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来中原,第一件事便是找这老怨家,孰知寻到桃花岛,不见其人,后来又至襄阳打探,亦是毫无成果,便顺手牵羊,盗了元营的回回炮建造图纸,自是闹得整个元营沸沸扬扬。此时金轮法王回至元营寻找徒弟,乍闻此事,自是尽力追捕。江瀚如遇上这等高手,大喜过望,竟将自己的小名都搬了出来,哪知才过三招,法王便知此人难缠,竟是撒腿就逃,江瀚如竭力追赶,直上了绝情谷,也自遇上了黄药师等人。
此刻听得黄药师应战,自是欢喜不已,二话不说,一掌向他拍去。他掌中含有一股旋劲,宛如海中旋涡也似,虽只一掌,身周气流竟都旋转起来。以黄药师之能,也不由暗暗心惊,中指连弹,滑步而退,孰知自己“弹指神通”的劲力宛若矢沉大海,无影不踪,对方掌力却是越来越强,似乎能将周身的空气都化为内力打出,仿若排山倒海,惊涛拍岸而至。
纵连金轮法王,也被其掌风刮得衣带猎猎作响;郭襄张君宝等只怕就要被吹走。杨楚儿抵受不住,身子飘飘而起,突觉背后两股大力涌来,将自己身子镇住,回头一看,却是赵无邪和金有为,但见两人都被强风刮得发带断裂,长发随风飘散,想要开口说话,却是吃饱了风,怎么也开不了口。
黄药师连退几步,堪堪站住身子,须发一摆,玉箫及口,吹奏起来,仍是那首《碧海潮生曲》,曲音怪异,宛如躁音。赵无邪等人均捂上耳朵,但还是头晕目眩,几欲晕倒。
江瀚如须发竖起,喝道:“好你个黄老邪,打不过人家,便使卑鄙技俩,赢了也是狗雄!”终于忍受不住,扑倒在地。
黄药师也是内力消耗极大,垂下玉箫,微微喘息。别看适才两人只是过了一招,各中凶险,绝不是一般武人所能想象。正所谓高手过招只在一招之内,适才若哪一方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虞,亏得两人均是绝顶高手,量人量己,不敢有丝毫怠慢,是以只是打成了个平手。
两人才过了一招,旁人便已不能忍受,再打下去,如何了得,金轮法王早以趁此机会,溜得无影无踪,张君宝伤势更重,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黄药师向张君宝看了一眼,冷道:“江小贵,此地旁人太多,一月之后,桃花岛一较长短如何?”江瀚如嘿的一笑,道:“东邪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是怕我伤了你的外孙女儿,还是外孙女婿?”说着向郭襄和赵无邪各望一眼。
郭襄气得全身发抖,下意识地离赵无邪远些,去看张君宝伤势。金有为闻言大喜,向杨楚儿靠近一步,杨楚儿却是下一意识地退了几步,站在一旁。如此一来反是赵无邪孤伶伶地站在那儿,身旁之人均离了他一丈之遥。
黄药师瞥了赵无邪一眼,皱眉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赵无邪恭恭敬敬地道:“在下赵无邪。”黄药师哦了一声,道:“无邪?”心想:“我号东邪,你却叫无邪,那来这般邪门?!”但见外孙女儿神色,似乎真的对他有意,想到自己宝贝女儿嫁了给一个傻小子,已是大为不乐,而这号称“小东邪”的外孙女儿再看上给这个无邪少年,这张老脸可真是没地方挂了,冷哼一声,道:“江小贵,少说废话,你若不答允,咱们一拍两散更好!”
江瀚如似乎很怕他拂袖而去,咳了一声,道:“五十二年前,尊夫人曾写了一封信到海南岛……”话未说完,黄药师怒喝道:“江小贵,你放什么屁!”江瀚如向郭襄,道:“你外婆当年写了封信于我,请我务必来桃花岛一趟。”郭襄奇道:“不对啊,算年纪,今年我娘也快五十有三了,听娘说她出生时外婆便去了,她怎会给你写信?”江瀚如吃了一惊,叫道:“她……她死啊?!”怒目瞪视黄药师,喝道:“黄药师,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她……她怎么死的?”顿时双拳紧握,目眦欲裂。
金有为见他如此激动,心想:“连郭夫人都五十有三了,纵使她娘十八岁生她,今年也是七十多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存活的本是极少,这人如此激动,真是个情种。”目光一转,已有了夺图的计较。
黄药师叹道:“江小贵,事到如今,咱们再打下去也是无趣,不如找家酒楼上几杯如何?”江瀚如冷笑,身形晃动,双手一探,已擒住赵无邪和郭襄锁骨。两人武功均是不弱,虽说只是被偷袭,但自己却毫无反应,武功当真是比他差了一大截,心下均是气馁。郭襄也不愿再向外公求救了。
江瀚如抓了两人,道:“好,桃花岛一较高下!”身形一晃,已不见踪影。黄药师叹了口气,也自追上,转瞬也没了人影。
杨楚儿见他们去得好快,想要追赶,却是不及。金有为瞧出她心思,道:“在下虽是孤陋寡闻,却也听得过桃花岛所在。杨姑娘可愿与在下同往?”杨楚儿正有这心思,但还是忍不住向张君宝看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你们去吧。”杨楚儿点了点头,随金有为去了。
第四章桃花迷阵(三)
杨楚儿随金有为走出数里,回头看去,再也瞧不见张君宝的身形,却是住步不行。金有为道:“杨姑娘,你受伤了吗?”脸上露出关切之色。杨楚儿抬起娇靥,瞧着他,眼神中大有冷漠之意。金有为吃了一惊,道:“杨姑娘,在下哪儿做得不对了?”杨楚儿淡淡,道:“那老和尚的穴道是你解开的,对不对?你故意收了力,眼看无邪受伤,对不对?”金有为微微一怔,想不到自己那点小动作,还是被她瞧了出来,深知若隐瞒不认,反会引来她更大的猜疑,直言不讳道:“因为我喜欢你,是以见不得你对他好。”
杨楚儿听他说地如此直接,脸上一红,反倒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金有为微微一笑,心想:“她故意将张君宝引开,才质问于我,想来并非对我毫无情意。”当下又道:“若杨姑娘怕在下言语唐吐,会对你不轨,大可自行离去,在下决不敢阻拦。”杨楚儿俏脸惨白,咬了咬唇皮,道:“你明知我不认得去桃花岛的路……”顿了一顿,又道:“这一路你跟我说了几句真话?”金有为见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由得爱慕之心更盛,反而向后退了一步,道:“在下自认决不是轻浮浪子,一些真话说了反使姑娘更加恼我,在下自不能明说。除此而外,在下之言均发之肺腑,姑娘若真是不信,在下也无可奈何。”又道:“在下敢以名节保证,姑娘若不是真心向我,在下决不会动姑娘分毫,亦不会拿桃花岛之事来要胁姑娘。”说着冷笑一声,道:“因为在下自信论品貌武功,均不比那赵无邪差。”
杨楚儿见他言辞坚定,目光锐利,想来并非做假,心下甚是惊惧:“我怎么给无邪找了怎么厉害的对头?”又想:“无邪虽会一些小聪明,但论心机城府,又哪里及得过他,定是要死在他手上。”心下乱成一团,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猛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轻声道:“那你肯不肯让我上桃花岛见他最后一面?”
金有为听她说要见赵无邪最后一面,自是有了委身之意,但瞧她神情,似乎并不大情愿,初时狐疑,但仔细一想,顿时大怒:“原来你全然都是为了那小子!”他心下虽然愤怒,但脸上却不会有丝毫表露,道:“杨姑娘有命,在下不敢不从。”当下走在前头,心下却已将赵无邪恨之入骨。
两人各怀心事,这一路走来便是无甚言语。到了座码头,顾买去桃花岛的船只,但船家一听是去桃花岛,无人敢应。金有为知道纵使将他杀了也是不用,便道:“杨姑娘若不嫌久候,在下尚有一艘船停在稍远处的码头,来去需要十来天的功夫,在下这便给姑娘调来。”杨楚儿想了想,道:“不必了,咱们一块去吧。”金有为道:“好!”
两人向东行了数里,已至大宋境内,往来之人多为文士打扮的书生与瘦骨嶙峋的老者,金有为笑道:“宋士重文轻武,几十年争战下来,早已是老弱残兵,这半壁江山还能守得了多久?”杨楚儿听他言词锋利,似乎早料到大宋必亡,心下不禁打了突,只是低头不语。金有为以为她又想起赵无邪,便也自冷笑不语。
如此又走了一日,已至秦淮河畔。金有为瞧着河水东去,道:“我在此地有一位熟识,顾条游船当并非难事,只是到桃花岛时日稍显远些,杨姑娘可有耐心等上几日。”杨楚儿点了点头,心想:“为何他要故意拖沿时辰,难道已瞧出了我的想法?”想到自己根本斗他不过,轻叹一声,只得听天由命。
金有为见她时不时长吁短叹,知道自己与她已是愈加疏远,只怕终是败给赵无邪,但他如何肯就此服输,道:“你等我一忽儿。”
金有为刚走出一步,却听扑通一声,什么人掉进水里,随即便听得岸上一个孩童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掉进水里啊。”金有为适才虽只一瞥,但也瞧得清楚,那人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深受重伤,当下也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杨楚儿虽也会些水性,但见金有为已下水,自己不便再跳下去,见那孩童捂着鼻子直哭,正想安慰一句,瞧清他容貌,但觉甚是熟悉,猛地想起一人,心下又是惊讶又是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那泪水止不住的滑落面庞。
说来真巧,这少年正是自古墓中被千手毒怪抓出来的杨龙生,后来在茶寮与赵无邪遇见,却因瞧见千手毒怪神乎奇技的使毒功夫,欲拜他为师。这一日入黑,到得南京城郊,那毒怪竟突然发起狂来,叫道:“师兄,我不怕你,来啊,来啊!”竟自跑得无影无踪。杨龙生大叫着追上。
杨龙生追了一阵,不见那人踪影,心想:“这人疯疯癫癫的,我还追他干吗?”想到此处,心下大乐,便往回路走。哪知刚走了几步,却听不知何处又传来那毒怪叫声:“师兄,你以为我真怕你吗?今日咱们便分个高低。”却听一个颇是温和的声音自同一个方向传来:“师弟,你若还是执迷不悟,莫怪为兄不念兄弟之谊。”随即便没了声响。杨龙生心下奇怪:“他们打起来了吗?”此念方动,却听嗡嗡声响,似乎有什么飞虫,成队向己处而至,却听那温和的声音颇带怒意地道:“师弟,你怎么使起了‘恶毒绿蚊’!”
杨龙生听这名字古怪,想来定是厉害非凡,撒腿便跑,却听身后嗡嗡之声大作,一回头,不由吓得连胆都快碎了,但见数以千计的绿色蚊子,带着甚是诡异的嗡嗡声,蜂拥而来。杨龙生大叫一声,狂走疾奔,他虽是身怀武功,但毕竟年纪太小,功夫根基又弱,刚跑几步,便已气喘不止,脚下不知被什么物事一绊,扑倒在地。那群绿蚊向他身上扑来。
杨龙生自知必死无疑,忙捂住脸,闭上眼睛,心下只是想:“娘,孩子不能为你报仇了。”但随即想到自己在终南山时,村里的人常说人死了要到阴间去,便能见到死去的亲人,想到便要见到父母,不由高兴起来,将双手一放,笑道:“蚊子啊蚊子,你们快来咬死我吧,等我死了,就能见到娘亲了。”但见绿蚊涌了上来,忙又捂住脸,道:“不要蛰我的脸,脸蛰坏了,娘亲便不认得我了。若娘亲不认得我了,我……我该怎么办呢?”想到此处,悲从中来,又放声痛哭起来。
那群绿蚊乃是千手毒怪一手训练而出,颇通人语,见他又笑又哭,似乎没了主意,在他上空徘徊飞行,似乎正在商量如何处置这孩子。
便在此时,火光一闪,一人高举火把,来回挥舞。绿蚊虽有灵性,且含有剧毒,但终是怕火,抵抗了一阵,悻悻然飞走了。
杨龙生以为要去见父母了,见有人相救,但想能活在世上,终是好事,拍去身上泥土,站起身来,但见那人火把挥舞,将剩余的毒蚊赶走,火光下只见此人莫约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脸形方正,一对眸子炯炯有神,宛如天空一般深邃,观之可亲。
那人收了火把,回头道:“小兄弟,这些毒物不会再来了。你没事吧?”杨龙生急忙站起,答道:“我……我没事。多谢大哥哥关心。”瞥眼间,但见那人身后绿影一闪,叫道:“大哥哥,小心!”
那人一时不查,但觉脖子一痛,随即全身酸麻,知道敌手厉害,一把将杨龙生抱了起来,施展轻功,急奔入城内。
原来叮咬了此人的毒蚊乃是飞得太慢而落单的毒蚊,却不料竟是渔翁得利,狠狠蛰了那人一下,见那人逃得快,嗡嗡几声,随大队伍而去了。
那人身中剧毒,竟也背着杨龙生跑了好几条大街,杨龙生见他脖颈处的伤口越加肿大,且曾绿色,不由叫道:“大哥哥,你中毒好深啊。”那人适才一心逃跑,此刻才发觉创口毒质发作,顿觉头晕目眩,苦撑着再奔出数里,来到秦淮河畔,终于不支,将杨龙生放下,正要洗个脸,孰知眼前一黑,向前跌入水中。杨龙生大惊呼救,亏得金有为经过,跳入河中救人。
第四章桃花迷阵(四)
杨龙生见眼前这位漂亮姊姊望着自己的眼神甚至温柔,顿时浪子性发,挨近了她,笑道:“姊姊,你认得我吗?”杨楚儿觉他靠近,脸上一红,将他退推开,道:“不,姊姊认错了。”杨龙生颇是失望的哦了一声。
金有为已救了那人,但见一艘花船缓缓靠岸,他认得乃是熟人的船只,喊道:“如意,快放下小船来,这里有人受了重伤!”
过不多时,却见船头走出一个绿衣女子,瞧她身段,甚是婀娜,只是河上雾太大了,瞧不清她容貌。她听得金有为叫唤,娇呼一声:“金大哥,是你吗?”随即便命船工放小船下来。
杨楚儿听得她的声音,心下一惊:“天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