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凑齐的,我不能便就这么接受了。唯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宜拒绝。这样吧,等会儿我给你些钱财,待解了定陶之围,你回去乘氏以后,把那些钱财分给你县中的乡民,姑且算是我的回礼罢!”
这话说的十分大方,也十分体贴。
李进撩衣下拜,说道:“些许土特产,都是小人县中百姓的心意,哪里敢受校尉的回礼!”
高素俯身,笑吟吟地搀住他的胳臂,想要把他扶起。
李进,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李进左手反抓住了高素的右手腕,猛然窜起,一头撞在了高素的下巴上。高素被他撞了个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又陡然裆下生疼,低头看去,被李进的发髻挡住了视线,虽是看不到自己的裆部,也能感觉得到,是被李进的膝盖狠狠顶了一下。高素疼痛难忍,夹住了双腿,身体一边不自觉地往下缩,一边试图挣开被李进攥住的手腕,失声叫道:“你做什么?”
李进的力气颇大,紧紧抓着高素的右手腕不丢,纵声叫喊:“还不动手?”
帐外几声大喝,接二连三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旋即,帐幕掀开,两人持刀奔了进来。
这两人,可不正是李进带来的那两个从卒?此时,这两人的衣上、脸上都是血迹。不用说,是帐外的那十几个亲兵被他两人杀了。此两人手中之刀,定是从亲兵那里夺来的。
当此危急之时,一个念头浮上了高素的心中。
他惊诧想道:“这两人是谁?手无寸铁,居然能这么快的就杀掉我帐外的亲兵卫士?”
伴随着叱喝,一个人影冲近,是冯巩仓促跃起,奔来救援高素。
那两个入帐的李进从卒,一个挡住了冯巩,一个挺刀来杀高素。
生死关头,高素爆发出了巨力,猛然挣脱开了李进的控制,强忍裤裆的疼痛,一脚把李进踹翻。他的佩剑没在身上,在案上放着,转身跑向案边,去拿自己的剑。杀来的那个李进从卒,已至高素的身边,刀往下砍,正中高素的左臂。高素吃痛,跳到一边,喝问道:“汝何人也?”
那人身材雄魁,面目壮武,值此营中行刺,杀人之时,却是心态稳定,竟仿佛还有心情开玩笑,淡淡地回答了高素一句,沉声说道:“我也姓高。”
“什么高!”
“河北高览是也。”
冯巩不以勇武见长,非是另外那个从卒的对手,抵抗不住,被那从卒砍中胸膛,鲜血涌出,他歪歪斜斜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以剑支地,勉力站住,大呼叫道:“校尉遇刺!兵士何在?”
李进已从地上起来,冷笑说道:“兵士何在?你听。”
“听什么?”
冯巩口中这样问道,倾耳去听,听到帐外先是杂音微弱,继而,从辕门的方向开始,喧闹的喊杀之声,渐渐地朝内而来,没过多久,已是满营乱音。
李进说道:“我所带来之部曲,非是我的部曲,而是高将军所部的河北精卒。现下,高将军所部已在张校尉的率领下,攻入了你们的营中。你二人还不投降?曹公或可饶你二人一命!”
高素怒不可遏,他怒声说道:“你竟敢作乱?”
“吾长兄为潘璋所害,吾二兄为刘馥所杀,我是为我的两个兄长报仇,何来作乱之说?”
高素拿起了案上的佩剑,抽剑在手,与冯巩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喝叫,朝李进、高览和另外那个从卒杀去。
奈何莫说对方有三个人,便只是高览一人,高素、冯巩也非对手。两人的这番冲杀,好比是那飞蛾扑火,眨眼之间,就被高览、李进等三人击倒在地。
高素脖颈中刀。冯巩胸口又受了一处重创。
高素捂住伤处,然而挡不住鲜血喷涌,他侧过脸,看着冯巩,说道:“胡狗……。”
只说了两个字,即气绝当场。
冯巩挣扎着起身,李进与高览和另外从卒把他围住。却那冯巩,瞧也不瞧这三个虎视眈眈的凶狠敌人,勉强爬到高素的尸体边,把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给他合上,又用自己的衣袖把高素脸上的血渍抹去了些,随之,将自己脸上的血污也抹干净了,微笑着对高素已无生气的脸庞说道:“子绣,今你我二人同归黄泉,路上恰好作伴。你是个好热闹的人,有我陪你,你却也就不用害怕孤寂了。”望向帐外,叹道,“只是你我以后不能再为主公效力了,未免遗憾。”
听了他这从容镇定,视死如归的话,李进、高览等不觉肃然起敬。
高览忍不住,继李进之后,再次劝降,说道:“君伤虽重,犹可医也,何不降了曹公?不仅可性命得活,以君气度,曹公亦必有重用。”
冯巩微微一笑,说道:“巩颍川男子,岂做降人?”以剑自刎。
25 荀仲仁生擒陈买(上)
任谁也想不到,河北悍将高览竟然会被曹操暗中派去到李进那里,且那李进与高览亦是胆气雄豪,三个人就敢入到高素、冯巩营中,做行刺之事。高素、冯巩被刺杀身亡,营中无主,三千余的颍川子弟,虽是骁勇敢战,但是一则事起不意,二来他们是在营中,大多没有披甲,骑兵的马也不在身边,故是在经过奋勇的抵抗之后,终是大败,阵亡数百,余者尽被俘虏。
高素、冯巩的部队到定陶城外时,给城中送过一封书信,并且特地到城东的附近大张旗鼓地行过一遭军,以告诉城中的戍卒,他们到了,从而振奋士卒们守城的决心和斗志。
结果没过几天,他俩就遇刺身亡,所带来的援兵亦败北溃退,这些,也都被城中的守卒远远看到了。士卒的士气顿时大落。
曹操抓住机会,与张邈麾兵急攻,夏侯惇、曹洪、高览等将各率死士蚁附攀城,守卒抵挡不住,在高素、冯巩兵败后的第三天,刘馥、潘璋和定陶令陈矫没的奈何,只好率兵突围。
却是潘璋虽然负伤,且是新败之余,到底骁悍之将,引精卒数百,护卫着刘馥,硬是杀退了高览、曹纯两路步骑兵马的阻截,冲出了曹操、张邈两部的包围,向北奔行了十余里,然后南渡济水,投昌邑而去。
到了昌邑,刘馥、潘璋、陈矫把随他们突围的部队留在城外,自入城中州府求见荀攸、乐进。
荀攸、乐进闻他三人突然到了昌邑,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定陶失守了。
便在州府堂上,刘馥、潘璋、陈矫等了没多久,荀攸、乐进相继匆匆来至。
此时天色尚早,刘馥、潘璋、陈矫乃是奔逃了一夜,他们到城外的时候,甚至昌邑的城门都还没开,是把他们的印绶出示与给了城吏观看,这才进的城中。
荀攸、乐进都是在床上被叫醒的。
乐进脸都没洗,荀攸注重仪表,倒是草草地收拾了一下。
见到荀攸、乐进到来,刘馥、潘璋、陈矫伏拜於地,请罪不已。
刘馥说道:“馥愧对明公的托付和期望,未能为明公守住定陶,今使之被曹操、张邈所陷,自知罪大,敢请使君、将军槛送馥至郯县,乞明公发落。”
潘璋亦是惭愧不已,说道:“定陶失陷,不怪刘府君,都怪我!我身负明公的重任,却轻敌大意,被曹孟德偷袭,以致离狐陷落,由而定陶才会被曹孟德、张孟卓两部兵马夹击。罪实在我!”
离狐的失陷也好,定陶的失陷也好,陈矫官职低微,与他都没什么直接的关系,然两位太守都请罪了,他却不好大模大样的一句话不说,亦附和请罪。
乐进看他三人都是蓬头垢面,衣服上脏污得不行,又是尘土,又是血渍,知他们能从定陶突围出实属不易,下意识地朝堂外的院中看了看,除了刘馥、潘璋、陈矫三人带进城的几个军吏之外,余者别无它人。乐进心头一沉,问道:“子绣他两人呢?”
高素、冯巩兵败的具体详情,刘馥、潘璋、陈矫不知,只是从围城招降的曹兵那里,听他们说是被李进、高览斩杀了,便把听来的那些,原封不动地禀报与了乐进、荀攸。
乐进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荀攸亦是神色哀然。
乐进说道:“定陶失陷无妨,我军早晚还能将之打
回,而子绣与冯校尉都是明公的爱将,今却折於定陶!”顾视荀攸,说道,“使君,你我可该如何向明公汇报啊!”
乐进算是荀贞的西乡旧人,与高素、冯巩早就相识,彼此的交情虽然不像高素和冯巩那么好,但也是不错的,闻得他俩阵亡,乐进的心中甚是悲痛。
荀攸说道:“将军难免阵前死。子绣他俩不幸被李进、高览刺杀,实令人心痛,然事已至此,你我也只好如实的把之禀与明公。”
带兵的主将在军营中被刺杀,这种事情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影响最大,被刺杀的主将身份最高的,由古至此时,大概应数东汉初年的来歙与岑彭了,尤其岑彭,乃是后来的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是不折不扣的东汉之开国功臣,然他两人却都在伐蜀之时,相继被公孙述派出的刺客刺死於营内帐中。
高素、冯巩的遇刺,固然使乐进痛心,可却亦正如荀攸所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也就是无可奈何,只能如实地禀报给荀贞了。
荀攸到底与乐进不同,首先,他是兖州刺史,作为兖州的主官,不能太多的因为个人的感情而耽误公务,其次,他本质上是个士人,对高素、冯巩这样的武将,尽管因为旧识的关系,还有高素、冯巩两人性格的原因,对他两人也颇是喜欢,对他两人的身死也感到扼腕,可究竟是没有乐进那般心痛的,回答了乐进的问话之后,他的思路就转到了目前的战局上。
荀攸沉吟多时,与乐进说道:“文谦,离狐、定陶先后失陷,乘氏李进背叛,咱们的援兵恐怕是不能再去济阴了啊。眼下之计,我以为,应当改变之前的战策,改驰援济阴为固守山阳。君以为何如?”
刘馥、潘璋是济阴、离狐的主将,两人都不仅兵败,而且被迫逃到了昌邑,可以想见,济阴、离狐其余的各县,在既少兵马守御,又群蛇无首的情况下,必然会很快就尽数落入曹操、张邈的手中,那么,於此时再派援兵去济阴郡,显然就是没有必要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曹操、张邈咋攻陷了济阴郡后,其部兵士的斗志定然大涨,对於昌邑这边来讲,部队的士气却则必然会因为济阴的数日而陷,变得低落起来,从士气这个角度考虑,现在也不合适再遣兵马入济阴郡了。
应对目前局面的最好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固守昌邑,把曹操、张邈的部队挡在泗水、济水以西,换言之,把他们挡在济阴郡内,然后等到各部的援兵到齐,以及荀贞的援兵到后,再作进击、收复济阴的谋划。
乐进娴熟兵事,明白荀攸的此个对策,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就没有异议。
不止是丢了离狐,现在还丢了定陶,并且算是间接地害死了高素、冯巩,自觉罪责越来越大,且在深深的耻辱感之驱使下,潘璋一心地想要戴罪立功。
他主动请缨,说道:“曹操、张邈占了定陶以后,必定会过济水而东,掠成武、单父、己氏诸县。璋敢请使君、将军允许,带本部兵马,往去成武,阻其兵锋!”
荀攸瞧了瞧他肩上被纱布包扎的地方,说道:“文珪,你的伤势如何?”
潘璋要紧牙关,忍住疼痛,活动了一下右臂膀,说道:“箭创而已,已无大碍!”
“你适才说的不差,曹东郡、张孟卓,在侵占了我定陶后,确是极有可能会东略成武等县,但眼下其军方胜,我
军接连战败,须得且避其锐。成武县,我不准备派人去守。文珪,你的肩伤如是不要紧的话,你就带你的本部兵士,……你本部兵还有多少?”
潘璋说道:“现尚有三百余卒,虽然不多,然皆勇士。”
荀攸说道:“我再补给你兵马五百,你率之驻入梁丘城,为我昌邑之侧面屏障。”
梁丘在昌邑的西北边,其南就是济阴郡的成武县。荀贞打昌邑之时,围绕着梁丘,曾与曹操、吴资等交过手。只是,当时荀贞是攻势,现而今,派潘璋去梁丘,则变成了徐州兵是守势。
潘璋接令。
荀攸又细细地问过刘馥、潘璋两人战败的经过和曹操、张邈部队的战力、人数等等,末了,说道:“你们从定陶血战得出,一路没做休息,想必疲累不堪了,且先去客舍休憩。文珪,你明天就直接带兵去梁丘城;元颖、季弼,你俩明天再来州府,咱们一起商议守卫昌邑的具体谋策。”
潘璋接过乐进所写的给他拨兵的檄令,与刘馥、陈矫朝荀攸、乐进行了礼,奉命而出。
乐进皱眉说道:“公达,潘璋接连两败,且肩膀负伤,以我之见,至少暂时应该是不能再重用於他,你却为何叫他去梁丘屯驻?”
说来乐进与潘璋是老乡,两人都是东郡人,但乐进对他的这个老乡,却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凡事秉公而已。
荀攸说道:“正因为文珪两败,所以我才把驻守梁丘的任务交给了他啊。”
“这是为何?”
荀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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