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子既有此旨,贞之,不知你是何意?”
荀贞实话实说,说道:“陈公,就在公到前,我刚刚接到徐荣的捷报,已取河南尹!我料袁本初、李傕、郭汜等,定不会甘心把河南尹就这么让给我,十之八九他们会派兵反攻。成功拿下河南尹在手,就等於是我有了进兵长安的桥头堡,而只要我再能把本初诸辈的反攻打退,那么再下一步,即可谋划召集群雄,攻长安,灭诸贼,营救天子!”
“河南尹拿下了?好啊,好啊!”
荀贞说道:“而下却唯有一虑……。”
听到荀贞的筹划打算,陈纪非常高兴,闻到荀贞言称有一虑,便就赶紧问道:“是何虑也?可是李傕、郭汜、樊稠诸贼,贞之,你虑彼辈兵马强盛?”
荀贞说道:“贞为今之虑,不是李傕、郭汜诸贼,是袁本初。”
“袁本初?”
荀贞说道:“陈公,袁本初如今已占据冀州,染指并州,近又与鲜於辅、苏仆延等达成盟约,已然两路兵进,即将夹击公孙伯圭。公孙伯圭冒天下之大不韪,弑杀刘幽州,激起了幽州的士民愤怒,袁本初此战必能取胜。鲜於辅等岂能与袁本初相抗?是灭公孙瓒后,幽州势亦将归本初矣!可以料见,袁本初的声势、实力,将会由此而更上一步。
“冀州在河南尹之北,我若出兵长安勤王,……陈公,我担心袁本初或许会南下拦截我军!”
陈纪说道:“贞之,你有天子密旨,此何忧也?”
荀贞说道:“陈公,若天下士民皆能如你我这般忠心於朝廷,又何来有今日之乱?陈公,你是知道的,今天子之所得立,是因董卓擅行废立,袁本初原本就不认可今天子,早年间更曾试图拥立刘幽州为天子,以与朝廷抗衡,……故是、故是……。”
“故是你有此忧。”
荀贞蹙眉忧虑,说道:“是啊,陈公,我就怕到时候袁本初他非但不肯遵奉天子的密旨,甚至反而污蔑我,说此诏是假,说我别藏祸心!”
陈纪想了一想,按袁绍的做派来讲,这事还真有可能。
他低下头来,摸着稀疏的花白胡须忖思。
多时,陈纪抬起脸,与荀贞说道:“贞之,我有一策,不知可行与否?”
荀贞说道:“公之策,必然良策,公请讲,贞洗耳恭听。”
陈纪说道:“那便在动兵之前,贞之你先占住大义,以此逼迫袁本初,即便他不肯遣兵相助,也不敢出兵阻拦!”
荀贞说道:“陈公,天子密旨,且忧其可能不遵,这大义,又从何来?如何能把他逼迫?”
陈纪语气坚决地说道:“待你起兵勤王之前,我愿书檄一封,昭告州郡!”
比武力,比实力,陈纪固然是压根无法与荀贞比,可陈纪在士林中的名望和地位,却也不是荀贞能够与之相比的。明德声望这个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却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
如果在起兵勤王、往攻李傕等之前,有他这么一个德高望重,士人中元老级别的人物,肯替荀贞向海内州郡传檄,确实会对荀贞占住大义起到相当要紧的作用。
——尤其是在秦项毒杀了孔融之后的这个时候。
荀贞闻言大喜,起身下揖於陈纪,说道:“如此,贞就提前多谢陈公了。”
陈纪说道:“只要能救出天子,扶我汉室再度中兴,肝脑涂地,何所惜也!恨只吾老矣,不得提兵亲上阵杀贼,况只一檄?贞之,你不必谢我。”
……
晚上,荀贞回到后宅。
陈芷听说了荀贞今天召见刘儒以及陈纪、陈群下午去见荀贞这两件事,就在用饭时问荀贞:“夫君,闻夫君今日召见刘公,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可是长安朝廷诸事么?”
荀贞把和刘儒对谈的内容,大略与陈芷讲了一遍。
陈芷感叹了会儿天子的艰辛不易,又问道:“贱妾闻阿父今天也来见夫君了,见过夫君,阿父走时,意态颇壮,不知是为何?”
荀贞投著,摘佩剑在手,握着剑柄,把剑抽出一截,剑光如月,寒光四射。
陈芷妙目注荀贞身上。
剑光映衬荀贞英武的姿颜,他笑道:“少君,今日得陈公激励,为夫将作我汉室之霍光矣!”
瞧见季夏趴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吃饭,荀贞还剑入鞘,拍了拍案几,唤他近前。
季夏乖乖地走了过来。
荀贞问道:“我听说你最近总是跑出去骑马射箭,有这么回事么?”
季夏恭谨应道:“敢问阿父,何为‘总是’?”
“……,你每天用在读经上的时间多,还是骑马射箭的时间多?”
季夏回答说道:“骑马射箭的时间多些。”
荀贞问道:“这是为何?”
季夏说道:“昔秦时,始皇帝出游,高祖见之,言,大丈夫当如是也。身为男子,功名自当马上取之。今海内纷乱,志士建功之秋也,埋首经籍,腐儒之所为也。”
荀贞嘿了声,扭脸看朝陈芷,指着季夏,说道:“少君,你瞧瞧,真是个好儿子!”
季夏还以为荀贞是在夸他,小脸上露出笑容,正想故作谦虚地说些什么,却也见荀贞转回头来,神色已然变得严肃。荀贞说道:“你岂不闻‘文治武功’四个字么?海内乱时,固当马上平之,然而治天下,难道你也要在马上治之么?”
季夏一时无言,不知该何以回答。
荀贞说道:“君子六艺,夫子之所教也。为何六艺之中,礼、乐在前,而后射、御?春秋战国之际,诸国争战,不可谓不乱矣;春秋战国之士,以军功取功名者,亦不可谓不多矣。可是夫子却为何仍重礼乐?你想过没有?”
季夏说道:“这……。”
荀贞说道:“文武不可偏废,你喜好骑射,有为父之风,这一点很好,但经学典籍,你却也不可荒废。而今天下虽乱,但就算再乱,为父年还没有四旬,难道你觉得为父还不能平乱为治么?你觉得为父还会把这乱糟糟的天下留给你们,等你们长大之后,由你们重新收拾么?”
季夏哑口无言。
平时诸葛亮有时也会和荀贞等一起用饭,今天他正好在场。
荀贞示意他过来,与他说道:“孔明,以后你代替我监督季夏,他要再不好好读书,我给你训诫之权!……这小子,只训诫怕不够,该揍的时候,你只管揍他!”
诸葛亮笑着应了声是。
……
河南尹已然入手,又再得天子密诏一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远大政治谋划,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便能得以实施,荀贞心驰神动,遥想未来,一夜不能眠。
由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觉想到了如今身在并州的曹操,次日清晨起来,荀贞提笔,给曹操写了一封书信,命人立即给曹操送去。
134 曹孟德借兵破贼(上)
自到并州,曹操为东山复起,一直锐意进取,以消灭西河郡的白波黄巾为首要达成之目标。
却数次与白波黄巾交战,因为各种缘故,互有胜负,战果都不大。
所以他就又在与程立、薛悌等人商议以后,如前文所述,暂时换了个策略,改为先与张飞燕私下取得联系,以稳定住太原后方和北部的局势,从而可以使他心无旁骛地收拾白波黄巾,同时招聚义士,操练兵卒,囤积粮食,作积极之备战,本来按其计划,差不多到下月中旬时,应当便可对白波黄巾发起准备充足之总攻,而忽於此际,闻荀贞帐下徐荣部,在孙策遣兵相助之下,悍然兵入河南尹,河南尹骆业不战而降,洛阳城现已被徐荣、程普占据。
闻知此讯之后,曹操何许人也?顿时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妙。
政治上来讲,洛阳是本朝都城,为荀贞所得,势必会使荀贞在海内的政治声望得到一个大的提升。军事上来讲,河南尹被荀贞拿到,那么荀贞就不仅会由此而从东面和南面对冀州形成两面的包围,并且河南尹再往西北,即是河东郡,而河东郡则正处在太原郡的南边,与太原郡接壤,这也就是说,甚至对身在太原郡的他也产生了一定的威胁。
危机之感,登生曹操的心头。
於是遂於这日,曹操检阅过三军将士,见士气高昂,可以用也,又斟酌时势,觉现下对自己消灭白波黄巾有利,便下了决心:不能等到下月中旬了,即日就得出兵,进攻白波黄巾!
发兵前,他先亲自到州府,来与高干相见。
两人相见,分宾主落座。
曹操说道:“元才,白波黄巾盘踞西河、河东,诸贼不除,并州就永无宁日,经过这段时间的秣马厉兵,我已兵马渐足,粮草颇备,已然决意,再攻白波!”
高干吃了一惊,说道:“曹公,虽然确如公言,白波黄巾诸贼不除,并州就永无宁日,然公前数攻西河,皆未能占得上风。白波黄巾贼盘踞西河已久,深沟高垒,彼等内据坚壁,外则有杨奉和河东郡的李乐诸贼驰援,是诚不易克也。现下已经入秋,公何不且等到明年再说?”
曹操说道:“等到明年,……元才,恐怕就来不及了。”
高干问道:“公此话何意?”
曹操说道:“河南尹今已为贞之得,由河南尹犯我太原郡,唯隔一河东郡而已,你我若不趁贞之立足未稳之际,先把白波黄巾贼消灭,从而除掉并州的内患,而若是等到他却反而在河南尹站稳脚后,你我再面对的就不只是白波黄巾贼,且还有徐州兵的压力了啊!待至其时,元才,我请你试想一下,我并州内有白波为患,东南有贞之虎视眈眈,你我该何以应对为是?”
高干沉思良久,承认曹操所说的这种情况如果出现,的确棘手,但他仍有犹豫,说道:“公言固是。可是,公之前数攻白波黄巾,皆无功也;此再击之,公可有胜算么?”
曹操腰杆笔直,坐在席上,挥了下衣袖,说道:“元才,现在进攻白波黄巾贼,可谓是正当其时!”
高干见曹操如此充满信心的模样,不禁身子略微朝他坐的位置前倾,问道:“如何正当其时?敢闻公之详言。”
曹操拽着袖子的一角,举出手来,竖起了一只食指,冲着高干晃了晃,说道:“现我军若攻白波黄巾,对其诸贼来讲,其大不利有一。”
高干问道:“敢问曹公,是何大不利?”
曹操说道:“我此前数攻白波而皆无大功者,虑张飞燕会侵扰我太原郡,我因此无法尽全力是其一缘故,杨奉、李乐诸贼,尤其杨奉驰援西河是其二缘故也。
“张飞燕那边,现下你我已把他稳住,不再是我军攻灭白波黄巾贼的麻烦;而至於杨奉,李傕、郭汜、樊稠诸贼现下正与马腾、韩遂对峙於长安,今我军如攻白波黄巾,杨奉可能就没有办法再往援之了,而就算他还能往去驰援,他也必然无法像此前一样,能够得到李傕给他的兵马补充。……元才,此便是对贼之大不利处。对贼大不利,对我军,不就是大利了么?”
高干说道:“闻君此言,倒是有理。”
曹操湿了湿嘴唇,继续说道:“元才,前我数攻白波黄巾贼,所难以大胜者,还有一个原因,即是西河郡与我太原郡,间隔吕梁山。我欲击白波诸贼,须先翻过吕梁山。天时、地利、人和,地利不在於我,故而历数战而犹未能尽歼贼也!可是现在,我已有了一个新的进兵方向。”
高干问道:“敢问曹公,是哪个进兵方向?”
曹操说道:“河东郡!”
“河东郡?”
曹操说道:“元才,我这回出兵,将会是两路分进!一路兵马,仍西过吕梁山,进击西河郡的白波诸贼;另一路兵马,则不往西去,而是由我亲统南下,打河东郡的李乐诸贼!”
……
并州的地形,东部多平原,中部多山峦,过了黄河,其西北部即是有名的河套地区,沙漠、草原,在此区域中皆有,其西南部是后世的延安地区。
黄河以西的并州诸郡且先不必多言,只说其东部、中部地区的地理情况。
东部的平原地带,是由四个盆地组成的。
便是:太原郡所属的太原盆地,太原盆地北边的沂定盆地,沂定盆地北边的大同盆地,和太原盆地东南边的长治盆地。
沂定盆地和大同盆地,即现下之雁门郡地,两个盆地间有恒山东西隔开。长治盆地,即现下之上郡地界,长治盆地和太原盆地间被太岳山东北至西南方向的阻隔开来。——沂定盆地和太原盆地间,也有山峦阻隔,不过相比沂定、大同与太原、长治盆地间,道路好走一些。
四个盆地以西即是并州的中部地带了,是吕梁山、云中山等山区地带。
西河郡,就位处在吕梁山的西麓,黄河从其郡中由北而南流淌经过。
河东郡属司隶校尉部,北界自东向西,分别与并州的上郡、太原郡、西河郡接壤。
尽管和西河郡相比,河东郡非是并州本州之土,可从道路连通上讲,从河东郡往太原郡、西河郡去,却是要远比西河郡、太原郡之间的直接来往方便得多。
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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