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奉先来。”
吕布从长安逃出来时,只带了数百骑从行,其部大多溃散,一些降给了李傕等,一些也向东出逃,吕布沿途收拢,兵势遂得以稍复振,现其部曲共有两千余步骑。这两千余步骑尽为他的旧部,以骑兵为主,都是并州精锐,战力一流,不过因为人数不多之故,用之打几场遭遇战、突袭战、围攻战可以,倘使之攻打汝南、豫州,却是显然不足用。
袁术决定:先给吕布增兵五千,然后视其攻打汝南的战绩再定是继续给他增兵,还是改换别将领军。这给吕布增的五千兵不是直接拨给吕布,是由桥蕤、纪灵统带,听从吕布的指挥。
吕布在汝南的郎陵一带击破了刘表的部队后,便即返回了南阳,得袁术召唤,很快赶到,当面听了袁术的吩咐,他大喜,笑与袁术说道:“公路!君在南阳候我捷报便是。”
吕布是带着董卓的人头来的南阳,往南阳来的一路上,董卓的人头就挂在他的马鞍边侧,董卓杀了袁氏一族的许多人,与袁氏不但有国仇,更有家恨,因是董卓死在了自己的手上,所以吕布自认为对袁氏有恩,杀掉董卓后,他又被王允以朝廷的名义拜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共秉朝政,“仪比三司”者,非三公而给以与三公同等的待遇,封温侯,自觉地位也很尊贵,足可与袁术齐肩,是以他虽是投了袁术,对袁术却没有太多敬畏,对谈时颇随意。
一因感其为己家报了仇,二因欲借其勇力,袁术没有介意吕布的礼节不谨,反而对他很器重,非常亲近,闻得吕布的回答,亦是大喜,笑道:“那我就在南阳等你的捷报了,奉先!”
袁术、吕布等由是定计,遣使暗与陈温结盟,只待荀贞、孙坚果真介入到幽冀之争后便北取汝南,继占全豫。
10 曹孟德四策御敌
刘表看过荀贞、孙坚的这第三道表后,没有袁术那么多的想法,因为他现下的主要精力都在黄祖部曲与袁术部队的拉锯战上。
自从袁术那边加了一个吕布后,原本相持的战局渐不利於刘表这边。
吕布真是能战,他的部曲也真是精骑,他加入袁术阵营未久,就帮着袁术把袁术部队在江夏的战线向南推进了百余里,现已将至江夏的郡治西陵。
西陵在长江的北岸,一旦此地被攻克,那么襄阳的东翼就将受到威胁,袁术部队完全可以由此向西,接着进攻安陆、云杜等县,然后沿汉水北上,配合襄阳北部的袁军,两路夹攻襄阳。
固然,看眼下的局势,黄祖已亲率精兵入驻西陵,固城坚守,同时吕布也因为数战兵疲,自已回到南阳,而今留在西陵前线的只有他帐下的数部兵马,西陵尚不大可能会在短期内被攻陷,退一步讲,即使西陵被攻陷,袁术部队要想迂回袭至襄阳的侧翼,也还要再攻下数座县城,路途有数百里之远,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却是必须要对此早作提防的。
因了有这层担忧,刘表尽管看出了荀贞、孙坚这第三道上表的真实用意,却没有投之太多的关注。经与蒯良、蒯越、蔡瑁等商议过后,针对目前之形势,刘表做出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军事上的,他决定加强防御,一个是政治上的,他决定遣使去长安,给天子进贡。
军事上的决定不必多讲,既处下风,理当以加强防御为要。
他的这个政治上的决定却是在经过蒯良等数次的争论之后,他才下的决心。李傕等确然是贼,然天子在长安,就是朝廷在长安,就是大义在长安,李傕为拉拢袁术,使马日磾授袁术左将军印,假节,封阳翟侯,相比之下,刘表仅一荆州刺史的官衔而已,於政治号召力上大为不如,为能与袁术在这方面抗衡,他只有遣使入朝,以期得虽为贼却掌权的李傕等之封拜。
同时,他也遣使去扬州,欲与陈温结盟。
一时间,陈温却是成了一个抢手的香饽饽。
荀贞、孙坚的前两道上表,袁绍可以不理,这第三道上表他不能不理了。
拿着这道上表,袁绍示与赵岐等人看,想及此前他对荀贞的帮助,而今荀贞却落井下石,心中大恨,面上神色从容,温言笑语,说道:“镇东、讨逆二君,羽翼稍成,竟便以大义责我,托以朝廷之名,究竟是忠是奸,天下有识者众矣,皆可自辨。”又奋色壮声,说道,“至於汉室蒙尘,贼乱长安,吾岂不知?吾心岂不痛?奈何公孙伯珪叛逆,恃兵强,来夺我冀,我如不与战,冀将为他所有,我又哪里能带兵勤王,灭李傕诸贼,迎天子还旧都?”
赵岐等皆道:“将军所言正是。”
袁绍修书一封,遣人送去给曹操,信中他对曹操说道:君与镇东故交,熟知其人,镇东今托名大义,意欲何为?君有何应对策,可回书告与我知。
曹操没有在魏郡,他先是从兖北回到东郡,继之整军北上,与田楷交战於平原、甘陵,数战皆胜,现已拔高唐,正在考虑下一步的作战目标。
高唐在黄河南岸,占据了这里,就等於堵住了田楷南犯兖州的进口。接下来,曹操可以沿河向东北进攻,继续攻略平原郡,也可以转而从东郡的聊城、博平等地向北进攻甘陵国。
接到了袁绍的来书之后,曹操长叹不已。
夏侯惇等将校问道:“明公缘何叹息?”
曹操说道:“海内鼎沸,群雄并起,关东州郡互战,尽为私利,几无乃心王室者。贞之、文台的这道上表,看似忠诚,而其意却定不在此。”
“他两人意不在此,则为何?”
“贞之先已借追击黄巾为由,进兵强驻任城,又驻东平,今他与文台共上此表,我料他勤王是假,意必在效其故智,欲借本初与公孙伯珪相争之际,找个借口,进一步地谋我全兖。”曹操颇有点痛心疾首,连拍案几,说道,“我与贞之故交,与他初识时,深觉他满腹赤忱,唯思报国,近年以来,其人其行却陡然大变,我也不知他此前的作为是假的?又或是因为有了一州为资,致意满志得,而遂竟有不臣之心?此君折节下士,能得众心,麾下又精兵强将,谋臣高明,善战无前,若能为汉忠臣,则汉家之幸,如不然,我辈之大敌也!是我所以叹息!”
曹操又道:“孙文台昔讨董卓,亦极忠勇,当年你们也知,关东联兵虽盛,舍躯命与董卓争者,文台、贞之、允诚与我而已,今他却从贞之,甘为党羽,痛哉惜哉!此人虽无士望,知兵敢战,部曲多百战士,精锐能斗,有他为羽翼,贞之若果有不臣心,恐更难制矣。”
夏侯惇说道:“汉室虽微,而犹有如将军这样的忠臣,镇东、讨逆若真的存不臣心,惇等愿从将军共讨之!”
陈宫看完了袁绍的来书,思忖多时,对曹操说道:“观镇东、讨逆举止,镇东以广陵太守攻得徐境,强驻任城、东平,讨逆无诏擅破陈、梁,此二君确非良臣,应是如将军所言,此次他两人上表,意必在我兖。袁将军询问将军有何对策,敢问将军,可已有良策相应?”
曹操不假思索,说道:“我思得有四策。”
“将军请言,宫敢闻之。”
“请赵公去书朱公,述说利害,言明贞之、文台两人之本意为何,使朱公辞盟主位,此其一。”
请赵岐给朱俊写一封信去,把荀贞、孙坚推举他为盟主的用意讲说清楚,让朱俊明白他被荀贞、孙坚当了枪使,自动辞去这个所谓盟主的位置,从而使荀贞、孙坚在名义上受到挫折。
陈宫说道:“先弱其名义,此正策也。”
“贞之如谋兖,我料他必先攻泰山。泰山一下,则兖境尽在其握。当去书刘兖州、应仲远和允诚,提醒应仲远,一定要加强泰山与徐州沿边的守备,防止贞之突袭,请刘兖州暂止与兖北黄巾之作战,做好驰援应仲远的预备,并使允诚加紧防范东平、任城的徐州兵。此其二。”
荀贞、孙坚连上三表,就好比开弓,已经把弓弦拉满了,即使说动朱俊主动放弃盟主的位置,他两人也不会因此而就放弃计划,所以,第二步就是得在军事上积极地做准备。
陈宫点头说道:“再加强防备,理该如此。”
“本初与刘景升书信甚勤,可去书刘景升,请他调兵进驻荆、扬边界,再去书陈元悌,使之联结扬州诸郡,令贞之顾虑广陵、九江,不能全力图兖。此其三。”
曹操的这第三个对策有实行的难度,刘表可能无力相助,陈温是汝南人,与袁术、袁绍俱相熟,和曹操也熟,荀贞一下子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他倒是很有可能会响应曹操的这个计策。
陈宫不由称赞,说道:“围魏救赵,此妙策也。”
“再请赵公去书刘幽州,使他集兵由后击公孙伯珪,本初固守防线,以耗公孙伯珪之锐,我即日便引兵击清河,以夺魏郡侧翼,削公孙伯珪之形势,此其四也。”
曹操的前三策,弱名义、强防备、借外援,虽皆可用,但荀贞、孙坚觊觎兖州等地的根本缘故却是在袁绍与公孙瓒的相争,所以,要想彻底解决此事,还是要把击败公孙瓒作为重点。
陈宫拊掌说道:“袁将军如肯从将军此策,公孙伯珪何足定也?公孙伯珪一败,镇东、讨逆将不足为患矣!将军此数策,诚皆高策。”
11 陈琳表令诸荀怒
曹操传书,将自己想出的四策献给袁绍。
袁绍览罢,大喜,尽采用之。
於是,赵岐以私人的名义与朱俊,劝其辞掉盟主的位置;袁绍亲书密信,遣人立即送去给刘岱、应劭,鲍信那边自有曹操去信详说;袁绍又行文给刘表、陈温,亦遣人即刻送往;赵岐行公文,请刘虞聚集兵马,袭公孙瓒在幽州涿郡的地盘,也即公孙瓒之大后方。
同时,袁绍传檄州郡,回应荀贞、孙坚的指责,又上表朝中,倍述忠诚。
袁绍的传檄、上表乃是由大才子陈琳所写,论文笔、论气势,要远比陈仪起草的表文强太多。
陈琳是广陵射阳人,荀贞由初掌广陵至今,对他家都颇为照顾,他家现有好几个子弟皆因荀贞之辟而在州郡任职,袁绥、臧洪等广陵当地的士人与陈琳多相识,依时下风俗,两人结交为友,不是互相仰慕就够了的,必须要有中间人做介绍,这样才不失礼,通过臧洪等,荀贞也算是与陈琳结下了一定的交情,但陈琳身为袁绍属臣,秉持当臣子的职责,却是公不徇私。
在传的檄与上的表中,他用词犀利,骂荀贞是“乞以斗食,遂为兵子,篡徐侵兖,貌忠实奸”,斗食者,指荀贞起家低,是以亭长起家,兵子者,指荀贞以军功发迹,不过是个当兵的罢了,慷慨激昂,盛赞袁绍早前救助党人、诛除宦官等的德、功,笔锋一转,继之提到冀、幽相争,摆事实、讲道理,把责任都推给了公孙瓒,证明袁绍是因为被逼无奈,这才不得不兴兵作战。
他写的檄文、上表,很快就传到了荀贞的案上。
荀贞读罢,怒与诸人说道:“陈孔璋辱我,我不怒也,上及吾族父、祖,不惧我灭其族邪?”
陈琳不但骂了荀贞,捎带着把荀淑、荀绲、荀爽等也给骂了一遍,说荀淑“不识章句”,说荀绲“畏慕阉宦之势”,说荀爽“逼女改嫁”,又说荀爽“公沙割席”,总之,把荀氏族中老一辈的黑历史都给扒了出来,昭示天下。荀淑“不识章句”者,荀淑读书,不好剖章析句,为当时的俗儒所非;荀绲为保护家族,违心同意了中常侍唐衡为其女的求婚,为荀彧定之;荀爽之女荀采嫁给了南阳阴氏,其夫死后,荀爽答应了阳翟郭氏的求婚,打算让荀采改嫁,荀采不同意,自缢而死;“公沙割席”,说的当然便则是公沙穆与荀爽割席绝交的事。
荀贞到底本身其实并非荀家人,他的愤怒是源於对荀绲等人后天的感情,荀彧、荀攸等荀氏族人却是与荀淑、荀绲、荀爽等血脉相连,更是愤怒,尤其是荀彧等几个,荀淑是他们的亲祖父,荀爽是他们的亲从父,荀绲更是荀彧兄弟的生父,乃至纯儒如荀悦者都为此心生恚怒。
州府、幕府中的徐州士人,尤其是广陵的士人忙都给陈琳求情。
幕府中的徐州士人中,以长史袁绥的官职最高,他伏拜说道:“陈琳与臣时有书信,其书中数誉明将军,今其寄食袁绍,为袁绍淫威所迫,此必不得不为耳。明将军家族名之清远高迈,明将军之仁德神武,天下何士不知?海内谁人不晓?三君、八龙,世所共仰,明将军诛张角、讨董卓,忠烈之义,英雄并服,又岂是区区一道表、一道檄就能给污蔑的?敢请明将军息怒。”
幕府中的徐州士人,现以治中从事张昭为最贵,他也离席下拜,说道:“陈琳,一文士耳,明将军胸怀天下,志在四海,何须与此一竖子文士计较?小小笔头,何如明将军精卒十万!”
荀贞说道:“张公善属文章,难道不知纤笔一支,有时胜似十万甲士!何必用此话诳我。”
张昭多才多艺,既是名儒,又长於书法,并善文章,因是,荀贞有此一质问。张昭伏拜在地,再拜而后说道:“臣有一耿直之言,不知当不当讲?”
“既云‘耿直’,何云当不当讲?公请说!”
“明将军於表中斥袁绍时,当就知袁绍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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