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没法,只得作罢,也坐回席中。
吕布安抚了高顺两句,拾起刚才的话头,先是简单地给侯成重复说了下魏越的军报,然后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孙坚会自率主力来定陵,却不意他不顾我北取襄城、颍阳之可能,而竟把主力投到了小小的郾县。你们觉得他这个举动,是想干什么?”
张辽说道:“孙文台非是愚者,他不可能看不出,他如救郾县的话,则襄城、颍阳等地就会被我军攻陷,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不来定陵,去救郾县,以末将揣测,他如此举动的缘故,只能是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应该是不欲在定陵与我军决战,而想把我军调到郾县去!”
吕布拍手笑道:“文远所见,与我相同!”
帐中左右两列坐席的中间,陈放着一副颍川、汝南的地图。
吕布也不起身,拿起席前案上的玉如意,一手按在案上,一手举玉如意朝地图上指了一指,说道:“你们看,郾县三面环水,唯城西可排兵布阵,而城西之地,南北狭促,实是不利我军的骑兵进战,而却反利於孙文台部中的江左步卒战斗。”他放下玉如意,顾盼诸将,说道,“孙文台不来定陵,去救郾县,我看,他一定就是相中了郾县的地势。”
宋宪等人各自思考了会儿,俱皆以为然,赞同张辽、吕布的分析。
曹性问道:“既然如此,明公,我军该如何应对?”
吕布没有回答,问张辽等,说道:“君等有何高见?”
张辽挠着脸颊,不说话。宋宪等无有良谋。
高顺虽然刚才被“群起而攻之”,谏言又没被吕布接纳,不免生气,但在军谋大事之前,他能拎得清轻重,略微平复了下情绪,他开口说道:“末将以为,郾县此地,诚不利於我军作战,今之上策,当是不理会孙文台,随便去他救郾县,而我军依照明公此前的计划,只管北上,攻取襄城、颍阳,进逼阳翟!当其时也,阳翟震动,我军纵横於颍川腹地,想那孙文台,难道还能在郾县坐得住么?他只能离开郾县,亦然北上,至襄城、颍阳间,与我军决战!
“明公,襄城、颍阳间地域开阔,尽是平原,利於我军的骑兵卷驰奔斗,这里本就是明公早前选定的与孙文台部决战之所,候孙文台部到后,我军定能一战克胜!”
吕布点了点头,再次问张辽等人,说道:“君等以为子向的此策怎样?”
张辽说道:“高君此策高明。”
高顺的此策确实不错,用后世的话,他的这条计策,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孙坚要救郾县,那就任你救去,但要想牵着我军的鼻子,把我军调到你预设的战场上,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我军不但不会被你孙文台牵着鼻子在,而且我军还要按着原定的部署,仍旧打我军该打的地方,并通过此,把你孙文台给调到我军预设的战场上。
便是侯成等人,也都觉得高顺的此策不错。
吕布等诸将都表达完意见,摸着胡须,笑道:“子向此策,的确甚佳,但我以为,不算上策。”
张辽、宋宪、曹性、侯成等人闻言讶然。
曹性问道:“那明公是何意思?”
“你们看郾县此地的位置。”
张辽等人看向地图上的郾县位置。
吕布说道:“你们看到了么?郾县此地,在颍川郡的最东南角,北、南、东皆与汝南郡接壤,换言之,此地是颍川郡南部通往汝南的必经之地,就像是一个钉子。这个地方如果被孙文台的主力驻守,我军就与汝南的留守部队被阻断了联系!而颍川之北的河内郡,现为孙文台占据半数,有其数千的精锐屯驻。也就是说,如此一来,我军很有可能就会被困於郾县与河内之间的颍川郡之内。到的那时,就算我军打下了阳翟,而一旦孙文台亲率主力由南击我,河内的孙文台部由北击我,则我军就将会处於被包围的险境之中!”
张辽等细看地图。
过了一会儿,张辽说道:“明公言之有理!”
“子向,所以我说你的应对之策不是上策。”
高顺说道:“可是明公,郾县的地势不利於我军,我军却也不能冒然前往啊!”
吕布成竹在胸,说道:“我当然不会去郾县与孙文台决战!”
高顺糊涂了,问道:“既不北上,也不去郾县,那明公到底是何意?”
“我军哪里都不去!就在定陵待着!”
“就在定陵待着?”
“也不闲待。”
“也不闲待?”
“主力不动之同时,遣派偏师北上,袭掠襄城、颍阳等县。孙文台所以能占据颍川者,不是靠他自身的德名,靠的是荀贞之的帮助。他在颍川的根基本就不稳,今再加上我军扰掠颍川腹地,势必会引起颍川士民对他出兵来救的急切催促。这样,料至多旬日,他即使不愿,然在外力的压迫下,也唯有出兵一途了!无论他来定陵,还是他去襄城、颍阳,只要他出兵,我军不就能够趁机取胜了么?”吕布侃侃而谈,把话说完,左顾右盼,含笑观看诸将。
侯成带头,诸将齐声称赞。
曹性说道:“明公此策,当真妙计!”
高顺心道:“袭掠襄城、颍阳,固然是能够起到迫使孙坚出兵的作用,但如这么做了,明公、我军的名头不就彻底在颍川毁了么?纵是击败孙坚,拿下了颍川,日后又该何如治理?”前时他谏言吕布不要纵兵掳掠,可是吕布没有听从,因他此时知晓,吕布不会听从他的这个意见的,最终没有出言谏止吕布的此策。
吕布得了诸将的一致夸赞,心满意足,笑着说道:“一边我军袭掠襄城、颍阳,一边张孟卓的陈留兵攻打梁国,两边告急,我就看孙文台,他能够有多少耐心!”
战策定下,便按此实行。999)(
却在傍晚,一个郾县方面,与魏越部有关的消息,传到了吕布的军中。
33 郾城里名士来访(上)
魏越因为不舍得丢弃财货,耽误了撤退的时间。
当天晚上,祖茂率敢死士百人,由澧水南岸潜渡过河,摸到了魏越营的西边。观见魏越营中火光通彻,遥闻声响阵阵,祖茂心中起疑,遂带着三四个虎士,潜行到了魏营的近处,分明看到其营中人影幢幢,车马混乱,营外几无警备,守备松懈。祖茂乃趁机擒下了两个落单的魏营兵士,拷问得出,知道了魏越正在命令部下收拾这些天掠来的财货,准备天亮遁逃。
祖茂也是胆大,闻得此讯之后,登时临时起意,顾与左右喜道:“此我等立功之时也!”他立即派了两人,分赶去郾县城下和东边河堤,命令城中的守卒出来配合进攻,以及看能不能渡过河去,将他的这个临时决定,报给孙坚,请孙坚亦遣部强渡,共同夹击魏营。
派出的两人相继回来。
郾县的县令不认识这个传令的兵士,出於谨慎起见,唯恐是魏越的计谋,对属吏们说道:“明公引大军於今暮到了县东,最多明天就会渡河,我县之危已解矣。当此时刻,若此人是魏越因为不甘失败,而趁机派来,以哄我守卒出城相助劫营为由,却伏兵於外,诈我县城的话,我等守城这些时日的辛苦,却不免失之垂成!”竟是不予理会。
郾县的县令小有谋略,颇得县中民心,要不然郾县县城也不会守到现在,他的这番分析,固然多疑,可听来亦像是有些道理。城中的县吏、豪强宗主、守卒军吏,便都听了他的话。因为弄不准祖茂派来的那兵士究竟是不是魏越的人,郾县令也没有杀他,且把他还给放了回去。
而东边河堤上有魏营的步骑巡逻,奉命去对岸的那兵士则根本无法偷渡过去。
却是两路友军一个不帮忙、一个帮不了忙。
祖茂自忖,他手下的勇士百人,俱是孙坚部中的一等精锐,便是沙场对战,也个个能够一当十,何况当下深夜偷袭,趁魏营不备?就是没有友军相助,他认为自己也能打赢,於是做出决定,没有友军帮忙就没有友军帮忙吧,这一仗,他自己打!
他便回到部队的潜伏地,把部下百人分成两股,一股较少,二十人,埋伏於魏营的西边路上,剩下的八十人,他亲自带领,再次潜至魏营近处,先打掉了辕门的守卒,随后鼓噪杀入。
祖茂身先士卒,持刀奋战,所向披靡,魏营兵士正在闹哄哄的收拾东西,准备撤军,万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支坚兵的精卒突然於这时出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营中大乱。
魏越仓促之下,来不及披甲,引亲兵四五,赶来迎战。当真是并州猛将,祖茂部的兵士,以及祖茂却非他的对手。魏越头裹帻巾,身穿布衣,因为出来的仓急,下身没有穿裤,露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呼喝前进,远以矛刺,近则刀斫,连杀祖茂部下数个兵士,祖茂仗刀来斗,被他刺中肩膀,眼看就要丧命其手,亏得祖茂部下一卒,放了冷箭,把魏越射伤,祖茂乃才转败为胜,格挡开他再刺来的丈八长矛,冲上前去,将之阵斩。
魏越一死,越兵群蛇无首,军心恐震,纷纷夺路而逃。
在往西逃跑的路上,被祖茂的伏兵杀出,夜晚深沉,逃窜的越兵难以看清敌人的多少,二十个伏兵,最后俘虏到了三百余的越兵!
城东的越兵步骑听到了营中的杀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赶回来的时候,然而半路上,被郾县城中的守卒截杀,死伤小半,余下的尽皆被俘。却是郾县的县令在城头看到了越营的大乱,乃知刚才来传令的那兵卒,的确是坚兵无疑,遂亡羊补牢,赶紧尽出兵士,前去助战,恰碰上了这股越兵步骑,以多击少,也算是再立新功。
一场夜袭激斗,祖茂大获全胜,以百人进攻千人,杀其主将,斩敌数十,擒获总计将近八百,只有百余越兵,在几个魏越帐下军吏的率领下,拼死逃了出去。
给吕布送来郾县方面、魏越部消息的人,就是逃出生天的那几个魏越帐下的军吏。
这几人个个头发蓬乱,满脸、满身的血污,狼狈不堪,被吕营的军校带到吕布帐中后,伏拜在地,痛哭出声。带头的一人说道:“明公!我营被孙坚贼子偷袭!魏校尉不幸阵亡!全军覆灭,只有我等数人与百十兵卒拼命杀出重围,才能再见到明公之面!”
吕布大惊失色,说道:“魏越死了?”
那军吏说道:“是啊,明公!魏校尉闻孙贼袭营,亲往迎斗,连杀孙贼兵士数十,却中了孙贼兵士的冷箭,因是不幸战死!当时小人就在周近,欲待救援,已是不及!”
祖茂部兵士总共才百人,魏越杀掉的,数人而已,哪里会有数十之多?这军吏如此说法,却不仅仅是为魏越吹牛,也是在向吕布暗示,他们能够逃出来是有多么的不易。
吕布怒不可抑,说道:“孙坚小贼,施放冷箭,折我大将!”
张辽、高顺、宋宪、郝萌、曹性、侯成等将听说了有败兵归营,络绎来到。
众人七嘴八舌,问清了魏越战败的情况。
曹性等与魏越的交情很好,无不伤恸。
高顺问道:“偷袭魏校尉营的,是何人?”
祖茂袭营之时,既没有打军旗,也没有自呼姓名,那军吏不知他是谁,就说道:“偷袭我部营地的孙贼兵士足有千人,他们没有举旗,小人亦不知主将是谁,唯见害死魏校尉的那将,面黑多须,闻其语声,是江东人。”
高顺对孙坚部诸将的形貌、脾气都较为了解,想了下,说道:“敢与魏校尉搏斗的,必是孙文台帐下的勇将。孙文台帐下的勇将,无非程普、韩当、黄盖、宋谦、祖茂几个而已,程普、韩当不是江东人,黄盖肤色黑黄,宋谦少须,肤黑多须,且江东人者,这人只能是祖茂!”
吕布恨声说道:“害我大将,我必杀之,以为魏越报仇!”传令说道,“来日灭孙贼,擒杀祖茂者,赏百金!”帐内的参佐军吏接令,便当即把吕布的此道命令传下军中。
那几个逃回来的魏越部军吏,下去休息。
曹性等人悲痛难抑,在帐中没走,都咬牙切齿,口口声声,要为魏越复仇。
魏越被孙坚部“千人”偷袭、因中冷箭而战死的悲壮,一时间,引起了布兵将士的群情激愤,布兵上下斗志昂扬。
……
郾县城外。
魏越战死的翌日早晨,孙坚部渡过了城东的河流。
祖茂、郾县令早在河边恭候。
孙坚已得了祖茂的捷报,一把拉住他的胳臂,笑与程普等人说道:“大荣真有虎胆也!百人而袭千人之营,斩杀魏越,擒获八百!好啊,好啊!”
祖茂身后一卒,献上了魏越的首级。
孙坚瞅了眼,吩咐说道:“挂上郾县城楼,让咱们的兵士都看上一看!”
百人夜袭千人,斩其主将,生擒将近八百人,等於是把魏越部给全部消灭掉了。随着魏越人头的挂上城头,这个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孙坚部下的军中。一时间,坚兵上下斗志昂扬。
……
孙坚以为魏越被祖茂杀掉,以吕布的性格,他定会暴怒不已,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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