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同事看不到你的羽冠。”
“不过,鉴于你心情过于动荡,你请上几天假吧,明天一大早就坐上大巴车,来清平镇找我。”
“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彭夏瑟瑟发抖,哭得好大声,“哦对,你还说过,给那种东西,治!颈椎病!”
彭夏:“你太变|态了,你竟然敢给,给像我这种可怕的东西,治病!”
钟意:“你不要急起来连自己都鄙视……”
钟意感叹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哄听八卦的小室童赶快去睡觉,也熄了灯。他跟彭夏认识这么多年,还在一起住过,除了觉得他笑起来像打鸣之外,实在联想不到他是一只孔雀精。
印象里,小彭的父母是斯文体面的知识分子,他们对自己很好。听说儿子的朋友是个孤儿后,这两口子每次给儿子寄特产,都会给钟意带一份。
小彭的妈妈说:你们两个孩子要是都在云南上班就好了。小钟没有妈妈,我给他做妈妈。
钟意当时一听,眼睛都湿了。
*
从帝都到清平镇的大巴每天只有三趟,彭夏说要坐最早那趟,估计要快中午才能到。
于是钟意睡了个懒觉。
本来小镇生活得慢,宠物又少,不需要他早早起来营业。
刷了刷手机,今天的天亮时间果然比之前早,已经恢复了正常。
全球各地的天文爱好者有序地组织了“我爱太阳”活动。
这是一场针对太阳重要性的科普教育。
气象学家还指出,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今年的气候问题多有古怪,还特别提到了清平镇之前连续半个月的大雨,还有月食时一会儿卡顿一会儿吐出一会儿又顺利被食的现象。
气象学家强调:针对这种异常,我们首先要培养自己的灾害预警能力。比如为了预防太阳失控,相关科学家应及时研制具备补光补辐射的办法,同时居民家里确实应该适度囤粮,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但是这次,才第一次被郑重推到台面上。钟意点开评论,有人回复:
“杞人忧天吧,我们顺顺利利活了多少年了?”
“科学家这些年都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儿研究不明白?”
也有人怼这些杠精。
“你知道恐龙是怎么毁灭的吗?到现在都研究不出来。”
“你行你上,你去做科学家啊。”
因为这一系列事件,钟意还看到,国家各大学府的气象专业成为了热门专业。此时适逢高考后的暑期,有许多学子在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就研究转系的事情。
这怎么行呢,这完全就跑偏了。
钟意也有个微博账号,平常不发东西,粉丝个位数。他在热门讨论下发表了一句:“针对这些情况,我想建议大家,报考宠物医学专业。”
鉴于话题浏览量过高,原本这条普通的微博,下面留了一堆评论。
“你搞笑吧,在天气话题下说宠物?!”
“我看了眼宠物医学就业趋势……笑死,就很普通。”
“我以为我走错版了,这谁啊,逗死我了!”
“宠物重要在哪?能拯救世界吗?”
还好他粉丝少,他的小小发言瞬间淹没在其他人海量的评论中。
他也没功夫看到这些恶意满满的评论,他被外面的吵架声打断了。
室童穿着小肚兜,不知道何时双手托腮地坐在窗户边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就跟看电视一样津津有味。
钟意叹了口气,这一不留神,下属就会摸鱼,赶紧把室童拎到电脑前,让他老老实实地做导医系统。
听了几耳朵,外面吵架的人是街道办的小平头崔哲,还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络腮胡大汉。
那人一看就不是清平镇的,浑身上下充满了艺术气息,带着贝雷帽,粗麻中式上衣,平底黑色布鞋,背后有一辆车,贴着某某影视公司的贴纸。
听大概的意思,是络腮胡想在这边拍电影,但是崔哲说不让。
崔哲说他选的日子不行,七月半,这日子清平镇街上不能有人,更别提闹闹躁躁的明星。
络腮胡自然就生气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钟意走了出去。
络腮胡看到他后大松一口气,因为这年轻人斯斯文文,一身医生长衫大褂,一看就是讲科学懂道理的。
钟意好奇地看了看他手里拿的剧本:“七月半?男女主演是谁啊,演员多吗?”
络腮胡:“何明亮跟梅喜喜,你认识?”
钟意摇摇头:“我不看电视,你们要是非要来,就让大家多买份保险吧……啊不,十份才行。”
络腮胡一脸鄙视:“你是卖保险的吧?”
钟意:“我是开医院的。”
钟意:“算了,你们还是别来了……现在保险也挺贵。”坦白说,他也不希望明星一类的人来。因为清平镇确实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正常科学都解释不清楚。
络腮胡听完就给气跑了。
崔哲跟钟意比了个大拇指:“还是院长您思路清奇,一扯到花钱,就把人怼跑了。”
钟意严肃道:“钱确实很重要,有份保险有保障。”
崔哲:“是这个理。”
钟意回到医院。中午快要到了,他准备做饭,想起来彭夏刚变成孔雀,孔雀属于禽类,也吃五谷杂粮,干脆炒个蛋炒饭。
农家鸡蛋特别香,他手艺又好,每一粒大米都裹了金灿灿的鸡蛋,再加上切碎的碧绿小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配上后院打出来的清冽甘甜的井水,来两只大西瓜,准保孔雀吃了忘掉忧愁。
刚准备着呢,外头门被人敲响了。
他挥着勺子探头看看,是张屠夫。
张屠夫特别激动:“钟意,金道士和他徒弟下山,要来找你了,走到镇口了,你还不接接去!”
钟意不假思索关火道:“我马上也要走了!”
这道士怎么回事,一次两次的,总找自己。之前是那个小道士,想劝他花钱捉妖怪。现在竟然把他的师父也带下来了。
他肯定不会浪费一分钱在这上面的。
张屠夫特别失望,作为金道士的头一号善信,看到有人竟然打算错过如此珍贵的开悟时机,就像他错过了一头比例特别好的猪,要让给别人杀一样。
他背着手离开:“你能有什么事?哎呀,早不走晚不走的。我去让金道士去我家歇吧。”
钟意打算悄悄从后院溜走,没想到,听到好朋友熟悉的声音。
“钟意!”一道激动的声音,门边上凑过彭夏那张温润可亲的脸,头顶上顶着三根羽冠,绿绿的小悬珠甚是可爱,他的眼睛果真哭红了。
他走过去,看到彭夏身后站着正是那两个道士。
金道士仙风道骨。
云鹤小道士气宇轩扬。
两个人衣衫猎猎被风吹起,英姿飒爽,目光都直直盯在彭夏的脑袋上面。
第19章
雾山距离清平镇约五里。
山上有个安和道观,属于净明道派,日常香烟袅袅,善男信女踏破了门槛。守观人叫做金麟,四十多岁,身长一米八有余。
全国道教学会都知道,在帝都东北位置的清平镇隶属于坤卦,是走鬼之处,金麟给家家户户以炁撰写符咒贴于门上,才保得全镇百姓无忧。
最近。
他的头号善信张屠夫淌着大汗爬了三个钟头的山,特意为小善信朋友求一张能够把古宅镇住的符。
金麟知道那栋邪气宅子。为了这无辜小善信不受伤,当即以中指刺破淌下血来,再以炁写下一张对于他来说巨牛逼巨牛逼的符……
有多么牛逼呢……他生怕炁不够多,把血放得很多,放得嘴唇都白了。
恐怕连一只恐龙那么大的妖,都能给放倒了。
他第二天就听说,这只院子里进了一只妖,狠狠吓坏了秦伯的不孝儿。
金麟:……
几天后,化缘的徒儿回来告诉他,这宅子,他清晰可辨的妖气冲天。
金麟自是不信的。
故而,他带上他的乖徒,过来瞧个明白。
这一瞧就正好撞到危险了,好大胆的妖怪,竟然在他的眼皮下,打算进人类的宅子。
金麟目光锐利,仙风道骨。才不信妖怪能够在他面前不软了脚。他的徒儿也看到这小妖一身控制不住的黑气,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微微颤颤,像冒烟儿一样地直往上窜。
云鹤徒儿将腰杆挺直,伸腿往前一迈,铜扇一伸,拦住彭夏。
“呔!好大胆的妖怪,竟敢明目张胆侵犯凡人!”
小妖怪倒是不遮掩,直接就吓得坐地上了。
金麟幽幽道:“可算我们来得及时,如果晚了半分,钟院长您万一性命不保,可惜可惜。”
小妖怪直接就吓得哭起来了。
“这能够化人形的妖,妖气浓郁,甚是危险。您是凡人,不会看到妖气,还是速速交于我吧。”金道士拔出一只葫芦。
“呜呜!!!”小妖怪大约见识短浅,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却见凡人钟意向前大步一拦,把他挡在身后。
“你们到底专业不专业啊,有道士证吗,信口在这里胡说,是不是骗钱。”
金麟第一次被人质疑,噎了一下:“你这凡人,肉眼凡胎,世间有大妖,不是少数。就像清平镇最近半个月下雨……”他顿了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钟意:“怎么回事?”
金麟抑扬顿挫:“是有妖怪在哭。”
钟意:……
云鹤小童:“你不知道了吧。”洋洋得意看着钟意。
金麟:“最近月食阻塞,上次月食吃一半又吐出来,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不等他答。
金麟:“也是有妖在捣乱。”
云鹤小童神秘兮兮:“这都是天机!”
只是钟意表现太过平静,完全不被吓到。这却不妨碍金麟断言:“你们凡人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还要挡我们的事。今天妖就在我眼前,你休要插手.”
他拿起符咒,准备往彭夏身上摔,钟意早已把好朋友推到身后,锁上大门,一气呵成。那张金麟失血过多而写下的符咒就跟闹着玩一样屁反应也没有。
钟意仰着脸,有点被惹急了,语速很快:“道长,最近日出日落不太正常,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金麟的确不知道,这事情闹得很大,全道教协会也开会讨论过,可惜大家一致认为,如果涉及他们不能触碰的大妖,任如何卜卦都算不出来。
钟意:“您告诉我天机,我也回您天机。那是烛龙的问题。”
金麟:……
恰在此时。天落起微微的细雨,打在终于的脸庞上,头发稍都缀起了晶莹的水珠,他又问:“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会下雨吗?”
年轻人表情太认真。
金道士明明在威慑这个年轻人,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他的问题带着走了。
他道:“天空里有悲伤的气息。或许金圣显像,让你说的烛龙大为悲悯,不住泣泪。”
“不是的,”钟意叹气,“它有干眼症,我让它适当哭一哭,润泽眼睛。它此时正在看我推荐的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
云鹤小道童:“不要信口胡言!你在开玩笑吧!”
钟意:“现在正演到这里呢,小男孩说:‘爷爷,奶奶,我错了,以后我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请你们原谅我。’”他一字字地念字幕。
金道士抬眼,在这场太阳雨中,只看到云朵缱绻,薄薄贴在天幕上。
可在钟意念完台词后……他感受到一股来自年轻人身上的灵气,春风细雨一般润了过来。
紧接着,他竟然看到,这云彩像巨大的电影屏幕一样,色彩由浅至深,映出画面。
正如钟意所说,烛龙干眼症,不想用小手机费眼睛,直接使法力,投在云上,整个天空都在放电影。
它年纪大了,开始也不信这电影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呢,结果一边看一边哭,来了顿太阳雨。
道长也好多年不看讲经之外的电视了,一下子被这部电影吸引住。
“还真是电影啊……”没有配音,金道士对着云朵读台词,“让你们担心,很对不起。小强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钟意满意点头:“对。”
道长点点头,继续念:“‘秋霞,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真谢谢你,我先告辞。’”
什么也看不到的云鹤:“好的道长,那我们走吧。”
道长:……
此时离开却也不错。他对钟意做了一个拱手礼:“没想到这日出日落的问题是您解决的。我说为什么那张符咒不管用,原是我的炁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听到麻烦精要走,钟意松一口气:“没有关系。只是你们道士能不能靠谱点,不要净抓好妖怪,倒是解决点实际的事。”
金道士连连点头:他们要是有实力解决这种天象异常问题,还用得着科学家探讨来探讨去吗。
道长离开后走到一半,却拉着小道童停下来了。云鹤:师父这是反悔了?
金道士眼神离不开天:“我觉得这电影好看。你帮我买包瓜子,我先把电影看完。”
*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看朋友进了门,彭夏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好友身上,“那两个道士要是收了我可怎么办,还好我进来了,你这医院总归是安全的。”彭夏红着眼睛啰里吧嗦的。
钟意默默地踢了踢毛地黄,让它不要说话。走进屋里,又瞧了小室童一眼,让它躲电视里。
小孩子本来有点人来疯,被嫌弃后,可怜巴巴地跑卧室睡觉去了。
他走去厨房,去把锅的炒米饭盛了出来,谢天谢地没有凉,又把西瓜宰好。两个人坐在屋里一边吃一边说最近的经历。
钟意决定循序渐进地让彭夏逐步接受自己的妖怪医生身份。
先从妖怪也有弱点,也就是妖怪也会得病开始讲起。彭夏点了点头,他记得好朋友给谁治过什么颈椎病。
彭夏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停不下来地给朋友放彩虹屁。
“哇!真有你的,太厉害了!”
“你能搞定这么多事!”
“这要是我,早吓傻了啊!”
“你竟然还拉到投资!还给人办了按摩金卡,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刚刚吓傻的彭夏反应过来味儿了。在自己还对妖怪对道士怕得要死的时候,他朋友已经混迹大妖之间,解决了一件又一件事。
“你不要怕,他们,啊不,你们的本质其实都是动物。”钟意说。
“我以后会尽量不害怕,”彭夏脸红了,“车上我给我妈打电话了,她说我们家祖上,连如来都能吞,不要给祖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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