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飞闻到了一股酸甜的橘子香。
是从沈奕笑身上传来的。
通常来说,一个人身上的气味,是一个十分私密的存在。
然而在这样隐秘的空间里,这样近的距离里,这份私密便不复存在。
浅橘子香,沾染了彼此身体上的热度,烘出一股黏糊暧昧。
这是沈奕笑沐浴露的味道,很香,每晚都能把徐鹤飞的被窝也变成橘子味。
这股带着热意的香气,离得太近,像是捕食一样将他捕获,将他笼罩在这片橘子香里。
徐鹤飞顺从地垂着头,丧失逃离欲望。
他静静地看着沈奕笑。
沈奕笑皮肤薄,只要一哭,眼睛四周的皮肤都泛着红。
连眼皮都是粉的,黑色的泪痣泡在眼尾晕红的皮肤中,湿润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剔透的浅褐色眼睛。
这双眼睛闪着一星点光点,直勾勾的,赤裸裸的,全神贯注地望着他。
距离太近了。
徐鹤飞甚至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一个满心恶欲的影子。
心中难以言说的恶欲翻腾滚烫,徐鹤飞伸出一根手指,按上那颗吸引他许久的黑色泪痣,低声道:“去接触一切会快乐的事。”
沈奕笑全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危险情景,还往前凑了凑,也轻声问道:“比如呢?什么样才算是快乐的事?”
他声音放得小,又含着鼻音,好像是嚼着粘牙的麦芽糖再说话,黏得不行。
徐鹤飞垂眸看他,长而直的睫羽垂落,在漆黑的某种投下一片阴影,眼中尽是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突然起了点欺负人的意思,开口说道:“烟、酒、或者……”
沈奕笑却问:“或者什么。”
“或者做爱。”
话音一落,沈奕笑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眼睛惊讶又无措的睁大,好似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沈奕笑雪白的耳尖瞬间染上粉意,徐鹤飞突然清醒了些,伸手按上自己的额头。
他是真的昏头了,怎么欺负起小孩儿来了。
“抱歉,我……”他从这片捕获他的橘子香中撤离,推开些许,正要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却突然被沈奕笑的话打断了。
沈奕笑的睫毛颤得厉害,红着脸,很小声地问:“你当时也、也这样吗?”
徐鹤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奕笑是在问他,当时分手以后是不是也干过抽烟喝酒,找人做爱这种事。
徐鹤飞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开口说道:“抽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烟,也喝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酒。”
沈奕笑睁圆眼睛看他,似乎在等着他接下来说的话,徐鹤飞哭笑不得,说道:“以为我要说,真的找人约过很长一段时间?”
沈奕笑不好意思地笑笑,搓搓鼻子:“也没……”
他抬起眸,像小动物出洞穴那样,试探着看着徐鹤飞:“我觉得……你不太像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徐鹤飞失笑:“你才认识我多久,就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
确实认识得不久,沈奕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是某种诡异的直觉,他嘟囔着说:“就是觉得不像。”
说完,他停顿一下,眨眨眼,小声补充道:“……我是不是有点太轻信人了?”
徐鹤飞毫不客气地点点头:“是的。”
沈奕笑脸一红:“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这样……”徐鹤飞顿了下,随后笑笑说:“这样也挺好的。”
“不好。”沈奕笑郁闷地皱皱鼻子,失落地说:“会被骗。”
倒是不怕被他骗。
想着,徐鹤飞摸了下他的脑袋,刚洗过头,沈奕笑又是细软发质,头发软乎乎的,手感很好,徐鹤飞没忍住,多摸了一把。
“是别人骗了你,是别人的错,总之,不是你的错。”徐鹤飞轻声说道:“你若是想改,那便改,若是不想改,那便不用改。”
他在沈奕笑身边,总能帮他多看着一些。
沈奕笑怔怔看着徐鹤飞,许久才说:“徐鹤飞,你人真好。”
徐鹤飞无奈地笑:“也有不好。”
“可现在,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你呢,你觉得我有不好吗?”
这双盛着暖光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看他了。
这只芳香的橙子,露出引诱的气息,自己还半点不查。
徐鹤飞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没有。”
沈奕笑便笑了,眼睛眯起,成一个漂亮的月牙状:“那真好,我们俩现在都满意对方,还挺合拍的。”
“你倒是挺乐观。”徐鹤飞说。
“哎。”沈奕笑长长地叹口气,像是在装成熟的小孩,说道:“没有办法,人生艰难,只能乐观一点咯。”
徐鹤飞被他逗笑。
气氛轻松一瞬,但沈奕笑很快又叹口气。
“怎么了?”徐鹤飞温柔地问。
“我觉得……人的心脏真是好奇怪啊。”他捏着手里的小黄鸡,低头去看小黄鸡扁扁的嘴,一边捏一边说:“我明明在和你聊天呢,明明高兴了一会儿,可那种难过的情绪,好像抓着我不放了一样。”
“是正常的。”徐鹤飞告诉他:“你会觉得,心脏好像溃烂一样,长久地伤痛着,久久无法治愈。”
沈奕笑连连点头:“对的,就是这样,我……”
他说到后面,又带上了一点哽意,小声说:“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想回去找他吗?”徐鹤飞问。
沈奕笑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徐鹤飞。
他确实有这种欲望,是欲望,不是想法。
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你永远也不要去找那个渣男,那个骗子。
可他实在是太难过了,这就像是大脑本能的保护机制一样,让他去寻找一个最简单快速的方法,让他不要难过。
但是他现在已经和徐鹤飞结婚了,尽管,他们的婚姻净显草率,两个人也并无感情基础。
只是两个在风雪里走到的旅人,一同搭了火取暖。
可尽管是取暖,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他也有一个丈夫,他是家庭里的一份子。
他应当承担起责任,绝不会去做这样,自己都不耻的事情。
这想法说出来,是不负责的,是对徐鹤飞不公平的。
所以,即便每晚都絮絮叨叨,同徐鹤飞说了许多,但沈奕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这个想法告诉他。
这对徐鹤飞也会是一种伤害。
他没想到,是徐鹤飞自己提出来了。
沈奕笑迟疑半晌,还是点点头,点完头,他又很快低声补充道:“我不会去找他的,我不会对婚姻有不忠诚行为。”
徐鹤飞浅浅一笑,夸他:“嗯,很棒。”
沈奕笑红了脸,不太好意思。
“我只是想说,这是正常的情绪。”徐鹤飞轻声说:“你感到难过,自然会有回避难过的欲望。”
“可我不想这样。”沈奕笑轻轻锤了两下小黄鸡,然后他看着徐鹤飞,认真询问:“有办法可以解决吗?”
“当然有。”
“是什么?”
“如果主观上无法避免,那就客观上避免。”徐鹤飞递出一个雾霾蓝色手机。
沈奕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竟把自己的手机拿来了,怔怔接过。
徐鹤飞微笑着看他,语气温柔,却又不容置疑:“把所有同他有关的东西,都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哩来哩,谢谢大家的海星w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一点评论嘿嘿
谢谢大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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