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在一边撇嘴插话:“信你?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么?”
江鸽子点点头:“知道啊,白天看到那个死胖子了,看到他,你们也就不远了!一伙的对吧!不就是个艺术之都么,看你们难为的。”
“啧啧!听听你这小孩儿的语气,不就是个艺术之都?你给我先解释解释艺术这个词儿啥意思……”
俞东池瞥了周松淳一眼,周松淳立刻住了嘴。
江鸽子眨巴下眼睛,端起茶杯左右看看然后说:“艺术……我面前这个杯子,也可以归类到陶器艺术,在我心里,艺术不是固定的,也没有公认定义,书画,文学,一切追求至美,追求情感表达意义的作品,都可以定义为艺术,你问我什么是艺术?首先这个问题就是个错误的。”
周松淳心里是真的惊了一下。
俞东池喜欢,江鸽子的资料自然他是要过一遍的。
在他眼里,这位,还真是如他曾说的那般,屠户养子,没有什么知识,只靠着武力蛮劲儿在世上生存的一个粗鄙孩子。
这就有点意思了。
俞东池拿起茶壶,又给江鸽子倒了一杯茶说:“你别理他,既是这样,你先说说,你要卖的那个核心到底是什么吧?”
江鸽子端起杯子,左右晃晃茶汤,一边晃悠一边说到:“按道理吧,你们做什么,不关我的事儿,可是谁叫我穷呢!我们这街坊也穷啊……因你们这些外来的大老爷搞出一个拆迁,我们老少爷们就得搬离老宅,四下分离,如今竟然是散伙饭都吃不起了……”
江鸽子话没说完,周松淳忽满心厌恶的插嘴:“要钱么!说的那么多作甚?你就说,你要多少吧?”
江鸽子有些不高兴,就斜眼看周松淳,心想,这王八蛋啥意思,一直插话。
他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到周松淳周身都别扭尴尬起来。
不远处,玻璃罩下面的那根老杆子莫名的嗡嗡的颤动了几下。
俞东池他们听到了,老街坊们也听到了。
这是杆子爷生气了呢!
俞东池用茶杯轻轻磕下桌面,周松淳站起来,长长的吸了两口气之后,他又坐下,伸手将面前的粗点推到江鸽子面前,又狰狞着强挤出一些笑容歉然到:“是我失言,我给你赔罪!”
江鸽子无所谓的摇摇头:“没事儿,我给你涨价就好了,我见识不多,觉着,这人有三疼,这第一疼么,就是花冤枉钱,我本有两个核心卖给你们,本要个几百贯意思意思算了,毕竟,真要有那一日,我们常辉郡成了艺术之都,那子子孙孙,就不愁就业了,你们做的是好事儿,我也本想成全你们的……”
“你也不必成全我,就说说你的那个,恩,核心吧!”
俞东池语气一如既往的无风无波,听不出情绪,也感触不到他的内心。
江鸽子吧嗒一下嘴巴,顺手往嘴巴里抛了一块点心,咀嚼完了,才带着嘴边的点心渣渣,举起三个手指说:“两条你那个核心的线索,换你三样东西。”
俞东池点点头:“什么东西?”
江鸽子指指不远处的老戏台说:“这第一件,我要这里的产权。”
俞东池点头:“还有呢?”
芝麻大的一块地方,他喜欢就给,小孩儿高兴就好。
“第二么,以后咱这城兴旺了,老三巷后的元宝河这一段,水上的生意要归我。”
俞东池依旧很痛点的点头:“依你,再给你免税。”
“谢了啊!这第三么,一千贯现钱。”
“就这样?!”
俞东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求这样微不足道的玩意儿。
一座老戏台,臭水沟子一段河,外加微薄的,对他而言算不上数目的一千贯钱?
就只是这些么?
周松淳在一边忽然笑了,他一边暗自唾弃自己小题大做,一边嘲笑江鸽子见识小,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人生最大的机缘。
“……就只要这些么?”
俞东池有些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江鸽子点点头:“对,就只要这些。”
俞东池心情很好的说:“成,允你了,那么,你说说你那个……核心吧,记住,是两个核心,不然,我可真的吃亏了。”
江鸽子白了他一眼,看的他心肝一颤。
“何明川!”
江鸽子对着戏台角落喊了一句。
何明川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过来,低头问:“杆子爷您叫我?”
江鸽子点点头:“对,你去把你奶喊来,跟她说,有个发财的事儿找她呢!”
发财?
何明川困惑的左右看看。
邓长农在那边着急,就说了一句:“快去啊!奶在小亭那边呢……算了,我去吧,你回来照应着。”
说完,邓长农小跑着离开,一小会之后,他小跑半抱着老何太太过来。
老太太好不容易站稳,两只眼睛发蒙的看看这两位贵人,还有杆子爷。
第45节
她语气颤悠着说:“我……我说杆子爷,您老……”
江鸽子怕吓坏老太太就赶紧解释:“您老别慌,没你家孙子什么事儿,是我找您呢。”
老太太这才摸着心口安稳下来,她喘了一会儿才问到:“那,是啥事儿啊?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啥也没看到啊,我知道啥啊!”
江鸽子扶她坐下说:“老太太,喊你来,是想请您唱歌曲儿……”
“啥?唱曲?这可不成……我家男人到是会,可他死了啊,那不是薛班主在呢么,他薛爷爷也唱的好,咋就找我来呢,不成不成!”
老太太连连摆手拒绝。
江鸽子给她倒了一杯水,一边喂她喝一边安慰:“别怕,没事儿,您真不唱?”
老太太自己拿过杯子喝完才说:“我不会啊!这不是难为我么?”
江鸽子一指周松淳:“可是这位贵人说了,一首曲儿给二十贯呢!”
啥?二十贯!
老太太猛的一放杯子,顺手一抹嘴,脸上笑的那叫个真诚。
她说:“贵人,您老听啥,我可是啥也会唱的。”
周松淳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看江鸽子。
江鸽子抿嘴一笑,拍拍老太太后背说到:“老太太,就你每天做鞋哼哼的那个十四巷,我听着就挺好的,你就唱那个吧。”
嗨!老太太还以为多难呢,这曲儿,她都哼哼了一辈子了。
她张嘴正要唱。
却听到,江鸽子对邓长农又吩咐了一句:“你去我家门口,把那个下水井盖给我搬来。”
邓长农一愣,好半天,他才点点头又小跑着去了。
那月色擦着云缓慢的攀了月牙儿头。
老何太太坐在椅子上,嗓音有些发颤的跟那儿唱了起来。
她的歌词是这样的:“小乖儿,你听我言,南来北往的你也住了神啊……神啊……神啊……”
江鸽子一抹脸:“老太太,从十四巷那头起……”
“哦哦,十四巷,十四巷……常辉美景看玉瓶,莲台座下十四行……春晓过后百茶香,宝塔阁前有佛灵,哎呀……朱家飞来花燕子,报与魁星状元听,梧桐巷口胭脂红,紫藤巷内有玉人,状元一听抖精神,老庙请来王先生,定好日子把亲迎,李家接来好绣衣,池瓮庆贺酒两瓶,牛尾大汉好力气,善工大柜拔地起,月溪水果买九斤,龙城高音一声起,状元大人要迎亲啊,咿呼吖呼嘿……”
第24章
老何太太总算是克服了一切困难, 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了一场不太顺畅的表演。
她嗓子在颤悠, 心也在颤悠。
歌声飘忽, 然而大家也没怪罪。
就觉着老米糠划拉嗓子,堵的心肝儿难受。
好不容易煎熬完了,老太太住了嘴儿,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热腾。
而随着老太太住了嘴儿,这圈子里的人莫名的就安静下来, 气氛凝滞, 尴尬异常。
几秒过去,江鸽子伸出手一拍, 严肃点头说一句:“好!!”
他拍起了巴掌,拍完又冲俞东池伸手:“承慧, 谢谢二十贯!”
俞东池倒是没什么,周松淳却是要气笑了。
他看看嘴唇抽搐的俞东池,又看看江鸽子这张无赖脸。
实在气不过,他就咬着后槽牙问:“就……这?”
江鸽子轻笑:“对呀, 就这,二十贯谢谢。”
这是敲诈吧?
就是再有钱儿,也不能忍这样的事情。
周松淳刚要拍案而起, 一直没说话的俞东池却忽然问老何太太说:“老人家,这个十四巷说的是哪儿?”
老何太太顺嘴就回话到:“就是咱这里啊, 原先这里是十四巷, 后来破败了, 才叫老三巷的,那早以前啊……”
她话音未落,江鸽子忽然过去一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伸出来笑眯眯的赖到:“承惠了您的,二十贯!”
俞东池轻笑一声,回身对自己的侍从说:“给这位老人家三十贯。”
那人顺手从衣裳内袋,取出皮夹子,拿出崭新的三张十贯票子放在桌面上。
老何太太眼睛发亮,刚要说点什么。
江鸽子却立刻走过去,只拿了二十贯道:“一码是一码,说二十贯就是二十贯,咱们老三巷世代积德垒仁,赚的都是良心钱儿,该我们拿的我们拿,不该我们的拿的,我们一文都不多要,是吧,老太太?”
老何太太可是真想拿的,她的内心又是矛盾,又是肝疼。
好半天儿她才咽了口水道:“啊……可,可可不是这样呗,那……那不能,不该……得的呗。”说完,老太太晃晃脖子,用有些沙哑的语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好几十斤鸡蛋儿没了……”
江鸽子轻笑。
俞东池也笑了。
好多天了,别人是身体累,他是心累。
甭管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可是,如今这件事却是他迈入俗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第一件实事,谁不想顺顺利利的。
可它偏就没办法顺起来。
常辉郡就是个落后的地方。
这老太太如今唱的这曲儿,倒是真有些意思,他看着老太太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的收了钱儿。
这才问:“老人家。”
老何太太得了钱,便壮了胆,这次倒是很利落的回了一句:“在呢!贵人您说。”
俞东池刚要开口,江鸽子又贱兮兮的过来说了句:“一个问题,十贯钱。”
这一圈儿人都惊讶的看着江鸽子,江鸽子却无所谓的摆摆手说:“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有些事儿就隔着一层纸,他们花上万贯都找不到办法的事儿,我要十贯还是便宜他们了!”
说完,他下嘴唇一兜了,吹吹左半边垂下的发梢,端出更加无赖的样儿问:“是吧,贵人?”
这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么?
俞东池呆了一下,到底他修养够,人脾性温和,很快他就又满面温和着点头说:“是这样。”
他这么一说,老何太太立刻两只手捂住嘴巴,满脑子都是那句,上万贯,上万贯,上万贯……
自己这张掉了牙的老嘴巴,竟然值得上万贯。
江鸽子看她这样,顿时被逗的不成,他伸手拍拍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上万贯您就甭想了,就眼前这点儿福利,您老要不要?”
老太太肩膀一塌,眼皮儿往大宝孙何明川那边瞄了一眼,心想,给个十分之一也好啊。
江鸽子无奈的摇头,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对着天空来了一句:“小林子!你去把老段奶奶背来……”
这话音还没落呢,老何太太咻的一下蹦起来,她一手捂住江鸽子的嘴巴,一只手做无影摆动大声喊到:“别!别!别!我那啥,我,我我刚才是渴了!渴了!我想喝水……”
其实吧,喊来老段太太也没用处。
有时候,典故靠着口口相传,只有老何太太这样的有班子出身的老人家,会有一些传承。
江鸽子平时听她唠叨惯了,大概也知道她知道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却是墨女士她们求而不得的信息。
老何太太为了面子,只能硬喝了半罐子水,喝完放下杯子才小心翼翼的问江鸽子:“杆子爷儿,您看……”
江鸽子很严肃的看着她叮嘱:“你乖点啊!”
老太太确定肯定的点头:“好好,我乖!您说啥是啥,我乖!”
身边传来一阵嗤笑的声音,老太太讪讪的低头羞愧,还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嘴巴。
江鸽子看着俞东池,一伸手:“十贯!”
俞东池摆摆手,有人递过来十贯纸钞。
江鸽子接了钞票,让开一步。
俞东池拿着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这才忍着笑问:“老太太。”
老何太太抬脸,她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一脸笑,还脆生甜蜜的回答:“哎!!!”
俞东池终于笑出了声。
见他笑了,周松淳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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