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前线,监督诸部作战。
见吕布帐下的兵士推着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以半截船等物遮挡箭矢,越过过护城河,向城下而来,黄射立即下令,命弓弩手箭矢齐发,又用安置在城上的小型的投石机向外投掷碎石。一时之间,原本还算是比较安静的战场环境,喊杀之声,骤然顿起。
第一批被用来攻城的降卒、新卒,能有多少斗志?要非后边有督战队监督,只怕城上箭矢一发,他们掉头就跑了,但现在虽有督战队虎视眈眈地在后监督,他们前进的速度还是很慢。
终於冒着箭雨到了城下,吕布等在远处聚精会神地观看之际,却哪知云梯刚刚架起,城上泼下滚油、推下檑木,一些兵士闪避不及,被滚油烫伤、被檑木砸倒之后,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随后,那好不容易到了城下的兵士们就如潮水也似地向后逃窜。
——却是,在之前三日的攻城作战中,已有不少兵士被滚油烫到、被檑木砸到,还有被箭矢射到、拍杆等守城器械打到的等等,当时可能他们身边的士兵还不觉得,可等到仗打完,这些受伤的兵卒被拖回营中后,他们那日夜痛呼的惨状,却着实是叫没受伤的兵士们听得胆战心惊,守卒的士气有没有衰落不好说,这些新卒、降卒的士气端得是已经不堪了,因於此刻,尚未接战,这些被驱为前锋的新卒、降卒就落荒而退。
督战队挥刀砍死了数十人,然犹不能止住这股退势。
这第四天的二次攻城,便这样草草结束。
回到营中,吕布大怒不已,令召新卒、降卒的将校过来,要对之行军法。
高顺进言,说道:“我军攻城先锋兵士的士气已然如此,守卒士气可想而知。明公且请勿要发怒,但叫那几个将校明日带功立罪即可。”
“明日?若仍是像今天这般,不战而逃,如何是好?”
“明公可下军令,命行连坐之法。”
吕布接受了高顺此个建议,等那几个将校到来,严词训责了一番,令他们戴罪立功。
翌日,吕布再整军往攻,用了高顺的建议,在列阵之前,他下达严令,凡是敢撤退者,不但要杀其本人,还要斩其同队之人,并及他的直属军官,若父子、兄弟、宗族同在军中者,一人擅退,余者亦悉杀之,有家眷在西陵营中者,其家眷也一并斩掉,——这不仅是常用的连坐之法了,简直是苛刻之极的连坐法了。
却兵法有言“卒畏我,则不畏敌”,这句兵法残酷归残酷,然却的确有效。
这道严厉的军令下来,次日的攻城就比昨日强上了许多,至少云梯搭上了城墙,兵卒们虽未能攀附到城上去,可也你来我往的激战了多半天。
只是这日攻城仍是无果,休整一夜,第三天继续攻城,依然是进展不大。
……
这日,撤军回营之后,吕布招来陈宫、高顺等将,再议攻城之法。
这几天攻城的情况,高顺、陈宫的人都看在眼里,也都已经看明白了为什么攻不上城的原因。
高顺自告奋勇,请缨说道:“明公,新卒缺乏训练,降卒不能指靠,是以数日攻城,皆不能拔之,然守卒士气,至此已是衰落许多,明日末将敢请率本部卒首发,定为明公克取此城!”
汝南、颍川连败,吕布帐下的精卒,比起以前少了很多,这剩下的精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舍得用的,更别说高顺所部的陷阵营,更是他精锐中的精锐。
因是,吕布摇了摇头,说道:“此下还不到劳卿上阵的时候。”问陈宫,“卿可有取城之计?”
对於陈宫的计谋,吕布现在还是比较认可的。
陈宫有智谋不假,但他有个最大的短处,就是反应慢,故此前几天吕布问他时,他没有计,不过想了这么几天,他倒是想出了个对策。
听到吕布询问,陈宫便回答说道:“君侯,为何连日攻城不利,除了子向所说,是因为新卒缺乏训练,降卒不能指靠之故外,窃以为,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我军毕竟是客军,我等非江夏人也,是以既不能得降卒忠诚,也为守卒顽抗所拒。在下有一策,可以为君侯扭转此局势,改变此局面,不仅使降卒愿意为明公戮力死战,而且还能使守卒不再负隅顽抗。”
吕布大喜问道:“是何策也?”
陈宫说道:“袁公路表君侯为江夏太守的上表已经发出,也就是说,明公现已是江夏太守了,而黄祖之所领的江夏太守实并无朝廷的诏任,比与君侯,他自是逆贼。君侯何不将此遍告营内,激励将士们的忠义之心,并再许诺将士,攻下沙羡城后,会给他们重赏?”
吕布瞅了瞅陈宫,心道:“黄祖的那江夏太守固是非朝廷诏拜的,然我这江夏太守,却也不是朝廷诏拜的啊。公台此策,实在不怎么样。……不过眼下无别策可用,权且试之罢。”夸了陈宫几句,就用了他的此策。
一边吕布宣告营中,他已被朝中拜为江夏太守,黄祖而下实为逆贼,又许诺全军,打下沙羡城后,许他们洗劫三日;一边由陈宫亲自起草拟了一封檄文,命兵士射入城中。
吕布的箭书射到城头,一层层的被转呈到黄射手中。
黄射展开观看。
箭书中写道:“李傕、郭汜祸乱长安,吾因叟兵之乱,力战惜败,奉天子旨而至南阳,与后将军袁公议剿李傕、郭汜,迎天子还於旧都。袁公闻天子令旨,义愤填膺,吾二人乃定大策。将联兵赴长安,却刘景升盘踞襄阳,存叛逆之心,故使我与袁公后顾有忧,不能现即西向,勤王救驾。尊族者,荆之右姓也,世代受汉家恩德,难道君就不思报效皇恩么?如何甘做刘表爪牙,为虎作伥?我今已被朝廷拜为江夏太守,正待会集英豪,并与袁公,共攻李傕、郭汜,君如尚念汉恩,在意族声,开门迎我,时不晚也。我定会向天子上奏君功,如执迷不悟,依旧要助纣为虐,则待我克城之后,将尽戮之,传君等首於长安,示天下以逆贼下场!”
却黄射如何能看不出这是攻心之计?
看完吕布此文,他笑道:“闻兖州陈公台现在吕布帐下,此文小可观,必是出自公台手笔了。”
竟是对吕布文中所言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评论,只说此文的文采还算马马虎虎。
评价完,黄射就把这道箭书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帐下一人问黄射,说道:“吕贼既然传书来到,敢问将军打算如何回复?”
黄射说道:“他这封书里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我不打算理睬他。”
说话这人进言说道:“以下吏愚见,将军不如回复与之。”
黄祖问道:“回复他?为什么?”
这吏说道:“一则礼尚往来,他既传书而至,将军回复於他,此乃礼也;二者,夏口城中来报,说是江面被张辽所扼,援军恐怕暂时不能来到,吕布毕竟悍将也,如他围城时间太久,咱们城池可能有失,因此,下吏以为,却是可以利用此书来破吕布之军。”
黄射问道:“如何利用此书,破吕布之军?”
这吏说道:“将军不防回书吕布,斥其为贼,以此来激怒他。下吏料吕布被激怒之后,肯定会催全军来攻,到那时候,将军可以先做弱势,等其兵马到城下后,再给以重挫,这样,不就可以败之了么?”
黄射听了,寻思心道:“这倒也是一计。”
於是就从了此吏此言。
便由此吏起草回文,回文中,对吕布极尽轻视辱骂之语,写道:“君本匹夫,先父事丁原,继父事董卓,而又先杀丁原、后杀董卓,可谓不孝不义。不孝不义,何敢以自称忠臣?君自诩名将,却为孙伯符小儿辈败於汝南,既大败鼠窜,复不知死活,又来犯江夏吾土。沙羡必将为君之丧命地也,然纵便杀君,无甚可喜,唯可以君死告海内士人,不忠不义何等下场!”
这文书写罢,也用箭射之。
射到城外,自有等候回信的吕布帐下兵士拿之,送呈吕布。
吕布得了文书,看后果然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说道:“黄射小儿,居然这等轻辱乃公!孰可忍,孰不可忍。”
当即传下军令,却是顾不上可惜本部精锐了,命令明日攻城,就本部精卒为先锋。
翌日,吕布列阵,三攻沙羡城。
按照黄射的命令,城头初时不怎么做抵抗,箭矢稀疏,待到布军兵士过得护城河,到了城近处,将要攻城的时候,突然箭矢大作,碎石如雨,滚油、檑木不要命地推下或者泼下。
布兵大乱,铩羽而归。
吕布既受侮辱,又攻城失利,郁闷得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大半夜地召陈宫、高顺来议。
他心情不痛快,就挂到了嘴上,对陈宫说道:“公台,卿之策好像没什么用啊。”
陈宫吧唧了下嘴,想说些什么,无话可说。
高顺再次请战。
却今日白天攻城时,吕布尽管动用了本部精锐,但还是没有用陷阵营。到底是郁闷难解,吕布这回就听了高顺的请战,许了他亲自带兵攻城。
便在次日,高顺率领陷阵营的甲士,以及吕布拨给他的精卒数百当先首发。
城中黄射,依然亲自临阵指挥。
却以高顺之勇,这城依然是连攻两日不能下。
眼看一场攻城战,陷入僵局。
……
就在这日,吕布苦思无计,望城兴叹的时候,一道军报从西陵县送来。
军报中言道:九江郡刘邓等将率部出了九江,沿江而上,已过蕲春,将到邾县。
吕布看了,便又一次召集陈宫、高顺诸将,把军报给他们看。
吕布神色难看,说道:“文远前日刚有军报送来,说蔡瑁、黄祖日日进攻,攻他的营垒甚急,他已快有些抵挡不住了,现又得此军报,刘邓已出九江,入了江夏。现在我军面临的形势非常不妙。如果蔡瑁、黄祖的援军冲破文远的防线,而刘邓同时又进攻我西陵的话,那么咱们就是前有坚城,后撤无路,将会大败於此地了。因此我决定,既然沙羡这么难打,咱们暂且就先不打它了,明日便撤军还西陵,先拜刘邓,然后再作打沙羡、夏口的计议。”
陈宫赶忙起身,说道:“君侯,万万不可。”
吕布问道:“如何不可?”
陈宫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打沙羡,如不能一鼓作气地把它打下,而就撤回西陵的话,就算战败了刘邓等,到那时君侯再率兵马来打沙羡,士气已落,恐也会无功也。
“并且水军贼寇,还有那些降卒,都是因为畏惧君侯的威势,而才从服於君侯的。君侯今如失利而还,他们的忠心也就保证不了了。又那西陵县等地的豪强见君侯攻沙羡不下,也一定会升起异心。这些,都是十分不利於君侯的!
“因是,在下以为,还是应当集中全力先把沙羡打下!至若刘邓,其率兵虽已入江夏,而西陵城有明公的精兵驻守,料定无忧。”
吕布说道:“公台,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岂会不知?奈何我军已连攻沙羡十来日,仍不能克之,再打下去,短日内也是打不下来的。”
陈宫说道:“公有一计,可保君侯很快就能把沙羡攻下。”
吕布狐疑说道:“卿有计?”问道,“何计?”
也难怪吕布狐疑,陈宫如果真的有妙计,那他为何之前不说,现在才说?
这还真不怪陈宫,不是他之前不肯把妙计献给吕布,而是之前,这妙计他还没有想到。
陈宫的这条妙计,正是与刘邓兵入江夏有关。
他与吕布说道:“君侯,刘邓进入江夏这条消息,沙羡城中必然也已知晓。君侯都已因此而起了撤军之意,那么沙羡城中的黄射,肯定也会以为君侯将会因此撤军,如此,君侯若於明日撤军,黄射必不疑之。我军连日攻城,不能下之,黄射或会轻视我军,刘邓又率部入到江夏,则他一定会觉得胜利在望了,便十之八九会遣兵出城追击君侯。
“在下的计谋就是,明公何不佯装撤退,而於半道设伏?拜其出城兵马,而后趁势杀回,取沙羡,岂不易如反掌!”
吕布琢磨了会儿,觉得陈宫此策,确实可以用上一用,就说道:“公台,这样的好计谋,卿以后可以多给我出点!”
言外之意,那令吕布得来一场辱骂的“射箭术入城中”的彼类计谋,以后就不要再出了。
……
翌日,吕布整军出营,做势退还西陵。
黄射闻之,登城远眺,果见吕布兵马离营而出,向北而走。
黄射顾与左右说道:“昨日得夏口来书,说九江刘校尉等已率部入到了江夏,将攻西陵。吕布此必是得了这个军报,心忧西陵,所以撤军往救去也。其久攻我沙羡不下,今西陵又遭危险,其军心必然惶恐,我军可以趁势出城,尾追袭之!”
遂便遣兵出城,追击吕布。
吕布的营地在城东,从城中出来追击布军,需要从吕布营垒的侧边经过。
却沙羡的出城之兵刚刚到达吕布营外,就闻其营中鼓声大作,一支兵马从中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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