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颍川的名士,精擅书法,被后世称为“行书鼻祖”,有不少士人都学他的笔法,钟繇也曾学过,荀贞当年在颍川,於钟繇处见过刘德升书法的真迹。师宜官是当下最有名的“八分书”大家,灵帝好书法,设鸿都门学时,征天下工书者数百人,八分书以师宜官为最。
张飞应道:“将军明察,飞此书确是学的师宜官法。”
荀贞评点张飞的书法作品,心中不由想起了曹操。
曹操出身宦官家族,受家风影响,与儒学传家的士族子弟有别,好诗书文辞,诸体书法中,他最好八分书,荀贞见过他的字,比张飞写得好太多了。荀贞心道:“孟德与刘公山击兖北黄巾,不知战况如何了?”连着有两三天没有接到江鹄、陈褒从兖州发来的军报,也不知刘岱此次击兖北黄巾会否如本来的轨迹一样,依然是以战败身亡告终?又或竟能取胜传捷?
与张飞言谈多时,见张飞恭谨地保持着跽坐的姿态未动,荀贞心中欢喜,展颜笑道:“卿与子龙年相近,居军中,俱好文儒事,意趣又相投,当多亲近。海内兵乱,吾志在荡清寰宇,迎天子还洛阳,兴复汉家,卿与子龙可努力之,以封侯自期,务莫懈怠。”
张飞恭敬地应诺。
288 王太守课政州最(上)
由良成向东南行三十余里,渡过沭水,再行三四十里,至司吾。司吾是古钟吾国地,后为孙武、伍子胥所灭,被吴国吞并,前汉时,此地属东海郡,本朝归入下邳。荀贞在司吾停留了半天,继续东南行,约百余里是曲阳,荀贞也只在此地停留了半天,南下百余里,到了淮浦。
淮浦在淮水北岸,年初荀贞攻陶谦,多亏了陈登家献城,荀成这一路兵马才得以轻松渡淮。
淮浦的长吏、县丞等迎荀贞於县界,陈登之父陈珪,陈珪的从兄弟陈瑀、陈琮等亦相从出迎。
淮浦陈家是当地右姓,历世著名,陈瑀、陈琮的父亲陈球官至太尉,光和二年,陈球与刘郃、阳球等谋诛宦官,事泄被捕,死於狱中,亦汉家之名臣。陈瑀兄弟本皆仕於州郡,因战乱之故,相继弃官归乡,现俱居於家中,他们兄弟年岁既长,又都出任过较高的官职,更重要的是,他们是陈登的父辈,不好与子等同,故而荀贞没有征辟他们入州府,只是常令地方优待。
闻报陈珪兄弟也在县界拥帚,荀贞从车中下来。两下在道中相见,荀贞行以揖礼,笑道:“岂敢劳诸公迎候?”陈珪兄弟答礼,陈瑀年最长,由他回荀贞的话,他说道:“明将军驾至,县父老无不雀跃,瑀等为将军治下民,受沐恩德,权为代表,自当远迎。”
时值下午,日光正烈,陈瑀兄弟衣冠严整,久候之下,汗出浃背,儒服都被浸湿了。荀贞唤左右,令腾出几辆车来,请他们兄弟登车,在淮浦县长吏等的引导下,车骑往淮浦县城行去。
荀彧、戏志才仍是与荀贞同坐一车。
荀贞笑对他俩说道:“淮浦士吏多迎我,独不见刘正礼。刘君真名士高风。”
荀彧稳重地说道:“刘正礼汉家宗室,其从父数任三公,名德响於海内,他又是公族子弟,既有‘骐骥’之美名於少年,闻年前他复辞侍御史不就任,固非常人可比。”
刘繇的从父刘宠任官朝中期间,陈瑀、陈琮的父亲陈球也曾在朝中仕任,刘繇因得与陈瑀兄弟相识,彼此家族的声望相近,各自的家乡又相距不是太远,青、徐接壤,他们之间遂订交为友。这也是刘繇为何从青州到了徐州后,直接去了淮浦陈家相投。
“侍御史”是御史中丞的属官,秩虽低,而权大,员额共有十五。今在西京长安出任御史中丞的桓典,於灵帝年间被司徒袁隗举高第,朝中拜为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桓典执政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可见其权之重。侍御史任满,出补外官的话,平迁大县之令,高擢则为刺史、二千石,动据州郡。
就不说刘繇与刘岱的兄弟关系,只凭他的这一份家世与资历,他确也就有与荀贞抗礼的资格。
戏志才晒然一笑。
荀彧注意到了这一幕,问戏志才道:“志才,卿缘何发笑?不以为然乎?”
戏志才笑道:“我笑却非因不以为然。”
“那是为何?”
“信陵君爱重人才,访贤夷门,遂得世人传颂,留名至今。刘正礼矜持声价,却正可成将军爱贤之名,思之及此,我为将军开心,因而不禁乃笑。”
把刘繇与夷门小吏侯嬴相提并论,戏志才的这个比喻极不恰当。
荀彧知他之所以会如此说,实是因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出自高门、有大名而却或无实才的冠族子弟们,无奈一笑,说道:“志才!我略知刘正礼事迹,此人绝非无能之辈,不可轻视。”对荀贞说道,“刘正礼年十九,率客由贼中篡取其从父归,胆勇可比臧宣高;为青州部济南从事,不惧中常侍之威,奏免济南相,刚正可比范孟博;兄为兖州刺史,然不往投,又具明睿之智。挟盛隆家资,怀宣高之勇,名以刚扬,腹藏聪敏,此君之能,强过刘兖州也。”
荀贞以为然,点了点头,笑对二人说道:“文若所言固是,志才所言亦不差。他既不来见我,我登门访他便是。”
到了淮浦县中,荀贞不入县寺,叫县长吏带路,请陈瑀兄弟相陪,先往刘繇现在的住处去。乐进给刘繇置办的宅院在县寺附近,刘繇虽然接受了,但没有住进去,於陈瑀兄弟家边儿上自买了一处住舍。在里门外,荀贞命车骑队伍停下,与荀彧及陈瑀兄弟等一道,步行入内。
此里中所居多淮浦富家,路以青石铺成,两侧宅大墙高,日头毒辣,少见行人。将行至尽头,路左有一小院,院门紧闭,一棵果树从院中的角落探出枝叶,葱茏茂盛,遮蔽住了半面的墙壁。停驻树荫下,微风拂来,荀贞等顿觉清凉,身上被烤出的汗水似也为之一少。
县长吏对荀贞说道:“此即刘君住舍。”
荀贞亲上前叩门。
稍顷,院门打开。
荀贞看去,见开门的是一个少年,个头不高,总角孺装,约有七八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可爱。大约是没有想到门外居然有这么多人,这个少年楞了一下,旋即看到了陈瑀兄弟,又看到了县长吏,这几个人他都是认识的,继而看向荀贞,虽不认得,却从荀贞的衣冠印绶看出了他乃是个中二千石的大吏,於是这少年不慌不忙地行礼:“未知明将军光临,有失远迎,敢请明将军勿罪。明将军请稍候,基这就通报家父。”
荀贞见他言行有礼,落落大方,不觉想起了自家的长子季夏,心中喜爱,笑问道:“孺子知我是谁么?就称我‘将军’。”
“州部五郡,中二千石的贵人,唯镇东将军。贵人既佩二千石印绶,想来定是镇东将军了。”
荀贞哈哈大笑,顾对陈瑀等人说道:“此子聪颖!”转过脸,问这少年,“你叫刘基?”
“正是贱名。”
荀贞越看他越觉得喜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问道:“汝可有字?”
所谓“自称以名,称人以字”,“字”是用来让别人称呼的,所以通常男子会於二十加冠时,到成年之龄,为方便社交而得一字,即“冠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但也有不少或因早慧、或因深得父辈喜欢,而早在加冠前就已有字的,因是,荀贞对刘基有此一问。
刘基答道:“尚无字。”
荀贞一本正经地说道:“吾为汝取一字,可否?观汝年虽童子,举止温然,俨若一小小君子,字之伯温,汝意何如?”
刘基当然不知“伯温”这个字的来由,但对荀贞忽然要给他起字却亦颇觉莫名其妙,心中纳闷,举止不乱,从容地说道:“名与字者,礼当祖、父所授。明将军虽贵,亲不如基之祖、父。将军赐字,基不敢受。”
荀贞大笑,叫刘基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拉着他的手,共入院中。
院分前后两进,后院门内转出一人。
只见此人年近四旬,仪表堂堂,刘基与他的相貌有数分相像,荀贞料知此人必就是刘繇了。
289 王太守课政州最(中)
两下相见,问过姓名,此人果是刘繇。
荀贞揖而笑道:“君入徐月余,吾数请而不得君至,至今方得一见,吾思之久渴了!”
陈瑀在旁笑对刘繇说道:“将军至县,过县寺不进,先造访君,对君确是思渴。”
刘繇知道荀贞来淮浦,但没有想到荀贞才进淮浦的县城,居然连县寺都不入,就直接来造访他,还礼答道:“鄙乡贼乱,繇不能佐州定平,弃家南来,已是深惭,复有何面目拜见将军?”
刘繇在被朝廷除为侍御史之前,是在青州州府任职,所以有“不能佐州平定”之语。
荀贞说道:“吾与君虽是初见,然久闻君名,君之德、能吾略有知,君此言太过自谦!”
刘繇请荀贞等登前院的正堂。
正堂不大,坐不了太多人,荀贞只带了荀彧、戏志才、张昭等数人入内,把余人皆留在院外,乐进、淮浦长吏、陈瑀兄弟也坐陪堂下。刘繇来淮浦时,除了带着妻、子之外,还带了几个用惯的亲近仆、婢。荀贞等坐定不久,自有婢女奉上茶汤。
刘基年岁太小,本是无有资格相陪的,荀贞喜欢他的可爱稳重,特地把他也叫进来,令坐在自己的席边,看着刘基小大人也似,一本正经地坐好之后,他笑对刘繇说道:“吾子季夏尚幼,吾唯望待其年岁稍长后,能与令郎一样,少而知礼,使人观之则喜。”
刘繇说道:“犬子无状,焉敢受将军赞誉。”
荀贞笑道:“贵乡多士,太史子义笃烈,左子邑善书,又有李、王诸姓,俱郡名族,未知诸士之中,最优者何人?诸姓之中,最盛者何族?”又笑道,“料以诸姓,当以君家为盛。”
左子邑即左伯,善八分书,又甚能造纸,其所造之纸便是鼎鼎大名的“左伯纸”,与张芝笔共为书家妙品,蔡邕每作书时,非左伯纸不妄下笔。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李忠是东莱人,其族裔在东莱繁衍至今,颇为兴盛。王氏亦东莱大姓,王豹、王翁兄弟各有声名。当然,话说回来,王、李虽为大姓,比起刘繇家族却还是相差甚远的。
刘繇答道:“方今兵乱,能为朝廷清平海内的便为佳士。至若名族,袁本初在冀,袁公路在荆,陈元悌在扬州,君牧徐,曹孟德在东郡,君兄守九江,鄙乡诸姓,何如将军州里!”
袁绍、袁术、陈温、曹操都和荀贞一样是豫州人,换句话说,现今海内诸州,富庶的地方大半为豫州人所控,故此,刘繇有此一答。
先是荀贞道相思之渴,刘繇以“不能佐州平定”作答,继而荀贞称赞刘基,刘繇又客套回答,再之后刘繇又以“清平海内的便是佳士”以及“鄙乡诸姓,何如将军州里”来回答荀贞与他拉关系的问话,便是再不敏感的人,此时也察觉出了刘繇对荀贞似有抵触心理。
荀贞抚髭须而笑,稍顷,说道:“君言甚是!海内鼎沸,士自当以能芟乱除暴者为善。”
坐谈不移时,荀贞起身告辞。
刘繇送荀贞等到院门口,止步不再行。
陈瑀借故落於荀贞等之后,待荀贞等人稍微走远后,他拉住刘繇的手,埋怨说道:“荀镇东数延请君,而君不往,今镇东至县,过县寺不入,亲先访君,意何殷殷!君奈何不肯稍屈己!”
刘繇不肯屈己以待荀贞,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他与陈瑀亲善,也不相瞒,正色直言答道:“荀镇东虽有礼贤之风,昔治魏郡,不畏强暴,亦尝有令名,而今攻徐、窥兖,渐显豪横,非我同道。为避贼乱,我才不得已南下徐州,暂居而已,何必与他结交!”
陈瑀知道刘繇在朝中有人,以他的家声、名望,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必会再次得到朝中的诏拜,他现虽未就任,但已被朝廷拜为侍御史,如再得诏拜的话,依照惯例,只要不任为朝职,“御史外任,动据州郡”,即可掌权於州郡,或为二千石太守,或为一州刺史。有这样的底气,又与荀贞不“同道”,如他所说,也就的确没有与荀贞结交的必要了。
陈瑀无可奈何,知不能说服刘繇,只好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说道:“正礼!正礼!”抬头看去,见荀贞等渐将要行至里门处,不好再与刘繇多说,只又说了一句,“镇东素以宽仁著名,想来必不会怪罪於君。君既不愿与镇东结交,安心居此便是。”说完,匆匆地追赶荀贞等而去。
出了里门,上到车中,荀贞问戏志才、荀彧:“卿二人观刘正礼何如人也?”
荀彧答道:“人如其字,正而守礼。”
戏志才答道:“非将军所能用。”
荀贞认同戏志才的判断,叹道:“惜乎!”
戏志才问道:“将军惜什么?”
“我为东莱的百姓惜。刘正礼如肯为我用,东莱黄巾何足平也!”
自起兵起来,尤其掌牧徐州之后,荀贞几乎没有被人拒绝过,此回造访刘繇,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刘繇不能被他所用,可却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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