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抚着她的细致的眉眼,她似知晓我要为她取名了般倏尔睁开眼来朝软糯我一笑,干净清澈。
“她出生便已绛衣裹身,望她此生如此般美好可爱。”我俯身轻轻在她眉宇间留下一吻。“便唤她绛妩吧。”
“绛妩。”君临重复了一声,“好,日后她便唤绛妩。”
单手解下脖子上的鲛人泪将其藏在她襁褓中,轻声道:“我来的匆忙未带礼物,这鲛人泪乃是秧歌前往苍穹海海底亲自寻得,在我生辰之日赠我的及笄之礼,倒不如将其赠予绛妩留个念想罢。祝愿她岁岁良辰,岁岁永乐。”
说罢却是泪意满眶,我将襁褓小心翼翼交还给君临后将袖中紫凤的凤翎搁至寐芜身旁。
“姒锦,我们还是朋友么。”
君临的声音至身后传来,我背对着他仰头逼回泪花,哽咽声却出卖了我此刻的心境。
正如君临所说,他从未害过我。可若非他借我之手盗取救赎药水,珩渊也不会元神尽悔。
“你设计利用我,谋害珩渊之时想过我们是朋友么。我真心待你,换来的是我从未触及过君临,那么陌生,陌生到令人心颤。”
君临动了动唇角,“对不住!我只是想令他尝尝失去心上人的感觉,我从未想过要他元神尽毁。”
望着漆黑的苍穹,我幽幽吐出一口气。
“可曾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就平躺在万劫窟路口,鼻青脸肿,仍见飞眉入鬓,长相极美。”我侧首清浅一笑,“君临你说,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
沿着青丘桃花溪走过一圈又一圈,四周皆是回忆。
犹记那年刚化成人形的少年朝歌,茶白色衣袍裹身,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股氤氲的雾气。
“姒锦姐姐,朝歌美吗?”
“朝歌儿可是咱们青丘山第一美男子。”
朝歌羞红了双颊,“那朝歌长大以后能否做姒锦姐姐的夫君?”
少年脸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照射下如同金色的薄纱,妩媚的狐狸眼中满满都是纯净而羞涩的笑意。
秧歌凑过来揪着他的右耳,调侃道:“你这臭小子刚化成人形你调戏姒锦了?”
“姐姐你弄疼我了,我是真的喜欢姒锦姐姐~”朝歌揉揉右耳,眼眶里盛满晶莹的泪滴却格外坚定,发誓般的大叫:“我一定要娶姒锦姐姐做我的娘子!”
我卧倒在溪边任由泪意流淌,回忆皆在,回忆中的人儿却是离我而去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指腹一寸寸拂过粗糙的桃枝,满心的悲哀终是化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看着衣襟上妖治的鲜血我却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这一切皆因我而起,倘若我不曾教唆朝歌去魔界为我寻得地图,他就不会中灭魂咒,我也不用前往九幽取施咒之人的心头血。更不会结识珩渊,不会盗取他的救赎,更不会害他元神尽悔。
踉跄起身朝我闺房的阁楼走去,恰巧遇见眉宇间淡淡忧伤的娘亲。
“小姒锦,你这是怎么了!”娘亲见着我衣襟上的鲜血急忙飞奔过来,执起我的手腕便答脉。
“无碍,娘亲莫担心。”
“脉象上看并无大碍,不如让你爹爹替你瞅瞅?”
她一面走一面在我闺房内拿来湿毛巾拭去我嘴边干涸的鲜血。
我心中暖意悄然升起,“姒锦真无大碍,只是看着旧景忆起旧人罢了。”
娘亲轻叹一声将我揽进怀中,柔声道:“自你出生起我便希望你此生安乐无忧。秧歌之死你也无需自责,我们都与你一样感同身受。你心结在,我们无论如何开导你都听不进,不如你去人间四处走走,倘若有朝一日心结已解便再回到青丘,那时爹爹在,娘亲也在。”
任由泪水肆意脸颊,我哽咽道:“谢谢娘亲。”
60.第60章锦瑟华年
一路踏着万水千山,看过海面的潮起潮落,感受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夏季傍晚时分的柳州人家极为热闹,落日余晖洒在江畔粼粼波光。
晚霞映水,渔舟唱晚。
我侧躺在软榻上闭眼倾听着渔民打捞的趣事,感受着他们的喜悦。晚凉新浴,我手摇着白绢扇倚在酒楼的楼阁中,看青山围绕江畔,江中渔火晚归。
待到夜晚时分,月色洒下片片清晖。
车水马龙的花市街头,灯火辉煌,繁华而迷离。花灯高挂,几艘华美的花船摇着船浆缓缓驶入江面。几曲旖旎的歌声传入耳内,听得人面红耳赤。
我拎起裙摆随着人潮涌动,来到戏台上看着戏子演着他人的故事。
我看的极为入神,从女子与书生初识于柳州到相爱再到书生寒窗苦读上京赶考的分离,书生与她约定,金榜题名便是你我成亲之日。女子日日在江畔徘徊苦等着情郎,十几年如一日,却不想书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之时,女子早已香消玉损。书生默默抚过她长满荒草的坟头哀声痛哭,求而不得。
我金榜题名只为与你荣华与共,可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的舍下我,留我一人在世间独自清欢。
除却你,这锦瑟华年,谁人与共。
听罢一曲歌戏,双泪早已打湿了衣襟。摇着白绢扇悄然退开了戏台,满心戚戚。
花船缓缓驶向江岸,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从花船而下。
我却偶然瞟见一抹风姿绰约的身影,男子背对着我负手立于花船之上,江面的风将他的衣袂掀卷,乌黑的发丝划过好看的弧度。
下意识抚上手腕中的铃铛,却是空空如也。
拥挤的人群推攘着,眼见花船重新驶向江中,我顾不得众人的眼光,轻点足间跃上花船。
花船上的嬷嬷见我的突然来到深感惊讶,“女儿家怎肯随便踏上这花船,快些下去,莫打扰了公子容华。”
公子容华?
我不信!
持扇的手拨开挡在我身前的嬷嬷,嬷嬷知晓的要前去花船船尾忙将我拉住。而她岂是我的对手,手上微微施了法便将她推出几步。
趁此忙提起裙摆跃上船尾,那抹风姿绰约的身影仍倚在船栏,月光在他白衣胜雪的衣裳上泻下一袭银晖。
珩渊。
欢喜的上前拉住他的手掌,泪水迷漫眼眶。我仰头看着他,他侧首回眸,双眸似若梨花春带雨,只一眼足以令万物失色。
是玉煦!
我错愕的松开他的手,缓缓退后了几步,悬泪欲泣。
“姒锦?”玉煦轻轻蹙眉,颇为意外。
脚步声愈来愈近,嬷嬷身后跟着一群手持长棍的男子。
“公子这…”嬷嬷吞了一大口唾沫喘息的看着玉煦。
玉煦长眉轻蹙,清浅的嗓音柔柔响起,“无事,我故人。”
待他们走后玉煦才开了口,“你怎独自一人在此?珩渊呢。”
轻轻摇着脑袋,生怕被玉煦看见我的脆弱,我道:“我和珩渊走散了,错把你当成他了,抱歉。”
他挽起嫣红的唇瓣,“我知晓,你快些回去吧,别让珩渊担心了。”
我抿唇,无措的看着青色小鞋,“抢婚一事抱歉了。”
“无碍。同心爱之人在一起才好。”玉煦笑着送我下了花船。
我心念一动,御风飞往九幽之地。
四年光阴,原来时光已悄然流淌。九幽同以往分毫未变,夜晚灯火亮堂如白昼,喧哗声不绝于耳。
九幽几十丈高的城楼上,灯火飘渺,魔界旗帜随风发出猎猎声响。
犹记得四年前的夜晚,我手捧竹叶青酒站在城楼之上,醉眼迷离的抬眸看着珩渊的侧颜。珩渊垂首投我一笑,双眸似沾染上夜幕的星光,光华灼灼。
便是这样的夜晚我朝珩渊吐露出心事,姒锦倾慕神君。
而今只身一人故地重游更添几许落寞。
要了一壶竹叶青酒,柔和爽口的酒香弥漫在唇齿间,我眯着微醺的双眼伫立长生殿外,结界泛着冷光。
珩渊好似赤足而立于长生殿的石阶上,松松垮垮的披着暗红色莲纹长袍,薄薄的月光在他长发洒下一道弧光。
‘现下三界局势动荡,你独自一人别乱跑。’
我笑着伸手接住月下银晖,再回到九幽我曾经熟悉的地方却恍如隔世。
仰头喝了一口竹叶青酒,随着一阵笑声,一团如火焰般的小小身影朝我跑来,个头不高才齐我腿间。
小小的孩童双手抓住我裙摆,仰头脆生生道:“姨母!~”
我瞧她身着男童衣裳,俊俏的眉眼却像极了紫凤。
她扒开胸口的衣襟吃力的掏出挂在颈间的鲛人泪来。我看见这鲛人泪一时心中酸涩不已。
这是紫凤同寐芜的孩子,这是绛妩?
我试探的唤了一声:“绛妩?”
见她点头,我蹲身将酒坛放在地上,惊喜的将她抱在怀中。
“姨母!~”绛妩颇为害羞的将红通通的小脸埋在我肩头,“义父,说是你,姨母~”
闻言我哭笑不得,摸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我说道:“君临说我是你姨母?”
绛妩用力的点点头,黝黑的双眸纯净无邪。
“找义父。”她指了指长生殿后头,挣扎着要我放她下地。“姨母,我们找义父。”
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我直往紫风居所跑去,熟悉的夜色熟悉的场景,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我揉着泛酸的双眸扬唇一笑。
君临仍如初见时的模样,坐在月桂树下的石桌旁。白玉簪将长发松松绾起,青色的烟纱长袍曳地,月光温柔的抚过他侧颜,满目柔情。
“义父,绛妩找到姨母。”
君临回眸起身,看到我的那一刹那殷红的唇角挽起好看的弧度。
“小姒锦~”
一如初见般熟悉的嗓音,温热的泪意毫无预兆的顺着眼角滴落在了衣襟上,我忙抬手掩面,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站在我身前的这个人他是所有阴谋的开端。
若不是他秧歌怎会魂飞魄散,若不是他紫凤怎会死在朝歌剑下,朝歌怎会永生囚禁于苍穹海域,寐芜又怎会舍得弃刚出生的绛妩而去。
若不是他,珩渊又怎会长眠于苍穹海。
我应该恨他,可我却不受控制的抬手将他抱住,轻声呢喃,“君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君临手掌抚过我脑后的青丝,听得他诚恳的声音传入耳畔。
“对不起,姒锦,对不起。”
我紧紧的咬住唇瓣,在他胸膛前放肆的大哭。
“姨母~不哭。”
小小的绛妩爬上我手臂,学着君临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后背。我深感报涩,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此次来魔界还走么?”君临问道。
我摸了摸绛妩头顶的发髻,“嗯,我要在人间帝都长住。”
君临的桃花眼眯成弯弯的月牙儿,“也好。”
我看着男童打扮的绛妩不由得疑惑出声,“为甚你要给她穿男童的衣服?”
君临拍了拍绛妩的头顶,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这孩子心性野,当成男孩好养。”
61.第61章眉目如画
一夜相思,水边清浅横枝。
我懒懒的打着瞌睡走入帝都梅苑,暗香疏影,雪径深深。
回望来时走过的路,三寸厚的雪地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我见四周无人便化作原形在雪地上翻滚。
莫曰半刻钟后,便失了性子化作人身在墙角蹲坐。一枝红梅斜斜的探出枝丫来,沁人心脾的梅香萦绕于鼻尖。
虽已入春,寒气未消。
夜晚的人间气温骤降,客栈的小二哥贴心的为我送来暖炉,我接过暖炉后柔声道了声谢。
小二哥挠着后脑勺,“姑娘您甭跟我客气,掌柜的说了您付的房钱够买下我们整个品香楼了。”
我低头细细一笑,“话虽如此,小二哥你和掌柜的于我这番照顾,我感激不已。”
“咦,我这半年还是第一次见姑娘你笑呢。姑娘时常同方才那般笑笑就好了,可美了。”
我抿唇,朝小二哥眨巴着双眼。
小二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瞅着我结巴道:“对…对了,明日便是上元节了,姑娘你一人在外也没朋友知己不如同我们一齐过节?”
真快又是一个上元节,距我第一次在人间同珩渊过的上元节已有五年了。
珩渊,突然好想他。
“姑娘…”小二哥轻唤道。
我抿唇笑道,“好,谢过小二哥了。”
待到小二哥走后,我这才急忙把门闩上钻进软榻无声抽泣。
一觉醒来天空便泛着鱼肚白,踏着沉沉雾霭沿着记忆中的街道走到还未开门做生意的‘王嫂馄炖’前。
呵气揉搓着被冻僵的手,终于见着‘王嫂馄炖’开门做生意。
妇人见我立于他家门前大吃一惊,口中哈出来的白烟袅袅升起,“姑娘,你这是在等我家的馄炖么?”
我点头,“忽然好想吃馄炖。”
妇人忙将我拉进屋内,烤着热腾腾的火炉身上的冰霜皆化作水汽。
她将馄炖放入锅中慢炖,似是怀疑道:“我可是见过姑娘呢?”
“嗯,莫曰五年前我初来帝都闻着香喷喷的馄炖没钱又不舍得离去。”
羞涩的低着头,听得妇人恍然大悟的击掌,“我说嘞,怎么姑娘看起来这般眼熟,姑娘你是青丘来的神仙吧?”
深知她误以为我是神仙却也不指正,只轻声道了声是。
待一碗热腾腾的馄炖下肚,我将一锭银子放入她掌心中后转身欲走。
妇人一看,忙道:“哪用得了那么多,姑娘,你多给了。”
我驻足回首,笑道:“两次一起给。”
“那也多给了。”
“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我笑笑,抬足离开。
听得妇人在身后念叨着,“真是个傻孩子。”
上元节的帝都街道比以往更为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琼楼玉宇上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耳边回响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偶尔有南飞的大雁绕经此处,凛冽的寒风吹的枯枝摇晃,仅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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