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酒宴,为君洗尘,愿请君入城,暂作休息。”
一场酒吃不吃都无所谓,关键是军务不能耽搁。
荀敞婉言拒绝,说道:“我奉镇东将军之令,谒见孙豫州,军务要紧,便不在蒙县停留了。请你回城,代我向徐相转达谢意。”
那吏应诺。
梁国是豫州地界。
从中平元年,跟从荀贞起兵以今,荀敞随军转战南北,只在荀贞出任广陵太守的时候,回到过一次颍川,或者说豫州。这次是他第二次踏上豫州的土地。
尽管梁国人的口音,与颍川人不太相同,但听入荀濮的耳中,仍感觉甚是亲切。
怀着久别思乡的情绪,荀濮在南下前往汝南郡的路上,屡次举首西望。
尤其是在出梁国、入到陈国,又从陈国入到汝南的时候,他的这种情绪更是强烈。
陈国、汝南皆与颍川接壤,在此两郡的西边,距离荀敞不过二百里地远近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乡颍阴。
也不知留在故乡的族人可好?也不知少时的旧友是否尚存?不知自家的屋宅有无人打扫照顾?荀敞的父母已经去世,想到他父母生时的音容笑貌,想到他父母而今长眠的那块坟墓,饶以荀敞早已见惯了别离,亦不禁浮起浓浓的追念之情,情发於中,险些落下泪来
。
强自按下思乡的心绪,荀敞纵马疾驰。
三天后,行四百里,到了汝南郡的郡治平舆。
孙坚帐下的吏员把他接入城中。
当天,孙坚就召见了他。
荀敞拜倒堂上,行过礼,起身来,奉上荀贞的回信。
孙坚展信观看,信中亦是无有它语,只有问候之辞。
孙坚请荀敞落座,问他说道:“贞之近况何如?兖州连日鏖战,贞之想必日夜操劳军务,殚精竭虑,谋划军事,估计连觉都很少睡吧?身体吃得消么?”
荀敞答道:“吾兄精神健旺,身体安康。”
孙坚叹道:“久不与贞之相见矣!我很是想念啊。前几天做梦,我还梦到贞之了。我梦到我与他,我们两人,把酒言欢,投壶射箭,快哉非常。梦醒之时,月光洒满床前,深夜寂寥,无有人声,我不觉怅然,到天亮都没能再入睡。”
荀敞说道:“吾兄平时也经常说起明将军,道与明将军情同兄弟;每当醉后,必言当年与明将军齐心协力,击讨董贼时的故事,对明将军的乃心王室,一片忠烈,十分敬佩,喟与左右言:天下英雄,唯明将军也。”
孙坚开心得很,笑道:“天下的英雄多了去了,我怎敢自居唯我一人?比与贞之,我差得远了。真要说谁能为群雄之冠,我看啊,非贞之不可。”
孙暠到昌邑的时候,给荀贞带去了些豫州的特产,作为礼物。所谓礼尚往来,荀敞此来平舆,亦随行给孙坚带来了一些礼物,给孙策、孙权也各有馈赠。
当下,把礼物送上。
礼节上的事情做完了,转入正题。
孙坚问道:“贞之怎么说的?”
荀敞答道:“得闻明将军愿助我军,攻占济阴,吾兄欣喜非常,嘱我见到明将军,务必要致以谢词。”
孙坚抚须笑道:“前我攻河南尹、河内,吕布小儿趁机犯我汝南,多亏贞之相助,才将之击败。诚如你适才所说的贞之所言,我与贞之莫逆之交,虽非同产,胜过兄弟,今日不过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理所当然的事情。何足道哉?说个谢字,就太见外了。”
荀敞说道:“是。”
孙坚问道:“贞之对我军事部署,有何指正?”
荀敞说道:“明将军的军事部署,甚是英明。我兄表示赞同。”
孙坚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贞之打算何时进攻济阴?”
“若是明将军同意,我兄打算十天后,即对济阴发起进攻。”
孙坚大喜,说道:“好!”掐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十天后发动攻势的话,我明天就带兵北上,进屯扶乐!平舆到扶乐,三百余里,即使日行六十里,五六天也就能到了。”
荀敞说道:“我兄有两句话,令我呈给明将军。”
“什么话?”
“我兄说,张孟卓虽不识兵,陈留到底兵多,请明将军莫要轻视陈留,这是一句话;明将军进屯扶乐以后,汝水南边的吕布也许会有妄动,请明将军多加小心,这是第二句话。”
孙坚笑道:“贞之还是这么细心!我知道了。对陈留我当然不会大意,对吕布那个小儿,我也已有安排,汝北、澺水两岸,我布下了重兵把守,谅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明将军既已有安
排,那是再好不过。”
荀敞当晚就住在了平舆县内的郡府客舍。
翌日,孙坚集合兵马,带着辎重粮秣,於午后出发北上。荀敞从之。
……
孙策和孙坚一起带兵出的营。
扶乐在平舆的正北方向,孙坚北去。
薄县在平舆的东北方向,孙策带着黄盖、芮祉两将,率部朝东北而行。
经过河内的渡河与在汝南对抗吕布的这两战,孙策尽管年轻,已在豫州军中竖立起了威望,黄盖、芮祉两人对他甚是恭敬;部中的将士人等,对他亦是爱戴信服,乐於听从他的命令。
平舆到薄县较远,约三百里地;到扶乐较近,约两百里。
孙策抵至薄县的时候,孙坚已至扶乐。
蒙县到扶乐不到两百里地,轻骑日夜兼行,中途换马,一日可达。
孙策遣使,去往孙坚营中,报告他已经到达战斗位置。
然后孙策一边派斥候,入到济阴郡内,探查己氏、定陶的情况,一边同时遣使,往去昌邑,与荀贞联络。
……
孙坚也给荀贞派的有使者来。
昌邑县中。
孙坚、孙策的使者相继而到。
距离约定发起进攻的日期,还有三天。
战争这个东西,在两路共击的路上,是一定要确定好时间的,以免某方已经发动起了攻势,然而另一方却因故没有动手,这样,就会导致战事的不利。
由是,荀贞又遣使者,分去孙坚、孙策营,来最后一次确定攻势发起的时间。
不止刘备部,乐进部现也已与荀贞会师。
许显、乐进、刘备诸部,加上荀贞从合乡带来的辛瑷等部兵马,荀贞目前可用的兵力约有万余人。
西边乘氏曹操的部曲则有三万上下。
看起来,荀贞的兵力只有曹操部的三分之一,但如单纯地比较战斗力,曹操部兵士的战力实是不如荀贞部的兵士。
原因有三。
一个是曹操部的兵士,其来源复杂,乃是由曹操本部、山阳郡兵、济阴郡兵、陈留郡兵,还有袁绍此前支援给他的蒋奇等部之冀州兵,并及从东郡等地新近募来的壮丁等五六个部分组成的。来源不一,彼此的将校不熟,缺少默契,放到战场上,就极有可能会出现大问题。
一个是曹操部各营兵士的甲械等装备、日常的训练等,与徐州兵相比,较为逊色。
一个是兖州兵毕竟数败,半个兖州如今都被徐州兵占据了,士气上,兖州兵相当低落。
之前荀贞犹豫要不要继续与曹操开战,部队已经疲惫是一个缘故,另一个缘故是担忧定陶的吴资、陈留的张邈会驰援曹操,这样一来,就会进一步地增多曹操的兵力。
现在有了孙坚所率豫州兵的加入,后一个担忧,已经大致解决。
而至於前一个担忧,经过十几天的休整,徐州兵的体力,已有极大的恢复。
荀贞召集戏志才等,商议作战的行动。
在这次作战会议上,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对即将展开的这场争夺济阴的鏖战,也都有信心。
战事,於三天后,准时地打响了。
110 兄弟一心共御敌
想象中的激烈鏖战并没有出现。
甚至,昌邑、乘氏这个主战场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敌我各千人以上的肉搏战斗。
这一场战争只持续了六天,就以曹操主动撤退,渡过黄河,西入东郡而宣告结束。
如果从曹操的兵马自乘氏撤出那一刻起,向后回顾,直到六天之前战斗开始的那一刻,或者说直到十二天前,孙坚兵至扶乐的消息传到张邈耳中时那一刻,重新把这四天中,曹操、张邈、吴资与荀贞、孙坚、孙策之间所有的一切再细细观看,就会察觉,曹操撤退、西入东郡的这个决定,既是万般无奈的选择,也是他果决一面的表现。
……
十二天前,上午。
陈留郡的郡治陈留县内,郡府的大堂上。
张邈抚摸着胡须,有些怀疑地把案上的军报连着看了两遍,随后抬起头来,问堂下之人,说道:“孙坚昨天率兵,到了扶乐?”
堂下之人是圉县的主簿,神色惶恐地答道:“是。”
“军报说里他带到扶乐的兵马足有万众?”
圉县主簿答道:“是。”
张邈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岂有此理!”
圉县主簿茫然不知他是何意,大着胆子,问道:“敢问明公,什么岂有此理?”
张邈顾看陪坐堂上的几个府中大吏,分析说道:“孙坚才侵占了河南尹,打下了河内半郡,河内张扬,虽败而兵马尚有不少;北有袁本初为他的后援。孙坚在这两个地方,我听说留下了颇多的精卒驻守。
“吕奉先北击汝南,声势无前,豫、徐合力,也仅是能与他僵持而已,他如今占据了汝水两岸的十余县城,对平舆造成了很大的威胁;袁公路表吕奉先领汝南太守,在南阳颇给他粮秣、兵马的补充。孙坚不可能不会在汝水北岸沿线陈列重兵,以防吕奉先突袭。
“想那孙坚,自窃豫州以今,征战不断,原有的旧部伤亡不小,便是在豫州募兵以补充,又何能於驻戍河内、汝水北岸之余,犹有万众之多,提之而进屯扶乐?”
府吏中一人仪表堂堂,说道:“明公所言甚是。”瞧了圉县主簿一眼,揣测言道,“想来定是圉县令胆小如鼠,一听孙坚亲至扶乐,便闻风丧胆,遂连敌情都探查不明,胡乱上报。”
圉县主簿认得此人,知他是陈留郡府的主簿,名叫圈文生,家乃陈留大族,本身稍有谋略,素得张邈的信爱,虽是畏他权势,不敢与他顶嘴,但身为臣吏,听到圈文生鄙夷自家的长吏,却也不能不有所表态,否则,此事传出,他以后在圉县、在陈留的名声,恐怕就要坏了,便说道:“闻得孙坚进驻扶乐之当时,鄙县就派出了两路斥候,潜入扶乐左近,细细打探。孙坚所带之入驻扶乐的部曲,足有万人之众,确凿无疑!”
圈文生压根不信。
张邈也不相信。
张邈挥了挥手,叫这主簿退下。
等其出了堂外,张邈与圈文生等吏商议,说道:“孙坚不会无故进驻扶乐。方下荀镇东与孟德正对垒於昌邑、乘氏,大战一触即发。孙坚於此时入驻扶乐,不会是为了别的缘故,只能是为了威胁我郡,以迫使我郡不能发兵,往助孟德。”
圈文生说道:“明公深识远见,孙坚必为此意。荀贞与孙坚,久结盟好,今荀贞与曹公对阵,应是他惧怕明公会驰援曹公,故此请了孙坚,出兵扶乐,以作势胁迫我郡。”顿了下,接着说道,“也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孙坚才虚张声势,号有万人,不意圉县令居然信之!”
张邈思忖稍顷,问诸吏,说道:“孙坚带到扶乐的兵马绝对不会有万人之多,然此人骁勇,也不可轻视。瞧荀镇东的架势,他怕是将攻济阴;济阴一旦有事,我陈留东境不稳。我郡绝不可作壁上观。孟德日前遣陈宫又来,央我再发兵助他,我已应允。但孙坚於下忽到扶乐,该如何应对,卿等有何高见?”
圈文生说道:“此事易也!”
张邈问道:“卿有何策?”
圈文生说道:“料孙坚所带的部曲,顶多两三千人。明公择一上将,统兵前去圉县,凭城固守,使他不得前进,如此即可。”
张邈想了会儿,点头说道:“有圉县的城池为依仗,孙坚的兵马若确然是只有两三千人,那么的确是可以将他抵挡在外的。”问圈文生,“卿以为,择谁人领兵去圉县为好?”
“公弟可也。”
“公弟”,说的是张邈的弟弟张超。张超近年来都从在张邈的身边,为他辅助。
张邈接受了圈文生的建议。
次日,张超领命,引兵两千出城。
张邈给他送行,执其手,说道:“孟高,孙坚虽悍,你我兄弟一心,亦无惧也。”
张超应道:“阿兄放心,孙坚兵子,轻躁无大谋,不足为虑。”
张超到了圉县,多日无事,五天后,也就是荀贞与孙坚约定对曹操开战的那一天,一道紧急的军报,从圉县北边的亭舍送到了圉县县外的营中。
赶来禀报的是圉县最北一个亭的亭长。
张超听他汇报:“孙坚引兵出了扶乐,已经入了我县!小人亭中的亭卒只有三四人,虽欲为公杀敌,奈何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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