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的眼中慢慢有了神采,他回过神来,说道:“对,对!现在需当立即作出应变之策,你马上去给我找长史和子务过来!”命令下达,却见赵宦官迟疑地站在原地未动,袁术怒道,“你还发什么呆?不赶紧从我令,去召子业和长史!”
赵宦官小心翼翼地提醒袁术,说道:“主上,长史现下已不再宛县,他昨日奉主上之令,已领军两千,往援鲁阳去了。”
“哦!对,对,长史现不在宛县,……你先去把子务给我找来!”
赵宦官应诺,遂未再耽搁,先出到堂外,然后提起袍角,小跑着奔去,寻李业来见袁术。
袁术坐在堂上,木愣愣的发呆。
服侍他的奴婢们,和赵宦官刚才一样,生怕惹怒了他,一个个都是伏在地上,屏气凝神,不敢出一点动静。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总算堂外脚步响起,是赵宦官找来了李业。——赵宦官办事还是挺麻利的,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李业匆匆入堂,下拜说道:“下吏拜见明公。”
袁术再度回过神来,他哪里还有功夫等李业行完礼?急声说道:“子务,你快起来坐,我刚得到了郭汜派人给我送来的一道紧急军报,刘备率部到了武关!”
“明公,这道军报下吏已知,适才来谒见明公的路上,赵宦与下吏员说了。”
“你已知了?那我就不再细说。……子务,我在等你来的空时,想到了一个对策,不知可行与否,想听听你的看法。”
李业问道:“敢问明公,是何对策?”
“我想来想去,现今之策,无非有二。这其一,便是即刻传檄,命令郭汜去攻武关,以争取在荀贼打下鲁阳前,将武关攻克,为我打通往长安去的路!这其二……”
李业问道:“明公,其二是什么?”
“这其二……,恐怕就只能从长史之策,我等死守宛县,并立即遣人去邺县……”袁术无力地把左手抬了一抬,不甘愿地说道,“去找袁绍小儿助我!”毕竟危急关头,性命要紧,这不甘没有在袁术的心中停留太久,他旋即目注李业,问道,“子务,你觉得此两策,何策为上?”
除了这两策以外,其实还有一策,便是东去扬州,只不过此策,显然还不如西入长安,更不可取。
李业当然是希望袁术能够采取他所说的第一个对策,也就是即刻令郭汜去打武关,但李业到底不是愚蠢透顶,却也知晓,攻克武关、以把南阳到长安的道路重新打通的这个想法,在当下的这个背景条件下,必将会是很难得以实现。荀贞的兵马再有一两天就要到达南阳郡的北界,刘表的兵马也即将抵至南阳郡的南界,这种情势下,郭汜也好、另派他将也好,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顾一切的还遵从袁术的命令,去打武关?想在眼前这个形势下攻克武关,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策既不可取,那就只有死守南阳,求袁绍前来相助此策了。
李业委实不想用此策。
这一策是杨弘所献,如果用了此策以后,竟能守住南阳,最终使荀贞、刘表无功而退,那当然很好,可问题是,功劳会是谁的?明显会是杨弘的,和他李业没有半点关系。昨天堂上一半多吏员支持杨弘的场景,李业历历在目,则待到那时,杨弘会不会凭借此功,凭借众多文武吏员的支持,转过头来打击他?那他李业在南阳的日子就将会越来越难过。
而又退一步说,如果最终没有能守住南阳,可该怎么办?下场只能是更加糟糕。
只是再是不愿,形势比人强。於今的状况下,李业思来想去,却也只有此策可用。
李业百转千回,柔肠寸断,无可奈何,只好回答袁术,说道:“明公,下吏以为,攻取武关此策怕是不可用之。今攻武关,仓促之下,必定难克,万一武关未下,而荀贼、刘贼兵马已至,则我军将陷入覆亡之境也,是以下吏愚见,方今之策,唯剩死守南阳,并即遣得力之使往去邺县,请右将军相助可以用之了。”
袁术抬起手来,点了两下,说道:“好,好,子务,我也是这么想的!攻打武关此策不大可靠,还是守南阳为上。”指向赵宦官,令道,“你现在就去传我檄令,召长史即刻回宛县来。”
赵宦官应令,就待要走,李业问道:“敢问明公,召长史回来是为何事?”
袁术说道:“子务,守南阳此策是长史所献,你我昨日虽不想采用此策,可现在被逼无奈,亦只好用长史此策,那我自是当要把长史召回,再与他就此细作商议。”
李业说道:“明公,以下吏之愚见,越是此际,越是似不宜把长史召回。”
袁术讶然,问道:“子务,你此话怎讲?为何这么说,是何意思?”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杨弘回到宛县。杨弘如果不回宛县,则他李业在袁术帐下的富贵尚有机会得保,如果杨弘回来,等待他李业的就只会是可悲下场,因是李业下定决心,必要打消袁术此念,说道:“明公,昨日才刚刚定下西入长安,可是今天就因为武关已为刘备所部扼守的缘故,而不得不改变成令,改为死守南阳,这虽然如明公所言,是逼不得已而才为之的,却昨日之令,今日便改,下吏亦窃恐之,军心或会因此不安。鲁阳系我南阳北部之重镇,是荀贼攻我南阳的头一个要打之处,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则为了能安稳鲁阳的军心,为使鲁阳不致快速失守,当此之际,下吏以为非得长史亲自坐镇鲁阳,指挥防守不可!”
“你这话……”袁术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有道理。”
赵宦官大起胆子,问道:“明公,那小奴还要不要去传明公此檄令?”
袁术又再沉吟了会儿,说道:“且先不必传我此令。”
赵宦官应诺。
袁术问李业,说道:“子务,那就先不召长史回宛县。但是就眼下之形势而言,你却以为我该怎么做,才能守住南阳?”
该怎么做,才能守住南阳,或言之,才有可能会守住南阳,在杨弘献给袁术的方略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轻重、缓急、犄角,以及求援袁绍,对此,李业无甚可以补充,就说道:“下吏愚见,可以先按长史所献之策做防御之备,待敌情有变以后,再随机应对,便即可也。”
“却是子务,这遣使去邺县此条……”
李业说道:“明公是担忧武关现为刘备所扼,往去邺县的道路怕也已不通了么?”
“正是,子务,之前武关若是还没有被刘备所部扼守的话,则往去邺县之使,尚能经武关,绕道入冀州,现武关已为刘备据守,则这往去邺县之使可该如何去邺县?”
荀贞现正统兵马从颍川郡的方向来攻南阳郡,亦即,南阳郡的北界,现必然都已被荀贞所部控制,经颍川郡入冀的这条路应当是已经走不通了;而武关现又被刘备扼住,是经武关,走河南尹入冀州的这条路,应该是也已经不通了。还真如袁术所言,即便是现在想要派使者去袁绍那里求援,也竟好像是无路可选,无路可走。
李业呆坐席上,想了好久,无有对策。
袁术、李业大眼瞪小眼,正他两人皆束手之时,赵宦官抬起眼来,悄悄的看了看李业,又悄悄的看了看袁术,又一次地大起胆子,说道:“明公,小奴却是有个办法。”
袁术和李业齐齐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袁术问道:“你有何法?”
赵宦官说道:“主上,小奴当年从洛阳逃回南阳郡的时候,走过一条颍川与南阳接壤处的小道。经此小道,可以出南阳,北上冀州。”
袁术大喜,问道:“这小道在哪里?怎么走?”
赵宦官为难说道:“主上,这小道在山间,极是隐蔽,只用嘴说,说不清楚。”
袁术想了一想,有了主意,说道:“那这样,你和我派去见袁绍小儿的使者一起去邺县,给他引个路!待此事办成之后,我对你必有重赏。”
赵宦官脸上露出惊吓之色,说道:“明公,这……,小奴体弱,走不了远路。”
袁术怒道:“你是不从我的命令么?”
赵宦官拜倒在地,惶恐说道:“主上之令,小奴怎敢不从?”
袁术说道:“你既然不敢不从,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便遣使往去邺县,你随之通往,给他引路。”
赵宦官好像是无奈之极,伏地应诺。
295 郦国议定奔刘表
武关被刘备率部占据,从南阳通往长安的道路不复畅通,已被断绝,因此昨天才刚下的西入长安取关中的这道军令,就不得不随之而变成死守南阳。
只不过隔了一天的时间,传下了前后两道迥异的军令,不用多说,自使得袁术帐下张勋等将士本来就已纷乱的军心士气更加的乱哄哄一片。
尽管在袁术见过李业的随后召见之时,张勋等无不向袁术表示自己的忠心,表态说愿意从袁术之令,守卫南阳,与荀贞、刘表所部死战,可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么?这些却也不必多说。
……
宛县西,百余里外,郦国县,郭汜大营。
武关被刘备率部占据的军报是郭汜派人给袁术送去的,因而他当然是比袁术更早的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昨天获知的此讯,获知此讯当时,郭汜就召李儒等文武诸吏商议对策,昨天议了一天,大家七嘴八舌的,话是都说了不少,可好的对策是一个也没有议出来。
昨天一晚上郭汜没能睡好,今日一大早,他就又把李儒单独召来相见。
李儒虽本李傕的谋士,乃是李傕为郭汜杀后,才不得不转投到郭汜帐下的,可一则李儒和郭汜也是州里人,二来李儒和郭汜没有直接矛盾,他左右不过是个谋士罢了,而且当初在李傕手下时,他对郭汜也算尊重,故得了他的改投以后,郭汜对他倒是一向也还不错。
凉州军里的智谋之士,无非贾诩、李儒二人,贾诩已然弃凉州军而走,投入荀贞帐下,如今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李儒了,所以郭汜今天把他单独召见,再次向他问计。
等到李儒来至,郭汜开门见山,说道:“昨天听你们说了一天,也没给我说出个什么名堂出来,昨晚我是一夜未眠,辗转反侧!最多再有两天,荀贼所部就要抵至南阳北郡了,不久前军报,说刘景升也遣兵出了襄阳,刘景升虽然出兵稍晚,然襄阳距南阳南界仅三四十里,其所部兵恐怕杀入南阳的时间会比荀贼还早!没准儿,今天南阳南界就会开战。两路敌攻啊,气势汹汹,结果武关却被刘备抢先占据,使我等退往长安的道路被断。形势危急,到底该何以应对为是,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须得拿出一个成策!昨晚回去以后,你对此可有再做考虑?”
昨晚郭汜一夜不能入眠,当此生死攸关的时刻,李儒回去后,又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心,能够睡得着觉?也是一夜未眠。
此时看他,与郭汜的样子差不多,亦是眼圈发黑,眼中布满血丝。明显他也是熬了一夜。
熬了一夜,眼睛不免生涩,李儒揉了揉眼,回答郭汜,说道:“将军,儒昨晚也没睡,反复斟酌考虑之下,儒之愚见,眼下仅唯两个对策,可供选择。”
“哪两个对策?”
“这一个对策便是昨天议的那个,帮袁术守南阳。”
郭汜蹙眉说道:“昨天不是已经议过了,皆以为此策不可。怎么,你又觉得南阳能守住了么?”
荀贞勤王之战的无往不胜,尤其是鸿门亭一战的大捷,不仅令郭汜对荀贞产生了浓浓的忌惮,让李儒也是想起荀贞便心惊肉跳,他迟疑了下,实话实说,回答郭汜,说道:“回将军的话,以儒愚见,左将军部兵马若是战力都能如将军所部精锐,则南阳尚可一守;却问题是左将军所部兵马虽众,但战力却都不强,并料之,其军中现下必已是人心惶惶,军心不安,南阳
郡南北只有三四百里远近,以此狭促之地,而用此士气不振之兵,恐怕是不好守住。”
郭汜不满说道:“既然你仍是觉得不能守,还又将此策提出!”
李儒说道:“将军,此策若不能用,所剩之策就只有一个了。”
郭汜急切地问道:“是何策也?你不要卖关子了,快快说来!”
“将军,这一策便是南下投刘景升。”
郭汜呆了一呆,说道:“南下投刘表?”
“是,将军,只有这一策可用了。”
郭汜低下头,摸着须髯,想了好长一会儿,抬起脸来,问李业说道:“我若投刘表,刘表他会肯接纳我么?你莫不是忘了,荀贼前托朝廷名义,两次给袁公路下所谓的令旨,污蔑我为逆贼,叫袁公路把我交给朝廷?又昨天刚看到的还是荀贼假托朝廷名义,传下的所谓的讨逆之檄,其中所列举之袁公路的种种罪状,一条便是他藏匿我!这种情况下,我又与刘表素无交往,就算我肯去投附,只怕他也不会接纳於我吧?”
“将军所言固是,然而将军没有考虑到另外两个方面。”
郭汜问道:“哪另外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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