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敢请明公示吕布之信,与下官一读。”
袁术就把信给了他。
李业读罢,知道了前因后果,思忖片刻,问袁术,说道:“吕布信中向明公讨粮、讨兵,敢问明公,这粮、这兵,明公打不打算给他?”
袁术怒道:“吕奉先不过才得了汝南半郡,就敢这等不恭於我,我还给他粮、给他兵?怎么,让他好打下豫州,然后与我为敌么!此养虎为患,我自然是一粒粮,一个兵,都不会再给他!”
李业沉吟说道:“明公,以下官愚见,这个粮、这个兵,还是多多少少给他一些的为好。”
袁术知李业颇有智谋,素来对他甚是看重,听了他这话,姑且按住怒火,问道:“为何?”
李业五短身材,长着一张圆脸,小眼睛,胡须稀疏,其貌不扬,然而却是透出了一股精明之气,他摸着胡子,说道:“明公,我军数攻襄阳,皆不能克。刘景升得蔡、蒯、黄等大姓相助,收揽士心,小得地方民意,端得是明公的劲敌也。於今我军局促於南阳之地,南阳固然大郡,民口多,且富实,可是南有刘景升,北有孙文台,却是两面大敌。
“吕布尽管贪婪,无有道义,然其到底壮士也,其帐下诸将多并州人,亦皆悍勇,有他在汝南,至少可暂为明公挡住孙文台,使明公能够从容用兵於荆。若是因为这点粮、兵没有给他,万一真叫他投了张孟卓,是我北边,非但仅有孙文台矣,且多吕布一贼也!将会不利於明公与刘景升争荆!因是下官以为,可顺其意,稍与粮、兵给他,以安其心。
“张孟卓不是许愿,肯表他为豫州刺史么?上次明公表了他吕布为汝南太守以后,下官闻之,吕布很有些微词,似是不满,并可趁此机会,明公干脆也许诺於他,只要能为明公打下豫州,就以豫州刺史表他!”
袁术说道:“给他兵、粮也就算了,还以豫州刺史许他?现他不过只有汝南半郡,已是露出叛我之意,我再把他表为豫州刺史,料他必会自此不从我之令矣!这难道不是白白的把豫州便宜给他了么?卿之此策,太不高明!”
李业耐心地说道:“明公,现今豫州在孙文台的治下,明公如果许诺吕布,愿以豫州刺史表他,那么料他一定就会拼力与孙文台争豫,而孙文台亦猛将也,是两虎相争,必定双伤。且不说吕布不一定能打得过孙文台,就算他真把孙文台攻灭了,但他自身势必也会损失惨重,到的那时,明公只需择一上将,往去攻之,即可将他生擒、斩获,此坐收渔利也,岂不乐哉!”
袁术想了一会儿,颔首说道:“卿此言倒是不差。”迟疑说道,“那,……我就给他些兵、粮?”
“给他些吧!”
“你说给他多少合适?”
“明公,我军也不宽裕,挤出三万石粮、两千兵卒与之,以下官之间,便即足矣!”
袁术的起居、饮食十分奢侈,但放到他的军中而言,他的手头的确是很不宽裕。
南阳究竟只是一郡,粮秣也好、兵源也好,都有限,养不了太多的兵马。他现今对外号称步骑十万,实际上能战的兵士只有万余罢了,——这也是他数攻刘表而下所在之襄阳,却皆不能克之的一个缘故。
袁术接受了李业的建议,就说道:“那便取粮三万石,兵卒两千,给吕布送去!”
把这件任务交给了李业办理。
因被李业提起了蔡、蒯、黄等荆州大族相助刘表的话题,袁术把对吕布的恼怒,不由转到了蔡、蒯、黄等家的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几,说道:“我就想不明白,颍川的辛评、郭图诸人,冀州的审配、沮授之流,还有那逢纪等等,却怎么甘愿从我家的家奴,而不肯从我!蔡瑁、蒯越、蒯良、黄祖等徒,亦宁肯阿附刘表,也不愿受我招揽!”
李业安慰袁术,说道:“明公,辛评、审配、蔡瑁、蒯越诸辈,无非浪得虚名而已,皆是有眼无珠的小人,他们不识明公乃才是海内英雄,也不足为奇。请明公息怒,待安抚住了吕布,使我南阳北边无忧,明公便可择机,再向襄阳用兵,候至打下襄阳之日,擒下了蔡瑁等人,明公自可令他们科头跣足,跪拜堂外,以作羞辱,出了这口恶气!”
袁术气哼哼地说道:“只作些羞辱,不免太过便宜他们!”
李业赔笑说道:“是,是。若是实在气不过,就砍了他们的人头,悬於城门,叫他们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袁术摆了摆手,叫他去办给吕布送粮、送兵的事儿,说道:“你去罢!”
李业应诺而出。
他却是个麻利的人,出了郡府,没做停留,当即赶去粮仓,出示了袁术的命令,叫粮仓的官员拿出了三万大石的粮,并亲自检查,不要陈粮,只要去年的新粮。整整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才算把粮食挑好,装满了百余辆车。
李业亲自押送粮车出城。
但出了城后,没有直接北上,去汝南县,而是先拉到了他在县外的庄子中。
李业和袁术一样,不是本地人,这庄子,是他跟着袁术到了南阳以后,从本地的豪强那里得来的。
庄子不小,外接良田,内有菜畦,泉水、井水,无有缺乏,各种作坊一应俱全,且养了家禽千余,不管是饮食,还是日用的器具,都可自给自足。
院墙高大,绕着院墙,挖掘出了一道宽深的沟渠,墙壁的四角各建了一座望楼,庄中有徒附近千,徒附负责日常的劳作,另有负责庄子安全的壮丁二百余,或是从邻近乡野召来的轻侠、恶少年,或是从军中私自调来的精卒,他们使用的武器,不仅有刀、矛等物,还有强弩硬弓,如有强敌,徒附也能上阵,从安全上讲,不能说金汤之固,此庄也是同类庄园中的佼佼者了。
到了庄中,李业叫来徒附的几个头领,叫他们取来量器,召集人手,却是把那三万大石的新粮,尽数拉到了自家庄中的粮仓,又粮仓中取出了一万八千大石的陈粮,重新装车。
重新装车的,是他准备送去给吕布的,拉到自家粮仓的,当然就是他干这一趟活的油水了。
却为何以陈粮换新粮,也就罢了,还把三万大石,换成了一万八千大石?
难道李业就不怕被吕布发现,告他的状给袁术么?
要知,袁术既然给吕布送粮了,那么自然会随着粮食,有袁术的回信一并给吕布送到。信中,袁术可是讲明了,给吕布的粮有三万石之多的。
李业还真是不怕,因为虽然换成了一万八千大石,但这一万八千大石,却也算是三万石,只不过,这个“石”,是“小石”。——袁术的信中只是说了三万石,可是没有说大石、小石。
大石、小石,都是当下常用的计重单位。一大石,重为一百二十斤,约为后世的六十斤;一小石,重为七十二斤,约为后世的三十六斤;两者之比约为五比三。——之所以会有两种计重单位通行,这是为了方便计算农业的产出,通常来说,一大石的粟,能够舂出一小石的米。
三万大石,便是三百六十万斤;三万小石,是二百一十六万斤。
大石换小石,也就是说,李业这回不但把自家仓中的陈粮换成了新粮,还从中额外捞到了一百四十四万斤粮,折合一万两千大石。
海内未乱之时,汉家每个兵卒的每月供粮,多是两大石,一万两千大石,够六千兵卒食用一月;够给吕布的那两千兵卒食用三个月,而事实上,现下战乱已久,很多地方军阀的部队,根本不能做到每月每兵供粮两大石,省着点用,这些粮,足够两千兵卒吃上四五个月的。
忙乎了整晚。
第二天,李业虽是一夜没睡,倒是精神焕发,又去营中,选了两千兵卒,照换粮的成例,把那兵卒中的精壮,自留庄中,换上徒附中的羸弱充当兵士,然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兵与粮,一道交给他的两个亲信,命之代替他,送去汝南,给吕布。
……
数日后,吕布收到了袁术送来的粮、兵和信。
看信中说,给他了粮三万石,兵两千人,吕布本来还挺高兴,不料在亲眼见到了粮、兵以后,却是大失所望。
吕布顾与魏越等人,怨声说道:“汉家供给兵粮,素以大石计量,哪里有以小石充数的?袁公路信中说粮三万石,竟是小石!这是在拿我当猴子耍弄么?且小石也就小石吧,又尽是陈粮,都发霉了,这如何能给兵士吃用!又那兵卒两千,泰半老弱,……”
他指向松松垮垮,勉强列成队形的那两千兵卒,说道,“你们看,连个队都列不好,……哎哟,哎哟,那一群兵,个个白胡子,头发掉的发髻都扎不住,怕不都得六十多了?这哪里是给我兵,明明是叫我给他们养老!袁公路真是欺人太甚!”令魏越等,说道,“你们去细细挑拣,把那些老头、小孩,不堪战的,统统赶走!省的我见到心烦。”
魏越等人应诺,问道:“那粮呢?”
吕布想了下,说道:“也筛检筛检,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倒去城外河里!”
一将建议说道:“明公,现在春天,青黄不接,民间百姓多有挨饿的,不好给兵士吃的粮,与其倒掉,何如开个粥场,分给贫民?或许能因此而活不少百姓啊。”
吕布看去,见提建议的是高顺,随口赞了他一句,说道:“你却心善。”应允了,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出来看袁术送来的粮、兵前,吕布正在与诸将商议攻打颍川之事,既看过了兵、粮,吕布便返回县寺堂中,继续与诸将议论。
16 文远克城震弘惊(上)
除掉负责去挑拣羸弱不堪战者,逐之处营的魏越之外,余下的诸将都跟着吕布回到了县里。
因为这次攻打颍川,是吕布到豫州以来,即将展开的又一次大战,可与上次他攻打汝南相提并论,可以预见得到,孙坚闻讯以后,十之八九,是会亲自带领豫州兵的主力来与吕布的战斗的,故是,吕布把原本分别驻於其所占领之诸县的那些将校,於前日都给召到了他的驻地。
张辽、高顺、宋宪、郝萌、侯成、曹性、高雅、氾嶷等战将,或斗将,俱皆都在,济济一堂。
众将都披挂着精良的铠甲,铠甲上分别绘画了各类的图案,有那喜欢彩色的,如高雅、氾嶷,还把衣甲涂染成了红、黄等色,且铠甲之外,多挂着锦绣绸缎织成的大氅、披风等物。
唯有高顺,衣甲俭朴,既没有绘图於上,也无有涂抹色彩,更无什么装饰,坐於诸人中,竟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包括吕布在内的诸将,却也没有谁对此感到惊奇。
高顺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清白威严,平时连酒不喝的,虽是个战将,然在个人的生活上,却比寻常的儒生还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基本没有什么喜好,口腹之欲、女色、财货,一概不感兴趣,并且谨言慎行,乃至话也不多,用后世的形容来比喻,却如苦行也似。
县寺的正堂坐北朝南。
堂之西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地图。
图中所绘的,便是豫州的形势,以及豫州周边,与豫州接壤的各州情形。不止豫州诸郡的城池、与豫州接壤的各州的城池,并且豫州境内的山川河流,悉在图中。
观此地图,豫州境内,最西的是颍川郡,最东的是沛国,自颍川郡最西之轮氏县,到沛国最东之虹县,大体呈东西走向,长约八百多里;最北的是鲁国的汶阳县,此县在泗水的南岸,西与兖州的济北国接壤,东与泰山郡接壤;最南的是汝南郡的弋阳,弋阳在淮水的南岸,南与荆州的江夏郡接壤,东与扬州的庐江郡接壤,从最北到最南,也是约八百来里长,——当然,汶阳县与弋阳县不是南北正对的。
由西往东,豫州的诸郡依次是颍川郡、北边的陈国与南边的汝南郡、陈国东北的梁国,以及沛国,和沛国北边的鲁国。凡总共六郡,辖县加在一起,八九十个,往昔太平年间,人口差不多有六百多万。於今当然是没有这么多的人口了,地方上也很久没有做过整体的人口普查,但粗略估算,怎么说,也还得有个三四百万人口,应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汝南郡南部的十余县,被吕布占据;颍川郡、汝南北边的二十来县、陈国、梁国处於孙坚的治下。至於沛国和更北边,被包在兖州、泰山郡之间的鲁国,而下实是一个处於半自治,或言之,主要被地方豪强所统治的状态,另一个则已完全成了徐州方面的附属。
豫州的此数郡,与兖州的数郡相同,都是在相对狭窄的地域内,县城繁多。
尤其颍川郡。
颍川郡东西不到三百里,南北只有二百里,而就在这么快狭小的范围中,却竟有县十七个。
那临得近的县,如荀贞的家乡颍阴,与北边长社县的县城只有四十里远,与东北的许县县城、东南的临颍县城、西南的颍阳县城,也是近似的距离。
再如那颍川东南区域的郾、定陵、舞阳、昆阳四县,彼此的间距亦不过在五六十里左右,最西南角的舞阳,与在其西北的昆阳,两县城的距离最近,也是仅有四十里。
四十里也好,五六十里也罢,这么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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