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希的半边身子上溅满了血迹, 挂在黑色军服上,黏腻的向下滑落。
他刚刚击毙了两名发生异变的下属,因为高强度的战斗使他手部的旧伤复发, 不得不缠满了固定用的绷带。
Alpha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自天际袭来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却吹不动他沉甸甸的衣角。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银灰色的眼睛直直落在温侨身上, 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视线缓慢从头移到脚, 又转回到脸上。
他瘦了, 脸颊上没有肉了,眼下也有些乌青。
但在他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有了光彩, 亮盈盈的,贪婪地望着他。
“霍上将, 要不要猜猜, 你们指挥中心究竟有多少人, 早就已经成了我的‘后备部队’啊?”魏尔沦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手指愉快地在手臂上点弄。
不仅是指挥中心, 研究院, 国会,皇室内廷最近都陆续有人突然异变,开始疯狂袭击身边的人, 这场针对整个帝国的局不知道做了多少年。
两个Alpha之间的对峙, 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正在无声无息间摩擦出火花。
当然没有人答他的话,霍兰希的眼神也不落在他身上, 而是在看他身旁的温侨,似乎万分心痛的样子。
“哎呀,不理人呢。”霍兰希的痛苦令魏尔沦万分舒爽,随即冷笑一声,“从小就一副这样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想看你给我下跪很久了哦。”
他回头拿指尖挑了挑温侨的下巴:“宝贝儿,想不想试试驱使Alpha的感觉,这对你们Omega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呢。”
温侨偏头躲过他的手指,魏尔沦不在乎的撇撇嘴,转瞬间一把抓住温侨的手腕,压制性的信息素使得Omega无力反抗,迫使温侨按下了频率发射器的按钮。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效果并没有出现,广场之上依然静默。
魏尔沦霎时皱起眉,身后的手下也纷纷变了脸色,顷刻间局势骤然逆转,他们被死死包围起来。
无数激光射线雨一样飞来,一时间广场上乱作一团,温侨拼命甩开钳制他的人,冲向了被魏尔沦忽略的后方。
那里早已有伊洛尔的人在等待,接应的人迅速将他拉到护盾之后。
“是你?”魏尔沦顿时反应过来,问题一定出在温侨身上,霎时暴怒吼道,“你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
他明明已经亲眼看着温侨将试剂给霍兰希注射,两个同行的属下也都……
“你控制了他们?在我面前演戏?”魏尔沦骂了句脏话,转瞬已无暇顾及这些。
温侨确实控制了那两个随行者,至于方法,还是那天康哲临走时告诉他的。
康哲无疑背叛了帝国,但温侨却始终有一种感觉,这不是全部的真相。
温侨与霍兰希一起给魏尔沦演了场戏,一切都是如此巧合,如果那两个监视者不是异变体而是普通人,可能这个计划就不会成功。
如果魏尔沦没有那么多疑暴虐,直接杀了他们,等精神控制的效果失效,监视者一定会将真相说出。
归根结底,还是运气发挥了作用。
几个小时之后,温侨终于睡了个安稳觉,躺在指挥长办公室的休息室大床上,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绞尽脑汁。
这次他可算是大功臣,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活捉魏尔沦,但这次也算是一次绝地反击。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是出于措手不及的被动状态,被动的去处理所有突发状况,但这次却反将魏尔沦一军。
霍兰希推门进来时,外衣已经在走廊上脱掉了,身上还飘着些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站在门口望向被子里蜷缩着的身影,在原地思索片刻,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洗掉一身污秽和味道。
之后只套了条裤子,便裸着上半身走出来,身上还泛着水汽,发梢擦干后已经不滴水了。
床上的Omega睡得很不安稳,被角半掩着下半张脸,吹落的睫毛轻轻跳动着,明明是很在睡梦中,却偏偏蹙着眉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霍兰希动作很轻的掀开被子一角,在一侧躺下,慢慢释放了些安抚信息素,抬手环过温侨的背,仔细认真的轻轻抚摸,又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睡梦中呼吸都有些急促的Omega渐渐安静下来,一点一点钻进Alpha怀里,紧紧抱住那个令他感到安心的热源,渐渐安稳睡去。
战时物资供给毕竟紧缺,比不上平时三餐丰盛,但好在营养管够,热量也普遍偏高,温侨跟着吃了几天营养餐,瘦削的脸颊才逐渐恢复了些肉感。
他现在在指挥中心和研究院两边跑,军部的长官们都已经眼熟这位上将夫人了。
即使霍兰希不在,作为办公大楼中为数不多的Omega物种,温侨也很受照顾。
即使再紧张的氛围下,也需要一点放松,不然是要把人逼疯的。
这天天上飘了点雪花,主城区的天气系统已经顺应节气调整成了冬季,温度卡在将将要穿上厚些的外套时。
温侨起床被光脑提醒今日时间,才发现今天居然是圣诞日。
往年这个时候,主城区都会下小雪,大街小巷响起圣诞歌,倒是十分热闹,虽然这份热闹从来没有温侨的份。
他只有这一天不需要去上早课,不需要跟着管家学礼仪,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壁炉旁的摇椅上看书。
他只有打开光脑翻看网上的人发的动态,才能看到一个热闹的圣诞日。
不过今天,霍兰希是第一个跟他说圣诞快乐的人。
他们在指挥中心门口分别,温侨乘着砜鸢穿过冷清的街道,如往常迈进研究院的大门。
他本以为今天又会像往常一样在紧绷中度过,不过今天实验室传来了好消息,晏停高兴地在办公室放音乐,还好心的给实验室全体放了半天假。
他们大多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但未免出现突发状况来不及处理,这个假期就被定在了晏停的办公室过。
他在办公室空了片地方出来,将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又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卓希和温侨是在场唯二的Omega,
最近卓希都跟着晏停住在研究院的宿舍,因为自从康哲离开,指挥中心又时常出任务,唐馥郁几天不着家,卓希等不到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等聚餐结束,来接温侨的砜鸢停在门口等待,温侨离开前看到卓希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似乎几次想开口,最终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想去看唐上校?”温侨猜测道。
被他戳中了心思,卓希不再扭捏,点了点头:“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他不让我去找他,可是我今天特别不踏实……”
“那我们就不去找他,就当你是来陪我的。”温侨一边劝慰,一边拉着卓希坐进砜鸢。
夜已经有些深了,整个指挥中心大楼立在一片黑暗里,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庄严而沉寂。
温侨已经拿到了霍兰希特批的进出许可,通过安检员的层层检查后进入大楼后,电梯门正好即将关闭。
见他们小跑了两步,站在门口的军官按了下开门键,温侨在电梯内站定后,向那名军官道谢。
身旁全是高大健壮的Alpha,温侨和卓希便缩在一个角落里等待电梯缓慢爬升,不过楼层按键只有一层亮着,看来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然而,原本安静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两声急促的提示音,紧跟着便是通讯器中急迫的声音:“通知总部大楼内所有A级以上的Alpha性别作战部成员,立刻赶到16层3号活动区!立刻!”
那名军官瞬间沉下脸,有人问道:“16层不是上将的个人工作区吗,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军官立刻询问通讯器那边。
对面很快回复道:“大事!上将和唐馥郁上校打起来了!不,准确的说是唐上校突然发狂,不要命的攻击上将!”
话音未落,整个电梯内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你一言我一语迅速聒噪起来。
没人注意到两个Omega也同时变了脸色,卓希迅速抓住了温侨的胳膊,小脸煞白,艰难地挤出声音:“是,GH药剂。”
千防万防,没想到连唐馥郁也中招了,可他常年不在首都星,几个月前才刚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别怕,有霍兰希在,不会有事的。”温侨握住卓希的手,其实他自己也很慌,但他知道卓希比他更害怕。
怕最后的结果是不得不看着唐馥郁被处理掉,怕从此后他们就站在了对立面。
电梯很快就要到达15层,军官在周围的人中点了几个人,随后说道:“剩下的人还有你们两个Omega,在15层下去。”
顿了顿,他又看向温侨他们补充道:“不要靠近十六层,两个高阶Alpha信息素对冲的威力不是你们能承受的,没有急事的话就先离开这里。”
这时电梯门在15层打开了,陆续有人出去,但卓希还在发愣,温侨拽了他一下,在军官的盯视下走出电梯。
“我们留在里面,一定会被那位军官阻止的,等他们走了,咱们走楼梯试试看。”温侨望着那几个离开的士兵的背影说道。
“好。”
一分钟之后,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两人迅速推门了一旁的消防楼道上到16层,只是靠近楼道口,便能感受到汹涌而冲击性十足的两股信息素在对冲。
温侨有标记在身,对霍兰希的信息素完全免疫,但唐馥郁的不同,他还是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力,正在碾压拉扯他的神经,连脚下的步子都踉跄了一下。
卓希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却见卓希好像没什么反应,温侨皱着眉,想问些什么,但胸闷得很,一时间没能说出口。
卓希却明白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其实我是最早的那批异变实验体的后代,我的腺体经过改造,已经对信息素不敏感了。”
但来不及解释更多,他们通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了16层的惨状。
活动区的玻璃门全部碎掉了,桌子柜子悉数被砸烂,摆件摔了一地,甚至还有零星血迹,唐馥郁没有变异出奇怪的样子,但他双目猩红,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两个Alpha正在近身肉搏,彼此身上都挂了彩,周围还躺着几个巡逻受了伤的军官,看来是被无差别攻击了。
剩下的人持枪包围在二人不远处,不知道是第几遍请示道:“上将,情况紧急,请求准许射击!”
唐馥郁杀红了眼拳拳到肉,从背后钳住霍兰希的脖颈裸绞,两人跌在一地碎玻璃碴上。
霍兰希一边与他角力,搏的脸上统红,咬牙艰难问道:“麻醉枪拿到没有!”
“上将!来不及了!”
唐馥郁几乎是抓到什么用什么,眼见着他抓起一片碎玻璃,将尖角对准霍兰希的喉咙就要用力扎去!
“唐馥郁!”
一侧走廊门突然破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卓希以极快的速度扑到二人身边,一把紧紧抱住唐馥郁的手,握住碎玻璃的尖角:“唐馥郁,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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