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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词语是森林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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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该如此,谁让他搞犹大的鬼把戏,打算往中心跑呢。戴维森不想摸黑去碰那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他站起身来。光亮又出现了,被远近各处的树干遮蔽着,影影绰绰,那一丝辉光在远处移动。

戴维森把手放在枪套上。手枪没在里面。

他一直把枪握在手里,以防波斯特或者阿比意外滋事。现在手枪没在手上。一定是跟手电筒一样,落在上面的直升机里了。

他半蹲下身子,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开始跑了起来。他看不清自己前去何方。他不停地撞上树干,不得不左冲右突,又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四仰八叉跌进矮树丛里。他连滚带爬,想要躲藏起来。光秃秃的小树枝勾住他,刮着他的脸。他蠕动着爬进灌木丛。他的大脑完全被混合起来的味道占据:朽烂和生长、枯枝败叶、腐化、新芽、复叶、花朵,还有夜晚、春天和雨水的气息。那束光照亮了他的全身。他看见了一个个睽嗤。

他记起了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什么,记得留波夫是怎么谈论这件事的。他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地上,头向后倾斜,又把眼睛闭上。他的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实在难以睁开眼睛,但最后他终于做到了。他们一个个只是站在那儿:他们人很多,十几二十个。他们手里拿着狩猎用的长矛,看上去像小玩具一样,但那铁刃十分尖利,可以从上到下豁开你的肚皮。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心跳平静下来,这样似乎他能好好思考了。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翻滚着,几乎要爆出一阵笑声。见鬼,他们根本无法对付他!如果是他自己的人出卖了他,那么人类的智慧丝毫帮不了他,所以他就用他们自己的诀窍对付他们——就像这样装死,触发他们的本能反射,让他们不去杀害任何保持这种姿势的人。他们只是围着他站着,互相低声交谈。他们不会伤害他,就好像他是一个神。

“戴维森。”

他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一个睽嗤手里拿着的松脂火炬仍在燃烧,但火已变得微弱,森林现在已是暗淡的灰色,而非漆黑一片。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只过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尽管仍然看不清楚但已不再是黑夜。他可以看见树叶和树枝,看见森林。他可以看清低头对着他的那张脸。晨光熹微,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颜色。伤痕累累的五官看上去属于一个男人。那双眼睛如同黑窟窿一般。

“让我站起来。”戴维森突然说,声音响亮而嘶哑。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让他冷得发抖。他不能让塞维尔低头看他躺在那里。

塞维尔两手空空,但他周围站着不少小小的魔鬼,手里不仅有长矛,还有左轮手枪,那是从他营地的储存库里偷盗来的。他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肩膀、双腿和后背上,让他不停地颤抖着。

“来个了断吧。”他说,“干脆——利索——快!”

塞维尔只是看着他。至少现在他不得不仰视,抬头向上,才能跟戴维森的目光相对。

“你要我现在杀了你?”他问。显然,他是从留波夫那儿学了这种说话的方式,甚至学会了他的声音,这可能是留波夫在说话。这太奇怪了。

“我得做出选择,对吗?”

“是这样,你在地上躺了一整夜,那姿势意味着你希望我们放你一条生路。现在,你是想死吗?”

他感到脑袋和肚子一阵疼痛,对这个说起话来酷似留波夫并掌握他生死大权的可怖的小怪物充满仇恨。疼痛和仇恨两相纠结,让他肚子里一阵翻腾,马上就要呕吐出来。寒冷和恶心让他不停地发抖。他强打精神,鼓足勇气,猛然往前一步,朝塞维尔的脸上唾了一口。

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塞维尔用一种跳舞的动作,朝他也唾了一口。然后他笑了几声。他没有做出要杀戴维森的举动。戴维森擦去唇边冷冷的唾沫。

“听着,戴维森上尉。”那睽嗤用一种平静而细小的声音说,这让戴维森感到迷惑、恶心。“你跟我,两个人都是神。你是疯狂残暴之神,而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常。不过我们都是神。以后我们双方再不会有现在这样森林中的会面了。我们都像神那样,给对方带了礼物。你给我的礼物,是杀害另一个族类,是谋杀。现在,我也同样把我们的礼物送给你,那就是饶恕。我看我们双方都难以承受对方的礼物。不过,你必须一个人承受它。你们在埃申的人对我说,如果我可以把你送到那儿的话,他们就会对你做出判决,杀了你,这是按他们的法律办事。可是,我希望你活着,不会把你跟其他囚犯一起送到埃申;但我也不能任你在森林里游荡下去,因为你实为祸害。所以,我们要用对付自己人里的疯子的办法处置你。你将被带到无人居住的仁德列普,一个人留在那儿。”

戴维森盯着那睽嗤,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就好像他对自己施加了一种催眠的力量。这让他无法忍受。没人能对他施加什么力量,没人能够伤害他。“那天你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就该拧断你的脖子。”他说,他的声音依然沙哑、浑浊。

“要是那样就最好了。”塞维尔回答,“但留波夫阻止了你。正像现在他阻止我杀你一样。现在,所有的杀戮都结束了,砍伐树木也结束了。仁德列普没有树可砍,那就是你们称为转储岛的地方。你们的人把那儿的树全砍光了,所以你也无法造出条船来,划着它离开那儿。那儿什么都不会生长,因此我们还会给你送去食物和柴火。在仁德列普无从杀戮,那儿没有人,也没有树。曾经有过树木和人,但现在只有关于他们的梦。在我看来,这地方给你住很合适,因为你必须活着。你可以在那儿学会如何做梦,但很有可能你会跟随自身的疯狂走下去,直到尽头。”

“马上杀了我,别他妈的幸灾乐祸了。”

“杀了你?”塞维尔说。那望着戴维森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在森林的晨曦中显得十分清晰、恐怖。“我不能杀你,戴维森。你是一个神,你应该自己下手。”

他转身离开,动作轻盈而迅速,随即消失在几步之外的灰色树林中。

一条套索落在戴维森的头上,在喉咙处略微收紧。那小小的长矛逼近他的后背和左右两侧。他们不打算伤害他。他可以逃脱出去,冲出包围,他们不敢杀他。那片片刀刃经过打磨,状如树叶,快如剃刀。那套索轻轻牵拉他的脖子,他任由他们摆布。

第八章

塞维尔很久都没有见过留波夫。那梦跟着他到了瑞什沃。在他最后一次跟戴维森说话的时候,它跟他在一起。然后它就消失了,也许它现在沉睡在留波夫在埃申的死亡之墓里,因为自从塞维尔在布罗特镇住下后,它再没来找过他。

但当大船返回,他去埃申的时候,留波夫在那儿迎候着他。他显得沉默、单薄,十分悲伤,很伤心,这唤醒了深藏塞维尔心中的悲痛往事。

留波夫一直陪着他,是他思绪中的一片阴影,就连他在跟飞船上的羽曼们会面时也这样。这些人很有权势。他们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羽曼全然不同,当然不包括他的朋友,他们远比留波夫强大有力。

他的羽曼话已经生疏,因此一开始他只是听他们说。当他弄清这些都是什么人时,他把从布罗特带来的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拿了出来。“这里是留波夫的著作。”他说,脑子里搜索着要说的单词。“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我们。他掌握了我们的语言,学了‘男人之语’。我们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他设法理解了我们如何生活、如何做梦。但其他人都不理解。如果你们能把这部著作带到他所希望的地方,我就把它交给你们。”

个子很高、皮肤白皙的那个人名叫勒派农,他显得很高兴,对塞维尔表示感谢,告诉他这些文件的确会送到留波夫所希望的地方,会受到高度重视。这让塞维尔十分欣慰。但是,高声说出自己朋友的名字让他感到痛苦,因为他再次回想留波夫的面容时,那张脸依然显得十分悲伤。他稍稍退后,观察着这些羽曼。道格、戈塞和其他从埃申来的人现在跟从飞船下来的这五个人在一起。新来的这几个显得干净整洁,就像刚打出来的铁。旧有的几个则任由脸上胡须乱长,因此有点儿像身形巨大、黑色皮毛的艾斯珊人。他们倒还穿着衣服,但衣服破旧,肮脏邋遢。他们并不瘦弱——除了那个老人,他自从埃申之夜就一直病着——但一个个多少显得失魂落魄、精神恍惚。

这次会议是在森林的边沿举行的,最近几年对这片地区有个默许协定,无论是森林人还是羽曼都不可在此安营扎寨。塞维尔和他的同伴坐在突出于森林冠顶的一棵大白蜡树的树荫里,树上的浆果还只是些嵌在树枝上的小绿疙瘩,树叶细长而柔软,变幻不定,呈现着夏日的绿色。大树下的光线柔和,掺杂着斑驳的树影。

羽曼们在互相协商,来来去去,最后有一个人朝白蜡树这边走来。这是随飞船来的硬汉子,是它的指挥官。他蹲下身来,靠近塞维尔,没有请求允许,但也不带任何明显的粗鲁无礼。他说:“我们能谈谈吗?”

“当然可以。”

“你知道,我们要带所有的地球人离开这儿。我们要派另一艘船一块把他们带走。你们的世界从此不再被当作殖民地了。”

“三天前你们来的时候,我在布罗特就听到这个消息了。”

“我要确信你们明白这是一项永久性的安排。我们不会回来了。你们的世界已被联盟划为禁区。要用你们的措辞表达就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联盟还存在,就不会有人来这儿砍伐树木,夺取你们的土地。”

“你们谁也不会回来了。”塞维尔说,像陈述,也像提问。

“五代人之内不会。谁也不会回来。然后,可能会有几个人,十到二十个,不超过二十人,来跟你们的人会谈,研究你们的世界,就像以前有人做过的那样。”

“科学家,或者叫专家。”塞维尔说。他思忖着,“你们把全部事情一下子都定下来,你们这些人。”他说,还是既像陈述,又像提问。

“你是什么意思?”指挥官警觉地说。

“我的意思是,你说你们的人不会再砍伐艾斯珊的树:所有的人都会住手。不过你们住在各个地方。如果卡拉赤的女头领下了一道令,邻村的人不会服从,那么肯定全世界的人也不会立刻执行……”

“不,这是因为你们没有统一的政府。但我们有——现在就有——我向你保证它的命令会被服从,被我们所有人一致服从。不过,说真的,我们听殖民地这边的人讲起过,好像每当你发出一项指令,塞维尔,所有岛屿上的人全都会立刻服从。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时候我是一个神。”塞维尔说,脸上毫无表情。

指挥官离开他以后,那个高个子白皮肤的人转悠过来,询问他可否在树荫里坐下。他很老练,而且聪明绝顶。有他在旁边让塞维尔觉得不自在。跟留波夫一样,这人温文尔雅;他理解力强,但自己则完全处于理解之外。他们之中的最仁慈者相距遥遥,无法触及,如同那个最粗鄙者。正因如此,留波夫在他心中出现时仍让他感到痛苦,相形之下,那些能看见、能触摸到他死去的妻子瑟勒的梦则十分珍贵,充满祥和。

“我以前来这儿的时候,”勒派农说,“见到了这个人,拉吉·留波夫。我几乎没有机会跟他交谈,但我记得他说的话。我后来花时间读了一些他有关你们种族的研究,就像你所说的,他的著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著作,艾斯珊现在才自由摆脱了地球人的殖民地。我认为,这自由已经成为留波夫生命的方向。你,作为他的朋友,会发现他的死并没有阻止他到达自己的目标,完成他的旅行。”

塞维尔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心中的不安转化为恐惧。这人说起话来像个伟大的梦者。

他没做任何回应。

“你能否告诉我一件事,塞维尔?但愿这个问题不会冒犯你。在这之后就不会有其他问题了……这儿曾出现过杀戮:先是史密斯营,然后是这个地方,埃申,最后是新爪哇营,戴维森在那儿带领了一伙叛军。这就是全部。此后就没有了……真是这样吗?后来再没有过杀戮吗?”

“我没杀戴维森。”

“那并不重要。”勒派农说,他误解了。塞维尔的意思是戴维森并没有死,但勒派农以为他的意思是别人杀了戴维森。塞维尔欣慰地发现羽曼也会犯错,便没去纠正他。

“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杀戮?”

“没有。他们可以告诉你。”塞维尔说,朝上校和戈塞那边点了点头。

“我是说,在你们自己人中间,艾斯珊人杀艾斯珊人。”

塞维尔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勒派农,看这张陌生的脸,它白得如同白蜡树精的面具,在他的凝视下变幻着。

“有时候神会出现,”塞维尔说,“他带来一种新的方式完成一件事,或者一种新的东西,一种新的歌唱,或者一种新的死亡。他带着这个,越过梦之时和世界之时之间的桥梁。当他做到了这件事,它便已经完成。你无法将存在于世界中的事物驱赶回梦中,用围墙和借口将它们监禁在梦中。这既荒谬又疯狂。认知其存在。现在,没有任何意义去假装我们不知道如何相互残杀。”

勒派农将他长长的手放在塞维尔的手上,那样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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