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更是泣不成声。
赵无邪虽然抱得用力,哭得伤心,但怀里还是一空,丁采儿已不见踪影,抬头一看,但见她那雪白的身子被一捆黑烟卷了出去。赵无邪大喝一声:“休走!”拔地而起,扑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没抓住她一寸衣角,直是摔得头破血流,望出来已是模模糊糊,看得不甚清楚,只听丁采儿道:“无邪,我会派人来代替我照顾你的,但在这之前你可千万得时刻想着我,若是移情别恋,我决不会饶过你……”
赵无邪挣扎着爬起来,向那团黑烟追出几步,但还是不支软倒,见丁采儿的身影越去越远,消失不见,似乎全身劲力都泻了,灵魂也没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不住喘气。
也不知是真是梦,抑或是天可怜见,赵无邪只觉有人轻轻抚摸着自己脸颊,他猛一抬头,却见依稀便是丁采儿。他使劲擦了擦眼睛,但不怎得,视线竟愈加模糊,瞧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丁采儿,只得双手撑地,坐起身来,问道:“是你吗?”
那人一直凝望着他,突然嘤的一声,扑到他怀里。赵无邪感觉到此人确实是个女子,且身子热得发烫,一呼一吸间当真是荡魂夺魄,使赵无邪的身子也不禁火热起来,但他适才已撞伤了头,神智早已丧失,这一下便是更为模糊了,只感觉自己抱住了她,任凭体内那股烈火越烧越旺,已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第五章疑窦重重(四)
次日公鸡破晓,杨楚儿熬了一碗醒酒汤,来到赵无邪房前,但见房门竟是敞开的,不由一惊:“我昨晚明明已将门带上了呀!难道是他如厕后忘了关门?”当下走将进去,将汤水放在桌上,却见赵无邪坐在床头,眉头紧蹙,似有心事。
杨楚儿走近一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枚珠钗,瞧得出神。杨楚儿心中一痛,知道天下只有丁采儿的遗物才能令他如此着迷,但还是强做欢容,道:“这珠钗是采儿姊姊的吗?真是好看。”
赵无邪却道:“这珠钗不是采儿的,是……是我今早在房里捡到的。”杨楚儿吃了一惊,接过仔细一看,皱眉道:“这珠钗很是名贵,决不是平凡女子能有的。你不晓得是谁丢下的吗?”赵无邪摇头道:“不晓得。”随即便将昨晚做梦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只略去了丁采儿对杨楚儿的评价。
杨楚儿沉吟道:“第一个丁采儿定是你做梦无疑了。那……那第二个有什么特征吗?”
赵无邪回忆良久,道:“她好像身子好烫,呼吸也甚是急促。”低头再想了片刻,点头道:“便是这样。”
杨楚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轻叹道:“分明是个大活人……你……你干么要把这种事告诉我……”沉默良久,轻声道:“你们……你们有没有……”
赵无邪使劲拍着脑袋,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像抱过她,以后的时就都什么也不知道了。”顿了一顿,道:“这事可大可小,你是我惟一最好的朋友,我不跟你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杨楚儿见他痛苦的模样,想来确实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但按常理推算,他定然已与那女子行了苟且之事,不由心下火起,恨不得一掌将他拍死,但见他一副无辜的模样,心下又是一软,道:“郭府的女子便这么几个,能用得上这等珠钗的更是屈指可数,除了我,谁都有可能。”赵无邪本想问:“为什么就不是你呢?”但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沉思间,突觉身旁人影一闪,一人已夺去了那珠钗,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掴在赵无邪脸上,顿是将他半张脸打得又红又肿。这一下来得太快,以赵杨二人的武功,竟也是猝不及防,均是呆在当地。
赵无邪见夺走珠钗之人却是郭襄,不由怔住,说不出话来。杨楚儿忙解释道:“郭二小姐,这事……其实……”郭襄握着珠钗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狠狠瞪视赵无邪,俏脸苍白如纸,目光怨毒,宛如万箭齐发,刺入赵无邪心窝。赵无邪隐隐猜出事情真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郭襄嘿的一声冷笑,转身狂奔而去。
杨楚儿觉此事甚为蹊跷,又见赵无邪坐在床上,双目暗淡无神,心下一叹,道:“我去追她。”赵无邪站起身来,道:“咱们一块去。”杨楚儿沉吟道:“如果她要杀你呢?”赵无邪笑道:“赵无邪恶贯满盈,被她杀死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见杨楚儿秀目睁得老大,盯视自己,便笑道:“不过采儿昨晚托梦给我,命我决不能轻生,我又焉能再负于她。”杨楚儿点了点头,垂下头去。
赵杨二人随在郭襄身后,见她拐弯抹角,走至一间厢房前,突得回过头来,赵杨二人急忙隐身假山之后。郭襄似没瞧见二人,便在房门上轻敲几下,道:“大姐,你醒着吗?”赵无邪顿时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隔了良久,房门才自打开,却见一个中年美妇走进出来,衣衫不整,睡眼迷离,道:“襄儿,出了什么事,大清早得吵醒姐姐。”说着轻轻打了个哈。郭襄道:“若无要事,妹妹自然不敢来吵醒大姐。咱们进去说吧。”
赵无邪见两人进房,便与杨楚儿闪身至窗台之下,借着花草掩住身形,用唾在纸窗上润出一个小纸洞,向内张望,但见郭氏姊妹相对而坐,郭芙已穿好衣衫,正为妹妹沏茶。
郭襄随便喝了一口,放下盏盖,凝视姐姐半晌,忽道:“这十年来妹子都没回家,不知姊夫对你可还好?”
郭芙道:“齐哥向来待我恩爱,只是近年来蒙古鞑子谋图中原,丐帮又是家国民族为己任,他是一帮之主,自然要忙上一些。”郭襄道:“姊夫也算是丐帮不世出的高手了,有他带领丐帮,想来那些蒙古鞑子也猖狂不到那去。”郭芙听这向来眼高于顶的妹子,竟赞起了自己夫婿来,心下也是窃喜,但脸上却没太多表露。
窗外赵杨二人均知郭芙夫婿乃是丐帮现任帮主耶律齐。此人武功不弱,且处事精明果敢,丐帮在他带领下可说蒸蒸日上。
郭襄又道:“姊夫一早便出门了吗?怎得没见着他?”郭芙叹道:“齐哥半年前去了一趟临安,听爹爹说乃是去见文天祥文大人,商量抗元之事,想来还要见上几个当朝权贵,算来这几天便能回来了。”郭襄叹道:“我虽出江湖之远,但也知文天祥文大人,张世杰张大人均是一心抗元,可谓英雄,若撇去武功不谈,也可说与咱们爹爹在伯仲之间了。那什么贾似道、陈宜中,便差得许多。”郭芙笑道:“若撇去武功,咱们爹妈也要比他们强上许多。襄儿,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郭襄不置可否,喝了一口茶,忽道:“咦,姊姊怎得不带上姊夫送的珠钗?”
窗外二人闻言心下都是一凛,知道郭襄此刻才说到正题上,赵无邪用力看去,却见郭芙长发披肩,并未戴上发饰,想是适才匆匆起床开门,不及带上,但仔细一想,暗叫不对,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郭芙摸了摸自己发鬓,神色大变,道:“咦,奇怪了,我的珠钗呢?襄妹快些帮姊姊找找,这东西可不能丢了。”当下俯下身去,四下找寻,似乎甚为着急。
郭襄冷冷看着她,淡淡道:“大姐又何必再装模作样,你早知已然丢了,又如何能找得回来?”
郭芙抬头看着妹妹,初时一脸不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喜道:“原来在你那里。唉,可真怪了,怎会在你那里?”
郭襄冷冷道:“是啊,怎会在我这里?”说着自怀中拿出那枚珠钗,道:“大姐,你也太大意了,姊夫送的东西又怎能随便乱丢,幸亏是妹妹捡到了,若是被旁人捡到,又不知该怎生误会呢。”
郭芙忙将珠钗夺过来,别在发鬓上,轻声道:“襄儿,答应大姐,千万别将这事告诉妈妈。”郭襄冷笑道:“只怕是纸包不住火。”郭芙微微一怔,赔笑道:“大姐一时疏忽不查,那也是有的。”
郭襄幽幽地道:“是啊,你也是一时疏忽不查,错进了别人家的房间,更是疏忽不查,投进了别个男人的怀里。大姐,你这过错可犯得大了。”
郭芙矍然而惊,厉声道:“襄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一夜都在房里睡着,怎么会错进别人房间,还……还……”直气得结巴起来,好不容易才吐了口气,叹道:“大姐知道杨过之死对你打击太大。可你怎么能将脾气发在大姐身上呢?我可是你的亲姊姊啊!”
郭襄哽咽道:“正因你是我亲姊姊,妹妹才不想你犯下这般不可挽回的过错,妹妹知道你忘不了大哥哥,可你也不该找别的男人顶替啊?更何况还是那个赵无邪……他……”她本想骂赵无邪几句,但一时又说不出口。
郭芙勃然大怒,自坐位上一跃而起,叫道:“襄儿,你越来越放肆了。谁……谁忘不了杨过那小子了,又关赵无邪那小鬼什么事!”
郭襄见姊姊兀自争辩,眼眶一红,终于落下泪来,泣道:“大姐瞒得过爹爹、姊夫,甚至是妈妈,却瞒不过我。十年前襄阳一役,你看他的那种眼神,我便知道了。”
郭芙一怔,想到自己自小与杨过水火不容,孰知十年前襄阳一役,杨过拼死冲入敌阵去救自己的丈夫,使她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此生最爱的却是眼前这个男子,那时她以为就可这般放下了,孰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情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竟自越来越深。此刻郭芙怔在当地,却是说不出话来。
郭襄见姊姊呆住出神,对自己的猜测更信上了几分,续道:“昨晚听得大哥哥死讯,我好是伤心,哭了一夜。但今早听丫鬟们说,你也喝了个烂醉,更是一夜没回房歇息。你这一夜都去那儿了?”
赵无邪听到此处,便已确信昨夜那个女子是郭芙无疑,不由背靠白墙,喘了口气,瞥眼间,却见身旁的杨楚儿脸色苍白,双目望将出来,也不知看向何处,忍不住伸手握住她手,正要开口道歉,却觉她猛地一把将自己的手甩开,赵无邪心下一苦,惨笑道:“连你也不能原谅我。”杨楚儿不答,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对不起采儿姊姊……”说完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屋内二人竟没有发觉,转瞬便不见踪影。赵无邪目送她远去,缓缓垂下了头来。
屋内郭芙脸色忽明忽暗,突道:“我明白了。你是说我思念杨过至深,却把赵无邪那小鬼错认做了是他,与其行了苟且之事,又意乱情迷间将自己的发钗遗失在他房里。对吗?”
郭襄默然不答。郭芙突得笑出声来,道:“襄儿,你今年快二十六了吧!”郭襄道:“下个月正是我二十六岁生日。”郭芙叹道:“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六岁,算起来我也是四十多岁的老太婆了。人老珠黄,难道还会去偷汉子不成?”
郭襄急道:“妹妹决无此意。只是你酒后乱性,自己做了什么事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郭芙厉声道:“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问什么,要嘲笑大姐不守妇道?”
郭襄轻声道:“你明知道我决不会这般做,可是你对不起姊夫,我……我便不能袖手不管。”郭芙大怒道:“我什么地方对他不起了?单凭一枚珠钗,你就一口咬定了我与那小子私通。嘿,你跟了他这般久,又怎么不给他生个胖小子出来!”
郭襄亦是大怒,叫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跟他……你冤枉我!”郭芙冷笑道:“彼此彼此!”说完转过身去,一眼也不看她。
郭襄见姊姊抵死不认账,心头火起,但又无可奈何,转身冲出房去,此时赵无邪正自站起,与她打了个照面。郭襄一肚子火没处撒,又见到这个罪魁祸首,再也忍受不住,啪的一声重响,赵无邪右边脸颊也红肿起来。赵无邪知道自己罪蘖深重,却是不避不让,生生挨了她一下。郭襄轻轻一跃,自她身旁穿过,也是转瞬不见踪影。
此时郭芙也走出门来,瞥了赵无邪一眼,淡淡道:“我妹妹呢?”赵无邪向郭襄离去的方向一指,郭芙一眼也不瞧他,也自追了出去。
第五章疑窦重重(五)
赵无邪自后院出了郭府,不见郭芙姊妹,也不见杨楚儿,一问路人,得知她们去了南门,当下加快脚步,追到南门。问过守城兵士,得知郭襄与郭芙先后出了城,向南而去。赵无邪再问杨楚儿去向,那兵士却摇头称作不知。赵无邪要了一匹快马,兵士认得他是郭府贵客,不敢不从,但终免不了低头议论几句。
赵无邪纵马向南,但行了一里许,仍不见郭芙姊妹踪影。当下勒马缓步,放眼而望,但见前方一片农田,一个农夫耕犁其间。赵无邪纵马上前,见那农夫已近七旬,白发如银,佝偻着身子,使劲举起锄头,但手脚均已无力,仰天向后倒去。赵无邪急忙下马上前,将他扶住,道:“老人家,小心。”
那老农咳嗽几声,看了看赵无邪,沙哑着声音道:“小伙子有心了。”说着站稳身子,又要举起锄头耕地。赵无邪道:“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何还要干这等粗活。您的儿女呢!”那老道:“死了,都死了,打仗死了。”赵无邪一凛,道:“是死在襄阳吗?”那老农放下锄头,双眼望天,摇了摇头,答:“记不得了。我那大儿子不知是死在襄阳,还是别的地方。哦,像是新野,又好像是四川合州,记不得了,记不得。哦,我想起来了,我那二儿子像是十年前死在襄阳的,唉,是被蒙古铁骑踏死的。”
赵无邪怔了一怔,道:“老人家家里还有人吗?”那老农道:“一年前老伴也死了。”赵无邪神色一黯,道:“老人家大可去襄阳郭家,郭大侠仁义为怀,定为收留于你。”那老农瞪大眼睛,道:“小伙子,你愿意被人家收留吗?”赵无邪见他反问自己,已知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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