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以前危廷出任务的时候,每一次回来多的也能有几十万的进账。
危廷惊讶,更多的是因为他在安的介绍下打了一年多的假拳了,每次到账的钱都是一万、两万这种,而且受伤了还不管治疗,现在一下子告诉他后面多了个零,这让他感觉他之前损失了太多太多。
康宁看着危廷惊讶的样子,笑了一下,也不知理解没理解他心里的想法。
“卡你收好,半个小时之后我家里的帮佣会过来。”康宁一边说,一边拿起盘子边的湿巾擦拭起嘴巴和手指,“她是有护士执照的,会好好照顾你。”
说完,康宁把脏了的湿巾往桌上一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还有约,需要出门一趟。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帮佣去说。”
危廷有点恼,他一拍桌子,怒道:“你他妈不是要老子当模特吗!什么时候开始画!画完了我好走!”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宜做模特。”康宁走到了危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语气却温风细雨的,“因为画画一次就需要好几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摆出并保持好各种姿势。危,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坚持吗?”
“……我就非得住你家吗!”
危廷一点也不想仰头看康宁,虽然他即使站着也比康宁矮些、就需要仰头看对方、更别说他现在是坐着,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身体后仰、以一种别扭的、仰视的姿态看着康宁。
“你在我家可以得到最适合的治疗。”康宁耐心地解释道,“我家的帮佣可以很好地照顾你,让你尽快恢复,然后就可以做我的模特。我画完了画,你就可以早点离开。”
“你一直想早点离开的,不是吗?”
“而且,据我观察,你在我家里醒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再‘看到’过你的那位朋友,对吗?”
……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危廷也知道康宁说的都是事实。
他现在这种情况回到家,不仅一点都帮不到凯恩、反而还会给他增加负担。况且,自己之前也答应过康宁做他的模特,反正早做晚做都是做,自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还有兰德,自己确实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看到”或“听到”了。康宁说他观察了自己,到这个家之后兰德都没有再出现。
但其实危廷自己心里清楚,在他住进康宁家里、仅仅是与对方相处的更早之前,兰德就没再出现了。
这种危廷苦苦追求了很久很久的局面,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提前到来。
于是,危廷终于不再反对,闷闷地低下了头。
康宁垂眸看着危廷的黑发,发现他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康宁却半天移不开眼。
过了能有十几秒钟,危廷发现康宁这个人怎么还站在自己面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这关注的感觉,便双腿使力将椅子后移了一点,然后便想站起来自己先走。
直到这时,康宁才注意到危廷脚上的伤。
因为被琉璃划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挺久,所以危廷脚面上的浅浅划痕已经结痂止血了。不移动就还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脚底的伤就不一样了,琉璃碎片扎的深、又没有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所以只要一挪动,就会在地上留下一串不浅的血痕。
康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穿鞋?”
危廷懒得回答,直接扶着椅背起身,想回自己那间房的床上躺着。坐了这么久,浑身都疼的不行。
可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危廷就失去了身体重心。因为康宁竟然弯着腰,揽着自己的膝盖窝和腋下,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
!!!
“你他妈干什么!”怔愣了足有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的危廷当即挥拳砸向康宁的胸口,“放老子下来!老子没有脚吗!老子不会自己走吗!”
康宁沉默着,任他打、任他骂,直到最后危廷自己因为有伤折腾不动了,才开口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自虐。”
此时,康宁已经抱着危廷走到了危廷醒来的那间卧室。康宁将危廷放在床上,然后便躬身去看他的脚伤。
危廷顿了一下,随即便缩起了脚,不愿让康宁看到。
康宁坐在床尾,抬眼看了危廷一下,然后伸出大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危廷的脚腕,不容许他退缩。
“别动。”康宁低低地说,“你的脚伤需要处理一下。”
危廷从小到大受伤无数,早就已经习惯了轻伤硬抗、重伤躺平自己修复,从没有人像康宁这般,会如此细心又认真地对待自己身上的伤势。
就连自己从前雇佣兵小队里的那些有过命交情的队友也不会,因为每个人都一样,只要还能走、还能动、还不会死,就没有什么大事。
这种被关注、被照料的感觉是危廷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奇特又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危廷不肯承认,哪怕是对自己,他都不够坦诚。他顺势躺倒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床尾的康宁起身、到别的房间去拿药箱,然后回来屋里坐在他脚边,认真地坐在那里为自己的脚伤清创、消毒。
因为最深最长的几道伤口都在危廷的脚底,所以康宁不得不小心地将危廷的双脚垫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低着头认真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去给危廷的伤口消毒。
危廷这个人,不怕疼、倒是有几分怕痒。尤其是现在康宁手上的动作还轻之又轻、柔之又柔的,搞得危廷整个脚底板都又酥又痒,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忍住身体不发抖。
这简直是酷刑,对危廷这种人来说,还不如给他两刀、或者踢他两脚来的痛快。
于是,尽管危廷已经很克制地让自己的身体不要乱动了,但他还是无法抑制怕痒的本能,缩着脚、想要逃开那羽毛般温柔的触感。
感受到危廷身体抗拒的康宁不得不停下手上消毒的动作,转而反手扣住危廷的脚腕,不让他乱动。
“怎么,”康宁问,“怕痒?”
“……”被一眼看穿的危廷双颊一热,顿觉很没有面子,于是便黑着脸怒道,“你他妈不是刚吃完饭,手上一点劲儿没有?”
康宁笑了:“我知道会有点痒,但你再坚持一下,就剩最后一个伤口没有消毒了。”
“……”
危廷的脸更热了,康宁这般温和有礼地对他,无论打骂都是笑脸相迎、悉心照顾,而自己每次都毫不留情地该骂人骂人、该打人打人,搞得自己好像多么不近人情、不知好歹一样。
“我才不是怕痒。”于是,危廷的嚣张气焰硬是被康宁的温风细雨浇灭了一大半,“是你弄得太慢了。明明没几个伤口,要是我自己处理,早就弄完了。”
“抱歉。”康宁捧着危廷的双脚,微笑道,“我不常做这些事。”
语气之温和、态度之和善,搞得危廷连冷脸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尴尬地偏过头,不再与康宁对视。
好在康宁也不再继续施压,他笑着看了危廷一眼,发现他健康的浅麦色皮肤上,浮现了一层十分显眼、并且可疑的红晕。但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刚刚好了,自己该给危廷留下点喘息回神的空间,不然这只不认主的丧家犬就会立刻伸开爪牙、挥舞着击退任何想要靠近的人,再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
细心又细致地将危廷脚底的伤口全都消了毒,康宁收好医药箱,说:“你躺下休息一会儿,等帮佣来了让她再给你看看,如果需要包扎的话……”
“不需要。”危廷将重获自由的双脚往远离康宁的方向挪了挪,跟着把头也扭向一边,不想跟他对视,“明天就好了。”
康宁也不反驳,拉过床尾揉成一团的被单给危廷盖在身上,然后起身道:“我要出门了,你好好休息。”
危廷拉过被单盖住了头,没有回答。
康宁走后,危廷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将睡不睡的时候,康宁家的帮佣到了,端着药和水来到危廷身边,叫他起来吃药。
“危先生、危先生……先起床吃药吧。”
危廷睁开眼睛,看到一个50多岁、胖乎乎、笑眯眯的白人女性。他应了一声,接过药直接扔进嘴里,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帮佣睁大了眼睛,拿着水杯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睡会儿。”危廷不习惯跟上了些年纪的长辈相处,但也不好还把自己那套流氓行径拿出来,便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说,“不喝水了。”
“哦、好好。”帮佣答应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床尾说,“康先生交代了,说要看下您的脚伤。”
“不用了。”危廷不想她碰自己,便拒绝道,“没事。”
“可是……”帮佣有些为难道,“康先生交代的……”
“他要问了你就说是我说的,没事。”危廷闷闷地说了这一句,就拉起被单蒙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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