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
吃完饭,纪谱霖拄着拐杖在院子散步。纪若替他换了床单,又把新买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她走出房间,就看见拄着拐杖,站在四合院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行走的纪谱霖。
纪若看着阿爹越发苍老的背影,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反复出现二十年前发生事故的那一晚。
若非是纪谱霖,她早就死了!
纪若脚踩在白雪山上,只踩得雪地咯吱作响。知道是纪若靠近,纪谱霖也没转身。直到,一双纤细的长臂将他身子抱住,纪谱霖这才愕然垂下眼来。
“怎么了这事?”纪谱霖一愣一愣的,被纪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纪若脑袋搁在纪谱霖肩膀上,直摇头。
“丫头,是不是心里集了太多事,累了?”纪谱霖拍拍腰间那只手,才说:“没事,这不还有阿爹么?你心里有事,就跟我说。咱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纪若喉咙上下滚了滚,她收紧怀抱,才支支吾吾说道:“阿爹,二十年来,感谢你的养育之恩。”
纪谱霖眼神顿时怔住,他浑身一僵,忘了反应。
“阿爹,我都记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纪谱霖依旧是默不作声。
“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染上绝命病毒。这世上,还有比血缘关系更亲切的关系,就是你与我。阿爹,感谢你将密室里奄奄一息的我抱回了家,感谢你不惜一切医治我,给了我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纪若察觉到纪谱霖身体在抖,她红着眼睛轻轻笑,才说:“阿爹,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好人,就该长命百岁。纪谱霖深深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他也不过只是问了一句:
“阿若啊,这么多年,我不告诉你真相也就罢了。在明知道姬玄夫妇就是你的亲父母的情况下,我不仅没告诉你,还自私的将你留在我身边…你…你可会怪我?”纪谱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也是自私的。
养了纪若二十年,对他来说,纪若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拿命宠着疼爱的女儿,他自然舍不得放她走。这么自私的他,有资格请求原谅吗?
纪若噗呲一笑,她松开双臂,走到纪谱霖的身前。纪若擦了擦纪谱霖脸上那副,沾满热气,显得模糊的眼睛。把眼镜彻底擦干净了,等纪谱霖能清白看清楚自己了,纪若才说:“我永远不会怪一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好父亲。”
“阿爹,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纪若见纪谱霖似是要哭了,忙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纪谱霖老嘴一瘪,突然松开拄着的拐杖,一把将纪若抱进怀里。“阿若啊!阿若…阿爹是真的拿你当亲女儿啊,你可不能不要阿爹啊!”
倘若生命失去纪若,纪谱霖的生活,从此黯然无光。
他的后半生,几乎只是为纪若而生而活。
纪若听着纪谱霖呜呜咽咽的哭声,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沉寂了许多天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不,我永远不会不要阿爹!”
当年是你,将小小的我拉扯长大。
小时候,只靠修锁维持家庭的你,是我的神。
长大后,我就是你的一切。
阿爹,纪若可以不要自己,也不会不要你。感谢你,捡回了一条垂死的生命,并将这条小生命,培养成一条茁壮的大树。
…
顾诺贤命人将他推出院子,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就在大门口,等着纪若回来。左等右等,等不来纪若,顾诺贤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了。
大约到了下午两点,纪若才驱车回家。
第270节
见到坐在门口等自己归家的顾诺贤,纪若心里的弦,一根根彻底断裂。纪若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打开车门,浅笑着走进他。
“等很久了么?”纪若摸摸顾诺贤的双手,才发现他手凉的吓人。“怎么不进屋去,我又不是不回来,你傻不傻?”纪若赶紧推着他的轮椅,送他进屋。
顾诺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却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纪若诧异问。顾诺贤突然伸手一把拽住纪若的手,他用一种异常冷冽的口气对纪若说了句:“捏我的大腿!”纪若一愣,她心里升出一股极度不安的感觉。
纪若弯下身,用力捏了一把顾诺贤的双腿,然后抬起头来,小心翼翼望向顾诺贤。见顾诺贤皱着眉头不说话,还以为…“诺诺,你感受不到痛楚吗?你的双腿,难道失去知觉了吗?”
纪若猛地伸手一把拽住顾诺贤的衣领子,满脸都是焦急惶恐。
顾诺贤若是体会不到知觉了,那就代表着他很快就要倒下了!
纪若今天去见纪谱霖,一是因为想念他,二来,也是想问他一些关于病毒爆发时的症状。纪谱霖说过,在病毒爆发的前一天,他的四肢开始逐渐失去知觉,后来病毒彻底大爆发时,身体便只能无意识的抽搐了。
顾诺贤目光复杂看着纪若满脸的担忧跟急切,他心里一痛,才用嘴平淡的口吻回答她:“无碍,我的大腿没事。”
“是么?”纪若疑惑看着他,又问:“没事你刚才为什么要我掐你?”
顾诺贤瞅了她一眼,应道:“因为你回来晚了,我想惩罚你,可又舍不得。所以,我只好惩罚我自己。”
纪若一愣,才板着脸骂了句:“白痴!”
纪若放下心来,这才推着他的轮椅,走进别墅。顾诺贤垂眸望着自己的双腿,眼里,聚起了难以道清的绝望。刚才,他的确骗了纪若。
他的双腿,在瞬间失去知觉了。
…
吃午饭的时候,纪若一直盯着顾诺贤,目也不转。
在她怀疑的目光扫时下,顾诺贤挺淡定的吃了一碗饭,最后还喝了半碗汤。见顾诺贤全程表现得都很平常,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纪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唔,吃饱了。”顾诺贤擦擦嘴。
纪若看向他,问:“是坐会儿,还是上楼去休息?”
“我上楼去休息吧,有点困了。”
闻言,纪若立刻站起身来。她作势要来推顾诺贤,这一次,顾诺贤却招手唤来了宋御。“若若,你自己身体都还没好全,这些天你也累了,以后上上下下,就让宋御来伺候我吧!”
顾诺贤说完,一点也没商量的气势,让纪若硬生生收回自己迈出去一小步的双腿。
她眼睁睁看着宋御推着顾诺贤去大厅,开始变得坐立不安。
…
“抱我上去。”轮椅停在楼道口,顾诺贤蓦地伸出手,拽着宋御的袖口。宋御诧异看了眼,这些天他观察发现,诺爷能不依靠人抱,就尽量选择自己走。他今天,怎么会主动要求自己抱他上楼?
见宋御没反应过来,顾诺贤特意谨慎看了眼餐厅,见纪若在低头吃饭,才对宋御说:“我的双腿,失去知觉了。已经不能走动了。”
闻言,宋御整个人都呆住了。
“诺爷…您!”宋御刚张开嘴,顾诺贤突然扬起手,制止他说:“闭嘴!抱我上去就是了!”
宋御握握拳头,最后深呼吸一口气,弯身将顾诺贤拦腰抱到怀里,送他上了楼。
…
顾诺贤下午两点半躺下,这一觉,睡眠时间更长。中途天黑了,纪若爬上床,他也没有察觉到。纪若躺在床上,满是痛苦的双眼,死死盯着顾诺贤消瘦了许多的身子,心隐隐作痛。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平常心面对早已预见会发生的事情。真当这一天到来,纪若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
再坚强的人,在自己最爱之人出现了生命威胁的时刻,都会奔溃的。
“诺诺,你可以倒下,但你不许一倒不起。”
纪若凑上去,将顾诺贤整个人抱在怀里,这一个晚上,她搂着顾诺贤,就没有松开过。第二天早上,顾诺贤倒是醒的挺早,纪若睁开眼的时候,对上顾诺贤一双黑亮的眼睛,还有些惊喜。
“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饱了,自然就醒了。”顾诺贤揉揉自己有些闷痛的胸口,昨晚被纪若一直抱着翻身都不行,他睡的可难受了。“那我们起床!”纪若翻身起床,她随意披了件大衣外套,转身要给顾诺贤穿衣服,可,顾诺贤又一次拒绝了她。
“若若,你去叫宋御来。”
纪若抱着顾诺贤衣服裤子的手一僵。“穿衣服不用不费事,还是我来吧!”
“若若,我现在这样子,实在是不想让你看到。”顾诺贤用一双委屈的眼看着纪若。听到这话,纪若心脏再次被刺痛。她忙放下衣服,给予顾诺贤最后一片尊严。
宋御走上楼来,给顾诺贤穿好衣服,才问:“诺爷,您现在除了大腿,没有其他地出现没有知觉的反应吧?”
顾诺贤甩甩开始发麻的双臂,才摇摇头。“抱我下楼去。”
“是。”
…
连续下了好些天的大雪,终于在今天停了下来。晨曦升起,顾家的佣人集体出现在前院里,一起清理积雪。顾诺贤坐在院子里,看他们忙碌,也觉得有趣。
顾凌墨穿着白色羽绒服,从大厅里跑出来,他迈着大步子,踩在雪地里。雪地还没清扫干净,尚还很滑,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突然朝后面栽去。
“爹地!救我!”
顾凌墨慌乱间,朝顾诺贤伸出手。
顾诺贤也是一惊,他下意识抬起一对手臂,可…他的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
砰!
顾凌墨摔倒在地面上。
他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哇—哇!”听到动静,所有人赶紧停下手头动作。他们本是朝顾凌墨看去的,可当他们看到另一个黑色人影,连同轮椅倒在地上,一阵扭曲的抽搐时,全都被吓到了。
正在给顾诺贤热牛奶的纪若,听到顾凌墨的出声跑出来,她见顾诺贤倒在地上,手中的牛奶杯,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牛奶跟积雪融为一体。
黑衣男人躺在地上,成了白雪里,唯一的暗色。
“顾诺贤!”
------题外话------
遗嘱那一段,请不要用专业的眼光来挑刺,毕竟我是个白痴。
☆、195、这一吻,是我索要的礼物
“顾诺贤!”
纪若突然疯了似奔跑向顾诺贤。“诺诺!”纪若将顾诺贤从冰凉的雪地里抱起来,她冲宋御喊:“叫姬玄先生来!”
宋御回过神来,赶紧跑出别墅,去通知一大早出门散步的姬玄夫妇。
纪若目光沉痛凝望着怀里因病毒折磨,而痛苦的面部扭曲的顾诺贤,她体内五脏六腑都在隐痛。“诺诺,别怕,别怕!”纪若紧紧握住顾诺贤的双手,试图用自己的安慰声,化解他身上的疼痛。
顾诺贤四肢百骸都在被病毒噬咬啃磨,他一双痛苦的眼里,释放出万分不舍的爱意。“若若…”顾诺贤艰难唤出纪若的名字,身体再一次剧烈狂抽搐。
“我在!”
纪若抓住顾诺贤苍白扭曲的右手,她的脸颊静静贴在顾诺贤的手掌心,忙说:“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呢!”顾诺贤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却只是说:“我…我好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你…”
“啊!”
经脉一根根膨胀叫嚣,从顾诺贤的心脏口出发,沿着他全身游走,像是要从他皮肤里跳出来一样。他的脖子,更是显得骇目吓人。
喉道口被瞬间膨胀起来的经脉压得几乎要窒息,顾诺贤这般能忍的男人,竟也被那股撕裂的疼痛,折磨的面如土灰色,痛吼出声。他猛地甩开纪若的手,然后用自己的十指,疯了一般将胸口的衣服撕碎。
“啊!”
顾诺贤被疼痛驱使的身子在地上打滚,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撕开一层层衣服料子。“对不起!若若,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两滴绝望眼泪,从男人的眼眶里夺出,砸落在雪地里。
将白色积雪,灼烧出两个小洞。
他不想这么做的,不想这么狼狈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眠他去求死。他想将那股邪恶的欲望压下去,却做不到。
纪若被他疯狂的举动跟所说的话吓到了,一时间都忘了回应他。
顾诺贤用力捶打自己的心脏,毒素在他心脏急速蔓延,将他浑身经脉霸占,一点点夺走他的意志力。顾诺贤猛地偏头看着纪若,用痛苦不甘的口气说:“对不起…原谅我!”没头没脑说了句,顾诺贤突然站起来,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下,他身体突然间充满了力量。
双腿僵硬地奔跑起来,顾诺贤一头撞向别墅大门的石柱上,完全是求死的姿态。
“少爷!”
“爹地!”
见顾诺贤想要以撞墙的方式结束来自己的一生,一群人都被吓到了。纪若想也不想,下意识迈开脚步,第一时间闪到石柱之前,硬生生挡下顾诺贤的一击。
“哼!”她以血肉之躯,成功拦截顾诺贤求死。
听到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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