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宫, 李望舒就像是刚出笼的雀儿一样,浑身下都洋溢着自由。
之前,李望舒也曾, 出过陈国皇宫几次。
但她身份特殊, 每次出宫都会有专人看着, 且中途从不让她下来。这还是李望舒第一次,光明正大出来逛。
时值四月, 草长莺飞,百花盛绽。
这一日,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妙龄少女结伴出行,披帛逶迤, 鬓边都簪着各色鲜花。
李望舒觉得既新奇又好奇。
见街边有小贩卖花, 便迅速跑过去,买了朵石榴花。也学着其他女子的样子,簪在发髻上, 转头看向陈妄,问:“好看么?”
红花乌发, 明眸皓齿。
李望舒歪着头, 眼睛亮晶晶看着陈妄。
“丑死了。”
陈妄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实诚,让人为李望舒付了银子。
李望舒:“……”
李望舒本就长得明艳动人, 今日她一袭胭脂红织锦百褶裙,脚步轻快往前走, 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 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一路走过时, 身侧有不少青年侧目而视。
李望舒毫无察觉, 只睁着乌黑透亮的眼睛,好奇向四周看来看去。
陈妄心里憋着火气。
看什么看,再看孤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可这种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看人也不犯法。
所以陈妄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李望舒正步履轻快往前走时,手腕猛地被拽了一下,她惊愕回头,一个面具啪的一下扣在她脸上。
陈妄的动作太太粗鲁。
面具撞在李望舒的鼻梁上,疼的李望舒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干什么呀!”李望舒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妄抱着胳膊,满脸冷酷。
“李望舒,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李望舒一愣。
旋即她才反应过来,今日浴佛节,来的人很多,万一她被人认出来了,会很麻烦。
“那你不能好好说嘛,疼死了。”
李望舒小声嘟囔着,调整好面具,见不远处有僧人在分发浴佛水,她立刻便跑过去了。
所谓的浴佛水,是每年浴佛节这天,各寺加糖煮的香药水,赠送给来往的行人,寓意可以驱逐百病。
李望舒要了两碗,自己喝了一碗之后,又给陈妄端了一碗。
“你尝尝,可好喝了。”
“孤不……唔……”
陈妄话还没说完,李望舒直接将碗怼到他嘴上,给他喂进去了。
“咳咳咳咳……”
陈妄被呛的咳嗽了两声,正要对李望舒发难时,李望舒又转过身,欢快道:“听说相国寺很灵的,我要进去上香。”
说完,转身便往寺里去。
陈妄磨牙嚯嚯,只得抬步跟上了。
他们俩刚进寺里,一辆马车就在他们身后的地方停下了。
柳依依和戚红缨一同下了马车。
柳依依道:“相国寺很灵的,我们先去里面上香,等会儿我再带你逛逛。”
说着,柳依依要进去,戚红缨却站着没动。
戚红缨道:“我身上有血气,就不进去冲撞佛祖了,你进去上香,我在这里等你。”
柳依依再三相劝无果,只得自己带着侍女进去了。
李望舒是第一次来相国寺。
但今日来这里上香拜佛的人很多,她径自跟着人流,一同进了大殿。
陈妄向来不信神明,是以也没进去,只在殿外等着。
等着等着,陈妄就后悔了。李望舒要出宫来看浴佛节,自己找个人带她出宫就好了,何必要跟着她跑这一趟呢!真是无聊死了。
陈妄后悔了。
他决定等李望舒出来,就跟她说,让她自己逛。
相国寺上香的人很多,李望舒排了小一刻钟,才轮到她。
佛像庄严,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跪拜:求佛祖保佑,两个月后,我能顺利回李国。
许完愿后,李望舒又去捐了香火钱。
而相国寺为了回馈香客,今日但凡捐香火钱的香客,都会给发一条红绳。
李望舒出来,看见陈妄那张臭的不能再臭的脸时,当即将手中的红绳递过去。
“太……公子,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绳,来,我给你戴上啊。”
李望舒说着,就要给陈妄戴上。
陈妄直接躲开,他不满道:“娘们兮兮的,孤不戴。”
不戴拉倒。
李望舒正要将绳子装回荷包里去,却被陈妄一把又抢走了。
“既然是给孤求的,你拿走又是几个意思?”
李望舒:“……”
刚才是狗说的不要吗?!
陈妄将那红绳胡乱揣进怀里,看在李望舒上香,还不忘给他求了平安绳的份上,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许,似不经意问:“你刚才向佛祖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李望舒立刻摇头,一脸戒备看着陈妄。
要是让陈妄知道,她许愿想回李国,那她就别想回去了。
陈妄嗤笑一声。
见李望舒这么紧张怕自己知道,便自作多情以为,李望舒许的愿跟自己有关。
毕竟如今的李望舒,在陈国能依仗的,只有他了。
这样来,陈妄便想:既然如此,那孤就勉为其难,陪她再逛逛好了。
他们这厢正说话时,前来上香的柳依依,从长廊走过来,看见陈妄时,被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那他身边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女子是谁?!
眼见他们两人说完香,似是要走,柳依依当即便想到了,还在相国寺门口的戚红缨。
戚红缨是个爆脾气。
要是让她看见了这一幕,万一她发起火来,直接当街爆锤太子殿下,可该怎么办?
柳依依也顾不得上香了,当即转头便朝外去。
京城戚红缨暂时还不熟,她便只能百无聊赖坐在马车上,往嘴里丢果子吃。
刚丢了一颗果子,戚红缨正要去接时,胳膊猛地被人拉住了。
戚红缨回头,就见柳依依气喘吁吁过来了。
戚红缨一脸惊讶道:“你这么快就上完香了?”
“是呀,你不是想吃炙猪肉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味道特别好,我带你过去啊。”
柳依依生怕戚红缨和陈妄撞上,当即不由分说把戚红缨拉走了。
自从陈妄答应,要带她来浴佛节,李望舒便已将浴佛节这天的出行计划做好了。
“好了,相国寺上香已经完成了。”
李望舒掏出一个小本本出来,用炭笔将第一个划掉了。
陈妄站在李望舒身边。
他抬眼一扫,就见本子上赫然写着‘浴佛节出游安排’。
第一件,是到相国寺上香。
后面有去吃炙猪肉,去清风楼喝果子酒,去吃孙记果子,去扶芳阁看花等等,全是吃喝玩乐的东西。
陈妄拧眉看向李望舒。
“你整天待在宫里,是如何知道,这些地方的?”
“在学堂的时候,听那些伴读小姐们说的。”
李望舒说的很真诚,再配上她那双灿若星子的眸子里,流露出向往的光芒时,陈妄嘲讽的那些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他直接甩袖走人了。
“哎,你干什么去?”
“不是想吃炙猪肉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相国寺这家炙猪肉十分出名,李望舒他们去时,那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了。
陈妄一看这架势,立刻道:“不买了,去下一个地方。”
“可我想吃。”
李望舒可怜巴巴看着陈妄:“要不你先找个地方坐着,我自己在这人排队。”
陈妄素来不重视口腹之欲,所以他实在无法理解,有人会为了吃的,排这么长的队。
可李望舒偏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他不让她买,就像是在虐待她一样。
到最后,陈妄扔下一句:“随便你。”
便转身去旁边了。
李望舒巴巴等在后面。
从李望舒和陈妄出现时,柳依依就看见他们了。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她们走哪儿,他们就跟着到哪儿。
柳依依觉得晦气,等戚红缨卖到炙猪肉之后,当即便带着戚红缨走了。
李望舒站在后面,看见柳依依她们时,正要跟她们打招呼时,柳依依也不知道急着要去干什么,直接步履匆匆走了。
李望舒只好作罢。
从炙猪肉摊出来之后,柳依依带着戚红缨,去了清风楼。
清风楼的酒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戚红缨坐下尝了两口,顿时一脸嫌弃:“这酒也忒没味了,掌柜的,给我来一斤烧刀子。”
柳依依无法,只得让人去照办了。
等她同小二交涉完,就见戚红缨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了。
柳依依好奇凑过去:“红缨,你看什么……”
话说到一半,柳依依顿时怒了。
这个狐狸精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们都躲到这种地步了,她竟然还敢这么嚣张跟着她们。
柳依依说这话,显然是误会了李望舒。
李望舒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们。
清风楼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二个。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戚红缨,在抬头看见戚红缨的目光时,李望舒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本正要往清风楼去的步伐,立刻便换了个方向。
陈妄见李望舒要走,一把伸手揪住她的衣领:“不是要喝清风楼的果子酒吗?你跑什么?”
“不不不不喝了,快走快走,红缨也在这里。”
虽然自己脸上带着狐狸面具,但李望舒心虚,还是不由分说,将陈妄拽走了。
二楼的柳依依看见这一幕,这才在心里冷哼一声。
算这狐狸精识趣!
见他们走了,柳依依忙转头,去安慰戚红缨。
“红缨,你别生气啊!太子虽然带着那狐狸精出门,但你可是太后和陛下,亲点的太子妃,无论那个狐狸精是谁,她都别想越过你去……”
柳依依喋喋不休说着。
而戚红缨毫无反应,她只是一直盯着,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戚红缨向来开朗。
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柳依依心下有些发憷。
柳依依有心想劝什么。可现在都眼见为实了,再劝什么都没用了。
她只能不住冲戚红缨道:“红缨,你可别冲动啊!要是你嫁的是普通人,他敢这样对你,我一定帮你出气,可是你要嫁的是太子。太子是国朝储君,对他动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戚红缨不说话,只眸光沉沉趴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在清风楼遇到戚红缨之后,李望舒整个人,情绪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陈妄道:“反正她迟早都要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倒不如直接跟她挑明算了。”
“不行。”李望舒立刻拒绝。
陈妄不明白,李望舒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就算她与你反目成仇了,不是还有孤呢吗?孤罩着你。”
李望舒摇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再等等。”
还有两个月,她就能回李国了。
不能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陈妄见李望舒反应很大,便也懒得再说这事。
因为戚红缨这段小插曲,李望舒也没心思再逛了,早早便同陈妄回宫了。
抱玉等在月嫦宫。
见李望舒回来时,面色不佳,便问:“公主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李望舒将遇见戚红缨的事说了。
说完,她拉住抱玉的手,面色紧张道:“但我当时戴着面具呢,红缨应该不会认出我吧。”
李望舒在陈国,前前后后就这几个朋友。
姜容容因为行宫的事,已经与她分道扬镳了。如今就剩戚红缨了。
抱玉知道,李望舒不想失去戚红缨这个朋友。
可偏生,她与陈妄这事,又是个大麻烦。
抱玉安抚道:“公主别怕,你既然戴着面具,那戚小姐应该认不出你来的。”
李望舒似信非信看着抱玉。
抱玉又劝了好一会儿,李望舒这才安心。
可偏偏这天夜里,李望舒就做了个梦。
梦里戚红缨知道了她跟陈妄的事之后,大发雷霆,要提剑杀了她。
周围站了很多人,但却没有人肯帮她。
李望舒被惊醒时,第一反应,便是低头去看自己的腹部。
在梦里,她被戚红缨一剑贯穿了。
而现在,自己那里还没事。
李望舒这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躺回床上。
但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四月初十,戚红缨来宫里,向太后请安。
那天一大早,便有乌鸦,对着正殿叫,李望舒的眼皮也一直跳个不停。
到了中午时分,月嫦宫的殿门被敲响了。
抱玉将殿门打开,看见抱玉时,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戚红缨没等她开口,便直接问:“李望舒在吗?”
以往戚红缨每次来月嫦宫,都一直亲亲热热喊李望舒‘望舒’,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冷冷的直呼大名。
抱玉顿时便知道,戚红缨来者不善。
“我们公主……”
抱玉本想替李望舒避开这一遭。
可她刚起了个话头,就被人打断了。
李望舒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戚红缨脸上的冷色时,便知道,戚红缨已经认出,那天的人是她了。
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李望舒不敢去看戚红缨的眼睛,只轻声道:“你进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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