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稍顷,心道,“未有合适人选,现下尚非其时。”对任犊说道,“卿既有心向学,我明日择一儒士来你营中,授卿经业。”
任犊拜谢。
荀贞笑顾羊琮、高堂隆,说道:“时已过午,返城将晚,二君可愿尝尝军食?”
见荀贞没杀任犊,羊琮明显地松了口气。
从先要杀任犊,再到裁衣裹发以赠,又到给任犊遣派儒士教他经业,荀贞的这几个举动落入高堂隆眼中,使他折服不已。
羊、高堂两人都说:“既是从明公巡营,自当食於军军中。”
在任犊营中招待羊琮、高堂隆吃过午饭,荀贞又带着他俩和陈群、周泰、蒋钦等回到城中。
到了府里,重入堂上。
荀贞笑对他两人说道:“二君名族之后,不以我德浅,应辟而至,我欢喜至极,暂欲以州劝学从事屈羊君,请高堂君暂领督军从事,二君意下如何?”
209 州举茂才郡孝廉
荀贞州府里现在有好几个督军从事,比如在广陵时的故吏陈端,比如在冀州时的故吏霍衡,比如简雍,只是这三人的从事名上虽冠以“督军”为号,却没一个是和兵事有关的,陈端主要负责部各郡国的户曹和尉曹中的徭役民事,霍衡主责各郡国的金曹、仓曹和市掾,简雍此次佐助程嘉出使幽州,不可无州职号,所以亦得“督军”,但实际上是从事外交的。
这三个“州督军”,名不副实,但荀贞现下任给高堂隆的“州督军从事”,却是名实相符的。
陈群之所以举荐羊琮和高堂隆,就是想让他俩帮助荀贞,把泰山兵和泰山郡之间的联系彻底给断绝掉,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不只从外部断其兵源,还希望他俩能够从内部分化泰山诸将。
既是陈群的用意如此,荀贞就不可能把他两人都留在州府,必须至少选出一人遣去琅琊,为荀成佐贰,督泰山兵。泰山诸将现今虽皆俯首,可心中不服者必有,加上现下改政榷盐,琅琊境内盐豪诸多,或有与泰山兵勾结起乱之徒,此郡的形势可以说是徐州五郡中最需要警惕的一个。这么一来,荀贞再任用此两人之前,当然得先看一看此二人的胆勇分别如何,择其可者而用之,如是稍怯之辈,便不可用,所以荀贞带他俩去军营,亲试其胆。
经过试看,证明了荀贞对他两人的第一印象是正确的。
由是,荀贞即以羊琮为劝学从事,而选定了高堂隆,让他去琅琊督军。
羊琮、高堂隆各被荀贞因才除任,两人对自己分别获得的职务俱皆满意。
荀贞对羊琮说道:“黄巾以来,兵戈连年,民不能安,遂风俗渐薄。於今徐州粗定,百废待兴,诸业之中,风化为先。君家世衣冠,君从父‘悬鱼’清名,足励天下学子。辟君州劝学从事,望君可多行郡县,察视庠序,勉励后进,如有学官破败者,可与我言,我檄郡县缮修。”
羊琮家世代衣冠,他的曾祖任过司隶校尉,祖父任过太常,从父是悬鱼太守,也曾被拜为太常,只是没到任就病卒了,他的从兄羊衜相继娶蔡邕和孔融这两位大儒之女为妻,族声显赫、学业精深,由他巡行州中的郡县学校,必不会被人轻视。事实上,完全可以用他来总责各郡国的“文学掾”,也即各郡的教育主管,只是荀贞对此职位另有人选,所以没有予其此权。
羊琮应诺。
荀贞又对高堂隆说道:“琅琊与泰山接壤,时有泰山亡命入境,君家世为泰山名族,为郡人所敬,除君州督军从事,以督泰山相托,冀君以殷殷厚望,盼琅琊就此得安。”
远的不说,只从高堂生到高堂隆这一代,高堂氏在泰山就已经繁衍了近四百年了,期间族中名士、显宦多出,当之无愧的泰山名族。高堂隆慨然应诺。
陈群随即给羊琮、高堂隆分别介绍州内郡县学官与琅琊境内的情况,好让他俩能够快速进入角色,谈谈说说,已是入暮。
荀贞遂命进膳。
饮食过了,州吏已给羊、高堂二人备好宿舍,他两人便辞往舍中安歇。
堂上只余下陈群后,荀贞笑对他道:“长文,因卿之举,州中又添二材。”
陈群说道:“说到添材,群正有一浅见想要上禀明公。”
“卿言之。”
陈群说道:“明公行榷盐之政,累日颇有州吏进谏,彼辈虽怀忠信,不知权变,守成之辈,固不可议事,然以群陋见,却亦不可忽视。”
“卿言甚是。我掌州未久,确是不可轻视州中议论。卿有何策,可解此困?”
“陶公主州,亲用乡党,孝廉之举,多由贿来,徐方士人久怀怨矣。今州中的军政诸事已然略定,四郡守相悉已到任,明公何不檄令各郡国举孝廉?既可拔秀士,又能转移州议。”
荀贞顿时抚额,说道:“非卿提醒,我差点忘了此事!”略略一想,笑道,“却也正是此前没顾得上叫郡国举孝廉,倒是正好可以用在此时了。”
今年正月,荀贞发兵攻陶谦,旬月之间,即占取了下邳、东海,入州主政,是以,今年的孝廉各郡国都还没有举。往年各郡国举孝廉时,因为陶谦信用的曹宏等人权倾半州,故而各郡多有通过贿赂他们而得以被举孝廉的,正如早在先帝时就广为流传的那首歌谣中所唱的:“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这几年徐州各郡国所举的孝廉们几无一个是真孝且廉的。
徐州士人对此是早怀不满了。
须知,士人们出仕的途径尽管不只是被举孝廉,可“得举孝廉”与“郡县辟除”,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得举孝廉”者,必会被授官,而“郡县辟除”者,却不一定能得孝廉。郡举孝廉、州举茂才,此乃国士仕进的正途,如能历经郡选、州举,一个不落,乃是极大的名望。
而陶谦主州的这几年,在孝廉的察举上却是贿选横行,自是会引得徐州士林怨望,不过陶谦之弊政,却正好可被荀贞利用,如陈群之所提议,用在此时,恰可平息引榷盐而引起的州议。
荀贞当即做出决定,说道:“今便传檄各郡国,令举孝廉!”
陈群说道:“兵乱以来,郡国民口多减。群窃以为,可令郡国按往年人口举今年孝廉。”
按照规制,郡有二十万人口,可年举孝廉一人,现今徐州五个郡国,人口多者四十余万,少则三十余万,按照这个人口数目,相比往年,可举的孝廉名额就都会比往年为少,既是要用举孝廉来平息州中士人的非议,那么,就可以仍令郡国以旧年人数举本年孝廉,以布恩德。
荀贞点头应允,说道:“即按卿意传檄。”唤堂外吏,令把陈仪叫来。
陈仪虽不在堂上,然他主着文辞事,亦未在远,便在堂右的厢房里时刻等候荀贞召用。得了小吏传令,他即从厢房过来,听了荀贞唤他过来的目的,遂铺纸研磨,写就檄文。
荀贞看之,见写道:“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海内凌迟,至尊蒙尘,此正忠臣义士共举王事之秋。郡国举孝廉,如旧年数。中平六年以来,郡国所举,多非其人,今之举,务以贤要,倘有舞弊,依法处之。”
荀贞看罢,说道:“末句稍繁,可精简之,改为:举非其人,系囚郡狱。”
陈仪应诺,提笔改之。改罢,荀贞没再看,让陈群看了一遍,问道:“如何?”
陈群沉吟说道:“郡守,二千石也,如举非人,即系囚郡狱,是否太苛?”
荀贞笑道:“非苛不足以得材,亦不足以平州议。”
“举非其人,系囚郡狱”,这八个字主要是给州中士人们看的。
是在告与他们知道:以前陶谦亲用小人,贿选成风,从今以后,荀贞主政,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徐州的政治环境、郡县风气都将会与陶谦时截然不同了。
至於会不会出现郡守“举非其人”,荀贞并不担心,乐进、邯郸荣、王朗、陈登皆非贪吏,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陈群说道:“明公求真贤之心,於此檄中可见一斑。待此檄传至诸郡,郡国士人必美明公德。”
荀贞一笑,吩咐陈仪,说道:“将此檄拿去给文若,叫他择日下传。”
陈仪领命,捧檄出堂。
由郡国举孝廉,让荀贞引申开来,想到了举茂才、察廉吏两事。
举茂才是州长吏的权责,察廉吏是领兵将军的权责。
荀贞现掌徐州,又有将军名号,虽为杂号将军,然实领兵马,故此,今年他可举茂才一人,察廉吏两员。
茂才的察举始於前汉武帝时,著名的“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一句便是出自武帝令州郡举茂才的诏书中。茂才和孝廉一样,吏民皆可受举,因员额少,州刺史所举,加上三公、光禄、司隶和位比三公的将军所举,每年总计也不过二十来人,所以在地位上要比孝廉高级,有不少人被举茂才的都是先被郡举孝廉,随后又被州举茂才。
察廉吏,又叫察廉,顾名思义,既有“吏”为限,那便是只有吏员才能被察,桓帝时,又对参选人员作了新规,要求必须是“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者才可被察。“十岁以上”,也即任吏十年以上。荀贞前两年手上的察廉名额分别给了冀州和颍川的旧人,今年的名额他打算给徐州的吏员。
察廉吏倒也罢了,此一等级与孝廉相仿,被察之后,起家授官多不高,或为郎官,或为与郎官秩俸相近的三百石吏职,而茂才就不一样了。
茂才比孝廉高级,比与孝廉地位相仿的察廉自也高级,凡被举为茂才者,低则授官六百石,高则千石,甚而有起家即拜二千石的,——由授官之不同,可看出等级相差之高低,而等级相差之高低,正对应了被选人在州郡中的声望之厚薄。
是以,对茂才的人选,荀贞需得细细斟酌,务要使选出的这个人既不负州望,又可为己所用。
他对陈群说道:“既然传檄郡国举孝廉,州茂才也当举之,卿以为,何人可举?”
210 岂可因己污主名
陈群说道:“以德望论,首推治中。”
荀贞沉吟说道:“子布谦退之士,昔被郡中举孝廉,他辞不受,若他亦不肯应我察举,该以何人为备?”
依照顺帝时的新规,凡被举孝廉者当在四十岁以上,但若是特别优异的,也可不在此限之列,张昭当年二十岁的时候,刚刚加冠,就被郡中举为孝廉,可谓极大的荣誉,但他辞不就。不愿接受孝廉的察举,那么他也极有可能不会接受茂才的察举。
陈群说道:“次则州祭酒。”
赵昱、王朗两人皆已相继被陶谦举为茂才,张昭除外,此二人之下,名望合适的便是张纮。
荀贞说道:“子纲亦谦退士,昔已为州举茂才,却辞不受。,我纵再举之,恐亦难屈其志。”
张纮早年游学京都,苦修经业,学有成,回到郡中后,被州举茂才,然被他所辞,他能辞第一次,当然也就能辞第二次。
孝廉、茂才是仕进的正途,得之后,也会光耀名声,占了大多数的士人对此二者都是汲汲以求,可却也有小部分的士人会辞而不受,这其中有真正的谦退之士,因为觉得州郡中有比自己更有德行、学问的人,所以辞不接受,也有明为谦退,实则“以退为进”,通过“辞不受”的举动,以求可以获得更大名声的。张昭、张纮两人显都是前者,所以荀贞说他俩“谦退士”。
陈群说道:“祭酒如亦辞,可举陈/元龙。”
荀贞笑道:“元龙知权务实,非浮华之士,必不会辞。”
张纮、张昭虽然都不是腐儒,但两人毕竟是正统的儒生,重视诸如“谦退”之类的儒家美德,可陈登却是雄杰之士,敢为天下先的,荀贞如举他茂才,就像他年二十五被举孝廉而不辞的往事一样,他肯定也不会推辞,这倒不是因为他看重被举为茂才后会得到的好处,而是他根本就不以此为意,得之则受,不会去搞什么谦退,不得亦可,也不会三求四告。换言之,举他茂才,他不会辞,不举他茂才,他亦不求。
陈群先后列出的张昭、张纮、陈登三人,荀贞最心仪的是陈登,虽然很想直接举陈登茂才,但张昭、张纮两人的年岁、名望放在那儿,却是不能直接跳过。
荀贞心道:“便先举治中,治中如不受,再举祭酒,如仍不受,再举元龙,而如治中、祭酒有人受之,便就只有等下年再举元龙了。”
明知道张昭、张纮两人可能不会接受,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一来,表示对他两人的器重,二来,也是通过“再次被举茂才”而为他两人“再扬一次名”。
荀贞说起茂才,陈群由之而也想到了今年荀贞察廉吏的事情。
此时茂才人选已定,他遂问道:“不知明公今年欲察何人廉吏?”
“卿可有何举荐?”
“明公去年、前年所察之廉吏皆为颍川、冀州故吏,群以为,今年可察徐州吏。”
“卿与我所见相同,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么?”
“袁长史清廉奉公,当是其一。至於其二,群愚意明公可令郡县举荐。以明公治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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