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必欲取之,便请取去,登不敢怨;如有献城意,建威将军明日就要攻城,斗胆请公速做决断。”
陶谦良久不语。
过了多时,陶谦说道:“治中与别驾可引元龙下去歇息,明日开城门。”
183 商应拜奉州印绶
次日,陶谦开郯县城门,献城投降。
荀贞令陈登暂时负责安抚城中士民,又令荀成和许仲负责降卒的暂时安置和接收城防,又令赵云暂时负责城中的治安,自与戏志才等人在赵昱、王朗等城中文武吏员的“迎接”下入城。
之所以是城中的吏员出城“迎接”,而不是陶谦出城“迎接”,乃是因为陶谦到底曾是一州长吏,虽名“刺史”,而非州牧,却有州牧之实,乃是荀贞此前的上级,战败给荀贞,投降已是被迫之举,又怎会不顾念脸皮的再出城“相迎”?所以他托病,没有出城,只是让吏员们代表他迎接,又让他的两个儿子代表他,把徐州刺史的印绶献给了荀贞。
既已得徐州刺史的印绶,入了城中后,荀贞却已是“主人”了,陶谦虽然托病,可在决定投降后,他就已经於昨晚搬出了州府,住到客舍中去了,故而荀贞入城后便直接去了州府。
到了州府,登入大堂,城中吏员们以赵昱、王朗为首,俱下拜堂中。
荀贞请诸人起身落座,别的先不说,首先便是问道:“曹宏何在?”
赵昱说道:“曹宏诸人皆随陶公左右,现在府外客舍。”
曹宏知荀贞入城后必要斩他,所以哀求陶谦救命,他毕竟是陶谦的亲信,陶谦也不忍看他丧命,因就把他和曹豹等一起带在了身边,以希图可以保他一命。
陶谦既然投降,以荀贞的本意来说,也不想再为难他,所以虽知他托病只是借口,入了城中后,也没有叫他来见,反遣了军中的医士樊阿等去给他诊治,但曹宏,却是必须要治罪的。
荀贞攻陶谦打出的旗号之一便是因为州府中有曹宏这样的小人,所以,今取下郯县,如不治曹宏的罪,就显得他虎头蛇尾,雷大雨小,——尽管明眼人皆知,荀贞打出的那些旗号只是借口,他的真实目的就是要争徐州,可正如那句话说的:即使做戏,也要做全套。
荀贞说道:“徐州之弊,半在曹宏。陶公固遇故人厚,吾却不可不明刑罚。……便请别驾赴客舍,数曹宏之罪,斩於市。”
赵昱早就深恶曹宏,闻言起身,应道:“诺!”
荀贞又对王朗说道:“吾所以兴义兵者,一因笮融虐民,二因曹宏乱政。前在下邳,笮融授首,今入郯县,再斩曹宏,除此二恶,吾起兵之欲已达,余州府吏、郡国吏,旧有小过者,改而从善,吾既往不咎,如仍不悛,国法不容!至若贪浊暴虐,驱狼牧羊,虎而冠者,三日内如自辞,还印绶,放之归家;不辞,笮、曹之鉴在前!民者,国之本。民之所喜,即吾之所喜,民之所恶,即吾之所恶。兹今而始,昔陶公之佳政,我当从之,有不善,我当改之。士民凡有建言州政事者,皆上书州府,吾当细览,择其可行者而用之。……治中,烦请遣吏於府门外、城中、市中等各处张贴文告,并拟公文,下行州部各郡县,述我此意,使州人知。”
这一番话算是荀贞入主徐州之后的一个政治宣言了。
在这番话里,荀贞主要阐述了两个意思。
首先,笮融、曹宏两人虐民、乱政是荀贞此次起兵的原因,杀掉此二人,便是除掉了首恶,余下的州吏、郡国吏们,除非民怨极大的,荀贞都不会再治他们的罪,而即使是民怨极大的,只要三天内自己辞职,荀贞也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这一条是安稳吏心,尽快地稳定住政局。
其次,广开言路,凡是对州政有意见的,无论士民都可以上书州府,荀贞会仔细阅读,从中选择切实可行的付诸实施,陶谦此前实行的各项政令,好的,荀贞会保留,不好的,被州中士民们诟病或有扰民、残民之恶劣后果的,荀贞会改掉。这一条是政治举措。
王朗心知,荀贞虽然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但这几句话的分量却很重,传达出去之后,不但能够起到很快就稳住徐州当前战后局面的作用,而且还可以将之理解成是荀贞日后在徐州的总体治政方针。他忙起身,严肃地应道:“是。将军请放心,朗亲自去办此事。”
陶谦虽叫两个儿子献上了徐州刺史的印绶,可尚无朝廷任命荀贞执掌徐州的诏令下来,故此,王朗虽已把荀贞当作了长吏来对待,口中却没有称呼“州伯”,而是仍称“将军”。
赵昱、王朗分别去办荀贞交代下来的这两件事。
荀贞环顾堂上剩下的城中吏员,放松了表情,笑道:“在座诸君,多州部名士,又或地方干吏,不少我都是久闻高名,只是因我此前地处偏僻之故,一直未能相见。闻名已久,今天总算见到了,我当与诸君共叙畅谈!……来人,快给诸君奉上汤水。……元龙,你来给我介绍。”
当下,陈登一一把堂上的这些城中吏员们介绍给了荀贞,又把戏志才等人介绍给了这些吏员。
此时在堂上的吏员自便都是之前跟着赵昱、王朗去迎接过荀贞进城的,其中有州府的吏员,也有郯县的吏员。
之前跟着赵昱、王朗去迎荀贞的城中吏员很多,但不少是低级吏员,品级不够,没资格登堂。现下留在堂上的这些则都是州府里“诸曹从事”以上及郯县县寺中“曹掾”以上的大吏。
当时赵昱、王朗他们迎荀贞入城的时候,荀贞就注意到他们的人数虽多,可品秩较高的吏员却不是很多,现下听陈登介绍毕,果然发现有很多重要的州府职吏和郯县职吏都不在。
荀贞也没有问,知道不在的那些吏员必然都是陶谦的亲信,要么是他的乡人,要么是他的故吏,知道荀贞就算不追究他们此前的罪过,以后也不可能会再用他们,所以干脆就都跟在了陶谦身边,没有来迎荀贞,——大约也正因此故,所以赵昱、王朗在迎接荀贞的时候才会带了很多品级低的吏员也出城去,毕竟如果迎接荀贞的城中吏员过少,会显得很不好看。
荀贞态度和蔼,与诸吏谈笑风生,可这些吏员却神色各异。
无它缘故,只因荀贞适才对王朗说的那几句话,让他们中的好些人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陶谦治州,亲小人而远君子,如曹宏之徒,贪墨受贿、欲壑难填,上行下效,在座的这些吏员们虽非陶谦亲信,可却也多多少少都曾干过些徇私舞弊,违法乱纪的事。
荀贞是何等样的人物?早从这些吏员们的神情上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却故作不知,笑谈而已。
184 拣选英俊充州任
荀贞入府当日,先令斩曹宏,继行文告安州中。
这两件事,赵昱和王朗当天就办好了。
曹宏的人头挂在城中街亭示众,王朗亲写的文告下达各郡县。
次日,州府吏、郯县吏挂印绶而去者近半。
文告传达到各郡县后,各郡县长吏还印绶而自辞的亦近三分之一。
戏志才因笑与荀贞说道:“昔朱文忠为冀州刺史,冀州的郡县令长闻他渡河将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今将军入府,一檄传下,州为之净,更胜文忠之威矣!污浊既除,河海顿清。”
朱文忠即是朱穆,“文忠”是在他去世后,由蔡邕和他的门人私下给他的谥号。
汉家制度,有爵为侯者才给予谥号,便是贵为太子,因无侯爵故,死后也不能得谥,所以,普通的士民或者吏员在去世后是得不到公谥的,尤其较之前汉,本朝在谥号的给予数量上更是大为减少,前汉计共给出了千余谥号,而本朝除掉宗室得谥者以外,百官去世后能够得谥的至今总共也才四五十人,只有前汉百官得谥人数的十分之一,公谥既少,本朝的风气又是崇尚名节,士人多看重身后的名声,故而,“私谥”虽因不是“出自上”而为很多时人,比如荀爽,认为不合礼法,然自中兴以来,却盛行不衰,便是朝中的高官也会参与到其中,比如陈寔去世后所得的私谥“文范先生”,就是由时任大将军的何进与陈寔的门人共同拟定的。
朱穆是顺帝、桓帝时的名臣,刚直正道,志除宦官,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为时人敬仰,因此在他去世后,蔡邕便和他的门生为他拟了“文忠先生”这个谥号。
桓帝永兴元年,黄河发大水,百姓荒馑,冀州盗贼尤多,因擢朱穆为冀州刺史。他一向名声清厉,闻他渡河北来,冀州的郡县长吏们自知有过,肯定会被他弹劾,所以四十多人挂印自去,他到州后,果然弹劾诸郡,没挂印自去的那些长吏中以致有因此自杀的。
戏志才拿朱穆任冀州刺史时的故事,来比拟荀贞当下,自是大大的赞扬。
荀贞对此没什么喜悦之情。
他叹道:“州府半空,郡县去者数十,一州之内,区区五郡,不意贪浊残民者竟会有如此之多!由此可知,徐州百姓这几年都遭了多大的罪!赃吏易逐,士民被伤的元气却不好恢复啊!”
得了郯县后,荀贞即传文给广陵,把荀彧等人大多召了来。
这时,荀彧在侧,他说道:“士民的元气虽不好恢复,然好在君侯已掌州,只要施政得当,爱惜民力,徐徐为之,总有把这元气再恢复过来的那一天。”
荀贞点头说道:“文若所言也是不错。”沉吟片刻,又说道,“我闻谚云:驽马恋栈豆。今诸郡县挂印绶去者虽然为数不少,可我担心,会不会还有贪浊之辈心存侥幸,恋栈不去,……志才、文若、公达,我意拣数明察干练的良吏为我行察郡县,纠举不法,卿等以为如何?”
荀彧等人俱道:“正该如此!”
荀贞说道:“徐宝坚秉性直亮,吕定公清身奉公,史诺精谙律法,李续笃实谨厚,此四人可以用之,而州有五郡,卿等以为还有谁适合负此重任?”
徐宝坚,名徐宣,广陵海西人,与参军司马陈矫齐名郡中,为荀贞招用,现为他门下吏。吕定公,名吕岱,广陵海陵人,荀贞到广陵上任时,他就已是郡吏,被荀贞用为兵曹史。
史诺、李续两人不必多讲,都是荀贞昔年在西乡时的旧人,两人都学过律法,适合行巡察之事,这么些年跟在荀贞身边,历练也已足够,此次攻徐,他两人和宣康、岑竦等各监广陵一县,虽无战功,亦有安内之劳,而今战胜得徐,也是该到论功行赏、给以重任的时候了。
荀彧说道:“陈/元龙兄弟皆有名州郡,以彧浅见,似可从中择之,选用一人。”
闻得荀彧此言,荀贞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徐宣、吕岱是荀贞为广陵太守时的属吏,史诺、李续则是荀贞早年在西乡时的旧人,这四个人选很合适,既不忘旧人,又擢用故吏,既有荀贞的乡人,又有徐州本地的士人,在政治上平衡得很好,但是,却少了一点:没有新近立功之人。未免会显得荀贞有些“任人唯亲”。
所以,荀彧建议从陈登的兄弟中选一人来任此职。
荀贞当即同意,说道:“吾闻元龙有同产弟名应,现居淮浦家中,未曾出仕。我这就传文与之,召辟入府。”
五个人选定下,荀贞又道:“下邳、东海诸郡新得,军政事多,无法时刻留意此巡察事。我意再择一人,为我总揽之。……卿等以为文直如何?”
文直是文聘的从父,早年曾在颍阴为县吏,因与荀贞结识,后归南阳,荀贞起兵后,他领了壮士六百余人来投,荀贞先以他为别部司马,后转文职,其人博览经籍,温文谦雅,年长之故,深通世情,做过县吏,且熟政事,用他来做总揽,确是再合适不过。
戏志才、荀彧、荀攸诸人皆无异议。
荀彧说道:“君侯自入府至今,连日多忙於兵事。州府吏员半空,许多职事无人署理,短日尚可,久则政滞,不如干脆趁此机会,先把州府吏职的缺额补上?”
荀贞虽有革除陶谦旧弊,行施新政,以恢复徐州元气的宏远打算,但军事是政治的基础,在把受降、布防、改编或裁撤降卒以及检查收纳州府军资等诸事办完之前,他一时却还真是顾不上处理政务,好在有荀彧等人在,这才没用耽搁住州中的日常行政。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荀贞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处理政事,可对州府吏职中缺额的填补人选,他却不是没有想过,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人选名单。
见荀彧此时提出这个议题,荀贞也就不再拖延此事了,说道:“也好,早点把缺额补上,各任其职,文若你也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州府里的部郡国从事现尚存两人,余则挂印。这几日,我与府吏交谈,特别是听别驾与治中对这两人的评价都不高,虽非贪鄙之徒,懦而不明,亦非称职之人。既然君侯已经定下了行察各郡国的人选,那剩下的这两个部郡国从事要不要调任它职?”
“部郡国从事”,是负责监察州部中各郡国不法行为的州府从事。
徐州共有五个郡国,所以州府中共有五个部郡国从事,每人负责一郡。
荀贞在入城当天,便在堂上见过那两个剩下的部郡国从事,通过简单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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