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还对这小子钟情不成?”郭襄怔住了,这话她曾闻过自己不下百遍,却始终得不出准确的答案,若自己决意要杀他报仇,当日在河南道上便可动手,又何必等到如今?轻叹一声,道:“外公,你是要车轮战吗?”黄药师哼了一声,却不答话。
他们爷孙俩一席话,尽数落在江瀚如耳中,暗想:“难道我连这小子都奈何不了?”此念一动,大喝一声,出掌如风,径直拍向赵无邪胸口,掌力之强,隐有一股焦味。
赵无邪连退几步,但胸口还是烧出一道掌印,露出胸口肌肉,吐了口气,当下展开身法,四下游走,要与对方比拼脚下功夫,趁机寻找破绽。
江瀚如嘿的一声冷笑:“好身法!”话音未落,双脚在地上连蹬几下,拔地而起,足有一丈之高。群雄见他原地起跳,不像是攻敌的招式,均是大惑不解。但赵无邪已用心眼看到,他纵身如此之高,下一招却是极厉害的俯冲之势。他虽已猜到对方下一招,但对方出脚太快,刚要抵挡,对方一脚已踢到眼前,忙伸手抓去,但对方变招更快,连环两脚迅捷踢到。赵无邪险中求胜,胸口挨了他两下,双手探出,待他收脚之际,抓住他左脚脚裸,大喝一声,将他的身子向外甩去。
江瀚如这一脚“海天独步三叠杀”既是轻功,也是步法,要旨便在迅雷不及掩耳,中者必死,不料竟被赵无邪防下了一脚,连中自己两脚,竟是不死,还将自己抓住丢出,这一下自己这张老脸可真是丢得大了,正要寻个潇洒的法子落地,挽回一些颜面,哪知被人伸手轻轻一托,才落下地来,一看此人,竟是黄药师。
黄药师见赵无邪出现,本想一掌杀他报仇,但听他对襄阳城破的分析,心下不禁有些犹豫,又见孙女儿对这小子情深如斯,饶他铁石心肠,也不由心下一软,但杀女深仇如何能不报,又见江瀚如落败,当下再不去理睬孙女儿,接下江瀚如后,抽出腰间玉箫,向赵无邪眉心点去。他号称“东邪”,做事向来出人意表,从不将什么江湖规矩放在眼里,便是我欲做便做,谁人管得了我,却也不将车轮战的后果放在心上。
赵无邪见黄药师出手,退了一步,身影一晃,在某武林人士手中夺下一柄长剑,那人见他欺近,正要拔剑攻击,却不料手中长剑反被夺走,又羞又怒,哇哇大叫。
赵无邪兵刃在手,嗖的一声,长剑刺向黄药师腰眼,此处正是这套玉箫剑发破绽所在。黄药师赞道:“好剑法!”还了一招。
江瀚如败于赵无邪这等后生手中,当真是奇耻大辱,又被黄药师所救,这张脸更是丢大了,不由得又羞又怒,叫道:“黄老邪,我还没输呢!”也加入战团。
如此一来,便成了两大高手围攻赵无邪一人。赵无邪虽得了夜魔六十年功力,挨了江瀚如两脚,初时并无大碍,但此刻运功御敌,胸口却也有闷热疼痛之感,一股热血涌上喉咙,时候一长,先后被黄药师打落手中长剑,中了江瀚如一掌,连退数步,待得黄药师无俦掌力落到自己胸口,顿时身子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飞去,摔在地上,鲜血夺口而出。
周伯通在赵无邪与林宗过手之时,便已手痒难忍,但因瑛姑在旁监视,不敢出手,此刻见得两人围攻赵无邪一人,忍不住叫道:“喂,黄老邪,你太不要脸了吧!”再见赵无邪中招倒地,再不顾瑛姑阻拦,冲将出去,双手互搏,与江黄二人斗在一起。
黄药师不料他突然出手,斗了几招,便即退后,怒道:“老顽童,你瞎搀和什么?“周伯通笑道:“你又瞎搀和什么?”黄药师知道若与此老争执,便是永无休止,摇了摇头,退后一步。忽听一人哈哈大笑,一看之下,竟是赵无邪。只见他披头散发,站起身来,竟是拍手大笑。
群雄以为赵无邪中了当世两大高手的合力一击,已是必死无疑,哪只他非但不死,还放声大笑,暗想莫非是被打傻了。
江瀚如喝道:“臭小子,你笑什么?”赵无邪笑声顿止,瞪视着他,喝道:“江瀚如,你怕了吗?要不然咱们再斗一场。”江瀚如见他连站得不稳,哪能再斗,哼声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赵无邪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可笑之话,又仰天狂笑起来,叫道:“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还留下他做什么?黄老邪,你不是要杀我吗?不是要为你女儿女婿报仇吗?来啊,快来杀我啊!还有林宗,杀子之仇焉能不报,你们都来杀我,杀我啊……哈哈……”说着兀自大笑不止。
郭襄见赵无邪说话语无伦次,只怕真是疯了,深怕外公一怒之下真的打死了他,忙拉扯黄药师衣袖,道:“外公,他已经疯了,你便饶过他吧。”黄药师暗想:“数月不见,这小子武功竟精进如斯,此刻放过,以后再杀他,只怕难了。但襄儿对这小子用情如此之深,只怕这小子一死,她也会扑蓉儿后尘。”想到女儿,摇头一叹,道:“这小子只怕是得了失心疯,杀他无益。”大袖一拂,便向门口走去。江瀚如见他要走,叫道:“黄老邪,咱们的赌约怎么算。”也追了出去。
两大高手既去,群雄便将赵无邪团团围住,但对他终有些忌怠,不敢冒然出手。赵无邪发了疯似的大笑,此刻更是声音沙哑,缓缓坐倒在地,低下头去。如此一来,群雄投鼠忌器,更不敢上前了。
郭襄走向前去,温言道:“你怎么啊!”赵无邪猛一抬头,瞪视于她,眼中血丝如网,突然跳将起来,一把将她抱住,泣道:“采儿,是我对你不起,你别走,不要离开我!”郭襄大惊失色,却被他抱得紧了,挣脱不开,一张脸羞得通红。
原来赵无邪遭两大高手合力一击,鲜血喷了一地,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神志模糊不清,见地上那滩鲜血中隐约现出丁采儿那甜美可人的笑脸,不由心头一震,抬起头来,却见群雄在自己身旁围了一匝,此情此景,便与当日在少林寺后山,丁采儿被围时的情景一般无异。那时她也是身受重伤,却还要拼死力战,却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那天下第一的名号?当时自己一无所知,反向她出手,至她重伤而返。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是明白了,一人失去了挚亲、挚友、挚爱,还要被天下人仇视,那又是怎样的一番心境呢?蓦然间记忆又回到了当年在黑木崖顶,自己亲手杀死丁采儿的一幕,忍不住泪水流了一地。赵无邪本就是大悲大喜,激烈执拗的性子,终于发起狂来。而此刻见到郭襄,更是将他当做了丁采儿,紧紧抱住她不放。
郭芙见赵无邪抱住自己妹妹,大怒欲狂,叫道:“淫贼,快放开她!”拔剑向他刺去。赵无邪一脚将她长剑踢飞,抱起郭襄,转身向门口走去,柔声道:“采儿,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再也不要你受苦了。咱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管了,好吗?”
郭襄目光盈盈,凝望着他那对双眸,心想:“你这话若是对我说的,那该多好。”但她有知自之明,摇头道:“无邪,我……我不是……”
赵无邪一怔,道:“你……不是……”话音未落,猛觉胸口一痛,一枚剑头透胸而出,鲜血喷射,溅到郭襄脸上,赵无邪怔怔地望着她,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相前扑出,倒地不起,一动不动,显是死了。
郭襄瞧清那偷袭之人,大怒欲狂,一剑向他刺去,叫道:“金明,你这卑鄙小人。”此人正是那脸有刀疤的男子金明。
第一十二章慑魂流波(二)
自赵无邪进殿以来,金明便一直隐于人群之中,观望场上局势,但见黄药师与江瀚如两大高手相既离去,而周伯通显然站在了赵无邪,局面对己方甚是不利,幸亏赵无邪突然发了疯,正是下手的机会,果然一击既中,此刻面对郭襄的质问,倘然道:“此人乃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他害死了郭大侠郭夫人,难道郭二小姐真不想为父母报仇?”这话宛如一柄利刃,刺入郭襄心窝,她只觉双手发抖,当的一声,长剑落地,一时怔忡,郭芙趁机将郭襄拉了回来,道:“襄儿,别傻了,难道你真要为这小子送了性命不成。”郭襄眼眶一红,终于落下泪来,朦胧间瞧见身旁的张君宝,急道:“君宝,你快去救救他。”张君宝身子一动,便有几个少林武僧围了上来,才知少林寺早有所安排,只怕赵无邪今日真是有来无回,当下身形一晃,向赵无邪方向掠去。众武僧快步跟上。张君宝突得折返,一把拉过在赵无邪身后,同样被围困的杨龙生,退到郭襄等人身旁。
张君宝本出身于少林寺,天鸣禅师也曾见过他,实不料数年不见,武功高强自此,不由暗暗钦佩,又自甚为惋惜,当下朗声道:“如今赵无邪已然伏诛,可算是告慰郭大侠郭夫人在天之灵,如此大事已了,还请诸位回客房休息。”命座下弟子收拾赵无邪的尸体。
忽然一人哈哈笑道:“不知方丈大师可否给我安排的客房?”群雄大吃一惊,却听这声音明明是中剑身亡的赵无邪所发,甚感愕然,又见这具尸体竟站了起来,嗖的一声,拔出胸口长剑,鲜血飞溅,竟是未死。这一变故,最为吃惊却是金明,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胸口,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那一剑贯心而出,常人中之必死无疑,但赵无邪的心脏与常人相比稍偏右了一些,竟未能刺死他,如此死里逃生,反使他恢复理智,但毕竟还是受了重伤,长剑撑地,不住喘息,抬头向群雄扫了一眼,冷笑道:“赵无邪未死,你们的庆功酒只怕还未到时候喝吧。”群雄相顾愕然,手持兵刃,将他围住。
耶律齐突得跃众而出,打狗棒在地上一顿,朗声道:“赵无邪,接我三招如何?”赵无邪眼露诧异之色,点头冷笑道:“很好,很好!”
郭芙见丈夫此时出战,分明有趁人之危之嫌,见他转过目光,望向自己,眼神中蕴着柔情,心下怦的一跳,不由升起一丝愧疚之念,再不敢抬头看丈夫。
耶律齐自临安回到襄阳,便觉妻子变得甚是古怪,对自己忽冷忽热,且当自己提起赵无邪颇像杨过之时,她更是大发雷霆。那日她中了春毒,自己帮她解了毒,她虽对自己由是好些,但提起赵无邪时,她总是神不思属,此刻瞧她神情,不由斗志昂扬,喝道:“赵无邪,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打狗棒打出,绿光点点,一个“缠”字诀,已将赵无邪周身退路封住。
赵无邪见他向自己出手,已无当日襄阳阵前的同袍之意,不由得一阵心灰意懒,长剑歪歪斜斜的刺出,指向他握棒手腕处,正是这套棒法的最薄弱环节。
耶律齐大吃一惊,长棒一转,顿时身周化出万千棒影,竟是以攻对攻,使出自己花数十年寒暑练成了这一招“天下无狗”。
赵无邪见他这套棒法虚实相间,极难破解,当下双目一闭,心眼大开,顿时对方的攻势缓了下来,长剑一刺一挑,打狗棒已落到自己手上。
这一变故,在场群雄均是咦了一声,万想不到堂堂丐帮一帮之主,竟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住。而律齐更是万念惧灰,抽出匕首,向自己胸口刺落。
却听妻子叫道:“齐哥,不要!”耶律齐心下一阵凄凉,暗想:“我死了,你便跟他走吧。”正要自行了断,猛觉手中一空,匕首也被人夺走,随即那人左右开弓,连打自己几巴掌。耶律齐见是周伯通,跪倒在地,泣道:“师父!”
周伯通将匕首丢在地上,狠踩几脚,蓦地放声大哭:“我老顽童怎得收了你这般没出息的徒弟,打输了就要自杀,我还不如死了得好!”拿头向木柱撞去。耶律齐大吃一惊,扑上去抱住师父,叫道:“师父,不可!”周伯通猛得化悲为喜,叫道:“那么说你不自杀了?”耶律齐见师父忽悲忽喜,不免有些幼稚可笑,但总是出与对自己的一片关心,当下点了点头。郭芙见丈夫不再自寻短见,心下稍安,忙将他扶回,狠狠瞪了赵无邪一眼。
赵无邪无意间夺了丐帮镇帮之宝,一时不知所措,又见郭芙向自己瞪视,心下暗叹,道:“这竹棒与我无用,你拿回去吧。”见没人来取,便抛给郭芙。
郭芙接过长棒,却见丈夫一张脸红如鲜血,猛地吐了大口鲜血在地。赵无邪自逞并未下重手,何以他会身受重伤,一时心下大急,伸手去扶,道:“耶律兄……”郭芙伸手将他推开,喝道:“走开!”扶了丈夫,退到角落里。郭襄忙取了一枚“九花玉露丸”给姊夫服下,回头看去,却见赵无邪胸口处流血不止,微一迟疑,自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丢将给他,也不说话,只去看姊夫伤势。
赵无邪将金创药接在手中,心下好不是滋味,又见群雄围而不攻,一脸警剔惊惧之色,蓦然间心下涌起一股孤独落寞之意,只觉这世上除了一身武艺外,自己竟已是一无所有,不由狂性发作,朗声道:“不知哪位英雄还要赐教!”目光落在金明身上。
金明审时度势,暗想此刻自己出手,若真能杀了赵无邪,武林中人自当奉己为尊,但若不幸败于他手,只怕性命难保,还得颜面扫地,扑了耶律齐后尘,仔细斟酌一番利害得失,便知此时不宜出手,当下退了一步,默不作声。
赵无邪见无人向自己挑战,长叹一声,道:“还请方丈大师带晚辈去见一灯大师。”天鸣禅师深知若让赵无邪在少林寺内肆意妄为,少林千余年的令誉将荡然无存,但若一拥而上,只怕此人狂性发作,要滥杀无辜,还不如带他去见一灯大师。何况他此刻身受重伤,决计不是一灯大师的对手,当下双手合十,道:“赵施主武功超凡入圣,老衲得窥神技,不胜荣幸。施主既要拜见一灯大师,老衲自当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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