着,裴清琅走时的坐姿,眉眼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平不敢打扰,只得又退到殿外。
陈妄坐在圈椅上,眉心紧蹙。
他在想,裴清琅刚才说的那些话。所以李望舒离开陈国,是因为自己要与戚红缨成婚了,而让她做侧妃吗?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同自己说出她的想法呢!
而是选择就这么跑了?
陈妄抬手揉了揉眉心,殿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陈妄不耐烦道:“谁在外面吵嚷?”
康平闻声,忙进来。
“回殿下,是礼部的人来了,说是询问,去戚家纳征一事。”
陈妄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六月初六,不是已经去戚家纳征了吗?怎么又要纳征?”
“回殿下,六月初六那天,只纳到一半,就因为望舒公主失踪的事,而被中断了。所以礼部那边,来请示殿下您的意思。”
这种事,本该去请示陈帝的。
可这几日,朝上也不太平,先是皇陵的树被雷击中,紧接着南方突发暴雨,好几个县都被淹了,死伤无数,。偏偏朝堂上,还在为于李国是战是和而吵的喋喋不休。
陈帝本就不厌其烦。
礼部的人拿这事去上书,当即被陈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此事让陈妄自己拿主意。
结果没想到,到陈妄这里,他们也没讨到好。
陈妄眼下正在气头上,逮着礼部的官员,就是一顿狂喷,喷完之后,那两个官员还是相互搀扶着,从东宫出去的。
陈妄坐下,刚喘了一口气,康平又从外面进来了。
见陈妄又要发怒,康平忙道:“殿下,太后派人来请您去一趟寿安宫。”
既是太后请他去,陈妄不得不去。
可陈妄没想到,去了之后,戚红缨竟然也在。
陈妄去时,太后正拉着戚红缨的手,满脸慈祥道:“红缨,委屈你了。你放心,哀家已经吩咐下去了,让钦天监那边,重新给挑个就近的黄道吉日,将剩下的纳征过完。”
眼下都六月中了。
他们的婚期定在七月初二,现在再纳征,也没什么必要了。
戚红缨正想说时,有人已先一步开口。
“今夏酷暑难耐,来回折腾那些做什么。”
戚红缨转头,看见陈妄从外面进来,她忙起来行礼。
太后不赞同:“热难不成连亲都不成了?”
“若是皇祖母愿意,也可以不成。”
陈妄张口便说,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当即呵斥道:“胡说什么?你与红缨的婚事,是你父皇亲自赐婚的,岂能儿戏?”
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戚红缨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陈妄,嚅动着唇角,似是想说什么,但想到进宫前,戚将军的教诲之后,只得紧紧把嘴闭上了。
陈妄倏忽回过神来。
见太后动了怒,他只得好言好语哄着她。
等陈妄从太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临走前,太后再三叮嘱,让陈妄将戚红缨送出宫,是以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他们俩便顺着甬道往前走。
还有二十来天,就要成亲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时,却像两个陌生人,且两人此时,各怀心事。
天上云卷云舒,落日的余晖,浮光跃金落在朱红的宫墙上。
明明是跟戚红缨一起走着,但陈妄却不受控的想起了李望舒。
这条甬道,他与李望舒也走了好几次。
但每次,李望舒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们两人身份上的差别,她每次都是跟自己并排走的。
不知怎么的,陈妄突然就想起,先前,裴清琅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李望舒若没被送来陈国做质女,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公主。
直到此时,陈妄才明白,裴清琅那话里,还有一层深意——就算李望舒来陈国做质女了,依旧改变不了,她是李国公主身份这个事实。
而他之前,只想着李国既然送了李望舒来陈国,那便意味着,李望舒是被李国放弃的,却忘了,即便她来陈国做了质女,但她依旧是李国的公主。
一念至此,陈妄猛地停了下来。
陈妄有心事的同时,戚红缨也有心事。
而戚红缨就走在陈妄身后,陈妄停下来的时候,戚红缨还在直直朝前走,等她察觉到,陈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时,身体已经不受控猛地撞上去了。
陈妄看见了。
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还有二十天,他就要与戚红缨成婚了,他不能像排斥别的女子那样,去排斥戚红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催促陈妄伸手去扶戚红缨。
但在戚红缨撞过来的那一瞬间,陈妄却是条件反射性躲开了。
而戚红缨是习武之人,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她的反应还是很迅捷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后,戚红缨便迅速站稳了。
站稳之后,见陈妄脸色不大好,戚红缨便以为,陈妄是觉得,自己冒失,差点撞到他了。
戚红缨便道:“太子殿下,真是对不住,红缨刚才差点撞到您了,您没事吧。”
陈妄不答话,但是脸色很臭。
戚红缨一头雾水,自己没撞到他啊,陈妄这是什么表情?
“太子殿下,您……”
戚红缨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妄猛地向她伸手。
戚红缨被吓了一跳。
她立刻退后两步,一脸提防看着陈妄:“你干什么?”
陈妄不答话,而是看向他的手。
除了李望舒之外,他还是没办法去触碰别的女子。
陈妄将手收回去,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做了决定。
“戚小姐,抱歉,孤不能娶你。”
作者有话说:
一更已完成√,去写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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