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猜到,这定是赵云再次冲阵了。
他有些吃惊,说道:“赵子龙真当世虎臣。”
张闿也是打过仗的,他跟着陶谦打过黄巾,也曾经历过激烈的搏战,深知人力有时而穷,一个人再勇武,面对百倍、几百倍的敌人时,也不可能连续作战,总有疲时,可赵云却一而再地驰击己阵,这就不得不使本就为赵云能贯穿他两阵而感到惊讶的他更加为之惊叹了。
惊叹归惊叹,却也使他越发按捺不住,如果能擒下或者杀掉这样的虎将,功劳该有多大!
张闿令左右道:“催促各部调兵,不得耽搁我出城!”
守军右阵虽强,奈何赵云等骑更锐。
冲入敌右阵中,赵云当先疾击,亲卫左旋右抽,最初还遇到了一些抵抗,随着越来越深入其阵,带给敌阵的骚乱也越来越大,遂迎者扑倒,所向辄披靡,如入无人境。
比上次冲此阵的用时还少,赵云等已又将之贯穿。
贯穿至阵尾,赵云折马,复带亲卫返冲。
这一次的冲击,已是赵云第四次冲击此阵了。
此阵中的丹阳兵将士几乎都已经和他照过面,阵中原有的猛士、勇将,敢来阻挡赵云等的,大半已被斩杀。勇者既死,余下的自就更不是赵云等的对手。甚至,许多丹阳兵的将士远远看见赵云等驰杀过来,不等他们近前,就主动逃开,给赵云等让道。
片刻间,赵云已是又将此阵穿透。
一进一返,两次冲击,终於动摇了丹阳兵的阵脚。
赵云本阵中等候的五十精甲见之,适时出阵奔击。
赵云与亲卫亦拨转马头,又一次冲入敌阵。
赵云等奋击在前,精甲等大呼在后,冲杀敌阵,血肉横飞,尸骸遍地,连番的凶猛冲击下,丹阳兵不能成列,军令无法传达,大溃。前有赵云部的坚阵,后为护城河,前后无路,丹阳兵只能四散奔逃,赵云没有追杀逃敌,而是拨马右转,令道:“从我击敌左阵!”
赵云破了守军右阵时,张闿刚集合好兵马,才出城门。
刚出城来,就见自己的右阵被破,张闿大惊。
不过自恃兵马多,且自己又已带兵出城,张闿虽惊而未慌,他一边率部往战场赶,一边急传军令:“令后阵前移,接应左阵和右阵。”又令道,“令骑卒速击赵云阵,使其回援!”
便在此时,突闻左右惊叫。
张闿怒道:“叫什么!”
左右手指后方,说道:“都尉,有骑来!”
张闿回顾望之,见远处烟尘滚滚,却是一支骑兵杀到,稍顷,这支骑兵渐近,看得清楚,前头的旗帜正是“中军校尉”。张闿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早前第二批出赵营的部队打的也是“中军校尉”旗,此时而来的,定便即是这支部队了。这支部队能现在出现城外,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派去渡口的兵马已经溃败了。
左右大骇:“此赵云之骑!”
又有人道:“骑既至,步卒定在后!”
诸左右异口同声:“都尉,当速归城!”
张闿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即下了决断:“传令,回城!”
前边右阵被赵云攻破,步骑正乱,后头赵云的援兵又到,前后受击,已是危局,并且一看到赵云的这支骑兵回来,己军的军吏定然便都会猜到这肯定是己军派去渡口的部队覆灭了,更雪上加霜,军心一定大乱。此时如不回城,非但必败,城也难保。
可是,传令容易,部队调头却难。
本来正往前急进的,突然得到命令说要掉头,队形难免混乱。
没等张闿把队形整顿好,那支赵云的骑兵已然杀至。
骑兵攻步卒,已经占了优势,更别说步卒又还队伍混乱,带骑兵驰回的严猛更是杀得痛快。
张闿见事不可为了,只好灭了回城之念,在亲兵部曲的拼死护卫下,往东边杀出了一条路,复折往北,又向西,逃往下邳县而去。落荒而逃之际,哪里又还有擒杀赵云的豪气!
严猛带骑兵先回援,黄迁、何仪带步卒在后,他们这支步骑从北而攻,赵云带本阵兵士由南而击,两下夹击,而张闿又已逃走,守军大败,死伤无算,只有数百人逃遁而走。
城中虽尚有守军,可剩余的人数不多,又是亲眼看到了张闿之败后,却又哪里还有斗志?献城而降。
赵云整顿部曲,带兵入城时,天色刚暮。
到了城中,降下张闿旗帜,升上了赵云军旗。暮色下,“中军校尉”四字在寒风中烈烈招展。
167 满营呼拥张益德(上)
赵云本是想“调虎出山”,打掉城外的守军,然后再做攻城计,却因为张闿的狂妄,一举拿下了下相。下相既得,便扫清了许仲部北上进攻下邳县的障碍,虽然在下相和下邳两县间还有一条沭水,但较之淮水、泗水,沭水不宽,水势也不汹涌,就很好渡了。
克取下相,赵云一边布置城防,以备敌援军反攻,一边安抚城内,不使县中生乱,同时,遣人南下,去给许仲报捷。赵云这一路兵马现虽是半独立状态,然却归许仲节制,故此他没有直接给在广陵的荀贞报捷,而是给许仲报捷。赵云毕竟熟读经史,是个守尊卑上下之礼的人。
赵云报捷的檄书传到时,许仲正在围攻夏丘。
早前守淮北的笮军有不少逃入了夏丘城中,淮陵的守军也有一些遁逃到了此县,加上夏丘本有的守军,此时城中说不上兵强马壮,也是兵员众多,兵马既多,又因是在连败之下,所以守将非常谨慎,既弹压城内,又绝不出城浪战,只一心守御,所以正如许仲之前的分析,不太好攻。不过,虽不好攻,许仲带的乃是主力,却可不急不躁,蚁附而攻便是。
接到赵云的捷报,营中望楼上的许仲收回正在注视前方攻城的战斗,把捷报浏览一遍,与身边的荀攸、乐进说道:“子龙克取下相了。”
乐进颇为惊喜,说道:“已经打下下相了?子龙兵马不多,原以为他还需些时日才能把下相夺取,现下看来,却是我等反而落在他的后面了。”面转忧色,又道,“下相临下邳县不足百里,又扼控泗水渡口,今为子龙攻取,笮融必会遣兵反攻。子龙兵少,我等当分兵援之。”
荀攸以为然,说道:“正是。”
许仲也赞同,他又望向攻城的战斗场面,沉思着说道:“却是遣何人去援为好?”
荀攸略一思忖,已然得人,笑道:“今攻夏丘,纯步卒事耳,我闻张司马早就急不可耐,何不遣他出援?他部中是骑兵,去下相的话,速度也快。”
张司马,便是张飞了。
他现在荀贞的骑兵部队中任辛瑷的副手,职“军司马”,因荀攸称他“张司马”。
许仲想了一想,点点头,说道:“泗水渡口已在子龙手中,益德部虽皆骑兵,渡泗却无碍。好,便遣他出援。”当下传达军令,叫张飞来见。
张飞在本部营中无所事事,正登到高处,眺望步卒攻城的场景,只觉手上痒痒的,恨不能也参与战斗,闻得许仲召见,忙从高地下来。营中不许骑马,所以他步行去见许仲。
见张飞来到,许仲示意他登到楼上,先把赵云的捷报给他一观,然后对他说道:“赵中军已取下相,我虑他兵少,故有意遣你率部往下相增援,你意如何?”
张飞大喜,拊掌说道:“自入下邳境,未尝一战,观诸士英采,飞渴战久矣!将军宽心,吾与子龙联兵,定保下相无失,恭候将军引雄兵渡泗驾至!”
张飞虽是个武夫,不是出身士族,然却喜慕士人,年少时也读过不少的书,因而对答起来,言辞颇有采。
许仲瞧了他一眼,说道:“你哪里未尝一战了?”
虽然一直没有用过张飞做击敌的主力,可他的骑兵部队却也是参与了不少战斗的,或者是驱杀敌骑、敌斥候,或者是追亡逐北,亦小有战果。
张飞笑道:“那些小斗,岂能算战?”
这话倒也是,要说起来,连张飞的部中的曲军侯陈即都参与过一定规模的战斗,而张飞却的确是一直没有好好地打上过一仗。
许仲沉声说道:“下相近下邳县,又控泗水渡口,我料笮融必会派兵反攻,你去了下相,且以赵中军为主,不可自作主张。”
张飞肃然应道:“诺!”
“你准备准备,明天就出营吧。”
这会儿已是下午,等张飞准备好,快则傍晚,晚则入夜了,只能明天再出发。
张飞抑住心中欢喜,大声应道:“是!”
看着张飞虽然强自压抑,却带着仍不禁流露出来的满脸喜悦转身离去,下了望楼,归还本部,荀攸笑道:“这个张益德,闻战而喜,君侯任他为骑兵军司马,却是正得其人。”
做为骑兵部队的长官,首先一条,便是要敢於冲锋陷阵,张飞“闻战而喜”,确实适合此职。
张飞当日预备妥当,次日天没亮,就率部出营,往下相而去。
荀军的诸路兵马,或围城,或守城,或驰援,都处在紧张的战争状态下,陶谦、笮融的部队也没有闲着。
陶谦遣出的第二批援军由曹豹率领,出了州治郯县,一路向西北行,进入下邳境,这一日到达了良成县,此县是下邳最北边的县,与东海郡接壤。方至县界,曹豹就接到了告急的军:下相被赵云攻取,张闿逃入下邳县中。
曹豹和张闿都是陶谦的乡人,且於今皆为丹阳兵的将校,所以二人的出身虽有不同,张闿是个轻侠的出身,而曹豹是个地方豪强的出身,可两人的交情却还不错。
交情归交情,军情归军情。
此时见军中说“下相为云所夺,张都尉归下邳”,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对左右说道:“张都尉怎么搞的,拥兵四千,以坚城为守,却仅一战就为赵云所败,以致下相城陷!”
曹豹、张闿都是丹阳兵中的高级将校,又知他两人平时交情不错,左右不好多说。
有人乃道:“淮陵、徐县之失,皆因内应生乱。也许,下相也是因此而失的吧?”
军报上只说了下相城失陷的结果,没有说过程,因而此人有此一猜。
这人不这么说还好,一听他这么说,曹豹愈是不满,把军报丢给边儿上的人,说到:“笮融也真是无用!他崇佛之事,我也向方伯进过言,却毫无作用!致使下邳郡中民怨沸腾,豪士生忿,衣冠离心,仗刚开打,就接连丢了四城,,不,不加上下相,已是五城了!”
“五城”,下相是一个,淮陵、徐县是两个,再加上荀成部攻下的淮浦、淮阴,正是五城。
左右小心翼翼地说道:“笮相得方伯亲信,虽是崇佛,却胜在能够催粮。方伯不责免他,亦可理解。”
曹豹凶狠地说道:“我听说笮融的府中养了数百的浮屠弟子,待我到了下邳县中,必要将他们尽数斩了!以平民愤。”
左右不敢回话,却也知这只是曹豹的气话罢了,他真要敢这么干了,笮融非得跟他拼命不可,那底下这下邳的战事也就不用打了,拱手送给荀贞便是。
过了会儿,等曹豹的气消了些,左右中一人开口说道:“将军,下相既临下邳县,又邻郯县,而今失陷,事关全局,不可轻忽。以下吏陋见,将军应趁下相方失、赵云城防未固的良机,立即遣兵反攻下相。”
说到军事问题,曹豹把对笮融的不满压了下去,细细思之,颔首说道:“下相临近下邳县,这且不管,关键是它离郯县也不远,并且控扼着泗水的渡口,此地一失,东海不稳。我当为方伯解忧。”考虑了一下,说道,“令全军改向下相!”
过了良成县,就是下邳县,而他却是连下邳县都不去了,要先去反攻下相。不得不说,他确是个能下决断的人,也难怪陶谦用他为丹阳兵的主将。
曹豹下了军令,又道:“传檄下邳县,叫笮融也调兵出城,与我共击下相。”
曹豹本部的人马就已有丹阳兵两千,徐州兵两千,共计四千,再让笮融也出兵,却是要趁赵云城防未固之机,以泰山压卵之势,一举夺回下相。
左右应诺,有吏写就檄,遣人送去下邳。
曹豹遂转兵折向,改往东北方向进发。a
168 满营呼拥张益德(中)
张飞、曹豹各带兵马,俱向下相进发的时候,广陵郡中,荀贞接到了荀成的一道军报。
接军报时,戏志才、荀彧、张纮、荀衍、臧洪、陈仪等诸留守的臣皆在府中,荀贞遂将他们召来,令侍从把军报递给他们传看。
等他们看罢,荀贞说道:“仲仁军报中言:臧霸离了开阳,拔营南下,君等以为如何?”
荀衍说道:“吾观仲仁军报,虽说臧霸南下,又言他行军甚缓,日行二十里便即筑营,现今方至即丘,尚未入东海郡地界。看来,他虽是耐不住陶徐州的催促,终於出兵,然却是似无战意。”
戏志才笑道:“臧霸昔年以孝烈扬名,为泰山军帅,又素以义结人,陶恭祖对他有厚恩,再三催促,仲仁军报里说,更是把陶商也都派去了开阳,臧霸如还不肯动兵,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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