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如意站在崖边向下俯瞰,冷笑道:“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干么不陪他一块去死。现下还想回到我身边,却是晚了。”
话未说完,却觉身旁两条人影一闪而过,他瞧清其中一人,苦笑道:“杨楚儿,你……你对他还是不肯死心!”方才那种成就感刹那间消失无踪,伸手去拉她,却哪里能拉得住,惟有咬牙切齿,心下忿恨无已。那两人正是杨楚儿和郭襄。
如意方才见赵无邪要独自一人下崖,深怕他去而不归,丢下自己不顾,立时出手阻止,而此刻见他与杨龙生一道坠落,暗想:“无邪哥哥纵使不为了我,为得小龙生,也必定能回来的。”心下稍安,见郭杨二女也要跳崖而去,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拉住,说道:“二位姊姊放心吧,你没事的。”郭襄虽知下边有片寒潭,却不知赵无邪水性如何,情急之下骂道:“你……你好没良心。”杨楚儿却没那么多顾虑,见赵无邪坠崖,立时要随他而去,她轻功本好,如意未能抓住她,轻轻一挣,被摆脱了掌握,一跃而下。金明大惊奔上,二话不说,也跳了下去。
如意见郭襄也要跳落,微嗔道:“你们这么多人下去,他怎么接得住!”郭襄一怔,却见一人被抛了上来,伸手一接,却是杨龙生,见他双目紧闭,竟已昏迷过去,随即又有人飞上,倒在崖边,不住喘息,乃是金明。
郭襄此时方知如意所言非虚,寻思:“数月不见,这小子功力精进如斯,我倒是小瞧他了。”
金明挣扎着站起,向崖底望去,心急如焚。方才他随杨楚儿跳崖后还未能追上她,便见一人被抛了上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托,借力用力,将那人送上崖顶,低头一看,却见赵无邪双脚互踢,已拔高数丈,左臂环住杨楚儿腰肢,右手伸出,来托自己身体。
金明见状又妒又怒,但此刻身子临空,无从借力,亦不懂赵无邪这自借力道的功夫,终还是被他抛了上来,心下好不是滋味,眼睁睁得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被别的男子如此占便宜,哪能不怒,但此刻情状,饶是他智谋无双,也是无可奈何。
如意见杨龙生获救,而赵无邪却还未上来,心中也急了,猛觉腹中一阵剧痛,知道是动了胎气,暗骂道:“小混蛋,这当口却来跟你妈胡闹。”但一气之下反是更加痛了,忍不住蹲下身子。
郭襄也自心焦,见如意脸色惨白,露出苦痛之色,道:“你这么了?”探她脉搏,不探则已,这一探却是火冒三丈:“这女子已竟怀了他的孩子,好一个淫贼!”她不明就里,认定如意腹内的孩子乃是赵无邪的骨肉。
郭襄手按倚天剑,悲愤不已,但见如意痛得厉害,只怕有性命之虞,心下一软,叹道:“我教你一套口诀,先稳住胎气再说。”当下将自家祖传的凝神调息的法门授了给她。
如意精通各大武学典籍,闻言一惊,暗想:“这不是《九阴真经》吗?”她虽不懂武功,但久病成医,却也懂得简单的吐吶之法,但下气随意转,体内紊乱的胎气渐渐平稳下来,舒了口气,笑道:“姊姊,你真好。”
郭襄方才怒不可遏,直想拔剑杀了她,听她竟出言感谢,当真哭笑不得,心想:“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只恨那小子风流成性,到处留情,经此下去,却不知还有多少女子要给他糟蹋了,须想个法子制住他才是。”瞅了一眼手中的倚天剑,更是恼火。
如意见赵无邪良久还未上来,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再也忍受不住,一咬牙,便要跳落。郭襄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拽住,道:“要跳么,一失两命。”如意怔了一怔,缩了一步,但又一咬唇皮,终于还是跳了下去。郭襄拉她不住,也随她一道跳崖。
两人身子急速下落,身旁罡风袭体,刮得脸颊生痛。但两人都抱着同样的念头,纵使真的要死,也是死在一起,也不至于太过孤独,此念甫动,心下反是释然。
便在此时,忽听赵无邪的声音喝道:“两个傻丫头,不要命了。”但见两人抟旋而上,正是赵无邪和杨楚儿。
杨楚儿见郭襄和如意也下来了,心想赵无邪只有双手,又如此能将三人接下,默想一阵,只有自己退出,猛得挣开赵无邪怀抱,左足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拔高数尺,再伸右足在崖壁上借力,如此反复数次,上去了十丈有余,但离崖顶还有十多丈之遥,而她此刻已是脸红气喘,功力不逮,心知如果掉下去,定会累了赵无邪等人,然而此时此刻,虽然有心,却是无力了。
便在此时,忽见崖顶悬落一条长绳,却听金明叫道:“杨姑娘,抓住长绳,我拉你上来。”原来短短几刻钟光景,金明已搓出一条十丈长的长绳。杨楚儿抓住长绳,但心念一动,又自放开,叫道:“你将绳索放长些,拉他们上来。”上面金明默然片刻,才道:“好吧,只怕绳长不够。”果然放了下来。
杨楚儿叫道:“无邪,抓住了吗?”却听郭襄的声音道:“抓住了。”杨楚儿松了口气,拉了拉绳索,示意金明掉自己上去。
杨楚儿被掉上崖顶,刚一站稳,道:“快,掉他们上来。”金明嗯了一声,弯下身子,寒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向绳索割去。杨楚儿瞧得分明,叫道:“你做什么?”但已不及,却听崖底传来呼叫声,显是赵无邪等人猝不及防,已坠落崖底。
杨楚儿眼眶一红,泪水悄然而落,咬牙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从你。”正要跳崖,却听身后金明冷笑道:“你难道连这孩子的性命也不要了?”杨楚儿转过身来,却见昏迷不醒的杨龙生已被他擒住,手中匕首抵在他胸口,只要杨楚儿稍动,便即刺落。
第一十六章仙境鬼蜮(二)
“哗啦”一声响,赵无邪等三人一齐落入寒潭。赵无邪水性最佳,一落水便即屏住呼吸,身子向上一挺,消去落水冲力,见右侧不远处有个洞穴,拉了二女,逆着水流潜身过去,不多时便探头出了水面。
赵无邪左顾右盼,不料此地竟是别有洞天,当下纵身一跃,将二女带上岸来,见二女均被寒水浸得浑身颤抖,眉间发梢冰光闪烁,急忙运功替她们驱寒。
郭襄内力本强,最早苏醒,茫然四顾,道:“这是哪里啊?”却听赵无邪道:“你冷吗?”以为他是在慰问自己,心头没的一甜,但转头看时,却不由得柳眉倒竖。
却见赵无邪将如意搂在怀里,双手不住搓她双臂,口中呵呵着气,乃是在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郭襄心头一酸,不由得身子也哆嗦起来,本想说:“我也很冷啊?”但随即又想:“他对谁好,又关我什么事了?”终于没有说出口,见左近立着一棵枯树,猛地拔出倚天剑,横斩过去,那树顿时拦腰而断,狠劈几下,这颗三丈来长的大树顷刻间变成数十根木头,捡了几根可用的,堆在一起。身上的火刀火石早已不能再用,便即钻木取火,费了老大的工夫才将火点燃。却听一声轻哼,见如意已然转醒,冷笑道:“老天爷还算有眼,没有一失两命。赵无邪,你祖上积得阴德不浅啊。”
赵无邪寻问如意身上可有不适,如意摇了摇头,微笑道:“无邪哥哥,我没事了,你去看看襄儿姊姊吧。”郭襄哦了一声,摆弄手中倚天剑,却不说话。
赵无邪见到她手中的倚天剑,心头顿时涌上一丝难以言说的愧意,强笑道:“楚儿果真找到倚天剑了。”郭襄淡淡道:“那是自然。剑是她藏的,哪会找不到。那日救小龙生和我逃出君山时,她仗得便是此剑。”说着拔出剑刃半寸,嗖的一声重新入鞘。赵无邪呆了一呆,强笑道:“不知小龙生何以又被金明抓住了?”
郭襄将倚天剑横放于地,淡淡道:“那日我们三人好不容易逃出丐帮中人的围追堵截,本想找你会合,你却不知去向。我觉得三人上路太过显眼,便与杨姊姊兵分两路,小龙生要跟着他杨姊姊,自然得顺着他。我们便以一月为期,若仍找你不到,便在开封‘聚英阁’会头。”
说道“聚英阁”,赵无邪道:“如意,那不是咱们遭萧渐崇埋伏的地方吗?照时辰来算,当日的一月之约已到,原来楚儿是凑巧碰上咱们的。如意,你没见到小龙生吗?”如意一怔,脸色唰得一白,随即满脸通红。郭襄冷笑道:“我赶到时你已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杨姊姊护了你逃出来,便设计分四路逃出开封府。杨姊姊驾车向南,你们向北,我和小龙生则分向东西而行。怎么,她没告诉你?”如意脸色一片雪白,低下头去,哪敢抬头看赵无邪一眼。
而赵无邪想得却是另一件事,怒道:“你……你们怎能让小龙生独个儿驾车,他还这么小。”郭襄笑道:“你可别瞧人小,胆子可比包天还大。当时我们才顾了四辆马车,那小子便驾了其中一辆去了。当时事态紧迫,小龙生又这般胡闹,我们哪还有心思再去理他。如意道:‘这孩子鲁莽行事,终要闯大祸,不如让他历练一下,也是好的。’我可没编故事冤枉你,这话可是你说的?”如意支支吾吾道:“我……我……”郭襄接着道:“当时我骂过如意,但杨姊姊却说小龙生是该历练历练。当下我们驾车从三处城门而出,算是逃开了元人追捕。”
赵无邪此刻方知如意是怕自己刨根问底,漏了她的底细,会责怪于她,是以才决口不提当时还有郭襄和杨龙生在场,便道:“小龙生做事鲁莽,是该得些教训。后来他便被金明抓住了?”郭襄心想:“若这话是我说的,只怕你要责怪我了吧!”哼了一声,又道:“后来我与杨姊姊会于一处,却不见小龙生回来,便即四下找寻。但这人海茫茫,找一个孩子当真不易。”
如意插口道:“以完颜明恢的性子,他抓住小龙生后,定会以他来要胁杨……杨姊姊的。”郭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挺了解他的。不错,不久后我们就收到了飞鸽传书。信中文采斐然,实不像出于草莽英雄之手,说是邀我们参加三个月后的荆山大会。孰知我们如约而至,山上竟是空空无人,仅留了百来具尸体,想是宋元双方曾在此地血战过一场。我们无功而返,却在路上巧遇武功已废的金轮法王,才知各中之事。嘿,当时我还不信呢,今日一见,你武功过果真精进神速啊。”
赵无邪看了如意一眼,心想:“想来荆山一战宋元双方都是有所准备,不然何以金明要将大会提前?”如意打得却是另一个念头,想到赵无邪一身武功乃是自己所授,心下本就颇是得意,此刻连郭襄也夸奖赵无邪武功厉害,自然也就等同于夸自己教得好了,再加上郭襄不知其中真相,如此一来,心下反是更加欢喜了,只是这种喜态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郭襄道:“金轮法王既说你上绝情谷找寻金明的真实身份,我便猜到金明也会前来阻拦。但杨姊姊说得好:‘金明不敢大张其鼓的带人来杀你,但武功又不如你,自然得带上小龙生这人质了。’她真是神算,果然如此。”说着瞥了如意一眼,眼中之意似乎在说:“比你更聪明的,大有人在。”如意咬了咬唇,抬起头来与她目光对视。郭襄嘿的一笑,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笑道:“无邪,金明原名真叫完颜明恢,是个女真人?”她唤赵无邪做“无邪”,乃是平辈论交,如意却还要多加上“哥哥”二字,显然在辈份上便高出她了一筹,而如意只不过是赵无邪的一个小妹妹而已。如意如何能听不出,气得脸色发白。
赵无邪却不知她俩明争暗斗,沉吟道:“此事尚且无法确定,咱们此来便是为了打探事情真相的。”郭襄哦了一声,环顾四周,道:“可是此地甚是荒凉,似乎很久没人居住过的样子。”如意突道:“赵郎,那边有座草屋。”拉着赵无邪向前走去。
郭襄气得直跺脚,暗想:“这丫头眼力好尖。”见不远处果然有座草屋,皱眉道:“这地方怎会有人居住?”蓦地想起一人,刹那间满腔醋意化为好奇心,赶在赵无邪之前,推门而入,那柴门年代已久,早已腐烂不堪,一推即倒。
郭襄夺门而入,入眼的乃是一根结了不少蜘蛛网的长绳架在空中,伸指轻轻一触,立时断成数十截,落在地上。郭襄确信不疑此地便是当年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生活时所造的草屋,不由得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见赵无邪和如意进来,如何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窘样,道:“这里好脏,我才不要呆。”说罢快步出屋。
赵无邪觉此屋确有些异味,捂住鼻子摇了摇手。如意却道:“这里很好啊,打扫一下总是能住人的。”赵无邪听她这般说,也道:“是啊,咱们便打扫一下。”郭襄则一眼也不瞧他们,转过身去。
当下如意动手收拾细物,打扫房间,赵无邪也来帮忙,不多时,整间草屋已是焕然一新,丢去了陈年旧物,倒还有几样家具可用。
如意正着手整理床铺,却见床角处似有一物,提起一看,却见是件草编的短衣,小的竟连杨龙生也穿不下。她怀有身孕,一看便知此乃何物,向赵无邪招了招手,笑道:“无邪哥哥,你过来一下。”赵无邪走近笑道:“找到什么宝贝了?”如意笑道:“宝贝倒算不上,但我猜这里以前定住过一对母子,且那孩子定是刚出生不久,不然怎会有婴孩用的衣物?”说着将那草衣举了起来。
郭襄一直没离开,只是身倚门框呆呆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乍听如意之言,矍然而惊,大步入内,一把夺过那件草衣,也不顾赵无邪喝骂,抓着草衣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喃喃自语起来:“这草衣定是三十余年前做的,决不会是为了小龙生而做。难道……难道她在之前曾生过一个孩子?不会的……不会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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