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只得一声声轻哄着。
阿宝哭了半晌,才拉着他走回案边,拿起那张房契道:“谢谢你!”卢缙看了看,道:“你……就为这个哭?”阿宝吸吸鼻子点点头。卢缙看了她片刻,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真不知你这五年是怎么过的!这点小事儿也哭成这样!”阿宝撅着嘴道:“我才不爱哭呢!只有昭哥死时我哭过!”卢缙奇道:“那为何现在总是哭?”阿宝脸一红,低声道:“我……你不在,我哭给谁看!”
卢缙此时已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眼前只看见她那娇艳的红唇上下开合,心中一阵躁动,忍不住亲了上去,阿宝只来及低呼一声便被他堵住唇舌抱上了床。
黎明时分阿宝突然醒来,侧头见卢缙在枕边酣睡,一阵甜蜜涌上心头。上天待她终是不薄,家破人亡后,本以为与他再也无缘,谁知不仅能重逢,如今还能长相厮守,她此生已再无所求,惟愿卢缙平安。她望着卢缙俊俏的面庞,想起初见时的惊艳,甚至怀疑他是女子,不由心中暗暗发笑,继而又觉骄傲,这等才德兼备、品貌皆佳良人已是她的夫君。
她情不自禁地向他肩头偎去,卢缙睁开惺忪的眼看了看她,长臂一伸将她揽住,含糊道:“怎的醒了?快睡吧!”阿宝轻声道:“想到自己嫁了个有钱的夫君,心里激动便睡不着了。”卢缙眉头微动,阿宝在心中默念,果然还未数到“三”,他便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她。阿宝轻笑一声,又往他怀中拱了拱道:“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卢缙闷声笑了起来,忽然道:“哎呀!差点儿忘了!”起身下床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木匣回到床上道:“这个你收好了。”阿宝坐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张红笺,上面写了各色财物的名称,红笺下是数十张地契,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你爹……公爹又给你钱了?”卢缙看着她道:“这是你的嫁妆!成亲时你三哥给我的。”
阿宝惊道:“我的嫁妆?!”卢缙道:“你当日从季家……出来后,季泓便将你的嫁妆都还回了谢家。”阿宝愣住,卢缙捏捏她的鼻子笑道:“怎么了?发现自己这么有钱又傻了?”阿宝摇摇头,想起当年离家出嫁时父亲与外婆的模样,心中难过,将那木匣子随手放在一边,侧身躺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人在一起只有一件事:撒狗粮
☆、六十八、朔方城中
卢缙见她突然沉静下来,猜她应是触景伤情,也不说话,又下了床,少倾回到床上,在阿宝发间插了一根簪子。阿宝一怔,伸出手将簪子取下一看,正是多年前与他在寿春买下的,那根相传是后楚丞相崔锴亲手做的黑檀木簪。
阿宝皱眉道:“你不是说这是买给你妹妹的吗?”卢缙愣了半晌,方记起当日的说辞,尴尬地轻咳一声道:“这本来就是要送你的……”阿宝大喜道:“难道你那时便喜欢我了?”卢缙不答,阿宝握着簪子望着他,直到他的脸慢慢变红才大笑出声,卢缙哼了一声,将她扑倒在床上,挥掌熄灭烛火,房中瞬时黑了,阿宝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喘息。
阿宝再次醒来已近午时,卢缙早已离开,起床梳洗一番,想了想,简单挽了一个髻,对着铜镜将那簪子仔细插好,这才满意地笑着,拍拍手出了房。应生正在院中看仆从整理花圃,见到她笑道:“可算起来了!公子临走时吩咐不要打扰你,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呢!”
阿宝脸一红,走到他身边道:“卢……大哥去军营了?”应生点点头,阿宝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要种花儿吗?”应生道:“公子怕你闲着无聊,让我翻整一下,你想种什么便种。”阿宝微微一笑,应生看她一眼道:“公子对你真好!”阿宝得意道:“那当然!”应生道:“你好好养养身子,明年给公子生个儿子。”阿宝一怔,又羞又恼道:“你浑说什么!”应生道:“公子都三十了,你们早点生个孩子,到时主上说不定看在孙子的份上,就接受你了!”阿宝红着脸道:“胡说八道!”转身向院外走去。应生在后面叫道:“你不吃饭了?”阿宝只摆摆手。
出了院门向西再走三里便是军营,阿宝站在辕门处看了看,见哨兵警惕地望着自己,又转身往回走。卢缙治军甚严,门外巡逻士兵一个个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队列整齐。她慢慢向城中走去,朔方本无城,因要抵御北狄骑兵侵扰,才在此筑城,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年。又因在边塞之上,实际已是北狄与大越的一座互市之城,若无战事,城内客商云集,店铺四立。
朔方、五原等边境郡县与其他地方不同,不设郡守等职,郡中大小事务皆由驻守将军管理,方便战事起时统一调度。谢辽驻防后,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白日城门大开,无论大越人还是北狄人,均可自由进入,出城时却要严加盘查,待到日落,非本地百姓若要留在城内,便需到官中办理凭证,无证擅留城内者,无论大越北狄,一律送入大牢,待审问过后另行处置。百姓戏称“入城容易出城难”。
卢缙继任后,仍施行此政,此时柯兰山以南尽归大越所有,城中较以往更加繁华。阿宝随意逛了逛,突然一转身,只见吴非在人群中冲她拱拱手,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她出来了应生毫无反应。吴非见被她发现,也不躲避,快步走到她身侧道:“姑娘不饿吗?”阿宝左右看看,走进路边一家酒肆,吴非紧随其后。
二人点了饭菜,坐在桌边等待。阿宝道:“朔方比我想像中要好。”吴非道:“原先不是这样的。”阿宝奇道:“你来过这里?”
吴非点头道:“许多年前曾随丞相来过。”他口中的丞相指的便是袁继宗。阿宝听他提到父亲,不由凝神听着,他道:“丞相一直想收复山南之地,可惜那时朝中意见不一,先帝也无此意。朔方五原当年都只是边陲小城,除了军士少有百姓,谢二公子来后,才渐渐繁荣起来,待卢将军来了,又与以前更不一样了。”阿宝没有说话,吴非看着她道:“丞相曾说过,卢将军文可治国,武能安邦,看来一点没错。”
阿宝神色一黯,问道:“我爹爹葬在了何处?”吴非道:“当时袁氏族人怕受牵连,无人敢替丞相收尸,是谢家大公子安排的人,将丞相与夫人合葬在了庐江。”阿宝知道父亲生前耿介清正,从不为家族谋取私利,族中人颇有微辞,遭逢大难,只怕族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会相助。
阿宝轻声道:“我……从来没去看过他……”吴非道:“卢将军每年祭日都会去。”阿宝道:“他有心了。”吴非低声道:“姑娘您死里逃生,又得配佳婿,丞相九泉之下想必也安心了。”
两人俱沉默了下来,直到小二上了饭菜。边塞之地不能与京城、江南相比,只有简单的牛羊肉与面食,二人随意吃了两口,便听旁边一桌有人道:“听说卢将军在征兵!”阿宝一愣,侧头看过去,那人又道:“怕是要与北狄打仗了!”
吴非低声道:“如今山南之地虽已收复,但山口仍在北狄手中,咱们除了这几座城无险可守,卢将军定是想将山口夺过来。”阿宝想起卢缙似曾说过此话,问道:“现在的驻军不够吗?为何还要再招募?”吴非道:“山口不易夺,北狄必会派重兵把守。战场上你死我活,人只会越打越少,卢将军是未雨绸缪。”阿宝点点头道:“快要打了吗?”吴非道:“这要问卢将军了,不过我听说北狄近来也有异动,似在往山口调兵。”阿宝不由皱紧眉头。
饭后,阿宝无心再逛,与吴非回了家。进了院门,吴非便不再跟着她,她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来到卢缙的书房。书房的布置与卢缙在高阳时的一样,阿宝走到墙边,盯着那幅朔方五原地形图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想道:“他定然十分烦心,可惜我帮不了他半分。”
她恹恹地回到房中呆坐,日落时应生唤她吃饭,她只说不饿。应生颇为诧异,不明白她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便郁郁寡欢。卢缙又是半夜才回来,见房中灯火全无,料想阿宝应已睡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刚脱去外衣躺下,身侧柔软的身躯便偎了过来。
卢缙微微一怔,搂住她柔声道:“吵醒你了?”阿宝摇摇头,问道:“你要打仗了吗?”卢缙抚摸她臂膀的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阿宝又道:“是去打山口吗?”卢缙道:“山口不拿下,朔方五原永无宁日,山南的土地今日夺回,明日便会丢失。”
阿宝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道:“你什么时候去?”卢缙沉吟道:“兵贵神速,就这一两日。”阿宝轻轻“嗯”了一声,过了许久,卢缙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她又道:“能带我一起去吗?”卢缙一愣,低头看着她道:“我们要连夜奔袭到山口,行军速度快,到了便是一场恶战,你不能去!”阿宝忽然抱紧他道:“我害怕!”卢缙知道她的意思,柔声道:“你放心,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见阿宝仍是紧紧抱着自己,又道:“前次打乌影寨不是没事么!”
阿宝抬起头道:“乌影寨是乌合之众,这次是北狄军,怎么能一样!”她想起高阳城外那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忍不住打了冷颤,愈发紧紧抱着卢缙。卢缙抚着她冰凉的发,轻声道:“我有准备的。前几日已和三哥说定,我们两处一同发兵,北狄虽有援兵将至,但五原朔方都有山口,他们必要分兵,如此便不足为惧。如果我们动作够快,便可赶在援军到达前攻下山口。”
阿宝道:“我听不懂这些,我只是怕你有危险!”卢缙道:“战场上不可预测之事太多,但我一定会谨慎行事。阿宝,我们才刚成亲,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你别怕,我不会出事的!”阿宝哽咽道:“你让我一起去吧!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拖累你,我……我……”卢缙轻吻她的脸颊道:“我知道!可是如果你在那里,我总想着你,会分心。”
阿宝知他不会同意带自己去,哭了半晌,卢缙只是默默帮她擦着眼泪,直到她眼睛红肿不堪时,才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道:“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阿宝也知道两军作战非同儿戏,不能有半点疏忽,本想缠着他同意,听他这么说又怕他当真挂念自己分了心,委屈地止住泪道:“你记住,不能亲自冲锋,不要以身犯险,不要受伤……”卢缙啼笑皆非,暗道:“什么都不要,我还怎么打仗!”却满口答应。
八月末,朔方守将卢缙、五原守将谢遥各领轻骑三万,同时攻打柯兰山口北狄军寨。北狄援军尚在路上,待赶到时,山口已飘扬着大越军旗。
阿宝看了应生送来的战报,皱眉道:“北狄援军分兵了没有?”应生道:“没有,看来是想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阿宝忧心忡忡:“如此卢大哥岂不危险!”应生道:“来时公子说了,夫人不必担心,公子早有准备,不出半个月北狄便会撤军。”阿宝将信将疑道:“卢大哥当真这么说?”应生点头称是,阿宝又道:“他可说北狄为何会撤军?”应生道:“未曾。”
阿宝不信,暗道:“他一定是在骗我!北狄失了山口,便等于失了南下的通道,怎会轻易撤军。定是他怕我担心,编个理由骗我。”这般想着,越发不安。应生道:“公子行事,岂是旁人看得明白的,你不要担心,只管相信公子!”
☆、六十九、小红小黑
阿宝看看他道:“北狄是何人领兵?可还是那个什么弧木保?”当年弧木保在高阳城下的勇猛,阿宝记忆犹新,单打独斗,卢缙未必是他对手。应生道不是,阿宝稍稍放心,应生见她焦虑,安慰道:“公子算无遗策,他说北狄会退兵便必然会退!”阿宝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应生在心中连连叹息。
如此等了近一个月,前方果有消息传来,北狄大军未攻下山口便悉数撤军。阿宝闻讯长舒一口气,应生自那日送信回来后就一直留在城中,此时笑道:“我说的吧,公子怎会算错!”阿宝放下心中巨石,亦笑道:“不知大哥何日回来?”应生道:“这可不知道。你若着急,写封信我让人送去。”阿宝想了想,果真回房写了封信,应生命军士快马送往山口。
秦文拿着信匆匆来找卢缙时,他正站在垛口处,遥望北方,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动静,侧头道:“何事?”秦文将信递给他道:“将军,您的家信!”卢缙一怔,立即拿过来,正欲拆开,见秦文仍站在一旁,轻咳一声将信塞进怀里道:“你命人去谢将军那问问情况,北狄军有没有去了他那里。”秦文奇道:“探子不是说北狄大军往王庭方向去了么,怎会到五原?”见卢缙沉着脸看着自己,忙低头应了退去。
待他走远,卢缙才自怀中掏出信,果然是阿宝写来的,洋洋洒洒十余张纸。他细细看着,慢慢弯起了嘴角。阿宝想是不知要写什么,从他出征以来,事无巨细,流水帐一般,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塞外深秋寒风瑟瑟,城楼之上,巡逻的士兵见他们的主将身姿挺拔地站在风中,眉目舒展,脸上泛着柔和的笑意,凝神看着手中的书信,秋风卷起他的衣摆,飘然若仙,不由放轻脚步,唯恐惊扰了他。
卢缙一张张看着,不知不觉已是最后一页,阿宝写道:“那个苗圃翻整好后,本打算种些耐寒的花草,便去买花种,路上见到有人卖菜籽,不由改了主意,苦寒之地,花花草草哪里有新鲜蔬果实在!于是请教了村中农妇,在苗圃中种了几种蔬菜,大哥你回来时我做给你吃。”
卢缙不由笑出声,摇摇头轻叹一声,这丫头明明极想问他何时回去,却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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