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张辽,展开进攻。
不多时,应是他的命令传到,张辽阵中,低沉的鼓声敲响,军旗挥动,随着鼓声和挥动的军旗,两个各由百人组成的呈三角形的进攻阵型,脱离了主阵,向对面的孙辅阵杀去。又有各数十骑的轻骑,亦离阵而出,护卫在这两个进攻阵型的两翼,作为协战。
孙辅退回阵中,接连下达命令。
第一道命令,令坐地保持体力的兵卒们起身;第二道命令,严禁前排的兵士无令擅动;第三道命令,令阵中的弓箭手做好放箭的准备。
不愧是孙坚带大的,可以说是将门虎种,孙辅虽是年轻,这几道命令,却是下得中规中矩。
张辽阵中出来的那总共约近四百步骑的勇士,不多时,进到了孙辅阵的射程范围之内。孙辅一声令下,箭如雨下。那近四百的辽部步骑,俱是张辽部中的精锐,箭雨会引起新兵的恐慌,对他们却无影响。他们保持着阵型,凭借盾牌为御,抵挡着箭雨,继续稳稳地前进。
盾牌不能把所有的箭矢都挡住,偶有步卒轻骑中箭,伤势轻的,折断箭杆,依旧随着阵型前行,伤势重的,暂留在原地,很快就会有张辽主阵中的兵士赶去救援。
就像孙辅阵中战士,之前坐地,以保持体力一样,这近四百进攻孙辅阵的辽部步骑,也没有一开始就疾奔,无论步卒还是骑兵,前进的速度都较慢,属於正常的步伐。
到了离孙辅阵只有三二百步的地方,张辽阵中,低沉的鼓声转为激昂,鼓点的节奏也变得快了起来,这是命令冲锋进战的鼓音。
近四百辽部步骑,闻令而动,左右两翼的各数十轻骑,兜马分向左右,越过步卒,从孙辅阵前擦之掠过,掠过的同时,俱皆放箭。总计百余轻骑,也就是一次射出的箭矢总计百余,不算多,但毕竟是箭矢,而孙辅阵中的兵士又不是敢战的精锐,一下就引起了其阵中前排的骚动。那组成两个战阵的两百步卒抓住战机,齐齐呐喊一声,举盾头前,挟矛在手,奔跑奋进。
虽只两百人,但是气势如虹。
这两个三角形的阵型,就像是两个楔子,几乎是不分先后的,撞上了孙辅阵的前排。
前文已述,孙辅阵的兵士皆非勇敢之士,而这两百辽部步卒,却都是张辽帐下的头等敢战士,一边羸弱怯懦,一边如狼似虎,尽管众寡悬殊,两千迎两百,可孙辅阵的前排阵型,还是瞬间就被打乱了。孙辅连声下令,明督战的部曲督部曲将们执行军法,敢后退者,当场斩杀,但是用处不大。辽部那两百步卒只用了半刻钟不到,就冲动了孙辅阵前阵的阵脚。
高地上的吕布看到此状,大喜,令道:“命文远全军压上!务要全歼此部坚兵!这支坚兵打着‘校尉孙’的旗帜,其带兵之将,必是孙坚的诸从子之一,能生擒致获者,赏金十!”
十金,就是十斤金,太平盛世时,按照官价,可换钱十万,其实那时,私下里兑换的话,一斤金就不止万钱,而今乱世已久,可换的钱自是更多了,十万钱已是一户“中家”的家资,孙坚的诸从子,身份当然是不能与孙坚的嫡子相比,甚至也不能与程普韩当这些孙坚军中的大将相比,这个赏赐不算少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吕布的军令和赏赐的许诺传到,张辽阵中的兵士们,应张辽的命令,全阵出动,压了上去。
孙辅阵的前阵已经动摇,敌阵的主力继而又冲杀将至,一时间,孙辅阵全阵惊乱。孙辅知他斩获几个吕布帐下军吏的愿望是不能实现了,无可奈何,只好前阵转后阵,后阵转前阵,令全阵朝城北撤去。张辽部的兵士蜂拥追赶,却一支坚军兵马及时地在城北城西的交界处,接应上了孙辅后撤的部队,此支兵马正是宋谦亲率。宋谦乃是孙坚帐下的猛将,他所率接应的兵马也不是羸弱,挡住了辽部兵士的追击,边战边退,护着孙辅部退回到了城北营中。
孙辅部虽是侥幸得脱,但撤退沿途,却是丢弃了许多的矛刀等兵械,以及不下一二百之数的战死兵士的尸体以及重伤倒地的士卒。追击的辽部兵士,在孙辅宋谦部退入营中后,散开来,哄抢兵械,争夺战死的坚兵战士卒之首级,那重伤的坚兵战士,也被他们补刀杀死,割下脑袋,乃至有的连补刀都懒得做,直接划上伤卒的脖颈,硬生生地将其头头颅割掉。
城头上的坚兵守卒,看到这些情状,无不愤怒。
张辽骑马到高地,拜见吕布,说道:“赖明公神威,末将乃败坚兵!惜乎未获其将,没能完成明公的命令!”
吕布收回望向辽部兵士争抢缴获首级状况的目光,笑对张辽说道:“一个孙文台的从子罢了,没有致获,也无甚打紧。且待来日攻城,拿住孙文台,才算是给魏越报了仇!”
曹性也驰马来到了高地,且他比张辽到的还早一点。
他近距离地亲眼看到了张辽部轻松获胜的经过,这会儿兴高采烈的,听完吕布的话,便急不可耐地对吕布说道:“明公!孙文台昨日大模大样的,先是给明公送甚么柑橘,又提前告知明公,说今天要攻我军营垒,好像多了不得的样子,今日一战,观其部战力,不过如此!明公,明天就开始攻城吧!末将请为先锋,愿为明公先登,定为明公擒获孙文台!”
吕布摇了摇头,说道:“不可。”
曹性愕然,问道:“什么不可?”
“明天不可攻城。”
曹性一头雾水,不明白吕布的意思,直言说道:“明公,我军今日大胜,士气正高,正该明日趁胜猛攻,却明公为何说明天不可攻城?”
“昨日孙文台提前告诉我,他今天要攻我营垒,而今天此战,他的部曲却败得太快!孙文台,素以骁悍善战出名,我军与他所部在汝南也交过不少次手了,其部兵卒,诚堪称劲勇。我瞧啊,今日此战,疑点重重,说不定,这才是孙文台的‘诱我之计’!”
37 韩当驰擒高雅还(上)
“佯败”就是佯败,假的就是假的,装的再像,演技再好,也会有漏洞,而孙辅的演技又不是很好。吕布毕竟身经百战,是员沙场老将了,即使他没有察觉到明确的证据,他的潜意识也会告诉他,孙辅的此败有假,况且他还有理有据?确然如他所言,“疑点重重”。
曹性的请战,没有被吕布同意。
孙坚“佯败骄敌”,诱吕布攻城,然后内外夹击以败之的此策,却是没有奏效。
孙坚的计策没有奏效,但对吕布来说,郾县的县城也不好攻下。
因为一则,正如吕布所言,孙坚号称“江东猛虎”,本身就是猛将,帐下的将校、兵卒亦也勇悍,二来,郾县城池与城北的宋谦、孙辅营成犄角势,互相援助,分散了吕布可用的攻城兵力,三来,且又因吕布不听高顺之谏,放任部将抢掠百姓,导致郾县的士民俱皆愿意帮助孙坚,现在郾县城中的那些当地百姓,纷纷为守城出人、出力,四者,褒信受到孙坚、荀贞联兵围攻的谣言,仍旧在吕布的军中传播,吕布帐下兵卒的斗志,实是越来越低。
综合此四个缘故,孙辅佯败之后,从月中到月末,吕布围攻郾县将近半个月,无尺寸之进。
这日下起了雨,凌晨开始下,越下越大,到上午,已是如似瓢泼。
吕布暂停了今日的攻城,叫三军将士休息一天。
下午时候,张辽、高顺两人冒雨而来,到其帐外求见。
吕布传他俩进来。
张辽、高顺入到帐中,只见张辽眉头微蹙,高顺模样严肃,两人俱皆怀带忧心的模样。
吕布问道:“怎么了?”
高顺说道:“明公,营中的谣言屡禁不止,如今是越传越烈了。”
张辽说道:“上午末将巡视本部,在一个帐外,听到里边的兵士们聊天,明公,你猜他们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
张辽忧色满面,说道:“他们居然瞎传,说褒信已经失陷,明公留守褒信等汝南诸县的各部,几乎全军覆没!明公之所以仍然滞留颍川,攻打郾县,正是因为褒信及汝南郡已失,明公无处可去了,是以所谓‘殊死一搏’,只好拼尽全力,以望能够攻克郾县,再得一个立足之地。”
吕布闻言大怒,说道:“这不是胡扯八道么?莫说褒信失陷,便是褒信真的受围告急,我也绝不可能坐视不顾,肯定早就旋师还救了!如此谣言,竟也有人信?”
张辽粗通文墨,知些典故,就引用了两个故事,说道:“明公,有道是,三人成虎、孟母跳墙,不管谣言有多离谱,传的人多了,就算起初不信的,最终不免也会半信半疑起来!”
吕布怒声问道:“那几个兵卒,现在何处?”
张辽答道:“末将以‘淫军’之罪,已把他们尽数处斩了。”
“淫军”,就是在军中造谣生事,动摇军心。
吕布虽是听得这几个兵卒已然被斩,却依旧余怒未消,问张辽,说道:“这谣言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你问了没有?”
“末将问了,他们也不知道来处,只说是从营中别的兵卒处听来的。明公,由此可知,传说此谣的兵士,如今定是不少,这几个兵卒,末将可按军法行事,杀之示众,可传谣者众,末将思之,总不能尽数诛杀,故是,对他们所提到的‘别的兵卒’,没有深入追究。”
张辽的这话很有道理,所谓“法不责众”,传谣的兵士也许成百上千,总不能把之全部杀掉,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军心会更加涣散,这郾县城也就不必再提攻打了。
高顺说道:“明公,此事关系重大,断然不可轻忽,须得及早设法解决啊!”
谣言在吕布军中传之已久,要是能够解决,吕布早就把之解决了,问题是他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吕布束手无策,说道:“卿言甚是,奈何我无有良策,卿有何计,可解此患?”
“惟今之计,只有一法。”
“什么办法?”
“末将还是敢请明公传令褒信,叫送来些居住城中的我军将士之家眷,让他们现身说法,告诉我营中将士,褒信其实无忧。如此,谣言就可不攻自破。”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要说起来,鲍信离郾县不是很远,两百多里而已,且从鲍信到汝南、颍川交接的一带,汝水以南的诸县,现都在吕布的掌控下,绝大部分的路程上都无敌人,看起来完全是可以这么做的,事实上,高顺说“还是敢请明公传令褒信”,就在日前,他已经向吕布提出过这个建议了,但当时没有被吕布接受。这是因为,问题就出在,只是“绝大部分的路程上”都无敌人,出了汝南郡,入到颍川郡,这里却就是孙坚的地界了,吕布已然侦知,孙坚在这一带,散了许多的游骑、斥候,他考虑到,万一从褒信来的其军中将士之家眷,被孙坚部於此处劫杀,更坏的结果是,且被孙坚部擒获到了一些的话,那么孙坚拿这些擒获到的家眷,示於他营中的兵士们看,只怕“褒信被围”,或者“褒信已陷”的谣言,会有更多的兵卒相信了。
那么说了,既然担心将士的家眷可能会被孙坚部半路劫杀,那能不能令褒信的守军,多派护送的力量?却是很难。这是因为,褒信尽管现下没有被围,但弘咨、李通等的部队,却确实已经出现在了褒信的北边,或言之,褒信如果分出过多的守军护送选出的将士家眷来郾县,那么一旦弘咨、李通等展开对褒信的进攻,褒信也许就会真的要陷入危险之中了。所以,多派护送力量的此法不太好采用。
吕布说道:“子向,卿之此法,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了么?不宜用也!卿还有别策么?”
“……末将无有别策了。”
雨水沙沙,打在帐篷的顶上,啪啪嗒嗒的响个不停,搅得吕布心烦意乱。
他离席起身,来到帐篷口。
帐门开着,吕布举目向外望去,雨水就像万千的白线,无边无际及的从空中落下,弥漫全营。远近灰、黑两色的帐篷,俱淋於雨中。其主帐面向的营中主干道上,几无兵卒的身影,只有一队巡逻的甲士,慢慢地从远处对面行来,侧耳倾听,除掉雨声,偶可闻马嘶的声音。
吕布非是百折不挠,遇到难题不惧不怕,只会想方设法去解决的人。
前边坚城难下,营中谣言难禁,各种烦恼浮上心头。
他抱怨地说道:“这老天!好好的,怎么下起雨来了?累得我今天不能攻城!”
这雨,却是一下就不停。
下了一日又一日,且日日都是大雨浇下,直下了七八日,不见转小。
三月底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张辽、高顺两人再次联袂求见吕布。
吕布尚未睡起,闻他两人求见,披衣乃起,唤之入内。
帐中的蜜烛燃了一夜,将近燃完。张辽、高顺刚入帐里,鼻间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吕布的住帐是百子帐,占地很大,足可容纳数十人聚会,却那大帐深处的床榻上,隔着垂下的红色绢丝帷幕,隐约可见有两个曲线玲珑的女子身体,这两个女子,是曹性因见吕布近日闷闷不乐,为给他开怀解忧,故是专门派兵出营,不知从哪里掳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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