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嘛,貔貅君幼儿园毕业,从清平镇回他洞府,就路过了太泽山啊!人家临走前吃太多我妈蒸的包子,路过这里时,正好打了一个嗝。我跟他视频电话时看到的。”
“那时候扫晴娘还说:‘你瞧瞧,又把人家的山弄脏了,恶心死了赶紧走!’”
“原来如此,”曾明亮恍然大悟,大声道,“那么,这座山真的不会再有金子了!”
听他们一群人都这么斩钉截铁地反对,旅人忽然把一麻袋石头掼在地上。
他目眦欲裂,昏暗的眼睛崩出血丝,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
“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这样说?!”
“石头。”
“石头。”
“明明应该是金子!”
“全部都应该是金子!”
话音一落,就像被他的情绪感染,雨势忽然增大。山顶上方传来隆隆雷声,一棵老树被击中劈倒,泥沙顺势而下。
钟意发现这一切有点奇怪,旅人的情绪像是和天气连在一起的。但这怎么可能?哪只蛟会这么菜?
也便在此时,钟意仰头看到,山顶上出现一头巨大的兽。雾气的样子,赤红的眼睛圆溜溜的,它伸出尖尖的嘴巴,朝着万玄岭的方向。
蜃妖汲取到了万玄岭的情绪。
连山脚下的埋伏妖怪都看到了,争相传告。
“蜃妖的力量又变大了!”
“白总!吾等愿茹素一个月,惟愿您和崽崽爸爸平安归来!”
“没有崽崽,”喻亮纠正。
“白总!吾等愿茹素半年,惟愿您和崽崽爸爸平安归来!”根本没有人搭理喻亮。
*
钟意护住同事,他的脑海里逐渐想起关于蜃妖的说法。
蜃妖,可变幻出奇诡的场景,用以迷惑人。更高强的蜃妖,能够洞察人的情绪。吸入万玄岭的愤怒与失望后,就更为强大。
山顶之上升腾起浩瀚的水雾,荧光从天空之上投下,宛若点亮一幕水雾电影。
在密密麻麻的水珠中,缓缓呈现一行淡绿色的字:
“你灵魂深处之最深切愿望。”
“难道昨天夜里说的不算吗?”费利听了钟意解释,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不知道这妖怪为何又要问。
钟意思索:“昨天晚上我们说出口的,是我们自己所认为的愿望。”
“今天蜃妖要问的,应该是我们潜意识里的愿望……”
潜意识,是大脑里的神奇区域。
在这里的发生的意识、留下的记忆和深刻的情绪,恐怕连主人都没有印象了。
话音一落。他听到一句轻笑:
“没错,不过,这次我不需要问,因为我全能看到了。”
钟意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了。其他人惊愕地扶住他。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掀起恢弘磅礴的海啸,蜃妖正在他的意识里翻找答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有三四秒,但是对于他来说却像是半日光阴,足以让他精疲力竭。
众人仰头,看到山顶那水幕电影上出现钟意的身影。
年轻的医生,走在寂静的夜里,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他拖着一只硕大的行李箱,长街空无一人,四处房门紧闭。
“孤独。钟意之惧怕。”水幕上打出一行字。
虽然把秘密亮出来鞭尸,可钟意毫无窘迫心情。他只看一眼,便觉得头痛难耐。
那是他被爱宠医院炒掉,从帝都离开的日子。
所有的宠物医院都拒绝他的简历,他这个发生过过医疗事故的问题医生。
他在去往清平镇的路上,心想,为什么自己总会孑然一身啊。他望望身后的空落落影子,很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哪怕有人抓一抓他的手,都是可以的。
水幕上。那个钟意走累了,却找不到一处歇脚的地方。路边没有凳子。
于是他蹲下身来,抱了自己一小会儿,又继续向前走,地上有几颗水珠洇湿地面的痕迹。
曾明亮很是惊讶,室童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院长这副样子。
钟意咬紧牙关,看这种奇怪的电影竟然还会放大他的情绪。他现在就觉得浑身发冷,再也不会拥有希望。比那天剧烈十倍的痛苦落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想看下去,可是意识深海逼迫他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看。
“钟意之贪念。”水幕上又打出另一行字。
仍是深夜里的钟意,继续向前走着,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那院子里竟然亮着橘色的灯,灯下有一张花瓣形状的石桌。有一只小小的虎斑猫在桌上等他回家,它冲钟意咪呜叫,露出了粉嫩的小舌头,好可爱的。
原本一脸泪水的钟意奔了过去,他惊喜地叫起来。
虎斑猫跳到他的怀里,一张肉饼脸可劲儿地蹭着钟意的脖子。
曾明亮:“小风?”
正在克制自己情绪的钟意缓缓摇头:“不,这不是小风。”
水幕上的钟意好高兴的。他说:“是你啊,你还活着啊。真好。我都等你二十多年啦!”
钟意放下行李箱,擦了擦脸上的泪:“还好你在。你来做我的家人,好不好?”
小猫吻吻他的额头,咪呜咪呜地轻声撒娇。
跳到桌子上,叼上来一张纸巾,帮钟意擦干净脸上的湿漉漉。
钟意又把它揉到了自己的怀里。他说:“好啦好啦,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可以吗?”
山上的钟意眼睛不错地盯着这幕场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者是蜃妖的实力太为强大了。
他的心脏处升起巨大的酸涩,让他五脏六腑都为之疼痛的期待,想要却得不到、又或者说不敢去争取的愿望。
钟意想,是不是还是中招了,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啊,蜃妖真的控制住我的想法了啊。
他盯着自己抱着虎斑猫咯咯笑的场景,这么快乐而温暖的场景。
心想如果他以后不能和它在一起的话,他可能会疯掉吧。
以后会被这种恐怖的感觉控制吗?
会像那个拖着石头走路的旅人一样,一直走一直走,身上的枷锁沉重不堪,只为等待着一颗拿不到的宝石吗?
“白泽。”
他念着虎斑猫的名字,在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疼痛和期待里茫然无措。
想念如有十倍,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白泽。”
钟意闭上眼睛,无意识张开嘴巴去咬食指的根部,和小猫留下的牙印重合。
他想这样会不会让自己好受
一点。
四周狂风大作,比山顶水雾初泛起之时还要猛。颗颗雨珠被风卷动,啪嗒啪嗒砸在山路上、砸在树梢上。
乌云层层织起,如被覆盖这个世界。雷声贯耳,四面八方砸下光芒的裂缝,宛若一场庞大的雷劫。
“白泽。”钟意终于崩溃了,哭出了声。
仿佛是回应他。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扫荡而来,盖过风声,盖过雷音。
耀眼的白光,撕裂乌云带来的阴沉,那种明亮也似有重量,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
从天到地,明亮纯白的一片。
钟意一怔。
从那光芒深处走来一头猛虎。
它每一爪落地,都能带来山的战栗,走到钟意面前,抬起爪爪,幻化成人类的手。骨骼匀称有力,捏着一张柔软的纸巾。
“别哭。”他说。
“我都看到啦。”白先生看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难实现吗?”
“你灵魂级别的贪念。”
“好简单的。”
白先生揉揉他的头发。
钟意怔怔地流着泪,看到白先生微微笑着。
“是我疯了吗?是我太想看见您,所以疯了吗?”
白泽搂过钟意。把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按过来,靠在自己矜贵整洁的西装上。
很轻柔地说:
“我会是你的家人。好吗?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山顶上雨势大增,噼啪声音里。
水幕电影上出现一行字。
“白泽之贪念。”
在轻轻拍拍钟意的后背时,白泽轻蔑地对着山顶笑笑。
“蜃妖,千年过去了,你仍然只会这种伎俩,一点新意都没有。”
白泽两只手微微松开,又捂住钟意的眼睛。
“这是你现在不能看的。”
曾明亮从善如流地把室童叫过来,捂住小朋友的眼睛。
第63章
山雨顺着岩缝而下, 冷气时稠时稀,陌生与杂乱的声响。
钟意被白泽护在怀里,嗅着阳光炙烤过的味道。白先生身材很好,他都能感受到这层薄薄衣服下肌肉的起伏。对于一个医生来说, 这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人, 才能够拥有的身材。
他的情绪被蜃妖放大, 满脑子糊里糊涂的, 但还是在最后一丝清明里挣扎着询问:“为什么没有‘白泽之惧怕’?”
就听到头顶上那沉沉含着笑意的声音:
“活了这么久,大概我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白泽又淡淡道:
“烦请各位都闭一会儿眼睛,因为接下来的内容, 鄙人实在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费利和曾明亮默默转身过去,把室童的眼睛捂得更紧了。方才那个拖着石头块的男人早就吓晕了, 这时候趴在地上。
在漫长的沉默里。
钟意听到, 白泽先是说:
“呵呵, 原来我是想这样做啊。”
又道:“谢谢啊,我自己都想不出来会有这样的位置。”
“你觉得这样会让我发狂吗?还好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白先生也不说话了。钟意觉得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僵, 先是把自己狠狠地抱了一下, 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就像要把自己揉到他的身体里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被硌疼了。
于是钟意觉得白先生可能跟刚才的自己一样,看到了比较难过的事, 需要一点点安慰。但没过一会儿,白先生却又把自己松开,让他站得稍稍远一点。
钟意:?
“没事了。”白先生垂着眼,钟意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点红色, 还有带着隐约的雨日里才能观察到的蒸汽。
“把我的贪欲放大十倍, 也不过如此, ”白泽扬起脸,对蜃妖说,“你好蠢啊,你难道会觉得,我也实现不了这种愿望吗?”
“蜃妖。你白白耗费了两次大法术,你积攒的元气都不够了,还不束手就擒?”
白泽眸底闪烁着赤色的光,复变成大老虎的形态。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在糊涂,总觉得它躁动难耐,冲上云霄,以能正当杀个大妖怪为快活的事。
山峦震颤,蜃妖的笑声邪佞贯耳。
白光劈天盖地砸下,翅膀扇动的声音宛如海啸。
空气中落下几颗血珠。
又飘落数根白色的羽毛。
白泽杀疯了。
怒海一样的雨水,搅和了灿烂白光。从山下,传来了轰轰烈烈的“冲啊、杀啊……”
喻亮他们知道蜃妖没工夫制造幻境,赶上前来支援老板。
不过蜃妖已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
地狼嗷呜嗷呜地叫着,啃着蜃妖随便什么部位:“我叫你蛊惑人,你蛊惑啊!”
风生兽用风大力扇蜃妖的脸:“我叫你让我加班!加了半个月的班!”
夫诸把水包裹到蜃妖周围,形成一颗巨大的茧:“在监狱里好好呆着不行?越狱扣我绩效!我八百年没扣过绩效!”
喻亮飞来飞去,书皮上写着《你不遵纪守法,你缺德冒烟,你传递XXXX》。
拇指大的、浑身是伤的蜃妖在水茧里一脸郁闷地眨眨眼。
白泽走到喻亮旁边,沉声问:“刚才……”
喻亮了然。
“领导放心,刚才山上放小电影的时候,我叫兄弟们都闭上眼了。我说了,谁要是敢睁眼,我一本书呼死他。”
虎类动物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这种意识,在被蜃妖影响后,放大了许多倍。
蜃妖被抓走之后,白泽几乎不能做到眼睛从钟意身上离开。
钟意也被影响得很厉害,白泽刚才离开过得那一阵,他又迷迷糊糊的。他走到同事那里,要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泽伸出一爪子,不动声色地把他捞过来,说:“发生什么我最清楚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钟意嘶了一口气。
他顿时觉得,妖和人对于蜃妖的耐受程度完全不一样,白泽看着好正常啊。可到现在,他一被白泽碰到还会觉得心口发烫、酸胀疼痛,很怕自己做出什么怪事。于是他又忘记自己要问什么。只是克制着自己想要抱过去的手,害怕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无意识地咬起食指根。
可能实在是太累了,刚说一个“白”字,脑袋就跟被劈开一样,膝下一软,向前一栽,晕睡到白先生的怀里。
他朦胧感觉到自己被放在白泽的后背上。
喻亮可能在旁边说话了,但他的脑子慢吞吞的,根本转不过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领导,您还是把他送到清平镇吧。我怕……蜃妖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你把他真给吃了可怎么办,他会吓坏的。”
“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妖怪医生,我的书页泛潮,还等着他帮忙治治老寒页,拔罐祛风湿。”
白泽听了几句,觉得不可思议:“喻亮,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喻亮:“就算您最忠实的助理也会得老寒页。”
于是白泽把钟意送到了清平镇。把他小心搁在床上那一刻,钟意感觉很不安,抱着被子嘟嘟哝哝。
他闭着眼睛叨叨一句:“白泽呢?如果白泽不在,把小风给我抱一下。”
他不知道,小风早跟逃命一样跑了,现在只是尽责做猫监控而已。自从他睡过白泽的虎窝,小风就不给抱了,到处躲来躲去,流了不知道多少猫鼻血。
于是钟意又开始不自觉地咬自己的食指。白泽叹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指,在手心里捏了捏。
钟意小声问:“谁能帮我借一下白先生那床圆圆被子啊,对不起啊,可我那样子应该会好受许多。我会帮他洗很好、拍松软的。”
这回白泽不再纵容他。
他叫了个赑屃物流去家里拿被子,自己果断离开。
*
蜃妖被收服后,万玄岭才醒过来,费利和曾明亮站在他的旁边,往他脸上敷凉毛巾。
他逐渐回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事。
天啊!社死啊!拎着一大袋子石头,在山上逛了好多天啊?!
还非要睁眼说瞎话,说这些石头是大宝石?!大金子?!
啊!真是要崩溃了。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就特别冲动,着了魔一样,跟你们斗嘴。”
曾明亮:“诶,你现在还能意识到你当时着魔啊,你那会儿这样笑来着,你还记得吗?特别魔性。”
“桀桀。”
万玄岭一巴掌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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