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但晚辈请前辈担保,由我赵无邪一命赎清丁采儿的所有罪过,还请前辈准允。”
在场群雄对丁采儿已是恨之入骨,只苦于武功不济,杀她不得,此刻听赵无邪要为丁采儿赎罪,均是大声唾弃。有人骂道:“你一条性命怎能抵得过我大哥二哥两条性命。”有人则道:“智善大师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德高望重,又怎是你这等小人物可比的。”亦有人道:“我看你还是滚回你老婆怀里吃软饭吧。哼,你可不要跟人家说自己是男人。”一时七嘴八舌,将赵无邪骂得体无完肤。
赵无邪知道自己已不能立足于江湖,摇了摇头,道:“吴前辈若嫌杀我脏了手,那便不劳您动手。想来我赵无邪就算图个自尽,也是脏了刀子。”干笑几声,身子摇摇晃晃,目光呆滞无神,向山下走去。
吴可归见赵无邪颓废自此,又见徒儿已泪流满面,心下一叹,猛地拔地而起,飞起一掌向赵无邪脑后拍到,喝道:“你这种窝藏废,留在世上才是脏了别人的眼睛。”
杨楚儿见师父出手狠辣,真是下了杀招,当下气提丹田,斜飞而出,出掌拍向吴可归右肋,逼他转攻为守。
是时却听赵无邪一声惊呼,但见一条白影迎面而至,双掌分别击在吴可归双掌与自己腰间,顿时寒气透骨而至,身子一颤,向后跌出。
吴可归接下了对方极是刚猛的掌力,略一调息,却见徒弟脸色苍白,站立不稳,急忙抢近,一股暖和的真气度入她体内。杨楚儿寒噤方止,脸色红润的许多,抬头一看,却见那人也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轻轻喘息,急道:“采儿姊姊,你伤得重吗?”
那白衣人自是丁采儿。她伤重昏迷后,由伍浪等人护送下山,但刚到山腰,便苏醒过来,见身旁没有赵无邪,急道:“他呢?”伍浪不敢欺瞒,道:“还在山上。”丁采儿大惊跳起,怒道:“你怎能将他留在山上,难道不知道正派人士会杀他泄愤?”伍浪一时不答。丁采儿不再理他,复要上山。伍浪下意识地抓着她衣袖,道:“难道教主愿意让小主人这么小便没了母亲?”丁采儿身子一震,怔在当地。
丁采儿之所以定下七月后上少林,乃因她已怀胎三月,须得先将孩子生下。孰知魔教密探来报,少林寺软禁了赵无邪,她一怒之下,动了胎气,孩子要提前出生,是以先命伍浪潜入少林寺营救赵无邪。丁采儿初为人母,更兼自己年纪尚小,还碰上了个难产儿,她自习练得“星月魅影”后虽是内力深厚,但还是被折腾得半死,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女儿。见她长得玉雪可爱,甚是灵巧。俗话说好,子类母,女类父,这孩子的一对眼珠子既明亮又清澈,像极了赵无邪,丁采儿本想养好身子再上少林,但面对这个女儿,便越加思念丈夫,终于不顾教内长老反对,立即动身上少林。
此刻听伍浪说起女儿,丁采儿纵使再铁石心肠,也不禁动容。他沉默了半晌,正色道:“伍护法,若我们夫妻不能平安回黑木崖,请你代为照顾我女儿。”顿了一顿道:“鬼医医术精湛,阿媛的疯病也已好了大半,此后你们就做她的父母吧。”说着走出几步,微一沉吟,道:“经此一役,我教已与正派人士结下死仇,我若真的死在少室山,你便将我教化整为零,莫让正派人士找到便是。”伍浪惊道:“教主既然不愿我教与正派结仇,为何还要大张其鼓的上少林寺救姑爷。伍浪虽然不才,也可潜入少林将姑爷救出来。教主不必……”丁采儿摆了摆手,轻咳一声,道:“救出赵无邪自然容易,但想让正派武林徹底降伏于我,非如此做不可。”说着转向众人,道:“我平日待你们如何?”魔教教众异口同声道:“尤如再生父母。”丁采儿微微一笑,道:“如今的我已成千夫所指,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害得你们成了武林公敌,你们难道不怨我?”一名长老走将出来,道:“我们本是被正派人士排挤、无家可归之人。圣教将我们收留,并授之以武功,使我们得以在江湖上安身立命,那便是再造之恩。”说着目露凶光,咬牙道:“正派中人称我们做魔教,几百年来平白无故的残杀我们的教众,淫辱我们的女人,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事,却要被他们杀,被他污辱,像狗一样活着,抬不起头来做人,便正是因为我们是他们眼中的邪魔歪道。今日教主只杀了他们几个人,又怎抵得上我们死去的千千万万的弟兄,正派人士要与我们为敌,几百年都下来了,咱们还怕他们做甚,教主要回去救姑爷,我们便与你同去,至多大伙儿一道死在少室山上,也不会向正派人士皱一下眉头。”一时间群情激愤,个个奋不畏死。
丁采儿骤然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好几分,她当上魔教教主,其实只为一个赵无邪,如今却还有千万教众跪在自己面前,直压得她有些透不过起来,叹了口气,道:“伍浪得令,没有我的命令,这里的人都不许乱动。”伍浪一怔,道:“教主……”但丁采儿已在数里之外。
丁采儿怀着极是复杂的心情回到山顶,却见到吴可归袭击赵无邪的一幕,她先入为主的认为正派人士真要杀赵无邪泄恨,便提气迎了一掌,将他逼退,但她受伤本重,此下牵动内息,体内气血翻滚,便要呕血,好不容易才忍住,听杨楚儿慰问自己,冷冷哼了一声。
赵无邪见她折而复返,急道:“你怎得又回来啦?你怎么这般不听话。”丁采儿笑道:“你还说我,自己却留在这里找死。你以为这些正派人士杀了你,便不会找我报仇?”说着目光扫向群雄,道:“你是我的人,若有谁敢杀你,我决不饶他。”
在场群雄有半数人被丁采儿杀了亲人好友,对她是恨之入骨,此刻见她气息粗重,显是受伤不轻,但群雄被她积威所慑,却也不敢乱动。熊添雷震子毫发未损,可说是此间功力保存最完整的人,但见丁采儿目光犀利,只怕是困兽犹斗,仍留杀气,不敢上前搦战。
丁采儿知道此刻自己已是油尽灯枯,莫说是武功与智善大师在伯仲之间的吴可归,纵使是熊雷二人连手,自己只怕也要命丧当场,便以言语将群雄镇住,但也知坚持不了多久,一把抓住赵无邪手掌,轻声道:“傻小子,别冒傻气了,快跟我走吧。”
赵无邪见她一掌便将吴可归与杨楚儿逼退,显是功力尚存,但此刻觉得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微微发抖,乃是功力消耗太大所致,心有不禁狐疑:“这丫头平日里诡计多端,令人猜想不透,此刻又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便道:“你还是快些下山吧,这些正派人士一时还杀我不得。”轻轻甩开她手掌。
丁采儿见他决意不肯离开,初时以为他是要为自己赎罪,但仔细一想,又觉有些不对劲。丁采儿微一抬头,却见杨楚儿正凝望着赵无邪,一脸温柔关切之色,见自己看她,急忙转过头去。丁采儿心下蓦地一惊,随即露出恍然之色,冷笑道:“原来你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牵挂放不开,怪不得不肯走了。”目光冷厉,射到杨楚儿身上。赵无邪见她误会,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就怕弄巧成拙。
熊添瞧出各中情景,笑道:“赵少侠少年英雄,风流倜傥,丁教主人美胜玉,本是天造一对。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此玉却偏偏又有了瑕疵,而彼玉却是完璧无暇,也怪不得赵少侠要移情别恋。可惜、可叹。”
他这话可说一语双关。在赵无邪听来,他所说的美玉有瑕,指得是丁采儿滥杀无辜,双手沾满鲜血,不如杨楚儿清纯善良,虽知他是挑拨离间之计,却还是忍不住低头沉思。而丁采儿向来自负美貌,此生最大的羞辱便是被赵无邪划破了脸,但因是爱郎所为,却是不可奈何,而此刻眼前的杨楚儿清秀脱俗,一张脸可说毫无瑕疵,熊添此言便等同于在自己情敌面前揭了自己伤疤,又见赵无邪低头一言不发,更是恼火,明知是计,但还是忍不住飞起一掌,径直向杨楚儿脸颊上抓去,一出手便要将她毁容。
赵无邪与吴可归齐声惊呼,一前一后向两人扑至。吴可归掌力浑厚,直将杨楚儿推出数步,反手抓向丁采儿手腕,这一招既准且快,且变招甚速,连熊添也不禁喝了一声彩。赵无邪流星步迈出,本想自后将丁采儿抱个满怀,但见吴可归一抓而至,深知他武功厉害,便右手抓住丁采儿左手,左手自丁采儿肋下探出,反抓吴可归手腕。
三人近身扭打,互相克制,一时缠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在旁正派人士中亦不乏武林好手,见三人虽然姿势难看,但却是性命相搏的危急时刻,不由得都屏住呼吸。杨楚儿虽脱得大难,但她心中之煎熬难受已臻白热化,绝不比局中人好过半分。
丁采儿被两人夹在中央,全身难受之极,体内真气已消耗殆尽,但吴可归的内力仍是源源不断地攻来,而赵无邪支援自己的内力却越加少了。丁采儿下意识地以为他已不愿相救自己,悲愤之下,体内蓦地迸发一股极强的内力,而这股内力甚是奇怪,似存有极大的吸力,将两人内力尽数吸走。而自己体内内力越吸越多,连自己也无法控制,便下意识得使了星月魅影第四式“颠倒乾坤”,顿时阴阳两股内力在体内迅速旋转,最后两力向相反方向冲去,却听喀嚓一声响,赵无邪右手骨骼被一股极其刚猛的内力扭断,更兼他内力已被丁采儿吸干,便等同于武功全废,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吴可归的内力也被吸去十之**,但见赵无邪软倒在地,便伸脚一钩,将赵无邪百来斤的身子挑飞出去,叫道:“楚儿,快带他回家!”丁采儿乍听“回家”二字,脑中顿时一晕,心想:“一年不见,他们连家都有了。”怒火中烧,阴阳双掌齐拍而至,正是星月魅影第五式“双龙戏珠”。她以这一式震得智善大师经脉尽断,而如今又练成第六式“万物同炉”,直有三百年内力,如此以第六式的内力摧发第五式的招术,便是第七式“天绝地灭”。
吴可归只觉对方内力强的可怖,仿若是在体内刮起一场飓风,将五脏六腑尽数摧毁,顿时全身没了一丝力气,连意识也快要消失,朦胧间只觉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影子,忙伸手过去,叫道:“娘亲,孩儿想回家,孩儿想回家……”但觉自己似是被洪水冲走,离那妇人越来越远,自此再也瞧之不见。
丁采儿败了吴可归,体内真气反噬,呕了一大口鲜血,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已站立不稳,见杨楚儿躬身扶起赵无邪,叫道:“你这贱人,不许……不许扶他!”惊怒之下,口中鲜血汩汩而出,意识越渐模糊,隐约听得有人道:“小魔女不行了,咱们快杀她报仇……”丁采儿冷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此刻她体内真气可说取之不尽,想要杀光所人亦非难事,但全身似乎都已不受自己控制,望出来模糊一片,蓦然间见到赵无邪和杨楚儿抱在一起,耳颦厮磨,甚是亲热,怒吼道:“奸夫淫妇,你们……你们……”连道了两个你们,便此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第一十三章认祖归宗(一)
赵无邪见丁采儿倒地不起,又熊添等人手持兵刃,围将上来。他此刻武功全废,右臂已断,使不上一丝力气,眼睁睁地看着群雄将丁采儿千刀万剐,苦苦撑了几步,终于软倒在地,使劲地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手掌,心中只是想:“如今我和她死在一块,于愿足已。”长长吐了口气,闭上眼去。
死意既蒙,却听山下一阵躁动,但见数十名黑衣魔教教众手持火枪,冲上山来,将场上之人尽数围住。伍浪走将出来,高声道:“熊掌门,如今我教已将你们团团围住,如若你们还要性命,便放过我们教主,我教立刻退下少室山,绝不食言。若熊掌门真想当英雄,咱们大可玉石俱粉,从此一道在江湖上除名。如何?”
熊添见对方人多势众,且持有火器,自己若拼死一战,只怕不是玉石俱粉,而是己方全军覆没,略一算计,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亦高声道:“诸位同道朋友,熊某不才,无力击杀魔头,为方丈大师和诸位兄弟报仇,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正派人士自不能与魔教邪道善罢甘休,咱们回去加紧习武,改日再与魔教妖人一决雌雄。”正派人士虽心有不甘,但此时敌强我弱,诚不能与其争锋,当下各自散开,退在一旁。
赵无邪挣扎地将丁采儿抱起,交给伍浪,道:“有劳伍护法。”伍浪接过丁采儿,微一沉吟,道:“姑爷真不愿与我们回去?”赵无邪摆了摆手,道:“她若问起我,你便告诉她,我已经死了。”深深望了丁采儿一眼,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伍浪欲言又止,只是说道:“那姑爷您保重了!”扶了丁采儿,在魔教教众的掩护下,缓缓退下山去。
赵无邪举目而视,却见遍地都是尸骸,地上血迹干一块,湿一块,足可灌成溪流江河。杨楚儿抱着吴可归流下眼泪;一些正派人士背着亲朋好友的尸体缓步下山;少林僧人兀自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小圈,口中念道:“生而有灭兮,常生常灭;常生常灭兮,何所何取;诸法无常兮,因缘所系。不若归去,不若归去……”赵无邪亦随着这超度经文喃喃而语,好像超度的不是亡灵,而是他自己,当念到最后一句“不若归去”,赵无邪抬头仰望苍穹,也不知怎得,心下产生了一种生死别离只是过眼烟云的解脱之感,忍不住仰天长笑……
在场之人均沉浸在亲朋好友逝去的悲伤痛苦之中,更知此事全因赵无邪而起,此刻听他突然哈哈大笑,无不怒目瞪视,连杨楚儿也不禁错愕,不明他何以发笑。圆痴单手施礼,道:“阿弥陀佛。赵少侠已得到解脱,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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