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兵、泰山兵难道就不能战么?”
“丹阳兵,天下精卒;泰山兵,名闻海内。丹阳、泰山二军当然能战,可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丹阳、泰山二军虽精,却也万难在短日内既败彭城、又败荀兵,而若不能在短日内取胜,那么颍川至彭城只数百里地,荀广陵今与孙乌程联兵数万,正屯驻阳翟,万一他二人闻讯联兵来救,数日可到,待到那时,就不是能否取胜的问题,而是将会面临会否落败的困窘了啊。”
陶谦问王朗:“卿以为呢?”
王朗说道:“陈校尉所言甚是,恳请明公务必三思。”
陶谦哈哈一笑,说道:“还用得着什么三思?卿等所见,正与我同。那彭城相薛礼傲慢无礼,州人共怒,我虽久欲惩之,可奈何荀广陵不知详细,竟被他蒙蔽,而因此分兵入了符离,,我素敬荀广陵忠直为国,当此之际,怎能与他在存在着误会的情况下刀兵相见?我当择机先遣人赴阳翟,面见荀广陵,分析曲折之后,再与诸卿议进兵之事。”
王朗、陈登诸人齐齐下拜,口中说道:“明公神武英明。”
议事毕了,陶商把王朗等人送出,转回室内,愤愤然地对陶谦说道:“阿翁,王朗、陈登诸辈,枉阿翁那般厚待、重用他等,结果却要么闭口不言,吃里扒外,心向荀贞,要么巧言乱辩,明着看是为阿翁着想,实却也是心向荀贞,真是可恨可恼!”
陶谦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
陶商愕然,说道:“阿翁此话何意?什么非也、非也?难不成王朗、陈登诸辈不是心向荀贞,倒是心向阿翁不成么?”
“他们当然不是心向於我。”
“那阿翁何来非也?”
“但他们也不是心向荀贞之。”
“那是?”
“你难道还没有看得清楚么?他们到底心向於谁,我以前可是都已经对你讲过了啊。”陶谦看着眼前的这个长子,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说道,“蠢儿!他们心向的既非是我,也非荀贞之,而是徐州士人,是他们自己啊!”
陶商恍然大悟,说道:“是,是,阿翁教训的是。”咬牙切齿地怒道,“他们这帮士人,眼里只有自己,而全然不顾阿翁对他们的恩用,便是养条狗也比他们强!实是可恨可恼!”
陶谦不觉犯愁,看看这个长子,又想想那个次子,心道:“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如荀贞之这样的儿子?长子蠢呆,次子也不伶俐,两个儿子都只知奢侈使气,眼看天下已乱,可二子如此,俱不堪用,便是将来我取下徐州,怕也是后继无人啊。我这一番辛苦,殚精竭虑,又是在为谁忙?”
想虽是如此想,可就算两个儿子都不堪用,不是合格的继承人,眼瞅着天下已乱,群雄就要并起,手中握着大半个徐州之地,陶谦却也是绝不会空坐其位,碌碌无为的。
陶谦心中想道:“陈登、王朗诸人想的大概是:用荀贞之来牵制我,再用我来牵制荀贞之,如此,徐州五郡就不会落入一人之手,使我或荀贞之一家独大,这样就能够保证他们可以在这个最有利於他们的局面中左右逢源,借力使力,从而巩固地位,获取最大的利益。罢了,既然他们不赞成我取彭城,我就且先不取,荀贞之现屯兵阳翟,而酸枣已散,二袁亦已气衰,想来董卓早晚是会与他和孙台有一战的,便等到那时,我再借机出兵,掩取彭城。”
陶谦这边定下决议,他是个干脆的人,既然彭城眼下取不了,便也不消磨时间,很快就传下令去,命那两路兵马各归本营,解了对彭城的威胁。
不过,虽是解了围,暗地里,陶谦却继续之前的策略、措施,一边持续地把下邳、东海境内的贼寇赶入彭城,一边指示亲信的兵卒扮作盗贼,也不断地侵入彭城境内掳掠烧杀,以此来消耗彭城的实力,静待来日大举进攻之时。
彭城国内。
彭城相薛礼闻得陶谦撤兵,对左右说道:“陶恭祖人心不足,已得三郡,复又望我彭城,却不知我彭城岂能是东海、琅琊、下邳三郡所能比的?我郡兵强马壮,粮足械精,便是没有荀广陵来助,他陶恭祖也定从我这儿讨不去什么好!”
左右有人说道:“明公所言甚是。只是,荀广陵不辞道远,特地分兵遣去符离,为明公助阵,壮声势,今陶恭祖之兵既然已退,下吏窃以为,明公当应遣一人赴阳翟,面谢荀广陵。”
薛礼不以为然,说道:“广陵郡地虽广,然郡贫,民少、产出稀,无铁、乏粮,又与下邳、东海、琅琊三郡皆接壤,我闻在其郡东的海岛上并有许多海贼盗寇啸聚,时有入境侵掠,可谓三面受敌。较之我需要他,荀广陵更需要我。如无荀广陵,陶恭祖也得不了我彭城,而如无我彭城,广陵恐难支半年,所以,此次荀广陵兵入符离,与其说是他在助我,不是说他是在自助,再则说了,又不是我请他出的兵,是他无请自来,自己出的兵,我又何需再遣人远路迢迢的走几百里地,跑到阳翟去谢他?”
有人又再劝道:“话虽是如此说,可广陵与我郡就好比唇齿,上次荀广陵邀明公共起兵讨董,明公已然拒绝了他,这次荀广陵身在阳翟,虽东面董卓,却在一闻陶恭祖动兵事后,依然立刻就分兵来了符离,为我郡壮声威,在下以为:为日后计,遣一人去阳翟面谢似无不可。”
“董卓兵强,岂能胜之?酸枣十余万兵马已散,二袁先后连败,由此就足可见董卓之强。荀广陵不识轻重,举郡而至阳翟,在我看来,此取死之道也,兵败是早晚之事。我又怎可能与他共起兵讨董?一旦兵败,荀广陵重则身死,轻亦必损兵折将,就算能退回广陵,也肯定声势大减了,等到那时,又何来唇齿之说?,卿等无需再说了,我记着他今日的相助,待到那时,再还以相助就是了。”
薛礼起身挥袖,自出堂外去了。
留下堂上诸吏面面相觑。
66 燕雀安知鸿鹄志 雍季之言百世利
阳翟,荀贞营内。
程嘉对荀贞说道:“陶徐州素有贪取徐州五郡之意,这倒也罢了,若非君侯之力,彭城而今怕已早起战火,那彭城相薛礼却竟不遣一使前来,面谢君侯,实是不识好歹。”
虽然因为迫於形势,薛礼与荀贞结成了事实上的同盟关系,以共抗陶谦,可薛礼这人对荀贞一向来都是不冷不热,比如这次讨董,荀贞好心好意地邀他共起兵,他却丝毫不带委婉的,直接就拒绝掉了,故此而言之,荀贞对此早就“习惯”了。
老实说,荀贞这次援助彭城,本来也就没指望薛礼会“感恩戴德”,所以薛礼遣不遣人来谢,对荀贞来说,都无关紧要,对此他并不介意。
荀贞笑道:“薛彭城谢不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彭城我不得不助啊!”
程嘉看不得薛礼这副自恃彭城国富而“傲慢自大”的样子,心中很是生气,可既然荀贞说了他并不介意,程嘉便是再对此不满,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最终悻悻然地说了一句:“君侯宽宏,固是不与他计较,可在我看来,来日却必有他后悔之时!”
“来日却必有他后悔之时”,程嘉这句话到底何意?
程嘉没有进一步地做解释,荀贞也没有问,只是一笑置之。
前边讨董未定,后头徐州起火,好在荀贞处置得当,及时灭掉了这把后院将起之火,可以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洛阳和董卓的身上了。
潜伏在洛阳周边的斥候把董军的近况源源不断地送回,荀贞、孙坚每天都必会聚一聚,根据最新的情报分析一下敌情的变化。两天、三天,短期看来,董军似无什么变化,可如放在一个较长的时间段里,却能够明显地看出董军的士气确如荀贞所料,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得低落。
士气低落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在军纪方面。
董军的军纪本就不好,随着在洛阳一带驻扎日久,军纪越发不堪,兵卒私自出营掳掠几乎已成常态,一边是掳掠增多,一边是日常的操练松懈,甚至包括营区内外的警戒,也渐变得松弛十分,漏洞百出。
如是外无诸关卡为阻,荀贞、孙坚就不但完全可以於此时此刻遣出一支精锐,偷袭其营,而且成功的可能性还会不小。
只是可惜,董营外有虎牢、轘辕、伊阙诸关为屏障,却是难以过关偷袭的。
这日,从荆州传来消息。
却是刘表被朝中拜为荆州刺史后,他单人匹马,入了荆州,而今董卓起乱,到荆州的路上遍地盗贼,几是道路不通,刘表没带什么随从、甲士,只身长途远行,却竟然能够平平安安地抵达,既使人敬佩於他的勇气,也令人惊叹於他的运气。
到了荆州后,刘表在宜城这个地方请来了周边的名士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和他们商议时事。蔡家不必说了,乃是荆州冠族,蒯家亦是名门,在荆州之地是数得上的右姓士族,蒯良、蒯越二人与蔡瑁一样,俱是久享盛名於州郡了。
此时荆州的形势很不好,对刘表非常不利。
荆州最富庶、人口最多、战略地位最重要的郡是南阳郡,而现在袁术盘踞在此,尽有其众,留给刘表的就只剩下了其余那些不太富庶、人烟也较为稀少、战略地位亦相对不高、离中原稍远的郡县,亦正是因南阳在袁术手中,所以刘表才跑来了宜城。
而在这些剩下的郡县里,大约因天高皇帝远之故,其境中素来是宗党势力强大,於今天下乱事已起,更是宗党猖狂,盘踞各地,只拥众在千人以上的怕就不下数十股之多。
最膏腴、最重要之地为外人所占,余下之地又是宗党之地,而入荆州之日,刘表身边又无一兵一卒,仅他一身而已,在这个乱世初始之时,摆在他面前的局势不是一般的恶劣。
荀贞与蔡瑁认识,自相识以来,他两人时有书信来往,尤其是荀贞到了颍川后,在这么一个时局不稳,形势越来越动荡的背景下,为互通消息,彼此书信来往的更加频繁,荆州的许多消息荀贞都是从蔡瑁那里得知的,在和刘表议过荆州时局后,蔡瑁给荀贞写了一封信,信中较为详细地记述了这次会议。
刘表和蔡瑁、蒯越、蒯良诸人一样,也是出自高门,因而他此前虽未曾在荆州为官,却和蔡瑁等人是早就相识,会议上他不必遮遮掩掩,直接就道出了他的忧虑,他说道:“如今袁术在南阳蠢蠢欲动,江南宗党势力十分强大,又各自拥兵独立,假如袁术借助他们的力量乘机来攻,必然会大祸监头。我想征兵,但恐怕征集不起来,你们有什么高见?”
当时第一个发言的是蒯良,他回答说道:“民众不归附,是宽仁不够;归附而不能治理,是恩义不足。只要施行仁义之道,百姓就会归附,像水向下流一样,为什么担心征集不到?”
蒯越第二个发言,他说道:“袁术骄傲而缺乏谋略。宗党首领多贪残凶暴,部下离心离德,若让人显示好处,这些首领必然会率众前来,您把横行无道者处死,招扶收编他们的部下,州内百姓都想安居乐业,听说了您的威望和恩德,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投奔。聚集兵众后,据守江陵和襄阳这南、北两处,荆州境内的八郡,发布公就可平定。即使那时袁术来攻,也无计可施。”
蔡瑁在信中提到,说在听完蒯良的意见后,刘表称此是“雍季之论”,而在听完蒯越的意见后,刘表则称此是“臼犯之谋”。
雍季和臼犯都是春秋时晋公手下的谋臣。晋、楚城濮之战前夕,晋公曾向二人问计。臼犯主张用诈谋。雍季说,诈谋虽能得逞於一时,但不是取胜的长久之术。后来,晋公用诈术取胜,但在行赏时,却把雍季排到臼犯前面。左右不解,晋公解释说:“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臼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
在信末,蔡瑁说:刘表采纳了二蒯的意见,在会议结束后,就派蒯越去引诱各宗党首领。
因为在写此信时,蒯越刚出发未久,所以成效如何,尚不可知,蔡瑁自也没在信中提及。
荀贞把蔡瑁的信递给孙坚,待他看过,慨叹说道:“刘景升,英雄也,虽是只身入荆州,而荆州已入其手矣!”
只从刘表把蒯良的意见比作雍季之论,把蒯越的意见比作臼犯之谋,就可看出他的雄心勃勃,也可从中看出他这是决定要用诈谋定荆州,而又用仁义治荆州的战略和政略。
67 操以兵战振郡气 报得长安急信来
二袁,特别是袁术,本来就无与董卓硬拼之意,自起兵以来,他屯缩在鲁阳,即使在袁隗等被董卓杀掉、又在吃了一个败仗后,他依然无丝毫的进兵之意,现下刘表单骑入宜城,凭借其个人的出身和名望,迅速得到了荆州当地士人的支持,隐然已有了和袁术争荆州的底蕴,这么个情况下,想来袁术是更不会出兵北上、进击董卓了。
“皆云董卓武夫,而观其行事,却亦多计。”程嘉感叹地说道”。
荀攸接口说道:“不仅多计,而且计多得售。”
拜袁绍为渤海太守,挑起了韩馥和袁绍的暗斗;分兵击败二袁,给酸枣联军造成压力,促其更早的解散;又以刘表出任荆州,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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