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吕布在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而是只因这话,他们皆知,真的是吕布的肺腑之言。
帐外一吏进来,禀报说道:“弘咨率部到了定陵城外后,没有筑营,而是列阵於野。”
吕布呆了一呆,问道:“什么?列阵於野?”
“是,观其阵势,旌旗林立,鼓声不绝,似是、似是……”
“似是什么?”
“似是示威於我军。”
吕布侧耳倾听,果然隐约听到了城北传来的战鼓之声,他不禁笑了起来,顾与张辽说道:“孙文台固是战将,然他的这个女婿,莫不是个傻子?”
28 高顺陷阵破弘咨(中)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须髯,双目炯炯的军将问道:“明公此话何意?”
说话此人乃是曹性。
吕布步至帐门,倚着门框,凝目朝远处的定陵城望了片刻,回首笑道:“弘咨虽得了颍川士绅、豪强的相助,凑出了兵马五千,然此五千许人,东拼西凑出来的,算得甚么?就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吓唬吾等么?我正愁他率援兵到后,如果筑营不出,学那乌龟,缩头不战,只等孙文台引众前来的话,我军打他,少不了还得费些手脚,却他非但没有立即筑营自守,反而列阵於野,这不是自投上门,谚云‘八十岁寿星吃pi霜,活腻了’么?”
帐中诸将听了吕布这话,都听出吕布似是有出兵进击弘咨的意思,便又一将问道:“明公是打算趁弘咨列阵的机会,纵兵出营,往去击之么?”
此将亦三十多岁,皮肤蜡黄,是高雅。
吕布说道:“正是!”
曹性是个耿直的人,说话不会绕弯,当下皱起眉头,如实地把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说道:“弘咨所率的援兵,固如明公所言,是拼凑得来,然亦五千之众,加上城中的守卒,内外六七千人,且成掎角之势。我军若径攻之,末将恐不易胜也。”
吕布顾问余下诸将,说道:“你们以为呢?”
余下诸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人出声。
却也不怪他们胆怯,正如曹性说的,弘咨部的援兵再是拼凑而来,也有五千人之多,并且有城内的守军为其呼应,又且孙坚的主力援兵很快就能抵达,想必他们的士气也不会低,而吕布此回攻颍川,总计所率之兵也不过万余人罢了,在这种敌人“内外呼应,势成犄角,士气高昂”的形势下,如果贸然进战,极有可能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之中,此乃兵家大忌,确实是没人敢打包票,能够一战克胜。
吕布问张辽,说道:“文远,你觉得这仗能不能打?”
张辽想了会儿,年轻的脸上露出慎重的表情,说道:“此仗可打,也不可打。”
“你这不等於什么也没说么?究竟是何意思?”
张辽说道:“弘咨初至,其军心尚浮,今简选精锐,往其阵而冲,若能撼动之,然后明公麾三军以进,则此仗不但可以打,且可尽杀其众,顺势一举攻陷定陵;而若是无有把弘咨阵於短时间内撼动的把握,给了城中守卒出援的机会,则此仗就不可打。”
明白了张辽的意思,吕布摸着肚子,说道:“文远此见,正吾心也!”说道,“撼动弘咨阵,有什么难的?”看向了诸将中的一人,问道,“子向,我交弘阵於卿,卿撼其阵,需几时?”
子向,是高顺的字。
高顺言简意赅,答道:“弘咨之阵,末将尚未观之,唯有观后,才好回禀明公。”
“你且去观!”
高顺出帐,因营中禁止驰马,他严格恪守军纪,直到牵马出到了营外,这才骑马而行。吕布的营寨扎在城南,绕过定陵县城,到了城西与城北的交际处,高顺驻马远眺。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在距离城北约四五里处,赫然列着一支军马,可不正是弘咨所部!
弘咨所列的此阵,长约两里。
三百步为一里,为便於士卒们战斗,通常将军们在布阵的时候,每里地的正面,一排约会有二百到三百名士兵。弘咨部共有五千人,阵长两里,亦即是说,每里有两千五百人,而每一横排,据高顺的观察,约有二百余人,他经过粗略的计算,得出弘咨此阵的纵列应约有十排。
十排的纵列,算是较厚的阵了。
高顺心道:“看来弘咨却也不是一味拿大,他亦担心我军会对他发起突袭,故是阵型颇厚。”看完了弘咨阵的薄厚,又再细细地看了一遭弘咨阵中兵士们的甲械、以及队列的严谨与否等情况,高顺心中有了数,不再多看,兜马驰回营外,下马入营,步行还到帐中。
他这一去一回,用时不是很长,帐中的诸将还在讨论该不该进攻弘咨阵。
吕布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席上坐下,见他归来,问道:“如何?”
高顺恭谨地行了一礼,说道:“弘咨阵厚而不严,末将观之,其阵中之将士至有交头接耳者,又其披甲者唯其中军数百卒,且少骑兵。至多半个时辰,末将即可陷弘咨此阵!”
凡是阵势列成,按照军法,是严厉禁止兵士们随意说话的,一则,随便说话,注意力就不集中;二来,如是有那胆怯、或有异心的兵士,万一说些什么牢骚话,也许就会动摇军心。对於此点,弘咨不是不知,无奈他那五千兵马中,相当部分是颍川士绅、豪强门下的子弟、族人、徒附,出於保护自家庄园、坞堡的目的,这些人,平时虽然也受过一些军事教育,但到底属於民兵的性质,能让他们站成个队列,列成个阵型已是不错了,又如何能够禁止他们说话?而这些人多是头次与正规军并肩抗敌,又难免激动,是以交头接耳的确然不少。
这等情景落到高顺这样的沙场宿将眼中,自就马上可以此来估料出他们的战力和战斗意志了。
吕布大喜,说道:“只需半个时辰?”
高顺答道:“少则两刻钟。”
吕布问张辽,说道:“文远?”
张辽说道:“高校尉既有这般把握,那此仗就可以打了!”
吕布长身而起,按腰中剑,与诸将说道:“来攻颍川时,我战前定策,先克舞阳、定陵,进逼阳翟,候孙文台援兵到后,我与他会战於定陵、阳翟间,凭我并州子弟之勇悍,以野战而灭其部曲!自此颍川、汝南归我有矣!於今孙文台的援兵已然将至,而定陵未拔,为使我战前的定策能够得以顺利地实施,今日必得攻破弘咨阵,打下定陵城!诸将听令。”
张辽等将俱皆离席起身,与高顺站於帐中,躬身听令。
“子向破弘咨阵后,擒、斩弘咨者,百金之赏!先登定陵者,亦以同赏!倘有接战畏怯,贻误我大事者,我军法无情!”
张辽等人凛然应诺。
29 高顺陷阵破弘咨(下)
吕布的军令传下,张辽等将出了帅帐,各到本部驻扎的营区,按照吕布定下的先后顺序,分带本部兵马相继出营。
骑兵最先出到营外,远远地布置下了警戒的防区。步兵在骑兵已成防区的掩护下,随之如潮水也似,涌出辕门。辕门的前边,是平旷的原野。就在这片原野上,吕布指挥各部,他率领高顺等部精锐居中,张辽等各部列於左右,在不长的时间内,布成了一个简单的进攻阵型。
然后,随着战鼓的催动,阵型向前移动。
从空中望下,此时此刻,偌大的吕布营寨之外,杂草丛生的黄土地上,只见那以并州壮士为骨干,列成的布兵战阵,前排甲盾黝黑,阵中矛林闪亮,两边轻骑驰行,移动之际,就像是一个在两条飞龙护卫下,由铁与矛组成的装甲猛兽,虽然行速不快,气势却摄人耳目。尘土被士兵们的脚步践踏而起,微风掠过阵上,吹入人的鼻中,似乎也带上了铁腥之味。远处树上的鸟儿惊飞四起,草丛中觅食的狐兔,为之窜逃。却是周近的土著农人早就逃之夭夭,无人看到此番情景,否则的话,便是乡间那些称雄跋扈的轻侠之辈,恐怕也会因之而惊骇失色。
吕布骑在他心爱的赤兔马上,身披玄色的重甲,头戴红缨飘飘的兜鍪,身后挂着白色的披风,挟长槊於臂间,悬弓矢於鞍侧,左顾右盼,观赏自己帐下的勇将精卒,因为对击败弘咨充满了强烈的信心,想到在打败弘咨之后,等孙坚率部来到颍川,他再强逼孙坚与他野战,从而便可再一举拿下汝南等地的远景,初夏温热的日光照耀之下,却是在与弘咨部的战斗即将打响之前,吕布的心头,竟是不觉浮现出了与马上到来的杀伐场景不符的愉快情绪。
他自得的微笑,问高顺等人,说道:“人云‘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君等以为此话何如?”
高顺听到吕布的这话,不为人注意的轻轻皱了下眉头。
早有别的将校阿谀拍马,不要钱的奉承一句接着一句。
有的说:“这话说的太对了!”
有的不走寻常路,来个先抑后扬,故意先是摇头,状似不赞成此话,却在引起了吕布的兴趣后,继而煞有介事得说道:“赤兔诚然是马中良驹,可将军之骁武,却非人可比,以末将看来,简直就是天神一般了,‘人中’云云,实是不足以道尽将军之威的!”
吕布横槊马上,哈哈大笑,说道:“此言过矣,布亦人也,何能比与天神?”见高顺默不作声,就问他,说道:“子向,你以为呢?”
高顺挺直身子,骑从吕布马边,神情庄严,正色说道:“顺闻古今之贤臣、名将,皆重德不在勇。明公之勇,固天下无双,可若以此自满,而忽略德行,明公岂不见西楚霸王之故事么?”
吕布闻得其言,顿时大为扫兴,却也知高顺一向古板如此,同时亦知高顺所言是为正理,因也没为此说什么不满的斥责之语,只是独自内生懊悔,不该自寻没趣,去找高素问话,悻悻然地转过头去,别开话题,问道:“弘咨应是已知我军出营,斥候可有察知他有何动静?”
斥候还没有回报。
……
弘咨确是已知吕布率兵出营了。
吕布的这番举动,出乎了他的意料。
弘咨列阵城北,正如吕布所料,本是为了吓唬吕布,其用意是为叫吕布知道他已然率援兵来了,哪里却曾料到,吕布这个“勇夫”,竟是不吃他这一套,居然马上就还以眼色,带着帐下的兵马出营,声势浩大地前来邀斗!
这一下,弘咨有点慌了。
弘咨能够在孙坚这个小军事集团中占据高位,全是因了他是孙坚的女婿,论其本人的才能,其实是很普通的,故是无有应变之才。他埋怨给他出主意的谋士,说道:“你叫我列阵城外,宣示兵威,这下好了,没吓到吕布,反把他引出了营,现在他率兵来斗,可如何是好?”
那谋士既能为弘咨的谋佐,自是小有智谋的,倒是不慌不乱,说道:“布兵虽精,今其来战,都督却也不必惊慌。我有一计,可保都督大破吕布!”
弘咨问道:“何计也?”
那谋士说道:“布兵刚刚出营,阵型未牢,料其阵型,最多只是粗略列成罢了,且其又在行军的途中,可以想见,他的阵型肯定是会更加不稳。都督可立即遣精兵千人,急往袭之,先把其阵脚撼动,继而主力随后压上,城中的守卒也趁机鼓噪杀出,必即可败吕布矣!”
弘咨想了想,说道:“我援兵才只五千,半为阳翟、颍阴等地的大姓部曲,精卒委实不多。借助阵地,守御恐怕还力不能足,怎生能再主动进击?”
“如此,我还有一计,虽或不能大败吕布,却也能把他击退。”
“哦?那你快说与我听。”
那谋士侃侃而谈,说道:“我阵在城北,布兵来与我斗,其军之正面面对我阵,则其军之侧翼就会暴露到定陵守军的眼皮子底下。都督可一边坚守本阵,一边檄令定陵城中的守军出城,袭扰布兵之侧,如此,我两面夹击,即使不胜,亦无败也。”
弘咨听了他的这第二个计策,却与听他的头个计策时一样,也是深觉不靠谱。
犹豫之间,斥候来报,吕布的军阵已到城北。
弘咨急忙驰马到前阵观望,见本阵南边,约两里多外的地方,一支才到的军队正在调整阵型,可不正就是吕布的兵马?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弘咨想要采用那谋士的两个计策,也已是来不及了。没的办法,弘咨只好下令,命本阵中各部的兵士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的命令才下达不到半刻钟,忽闻左右有人语调仓急地叫道:“布兵来攻了!”
弘咨心头一跳,赶紧举目看去,见果有一支布兵,悉为步卒,人数尽管不多,约六七百人,但其部中的兵士,人人俱披甲衣,一看便知,此定是吕布军中的精锐。
一支部队和一个人的名字跃入弘咨的脑中:“陷阵营,高顺”。
吕布帐下的诸将,比较个人武勇的话,出众的很多,而如果比之带兵、用兵的才能,只有两人最为显闻。
一个是张辽,一个即是高顺。张辽、高顺两人的带兵、用兵才能,也有点区别,张辽能够指挥部队,进行一些较大规模的战斗,可以把之视为是一个虽然还未长成,然已露出方面之才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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