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真希望那个部落越神秘越好,我一定要拍到别人都没拍到的风景!」
嗯嗯这样也好,阿祥有他自己的旅行目的,如果根本没有什么大蛇祭,甚至根本没有那个神秘的部落,我也就不用费事跟他道歉了。
3
我们一起坐太鲁阁号舒舒服服地来到花莲,再搭公车往红叶的山区前进。
下了公车,我们在附近的老旧温泉旅舍泡了一个畅快的温泉,暖暖身子,把搭车的疲惫感都洗去后,继续我们的小跋涉。
接下来就没有正常的路可以走,必须徒步穿越一个车子无法通过的区域,当然我手上拿着这一位读者传给九把刀的手绘地图翻拍照,才能勉强辨识前进。
不得不说这位读者用心良苦,为了白痴的九把刀,也为了根本不存在的献身志愿者,他在许多大树上都绑着显眼的红色旗布,每隔约三百公尺就有一棵被标记的大树让我们确认目前的进度是对的,所以没有什么害怕迷路的感觉。
只是地图上没有标明「所需时间」,我们又没什么登山经验,无从估计到达神秘部落还要多久,于是我们只能继续前进,越走越深。
一下子听见潺潺溪水声,一下子水声又慢慢远去。然后又忽然听得很清楚。
一下子听见好像有熊在叫,一下子又听见蜂群隐隐在邻近处盘旋。
老实说,还真有点怕怕的。
幸好虽一路崎岖,但我们走的路不算难走。虽然没有好好地铺上人行石阶,还是可以感觉到脚底下的路是偶尔会有人走过的,并非原始的兽径,有时候还可以看到经过的树、树皮上刻有某某情侣到此一游的留念。
虽然没公德心,但看了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真棒,久久回一次花莲,每次都觉得山里的空气让我身心舒畅呢!」阿祥倒是乐在其中,沿途不停地按快门。
「是喔,我是希望快一点到啦。」我敷衍道,一直走走走,脚实在是累了。
天色渐渐昏暗起来,还看不到所谓的部落。唯一的安慰就是偶尔可以看到绑着红布的大树,证明我们还走在正确的路上。
「阿祥,你觉得还要走多久啊?」我观察天色。
「我怎么知道?」阿祥自顾自拍照。
「总之,看样子天黑前是走不到了。」我叹气。
「你累了的话,就找个地方休息吧。」阿祥正在拍蝴蝶,真有闲情逸致。
「不是累而已,我听说登山时晚上绝对不要赶路,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晚上本来就应该好好休息,白天才有力气冲冲冲啊。」我没好气。
「好啊,所以我们要立刻扎营吗?」阿祥天真无邪地看着我。
「……我没有带帐篷。」我眉头一皱,发现问题并不单纯。
「我也没有耶。」阿祥停下脚步。
「我没有带睡袋。」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也没有。」阿祥瞪大眼睛,终于感觉到事态严重了。
这下可好,我们实在是太天真了,完全没有准备要在野外过夜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也就算了,还可以用力抱着一起睡觉,冷的时候还可以一起做交换体温的运动,但两个男的怎么睡?刚刚一路上甚至没有看到凉亭,睡在地上肯定会睡到感冒。
唯一的希望就是,我手上的网友地图底下标明了「红山大旅舍」五个字,后面还附注一行小字:山友旅途的良友,深夜避寒的好去处。
感觉是个很可靠的地方。
「红山大旅舍?」阿祥探过头来看,咦了一声:「还有多远啊?」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大旅舍,应该一眼就可以远远看到了吧。」我张望着远方,满怀期待地说:「如果即时赶到的话,真想洗个热水澡啊!」
这个不晓得到底存在不存在的旅舍算是个目标吧,有目标走起路来就像重新启动马达一样,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你觉得那个旅舍有可能开在这种荒郊野外吗?」阿祥又拿起相机拍鸟。
「地图上面既然写了,就应该有吧?」我随口:「民宿也常常盖在奇怪的深山或海边啊,这样才有特殊的风格吧。」
「对耶,真希望那间旅舍有温泉。」阿祥怀念起几个小时前的那一泡。
「说不定有喔,红山听起来就像间老式旅馆,以前的旅馆常常都有温泉。」
「尤其在山里,更应该有温泉吧?」阿祥的逻辑有点自以为。
「有温泉是很好啦,但现在只要有普通的热水澡,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一边走一边抬杠,起先还有点接话的兴致,可随着疲倦感渐渐有一搭没一搭地没了劲,阿祥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实在是太累了。
当我们带来的水喝到剩一口的时候,太阳已完全沉进我看不见的山谷底。
「会不会那间红什么的……旅舍倒掉啦?」阿祥气喘吁吁。
「就算倒掉,也还是有个建筑物在吧?」我也累得发晕:「睡在废弃的旅舍里面,也比睡在大树下好吧?」
再走一个小时,我们只能干吞口水解渴,天色已昏暗到没有打开手电筒就完全看不清楚前方的程度。
但我们没有打开手电筒——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手电筒!
「唉,用手机照明吧?」我说,拿起手机。
「也只能这样了。」阿祥的声音充满疲惫,也拿起手机。
就在我们拿起手机的时候,用发亮的屏幕往前一照的时候……
「红山大旅舍!」阿祥兴奋大叫。
「什么?」我傻眼。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阿祥往前快跑,跑得飞快。
虽然这上下联组得怪怪的,但我还是跟着阿祥往前快跑。
「等等!跑慢一点啊,小心跌倒啊!」我跑得很心惊。
这么暗,阿祥却跑得超级快,甚至还没有拿起手机用屏幕照射前方的路。
「哪里暗?旅舍招牌的灯刺得我都快瞎啦!」阿祥非常兴奋。
「哪来的旅舍?」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就在那里啊!」阿祥简直欢呼起来:「到啦!」
正当我跑得心惊肉跳几乎要跌倒之际,恍恍惚惚中,一栋充满复古风情的小旅舍赫然出现在面前……
红山大旅舍,红色的五个大字刻在白色的招牌上。
「虽然开在深山里的旅舍一定很贵,但也没办法啦,是不是?」阿祥很开心。
「也是啦,难得有客人来,住宿一定不便宜。」我笑着附和:「不过我们累炸了,当然要给人家赚一下啦!」
我们加快脚步。
瞧外观,这栋位居深山郊道旁的小旅馆倒也不算小,有三层楼,旧旧的,感觉像是至少半个世纪以前的小温泉旅舍,走的是日式风格。在这疲倦困顿中即时赶到,让我们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
门当然不是自动门,但门上的玻璃擦得挺干净,门上写着地图上的那两行字:「山友旅途的良友,深夜避寒的好去处。」喔喔,果然一点没错。
一打开门也没有预期中的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
光线不是很明亮,只有一根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发出冷冷的淡青色光。但整体来说感觉不坏,至少还有灯泡,而不是点白蜡烛的恐怖气氛。
我们走向柜台,柜台后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戴着老花眼镜在看书。
「老板娘,我们要住宿。」我打招呼。
虽然大概不需要,但我还是将身份证放在柜台桌上。
「……请问要住几天?」
老婆婆笑咪咪看着我,果然没有要登记资料的意思。
「住一个晚上。」
「啊?才……」老婆婆的脸色一黯,语气失望:「才一个晚上啊。」
虽然我理解老婆婆难得遇到客人想多赚点钱的想法,但无论如何,我们明天就得启程前往那个可笑的神秘部落,无法久待,实在抱歉。
「哈哈放心啦老板娘,我们很可能会在回程时顺道在这里再过一晚上啦,毕竟这附近只有一间旅馆啊。」一直在大厅东张西望的阿祥,抓着头走过来说:「对了老板娘,这里有温泉可以洗吗?」
「有。」老婆婆微一鞠躬。
「真不错耶!」阿祥惊喜,我也抖擞了一下。
「请问住一个晚上多少钱啊?」我赶紧拿起钱包。
「一个人,一百块钱。」老婆婆伸出一根手指。
天啊!才一百块钱!
还有温泉!
这里不只是山友的救星,价格还比公道价破盘再破盘!
「那……老婆婆,虽然我们只住一天,但我给你一个礼拜的住宿费吧。」我豪气十足地说:「反正是花我老板的钱,你不用客气真的。」
我立刻掏出七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
「对啊,而且你在这里开旅舍很不容易耶,让我们赞助你一下!」阿祥也爽快地拿起钱包,抽出钞票放在桌上:「我也给你一个礼拜的住宿费,哈哈,希望你努力把它经营下去啊!」
「你们人真好。」
老婆婆笑咪咪地收下我们的钱,向我们深深一鞠躬。
「好人会有好报的,就让我好好地招待你们吧。」
4
我们的房间是双人房,各自一张单人床,素素的没什么装潢,床头灯是老式的黄色灯泡,衣柜陈旧,床板很硬,被单有点薄,这些本在意料之中。
但房间着实打扫得满干净,棉被迭得很整齐,衣柜打开来一点霉味也没有,可以知道老婆婆平日的用心,真不愧是我们给足了七天住宿费的好地方。
「真想不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棒的旅舍,我们真是太幸运啦。」阿祥将行李一股脑扔在地板上,大字形躺在床上:「哈哈哈哈哈……」
「穷乡僻壤?」我同样大字形摔在床上,不以为然地说:「这里根本就是荒郊野外啊。」
「对了,房间好像没浴室?」阿祥环顾一下小到根本不需要环顾的小房间,单手拿着数位相机便乱拍了几张。
「刚刚老板娘不是说了吗,这里有温泉。」我打了个哈欠:「温泉一定是在楼下的大澡堂啦,老式的日本旅舍都是这样,大家一起洗,热闹又有气氛。」
一想到暖呼呼的温泉,再怎么累我们还是硬爬了起来。
没有带帐篷与睡袋的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带毛巾,所幸这间小旅舍贴心地提供我们老式的橘黄色大毛巾让我们擦身体,还分文不取,根本就是行侠仗义等级的不可思议旅馆嘛!
「老板娘,其实做生意要赚钱,首先就是趁火打劫。」我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我们没有带毛巾,你可以租给我们,就算租金是一百块钱也很合理,毕竟这里是深山嘛。」
「对啊对啊,老板娘你太老实了啦。」阿祥也猛摇头。
「没关系,只是毛巾而已,不必那么客气。来,跟我走。」老婆婆佝偻着身,慢慢地走在前头带路:「有点儿暗,我们慢慢走。」
穿过狭窄的走廊,旅舍后面竟别有洞天,飘着蒸蒸热气的大澡堂正等着我们。
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露天大池子就躺在澡堂中央,旁边还有大自然的树林环绕,古色古香。
「哇。」我赞叹,鼻子里都是硫磺温泉的气味。
「真不赖耶。」阿祥咧开了嘴。
「泡完温泉后,不嫌弃的话,让我招待你们一些粗茶淡饭吧。」
年迈的老板娘笑咪咪的,挽起袖子一副正要去厨房大显身手的模样。
「那就麻烦老板娘了,我们都超饿的呢。」我笑道,其实现在就想吃了。
「天啊我们真的是太幸运了。」阿祥笑得可灿烂了。
老婆婆走后,我们迫不及待跳进有点白浊的硫磺泉池子里,热呼呼的,舒服极了。
无暇抬杠,我们忙着舀起泉水从头顶浇下,一路跋涉的疲惫感登时烟消云散。自古以来历史上的伟人都是这样的,先苦后甘,历经千辛万苦最后终于泡到人生终点站之胜利的温泉,肯定就是我们现在的境界。
不久,我们的皮肤都给烫红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招待客人了,老板娘看起来很开心呢。」阿祥下巴浸在温泉里。
「嗯,等一下不管那个老婆婆做的菜有多难吃,我们都要全部吃光光,好回应她的热情。」我虽是这么说,但此时此刻简单炒个野菜就是人间美味了。
「我想吃温泉蛋。」阿祥的想法很古板:「加在泡面里就很好吃了。」
「我想吃炒高山高丽菜苗。」我认真许愿。
最后泡到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裹着大毛巾离开温泉。
◇◇◇◇
回到楼上房里要换干净衣服的时候,我将背包拉链打开的那一瞬间,登时有种强烈的异样感冲击着我。
那种异样感是说不上的古怪。
「……」我感到有点晕眩,手臂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怎么了?」阿祥问。
「没事。」我好像有点站不起来:「有点晕。」
「喔,我知道了,刚泡完温泉有时候都会这样,再加上肚子饿得血糖过低,头就晕啦。」阿祥喃喃,用力把我拉起来:「快下楼吃东西就对了。」
有道理,但这只能解释我为什么头晕,却无法解释我为什么狂起鸡皮疙瘩。
我的眼睛瞥见背包里的……九把刀留给我的三个锦囊,我迅速想起来,刚刚那股异样感就是从我打开背包、看见那三个锦囊之后才开始起鸡皮疙瘩的。
不,不是刚刚,就连现在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还没退。
我下意识地将其中一个锦囊拿起,竟有种全身触电的感觉,令我寒毛直竖。
「怎么房间有点臭臭的?」我嗅嗅,是霉味,还有很重很重的泥土味。
「哪有?什么味道都没有啊。」阿祥跟着嗅来嗅去。
「就是刚刚下过雨时经过公园,平常闻不到的泥土味就会乘以十,那种程度的泥土味啊。」我抽动鼻子,自己纠正自己:「啊,也像是草的味道,总之都差不多。」
不,不只是泥土味或草味啊……
我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房间还是刚刚的房间,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衣柜还是衣柜,还是那一个衣柜,但总觉得有哪里悄悄变了。
床头灯还是刚刚那一个床头灯,但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还有,那股发霉的气味几乎黏在我的鼻腔里,不管我怎么抽动鼻子都还是闻得到。
错不了,不只这房间里的空气百分之百不一样,其他的摆设也一定有某些地方不一样了,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这一种很想觉得一切都没问题、但心里却一直认定「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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