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财重义,尚气之人。
袁术就唤舒邵之字,问他说道:“仲膺,卿何见也?”
舒邵说道:“就像杨长史说的,现在诚然是用人之际,吕奉先虽然骄纵,然其人知兵善战,足可为明公之鹰犬也,不妨笼络之,因此下吏认为,豫州刺史之职可以许他。”
袁术对舒邵是颇喜爱的,可是听完舒邵这话,因为不对自己的心意,脸上不觉泛出为难之色,说道:“你是这样认为的么?”
舒邵说道:“不错!”
袁术便说道:“仲膺,你且坐下。”又问余下众人:“卿等都是什么意见?”
底下没有发言人不多了。
一人站起身来,说道:“明公,刚才诸君所说,都有道理。豫州是天下的名州,吕布是个武人,如果把他举为豫州刺史,不能服众,这一点的确是值得担心的,但是吕布其人又骁勇善战,确乎可驱之为明公鹰犬。两下权衡,以下吏之见,当下的上策莫过於先传檄吕布,言称要举他为豫州刺史,以此来把他稳住,然后等到颍川、汝南为明公所有之后,在做其它计议。”
众人举目看去,说话这人即是袁术帐下的主簿阎象。
袁术微微点头,说道:“你且回席坐下!”再问余下众人,“卿等有何高见,都一一道来吧!”
就又有一人挺身而起,说道:“主簿此言,以下吏愚见,实在荒谬!”
袁术问道:“如何荒谬?”
这人说道:“主簿说先去檄吕布,言称表他豫州刺史,而在颍川、汝南为明公有后,再做其它计议。……这话是何意思,这不就是在哄骗吕布么?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寻常百姓,尚且重信,况乎明公,焉能无信?此断然不可取之!
“况我闻之,得天下者,岂在匹夫之勇?在乎名与德也!汝南是明公的乡梓,汝、颍士人,或与明公故交,或与明公姻亲,以明公之名,足可招抚汝、颍士民,又何须吕不为?”
这人往前一步,对袁术说道:“明公,不但汝南不能给吕布,颍川也不能由他占据!明公所以南击刘表,久不能胜者,非为别故,只凭南阳一郡,不足为兵、粮之基也,今如能趁孙文台身死的良机,夺下汝南、颍川为明公所有,则明公便正可用汝南、颍川作为兵、粮之来源,再尽取此二郡之高明之士,为明公出谋划策,然后南下再击刘表,何愁不胜呢?
“等打下荆州,转而向东,扬州亦可取之!豫州已得,荆、扬即下,复挟此三州,北取兖,西定徐、青,如此则据天下之半矣!袁本初虽占河北,何足虑也?”
袁术、袁绍虽为兄弟,但袁绍是庶出,袁术很看不起他,却偏偏袁绍的名气又比袁术大,袁术对此一直都是衔恨的,此时听了这人的这话,那是正说到了袁术的心坎上。
袁术大喜,顾堂上诸人,说道:“诸君,知我者,苏伯任也!”
却是这进策之人,名叫苏由,字伯任。
堂中一人,随着袁术的这话落地,马上起身鼓掌,说道:“苏君高见!”伏拜在地,进言袁术,说道,“敢请明公,就按苏君此议行之罢!”说话这人乃是李业。
於是,袁术采纳了李业、苏由诸人的意见,定下来兵分两路,一路由张勋、乐就率领,攻入汝南,抢夺平舆;一路由雷薄,陈兰率领,进入颍川,攻抢阳翟。
议事到此,天已微亮。
袁术困倦的劲头上来,打了个哈欠,他以手捂嘴,说道:“哎呀,不知不觉,与君等议事竟是到了天亮,我就不留君等了!想来君等定然也都困倦了,各自回家,补补觉去吧。”
众人俯拜行礼,等袁术离开以后,也都各自出堂。
从杨弘等人在堂上所发表的那些不同意见,就可以看出他们彼此之间是有亲疏远近的,观点相同的人,自然就走得近一些,观点不同的人,自然平时也就走得远些。
因此,当他们出堂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拨,分别各走。
出堂过院,到得府外,李业拽住了惠衢,说道:“惠君,且请慢行。”
惠衢止步,问道:“子务,有什么事么?”
李业微微一笑,对惠衢说道:“惠君,你是不是想做豫州刺史?”
惠衢呆了一呆,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说道:“你此话何意?”
李业摸着自己长短不一的胡须,胸有成竹地说道:“惠君,你要是想做豫州刺史的话,我可以让你做上。”
惠衢说道:“你可以让我做上?”
李业说道:“不错,我敢给你打这个保票!只是惠君,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话想问。”
惠衢说道:“什么话?”
“待到事成,我保你做上豫州刺史之后,你如何谢我?”
惠衢如何回答李业的,因他是俯李业的耳边轻声所言,别人并不知晓,且不需提。
只说袁术命令张勋等分兵两路,各取汝南、颍川的军令,下达到了营中。
张勋领命,等传令的使者离去后,他回到自己帐中,呆坐了好一会儿,长吁短叹、叹息不止。
帐中的亲信军吏纳闷不已,便就有人问他,说道:“将军,为何喟叹不已?”
张勋说道:“吕布虽然骄横,然现下我军与刘表对峙已久,到现在,刘表不能灭之,我军仍局促於南阳之区区一郡,向东,黄祖也不能灭之!当下正是要用到吕布这样的勇武之将的时候,明公却要趁孙坚战死之际,争抢颖川、汝南,这不是要与吕布反目么?怎能够这样做呢?”
帐中的亲信军吏闻得此言,俱是无语。
稍顷,一人说道:“将军既然觉得不妥,那何不进言明公?”
张勋说道:“明公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我进言若是有用,我早就进言去了。”
诸军吏问道:“将军,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张勋再次叹了口气,说道:“唉,明公既然军令已下,我等也只能遵令从事!且先赴汝南,与吕布争一争平舆,看看情况如何,之后再说其余。”
50 诸文武齐拥孙策
话分两头,且说孙坚战死之后,坚军大败,程普等尽力突围,从郾县渡河撤走,一路不停,出了颍川地界,向东北行数十里,到了召陵城中。
和程普一起撤到这里的,还有公仇称韩当祖茂等人,却是失了孙辅宋谦。也不孙辅宋谦两个,是在掩护程普等撤退渡河的时候战死了,又或者只是暂时还没有赶到召陵。
不管是哪种情况,暂时间,都是顾不上他俩了。
便在召陵城内,程普与公仇称等人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议事的地方,占用的是召陵县的县寺,召陵县的县令县中的一干大吏,以及此前孙坚留在召陵的部队军官,齐聚一堂。他们已经知道了孙坚战死这件事,满堂之中,愁云惨淡。
大家坐着都不说话。
堂内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一阵啜泣之声,传入到了程普耳中。
程普看去,见是召陵县的一个吏员在哭。
堂中的气氛本来就很消沉悲伤,这吏员再一开始哭,顿时那消沉悲伤的空气,愈发低落下来。
程普心道:“明公不幸身死,吕布必会趁胜追击,也许至迟明日,他的部队就会杀到我召陵城外。这股消沉之气,绝对不能让之继续蔓延,否则,召陵定然难保。而召陵一旦失陷,平舆危哉!”想到这里,他猛然起身,指着那哭泣的吏员,喝道,“你哭什么?”
那吏员吓了一跳,红着眼睛,抽泣着说道:“明公不幸殒命郾县,下吏思及往日明公的恩德,不觉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你也记得明公的恩德么?”
“程公此话何意?明公待下吏恩深义重,下吏岂会能不记得?”
程普顾看堂中诸人,一部浓密的黑须,随着他的说话前后摆动,他慷慨地说道:“明公何止对何君一人恩深义重!明公对吾等,无不是恩深义重!明公现虽不幸殒命,但是咱们并不是就没了主君!孙郎英姿天纵,今之雄杰也!当务之急,咱们不是在这里对坐垂泣,而是应该马上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报与孙郎知晓!请孙郎立刻返回平舆,主持大局!如此,事尚可为!”
——“何君”者,那个哭泣的召陵县吏姓何。
公仇称应声而起,说道:“程公所言正是!”与堂中诸人说道,“现在咱们应该做的,正就是马上把明公不幸被吕布所害的消息,报给孙郎知道!明公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孙郎青出於蓝,这几年孙郎凡领兵征战,战无不胜,荀徐州,孙郎之师也,亦尝数赞称孙郎!只要孙郎能够及时赶回平舆主持局面,莫说一个吕布,就是袁术也全军压来,我豫州亦足可守也!”
程普公仇称两人话中的意思,堂中众人都非傻子,俱皆听了出来,这分明是他两人要扶孙策继承孙坚之位,做他们新的主君。堂中的这些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只是却亦不免有人心中琢磨:“只怕孙郎担不起这副重担!且先看看罢。若是召陵平舆不保,说不得,为了求条活路,也只好降於吕布袁术了!”
孙坚是豫州之主,他忽然阵亡,带给豫州诸将诸文官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如程普公仇称这样的江东老人还好说,他们断然是不会肯降吕布的,可像那本是豫州当地士人的一些文官,当此局势之下,为了自身为了宗族的利益,不免人心浮动,动些别的念头实也不奇。
却不必多说堂中这些人不同的心思。
程普与公仇称等人商定,就一边在召陵布置防线,以作抵御吕布来攻的准备,一边立即派人赶去陈国,找在那里率兵正与张邈部对垒的孙策,禀报孙坚战死此事。
信使出发未久,城外来了一彪兵马。
程普得讯,慌忙上到城头,远远望去,看不清那兵马是何来历,却见城头守卒无不惶恐。程普便亲循城上,安抚兵卒,鼓舞士气,同时,派斥候出城打探。不多时,斥候归来,面带喜色,报道:“将军,那不是吕布的兵马,是宋孙二位校尉的兵马!”
“宋孙”者,宋谦孙辅是也。
程普闻言,也是欢喜,赶紧亲出城外,前去迎接。
迎上宋谦孙辅,问他两人为何直到现在才至召陵?两人答说,是在掩护了程普等人撤走之后,他两人率部突围渡河之时,被吕布的兵马追击不止,他们只能边战边退,故是耽搁至今。
程普就把已遣人去给孙策报讯这件事,告诉了他两人。
孙辅问道:“程公,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与公仇先生韩当祖茂等已议定,在孙郎没有回到平舆之前,咱们就守在这召陵!务必不能使吕布过我召陵,危及平舆!”
孙辅忧虑地说道:“我等败兵,只怕是不好守住平舆的吧?”
“舍我此身,也要为孙郎守住此城!”
程普一个外姓人,还这样说,孙辅作为孙坚的从子,孙策的从兄,还能说什么?遂不复言。
程普决心死战,必要守住召陵这一道平舆西边最后的防线,且不必多说。
只说程普的信使,昼夜兼行,到了陈国,见到孙策,把程普的密报呈上。
孙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犹且奇怪,为何程普会给他送信来?
打开信,看未两行,孙策表情陡变,抬起头,看了那信使一眼,伸出手,指着他,像是想问些什么,终是一句话没有问出,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仰面栽倒。
孙河等人在侧,个个吓了一跳。
或者赶紧上前去扶孙策,或者抽出刀来,压到那信使脖上。倒是把那信使给吓了个魂飞魄散,忙不迭叫道:“非关小人事!实是明公战死郾县。孙郎应是睹信知此,悲痛过度,因而吐血。”
孙河等人闻言,几疑听错。
孙河把那掉在地上的信拾起,展开来看,见信中的确是如此写说。
孙策的主簿魏腾招呼人,把孙策抬到榻上,派人去找来了几个大夫。
大夫们七手八脚,又是号脉,又是急救,折腾了半晌,总算是把孙策救醒。
孙河焦急的脸色略微舒展,问他说道:“孙郎,好些了么?”
“信信……”
孙河把掉到地上的信拾,呈给孙策。
孙策支撑起身,把没看完的信看完,泪如雨下。
就在救孙策醒来的时候,孙河魏腾等人已经商量过了,他们一致认为,现下豫州的形势已是十分危险了,目前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请孙策立刻回平舆去。
因是,尽管知道孙策现下定然哀恸至极,孙河硬着头皮,还是说道:“孙郎,明公已经不幸身亡,程公在信中写得明白,吕布追兵於后,将攻召陵,……现在吕布的兵马极有可能已到召陵。是我平舆汝南危在旦夕矣!当此之际,孙郎,宜当以大局为重。”
孙策闭上眼睛,泪流不止,没有理会孙河。
孙河魏腾等对视一眼。
魏腾说道:“孙郎,事急矣!若想为明公报仇,当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得把平舆先保住!下吏愚见,事不宜迟,不如今天,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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