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银色城墙的城市,没有卫兵,没有王宫,没有国王,居民都很善良,互相帮助,自给自足……”
“我的天,那不是‘地狱之城’么?”
“我……我不懂您的意思……”我脑子有些混乱了。
“我这么和你说吧,‘地狱之城’是一座是非对错善恶美丑全部颠倒的城市,那里人们的价值观和正常人是完全相反的,正常的道德观在那里是罪恶的,而所有罪恶的事情在那里都是正义的,这就是为什么那里叫做‘地狱之城’的原因。”
“可是那里的人明明很善良也很友好啊,我完全没有看出什么罪恶来。”我依然是一头雾水。
“我这么问你吧,‘善良友好’是你眼中美好的东西对吧,那对于价值观完全颠倒的人来说,这是不是就是罪恶的事情呢?”
“是的呢。”
“那如果他们要‘作恶’,是不是就会以‘友好’的方式对你呢?”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种逻辑。
“也就是说,他们如此热情地款待我,他们无私的劳动,以及他们幸福的生活,其实全都是他们内心最罪恶和悲惨的事情了。”
“的确是这样。”
“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负负得正了,无论一个人的出发点是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再怎么‘地狱之城’,他们归根结底也过着令我们羡慕的生活不是吗?”
“你觉得那样的生活就是幸福吗?年轻人,那种没有任何进取心的生活令你迷恋吗?如果全世界都像他们一样,那就不会有任何的发展了,没有等级也没有竞争,再过几个世纪,那座城市依然还是今天这副模样,这才是它真正罪恶的地方呢。”
我听了老人的一席话,觉得似乎是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我却莫名觉得自己的思维被带领着走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当中,无法自圆其说,也无法自拔。
“年轻人,不要多想了,既然来到了‘天使之城’,我就带你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美好究竟是什么吧。时候不早了,你先上楼休息吧,床我已经铺好了,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
老人打发我上楼睡觉。我一级一级地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老人道:“这里真的是‘天使之城’吗?”
“当然了,‘天使之城’的人从来不说谎话。”他笑着对我说道。
我这才安了心,一步步走到了二楼,然后点燃了灯。可是这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床。
捂嘴上厕所的人
我有一个朋友姓高,大家都叫他小高,但是他长得并不高,冬天衣服一穿多反而有点显矮,所以名字往往只能代表愿望,而愿望这东西却总是令人绝望。
他从二十三岁起得了一种怪病,每次上厕所撒尿的时候都会有快感。也许你会说,憋得很久以后上厕所不也会觉得很爽吗?但是小高撒尿时带来的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用他的话说,有的时候尿着尿着就高潮了。
小高跟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跟他的办公桌挨得很近,下班后我们经常一起去喝个小酒,有一次他喝高了,就跟我透露了这事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病起初并没有给他的健康带来什么影响,也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困扰,只不过每次在公司上公共厕所的时候,他都得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把着尿,以免自己不小心叫出声来,好心的王大爷有次见了,还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小伙子,你这是结石吧?赶紧去看看医生呗,瞧你都痛成这样了。”
小高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爽得要命,而他也从没想过要去看病。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病,更像是捡了个便宜,万一哪天哪个缺心眼的医生把他给治好了,他反倒要觉得不开心,生活中得少很多的乐趣,毕竟谁能从撒尿这么枯燥的事情里找到如此简便易寻的快乐啊。
不过俗话说事情都有两面,自从小高有了这个凶残的能力之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性冷淡。因为他撒尿的快感竟然比他做爱时的快感还要强,而一旦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替代品,谁还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啊。就好像如果睡觉都能长肌肉,谁还会去健身房呢?再说撒尿这种事情也不用做前戏,只需要多喝点水就行了。
所以后来他女朋友就跟他分手了,走之前还说了句应该是自人类有分手这件麻烦事以来最史无前例的一句分手宣言:“你就和你的膀胱过一辈子吧!”
这都是小高亲口跟我说的,不过虽然当时我并不在现场,却依然可以想象他女朋友那时的表情,应该是用一个“怨”字都不足以形容的。但我总觉得她其实并不是介意他一个星期能跟自己做几次,而是对于自己竟然没法在那方面胜过一个膀胱而耿耿于怀,毕竟自尊心才是女人的硬伤,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分手之后,小高的公寓就空了出来,从那之后我也会隔三差五地跑去他家做客,想试图安抚一下他的悲伤情绪。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从他身上似乎没有看到丝毫悲伤的迹象,他会很开心地跟我聊着自己未来的计划,比如要把公寓重新装修成什么样子,要买一个新柜子,摆一台新饮水机什么的,还会吹着口哨自己下厨煮一桌乱七八糟的菜留我吃晚饭,而其中一般会有四碗都是汤,偶尔还拉我在阳台一起喝着啤酒扯着些有的没的东西。
不过最可笑的还是看他一脸淫笑地跑去上厕所,屁颠屁颠好似撒欢的野马,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呜啦呜啦”的乱叫,接着见他一脸满足地提着裤子从卫生间出来。他说还是在家里舒服,没有在外面那么拘束,不然每次上公共厕所都跟偷情似的,还怕被别人听见。
作为他的朋友,我其实很想劝他点什么,不过从他“自给自足”的生活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隐隐觉得这是种不好的生活状态而已。这就好像你看一个怎么吃也吃不胖的人在那里坐着吃了一整天一样,你也想劝他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好,但你一说他,多多少少给人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不过单从生物学的角度说,我觉得这肯定是个病,毕竟如果所有人都能从撒尿中找到超越性的快感,那人类早晚是要灭绝的,不然人家都忙着上厕所了谁还生孩子玩啊。况且就算人类不灭绝,我们的社会也肯定会发生广泛而且深刻的变革,至少公共厕所的票肯定要比桑拿城夜总会卖得贵了。
而自从上厕所变成了一项娱乐活动后,小高也变得有些颓废。他会每天喝非常多的水,然后不停地跑厕所,多的时候一天能跑二三十趟,就好像抽烟抽上了瘾一样。这带来的直接影响是,他家里的水费噌噌地往上涨,这里面包括他喝下去的跟冲马桶冲掉的。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甚至会喝一大杯水,然后坐在马桶上等,这俨然变成了他表达悲伤的一种方式。
有一天领导找他谈心,说:“小高啊,你最近工作怎么老是出错呢?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啊。”他信誓旦旦地说:“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而已,没关系的,过几天就好了。”领导说:“如果是身体的问题,你可以请假去看病嘛,不要硬撑着勉强自己,这样反而耽误了工作。”他说:“我的身体很健康啊,哈哈哈,一点毛病都没有的,这个您大可以放心……啊,对不住,我得上个厕所,实在是憋不住了……”然后他就从领导的办公室冲出来了。
其实也难怪,他每天不停地跑厕所,工作不出错才怪,而且他的毛病发展到后面,渐渐从自己愿意跑变成了不得不跑。更糟糕的是他没法憋着,毕竟水龙头整天开开关关的,早晚也会变得关不紧,所以每次开车上下班的时候,他都得在车里备着几个塑料瓶子,不然一旦遇到高峰期堵车,他就悲剧了。不过我琢磨着要是旁边的司机透过车窗看见,大概也觉得奇怪,那表情那动静,知道的以为他在解决个人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大白天的玩车震呢。
终于在上上个月的时候,小高被自己给弄报销了,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肾和膀胱都出了问题,后来做了个手术,切掉了一个肾。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见他全身插满了管子,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我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人家的肾都是切去卖钱的,你这用坏了白白切掉不说,还得自己花钱请人切,真是太浪费了。
他却依然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跟我说,少个肾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最担心的其实是等他病好了,以后撒尿就没有快感了。
不过说来也怪,出院之后,小高的快感就真的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就好像当初不明不白地有了一样。他跟我说他很失落,还不如手术失败死了来得痛快,觉得人生顿时失去了意义一般。
我劝他说,你大可以这样想嘛,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得过这个怪病不就完了。不过话一出口我也觉得有点没说服力,就好像你劝一个中了五百万大奖,过两天又全被偷走的人一样,毕竟对于曾经拥有过的人而言,心态早已变得完全不同了。
因为担心他想不开,我昨天晚上又跑去他家里看望。
一进门就见他坐在沙发上正乐颠颠地挖着鼻孔。“你没事了么,怎么忽然看起来心情大好?”我很奇怪地问他道。“我今天忽然发现我鼻子内壁很敏感哎,挖鼻孔的时候竟然会有很强烈的快感!”他一脸兴奋,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我觉得很无奈,却没有嘲笑他的执迷不悟。
至少挖鼻孔比上厕所要省水多了。
雨夜
刚才站在天桥下躲雨的时候,我骂了三句脏话,一句中文一句英文,还有一句家乡话。
我把自己全身的口袋摸了个遍,不仅没有找到钱包,还把一些原本并不湿的东西给弄湿了。我很沮丧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从机场坐地铁再转公交到这里的整个过程,还是没有想起自己究竟把这个要命的“亲爹”丢在了哪个桃花盛开的地方。
其实说到底,失去本身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点在于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并且是在何时以什么方式失去的。就像我现在不仅记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把钱包丢了,丢在了哪儿,甚至连钱包里具体有些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硬邦邦的东西都已经随着钱包一并壮烈牺牲了,只有不知何时落在包里的两百五十五块钱现金侥幸生还,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我而言好歹算是一个安慰。
见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一路小跑到街对面,沿路开始寻觅可以不用身份证就能将就一晚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挂着“88元特价房”牌子的旅店,顺着又矮又窄的门望上去,狭小的楼梯间有些昏暗,不知通向何方,我挠着后脑勺想着恐怖片里的情节,心里不由得发怵,但犹豫了片刻后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心想反正自己现在除了两百五十五块,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的命不值钱,童贞早就没了。
绕了两个弯来到前台,里面坐着一个抱着小孩的胖女人,孩子已入睡了,她则一边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一边空出一只手来嗑瓜子,专心致志到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嗑了孩子一身的瓜子皮。
“那个,请问还有特价房么?”我特意压低声音问她。
“没了,特价房就两间。”她亮着嗓门回答我,孩子没被吵醒,反而把我给吓了一跳。
“那……还有多少钱的房间?”
“单人间小床房一百二,大床房一百八,小床房也没了,只剩一百八的了。”
我脑子里盘算着二百五十五以内的加减法,觉得实在是肉痛,现在身上就剩下这点保命钱了,可得精打细算。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小声地和她讲价:“老板呐,你看都这么脱了,便宜点好吧?我今天钱包丢了,现在身上就剩下一百来块钱了。”
她斜眼看了我一眼道:“钱包丢了?真的假的,钱包都丢了怎么还会有一百多在身上?”
“也不是所有的钱都会放在钱包里的嘛。”
“噢,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么,还蛮有生意头脑嘛小伙子。”她敏锐地看穿了我颤抖的灵魂,冷笑两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收据来,一边写一边对我说,“就算你小床房的价钱了,一百二,押金三十,身份证拿来。”
“和钱包一起丢了。”我满脸赔笑道。
“啧啧,人怎么不一起丢了……算了,我拿别人的身份证给你登记下。”
“谢谢谢谢……”我付了钱千恩万谢地双手接过收据和钥匙,就像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小太监一般毕恭毕敬地跪安了。
但到了房间我才发现,所谓的大床房,名字起得真实在,因为床真的很大,目测可以在上面横着滚三滚,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卖点了,因为这床实在太大,几乎塞满了所有的空间,所以房间里也就只放了这么一张床而已。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冰冷墙壁上湿漉漉地渗着水,地板也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我只有努力闭上眼睛想象着外面就是一片原始森林,才不会觉得这笔钱花得有多么的不值。
我很小心地把剩下的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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