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虽在情感上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乃是江湖中人心目中绝对的英雄。而刀魔丁鹏武功虽高,但行事乖张,出人意表,是以宾客中并无多少人附和。
那虬髯大汉冷笑道:“丁鹏仗着一柄圆月弯刀,杀妻弃子,人人得而诛之!”那中年男子欲开口辩驳,但还是忍住了,只得忿忿坐下。
人群中忽地站起一人,冷笑道:“大侠可是亲眼瞧见他杀妻弃子?”众宾客转目而望,见是个白衣书生。赵无邪颇感惊讶地望了他一眼;那少女粉面通红,连拉他衣角,要他坐下。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说道:“此事世人皆知,还需我再重复一遍吗?”白衣书声冷冷一笑,道:“愿闻其详。”说罢手摇折扇,但手指已因用力而发白。
虬髯大汉向众宾客望了一眼,朗声道:“二十几年前江湖出了一个叫丁鹏的年轻剑客,以一招‘天外流星’名声鹊起,不少老一辈的英雄均败在他剑下,后来他找万松山庄庄主柳若松挑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那招‘天外流星’竟酷似柳若松的‘武当松下风’……”那中年男子插嘴道:“此事乃因柳若松令其妻子施了美人计,才偷得剑谱,可谓卑鄙之极。”那虬髯汉子只笑不答,显然是默认了,顿了一顿,续道:“后来丁鹏重出江湖,并在万松山庄对面建了一座圆月山庄,以其人只道还制其人之身,柳若松被丁鹏妻子所骗,终是身败名裂。”说着眼望白衣书生,道:“少侠可否知晓二十年前丁鹏与谢晓峰一战?”
白衣书生笑道:“二十年前在下还未出生,但也听几位老前辈提起过。那一战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怕连仙佛尚且不如。”虬髯大汉道:“在下不过一介草莽,自无缘得窥圣战,到底谁胜谁负,那是无人知晓。后来丁鹏又以一柄木刀击败拥有圆月弯刀的柳若松……”说着向那中年男子瞥了一眼,冷道:“阁下应当知道以后的事吧。”
那中年男子长叹着站起身来,道:“丁大侠出身贫寒,却能出人投地而成一代武学宗师,确是我心目的英雄。只是他……”白衣书生急道:“此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中年男子道:“丁大侠在神剑山庄击败柳若松后,理因立刻带妻儿离开,哪知他竟做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顿了一顿道:“他竟抛下结发妻子不顾,另娶了谢晓峰的女儿谢小玉为妻……”说着又长叹一声。虬髯大汉冷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早有私情,连女儿也有了,便是现今神剑山庄少主人丁采儿。”白衣书生眼望中年男子,后者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不过那只是江湖上人们口中传的……”虬髯大汉又是一声冷笑,道:“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且不说谢小玉乃人间绝色,单已她父亲的身份,便能迷得这位丁大侠晕头转向,他自然去旧迎新,另攀高枝了,”
白衣书生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似是对丁鹏极其在意,竟是大汗淋漓,颓然坐下。那少女忙掏出手帕为他拭汗。赵无邪冷眼旁观,甚感诧异,却听虬髯大汉续道:“不过我真是想不到丁鹏为了向谢小玉讨好,竟一刀杀了结发妻子。”白衣书生怒极反笑道:“但在下却知如今的神剑山庄可只有谢小玉母女俩!”
那中年男子叹道:“丁大侠自知错杀妻子,伤痛欲绝,从此不知所踪!”虬髯大汉冷笑道:“这畜生畏罪潜逃,更是小人行径。”
王虎一拍大腿,道:“如此说来,丁鹏匆匆离去,多半是忘下了那把圆月弯刀,是以武林中人群上神剑山庄,便是为那圆月弯刀。”众宾客点头称是。
白衣书生如坐针毡,霍然而起,道:“惜月,咱们走。”那少女轻轻嗯了一声,握住他手站将起来。
赵无邪离他们最近,听得分外分明,听那少女竟叫做“惜月”,当真是大喜过望,也霍然而起,兴奋得结巴起来,颤声道:“你……你真叫惜月?”那少女点了点头,道:“你认识我吗?”赵无邪怕只是巧合,问道:“你是否是被人收养的?你身上可有一枚玉佩?”少女不会说谎,她确是被人收养,且有一枚玉佩,向白衣书生望了一眼,道:“是啊,你怎会知道?”
赵无邪大喜,立即拉过她手,道:“走,咱们回家去!”少女花容失色,用力一挣,但赵无邪却紧抓着不放,却听“嘶”得一声响,那少女衣袖被撕下一大块,露出一条雪白的臂膀来。少女又羞又怒,哭道:“你……你要做什么?”
赵无邪抓着她半截衣袖,怔怔当地,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猛觉脸上一痛,鼻血长流,竟是给人迎面击了一拳,他迷迷糊糊间见那少女下楼,连滚带爬地追上,死力拉住那少女衣角,颤声道:“别……别跟他走……跟……跟我走……”
白衣书生怒极,狠狠一脚将他揣开,拉过少女,道:“这人是个疯子,别理他!”那少女也是害怕得紧,一眼也不敢看赵无邪,下得楼去。赵无邪哪会心甘,又自追上。
王虎见赵无邪兀自死缠烂打,正要上前再给他一拳,却被同伴拉住,笑道:“这种花痴理他做甚,没的丢了身份。来,咱们喝酒去。”那虬髯大汉摇头道:“小小年纪,竟如此贪淫好色,倒也少见,不知他父母是谁?”
白衣书生与那少女怕赵无邪纠缠,匆匆下楼。此时阿七正端着酒菜上来,见状奇道:“两位客官要走了吗?你们的酒菜还未上桌呢?”白衣书生不愿与他废话,逞蛮力一撞,撞得店小二摔下楼去,酒菜洒了一地。少女见此情状,想要帮他收拾碗筷,但还是被白衣书生生生拉走了。
赵无邪追下楼来,见阿七摔得哭爹喊娘,又见两人已然远去,只得扶起阿七,安慰几句,帮他收拾碗筷。
第一章江湖凶险(二)
月明星稀,夜阑人静。赵无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难安歇,折腾了老半个时辰,终是忍耐不住,坐起身来,推开窗户,迎面而来习习凉风,吹得他发鬓凌乱,漫天飞舞。
“唉,以为找到了人,就这么给跑了。难道真的是我认错了人?“
正出神间,忽见街道对面有几条人影一晃而过,分有先后,随即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赵无邪好奇心起,反正今夜也睡不着,便轻手轻脚地爬出窗外,向那几条人影追去。
他追过几条小巷,不见人踪,正要回头,忽听左近传来一声惨叫,深夜里显得甚是凄厉,随即又传出几句喝骂声,便凑头过去,但见三个剽形大汉围着一个六旬老者拳打脚踢,想来那声惨叫便是老者所发,不由得侠义心起,但知仅凭己力,却无营救成功的把握,心念电闪间,却见对面停着一辆破板车,其上覆有茅草,顿时有了计较。
那三个大汉与老者似有深仇大恨,越打越是起劲,忽听背后一人喝道:“住手!”三人一齐回过头来,却不见人影,其间一人道:“小李,你出去看看。”那叫小李的汉子走将出来,喝道:“什么人?”见街道上空荡荡的,本无一人,骂了一句,刚回去几步,却又听那人又道:“站住!”他吃了一惊,仍旧不见有人,只是原本堆在对面的破板车上的茅草竟堆在了眼前,当下拔刀砍在茅草上,仍不见有人,他害怕起来,叫道:“小王,小张,快出来瞧瞧,这事古怪得紧。”三人在茅草堆上乱砍一通,小张叫道:“不好,中计!”赶回来时,那老者已然不见。
小李眼尖,见到前方有个人影,叫道:“在这里!”三人轻功似乎也不弱,快步追上。
那救走老者之人自然是赵无邪,他想到赵清对付鲨鱼的法子,便先在外头喝骂,见有人出来,便推着破板车,转到街角隐蔽处,靠着月色掩住身子,待对方回去,便快速将茅草搬出,自己则躲在车上,见三人一同中计,便从小巷角落里转出来,抓了那老汉仍到车上,推着疾跑。
但他毕竟暴露了行踪,更兼车上还有一人,自己脚力又有限,转瞬便被追上。
小王纵身一跃,跳到赵无邪面前,喝道:“臭小子……”突觉膝盖一痛,却原来是自行将膝盖送到赵无邪车坐头,顿时痛得跪到在地,哇哇大叫。
赵无邪见他竟向自己跪倒,抓了抓脑袋,奇道:“你干吗向我下跪?”话未说完,后面两人已然追到,伸臂擒住他后领,回拽过来。赵无邪身子一重,落在地上,已被两人伸手按住。
小王被赵无邪作弄,顿时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踹到赵无邪肚腹处,反手几个巴掌,打得他脸上青肿了一块。
赵无邪不意竟遭毒打,心下愤怒,见他又一掌过来,便张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死也不放。
其他两人见同伴被赵无邪所咬,齐声骂道:“小畜生,找死吗!”合力将赵无邪嘴唇掰开,抽出手指,已是鲜血淋漓。他们立时拳脚相向,向赵无邪身上招呼。
赵无邪全身疼痛异常,急将身子缩成一团,护住要害,心中只是想:“那人不知逃了没有。这是什么世道,怎能当街打人!”几次痛得昏死过去,又被打醒回来。
三人正打得兴起,小王拔出刀来,向赵无邪脑门劈去,小李叫道:“喂,不可!”小王单刀还未砍实,只觉一股大力自身侧袭来,单刀明明抓在手中,竟向自己倒戈一击,劈向自己脑门,小张小李见状大惊,忙出刀挡搁,不过此力太大,喀嚓连响两声,手中只剩下了刀柄,另一柄刀飞至半空,被一人抓住,月色却见是一个青衣人。
三人未见其人便已被制服,已知来了绝顶高手,竟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大侠饶命!”
赵无邪本以为必死,竟有人相救,挣扎着站起,瞧见三人的窝囊相,对比适才的凶狠暴虐,当真是判若两人,更觉气愤,一脚踹向中间一人屁股,哪知三人原地转身,磕头比敲鼓还响,叫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他们见青衣人来的如此准时,暗想他俩定是一伙,当下便向赵无邪讨饶起来。赵无邪又惊又怒,望向青衣人。
青衣人将刀插入地面,看了看赵无邪。赵无邪会意,拔出单刀,轻扶刀锋,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侠侠义为怀,见不得你们这等卑鄙小人,非得惩治一番不可。但他老人家不愿见到血光,故而将这任务交托给我,嘿嘿,我可没那儿仁慈,正所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两。我别的本事没有,记性却是好得很,你们谁在我身上赏了多少拳脚,那是记得清清楚楚。”说着单刀一挥,喝道:“快将阿猫阿狗的名姓报出来。”三人吓得屁滚尿流,不住磕头。
三人自报姓名,赵无邪恼他们恶霸行径,喝道:“张猫李狗王牛听着!你们为何欺负一个老人家,从实招来!”
三人自有安分名字,却被赵无邪叫成了畜生,如何不怒,但又怕极了青衣人,只得忍气吞声。张猫道:“那人偷了咱们家少主人的宝贝,少主人大发雷霆,要我跟王……王牛、李狗一道捉他回去问罪。”赵无邪哼声道:“但你们少主人有要你们如此毒打别人吗?”李狗颤声道:“其实少主人……也是……也是……这般打我们的……”说完环顾四周,似乎深怕被少主人听见。王牛道:“少侠你看!”拉起衣袖,却见黑黝黝的一条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一道道伤痕,月光下显得甚是阴森可怖。
赵无邪一见,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大声道:“反了反了,世上怎有如此狠毒之人,快带我见他去!”张猫见他比想象中要容易对付得多,便大起胆子,道:“其实我们打他也没错,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无邪冷笑道:“你这人也够无耻的,怎么欺负了人还数落别人的不是?”张猫争辩道:“这人烂赌成性,输妻儿不算,还专做拐卖女子的勾当。这不,就在今天白日里,城里来了个外乡姑娘,长得天仙也似,却被他暗中下了迷药,卖到窑子里去了。”王牛接口道:“这老家伙贼心不死,又来偷我们少主人的宝贝,当真是该死之极!”
赵无邪将信将疑,奇道:“窑子是什么地方?能卖人吗?带我瞧瞧去。”三人闻言一怔,心想这人是傻子不成,连妓院也不晓得。他们又怎知赵无邪失忆后智比孩童,一派天真无邪,而赵清也犯不着跟他说这些事,自然所知有限。
青衣人见赵无邪天真单纯,打心底里欢喜,但又有些担心,便道:“小伙子,这几人奸诈得很,可莫被他们骗了。”三人闻言冷汗迭冒,一齐跪倒在地,指天明誓,决不相欺。赵无邪笑道:“这世上那有那么多坏人,这人虽恶,但算起来还是他们的少主人错得多些,大侠您多虑了。”青衣人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不禁摇头叹息,道:“我与你一起去。”赵无邪大喜。
五人一道来至洛阳最大的妓院“群香楼”。却见明灯高挂,人群熙攘,门口招徕生意的妓女均打扮得花枝招展,时不时向路上过客大抛媚眼,有的甚至拧腰扭腿,以做勾引。三人早已看得神魂颠倒;赵无邪目瞪口呆,他长得这般大,还当真没见过这等壮观的场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青衣人依旧如故,冷面含霜。
张猫等人本是此地常客,刚到门口,便有妓女上前搭讪。一个红衣女似乎要将整个身子贴在张猫身子,媚声道:“你这死鬼,这么久也不来,那母老虎就那么厉害?”张猫谑笑道:“那可不是?也不知她看上我那点,尽是死缠着不放。哎哟,我的小乖乖,你可不要想岔了,那母老虎人虽美,脾气却大得很,哪及我的小红风骚迷人,善解人意。她是一堆冰,你吗,便是熊熊烈火了,热得我直想不穿衣服。”小红呸了一声,笑骂道:“你们这些男人只要女人好不好看,管她凶是不凶,越凶反是越有味道,只怕她压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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